额头上似乎有汗。
怂包。
秦蒙娇笑着站起身子,坐在吴女士旁边,抱住她的胳膊,像个树袋熊似的撒娇, 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细,甜甜糯糯,以试图唤起姑姑对儿时自己的那份疼爱,“之前那对老房东确实不容易,咱们不能给人火上浇油对吧,我这种行为叫作善良,可以投稿给城市日报做先进个例的那种。”
哪知吴女士这些年已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对这种程度的撒娇完全不买账,她冷笑着把胳膊抽出来,高傲地抱臂,“你住在哪个屋子里?”
“我住在……”秦蒙本来想指客房,转念才想起来陆子由把那屋子里的床单洗掉了,才不得已转了手指冲着主卧的方向,“主卧,主卧,他对我很好的,把主卧让给我住呢。”
她说完这话,还故意冲着陆子由扬了扬下巴,“对吧?”
然而并没有回应,平时骄傲不可一世、靠着嘴巴谋生的王牌律师,现在呆愣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像被人点住了穴位。
吴女士站起身来,环顾一圈客厅,从物品的摆设就能看出,小丫头在这里可不是住了几天那么简单,她居高临下问自己的侄女,保养得到的脸上云淡风轻,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哦,那带姑姑参观一下好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冲着陆子由的。
被点穴的那个人,缓缓地点头。
跟个傻子似的。
秦蒙赶紧圆场,也干笑着起身,把沙发上的粉色毛毯随手叠了叠,拽着姑姑的手,说,“我带您参观。”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平方不算大,厨房客厅打通,倒也算得上敞亮,秦蒙带她去主卧,床上还留着刚才躺下的褶皱,灰色法兰绒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倒是电视柜那里摆着几瓶护肤品,跟侄女算是能匹配得上。
两个人又去看客房,床单床罩都没有。
“他睡哪里?”
吴女士突然回头问道,她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下子愣住,这时候从客厅跟过来的陆子由站在后面,幽幽地说,“我睡在客厅里。”
秦蒙:???
“为什么放着卧室不睡,睡在客厅里?”吴女士本来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有没有睡在一起,结果这个回答一吐,把她也懵住了。
是啊。
为什么,秦蒙也非常想知道,乌亮的眼睛瞧着他,想等到答案。
然而陆子由又被点穴了似的,无辜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或者是他也没想到原因。
生怕他会给姑姑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没登门就被打进黑名单,秦蒙语无伦次地摆手说道,“主要是,主要是这间客房吧,它,它……它闹鬼!”
吴女士:“……”
陆子由:“……”
这个抓瞎的理由一出,秦蒙恨不得找面墙了结自己,闹什么鬼,胆小鬼吗?
谈恋爱真的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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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转回客厅里,吴女士慢悠悠地坐下,接过秦蒙双手递来的温茶,仪态万千地喝下去,润了润喉咙,半晌才说道,“你不是在剧组做编剧,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蒙诚实得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听得她眉头紧皱。
“这也太不像话了,还是大公司呢,”吴万彩把茶杯放下,一边收拾着手包一边起身,转头跟她叮嘱道,“如果需要违约金,就让姑父打给你,另外也快过年了,跟你公司提前请个假,回席山去住。”
席山是秦蒙爷爷现居的地方,在距离榆城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被下达通牒的秦蒙傻了眼,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回去,她微微张着嘴,不死心地说,“姑姑,你真的要棒打鸳鸯吗?”
“呵,”吴万彩冷笑了一声,“偷偷同居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告诉爷爷的,到时候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棒打。”
赤/裸/裸的威胁,秦蒙咽了下口水,似乎预见了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悲惨生活,她没敢再说什么,拽着还在那里老僧入定的陆子由一起送长辈离开。
玄关处的白色灯光有些晃眼,秦蒙穿着长颈鹿图案的睡眠袜站在那里,皮肤细腻光泽,跟十八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都是小孩模样,吴万彩见她这幅乖样,忍不住叹气道,“至于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姑姑还得考虑考虑,过完年再说吧。”
“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洪亮清脆,甚至有种豪气万千的阵势。
两位女士都被突如其来的表决心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中了什么邪,担忧地瞟了他一眼,临出门,她很不放心地做了个手势。
秦蒙看懂了。
“让你男人去看看脑子。”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把人送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见陆子由还在那里站军姿,挺拔的像棵白杨,她乐不可支,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同志还需努力啊,长征之路这才刚刚开始。”
然后跳着回屋子里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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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郁卒地看着小姑娘把他傍晚才收拾出来的东西又一样样的装回行李箱,陆子由不明白了,“你是织女吗?还是祝英台?”
秦蒙抬头,反驳道,“那你是牛郎吗?”
“……”
聊聊天就好,怎么还侮辱人呢。
他蹲下身子来,依旧比秦蒙高了一头,穿着拖鞋的脚踝上有明显的血管脉络,蓝紫色的一条条穿插,套头毛衣上都是秦蒙护肤品的味道,他跟着把东西往里面装,闷闷不乐。
接下来的很多天,这个家里又只有他了。
一双带着暖意的小手伸过来,手骨都是柔软的,皮肤滑嫩有余,轻覆在他的脸上,像橡胶制成的模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两个人对视,瞳孔里别无其他,只有彼此。
像有着星河。
秦蒙跪在行李箱里的衣服上,脸慢慢凑近,小声说道,“抱歉。”
真的很不想把他扔在家里,像只久无人问津的狗狗,每天怀着孤单与希冀等待,期待不再是孤身在这栋空荡的房子里。
秦蒙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吸喷薄炽热,“所以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才能光明正大的陪伴。”
“陆子由,你不要怕,只要我爱你,他们就会接受你的。”
屋里环绕着秦蒙的香气,是她刚买的身体乳,芒果味道,甜美沁人,钻进陆子由的鼻息之中,像是要永久烙印,在他的心上刻下名字。
他眸间暗色沉浮,体会着片刻的温存。
沉声回答,“嗯。”
比起上次去剧组,回家的行李显然简单了很多,一些生活必需品都不必带,一个箱子拉上拉链立起来,陆子由把它放在门口,方便明天好拿。
两个人按着雷达洗了个澡,浑身也被沾湿,毛衣上闪烁着晶莹的水花。
拿毛巾随意擦了擦,秦蒙无心问道,“你确定雷达不用我带走吗?你过年不回家的啊。”
话一出口,她便有点后悔了。
陆子由似乎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据程阁所说,在谈恋爱之前,他都是独自生活的,很少与外界社交,没有亲朋好友的探望,就这么日复一日孤单的生活。
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秦蒙也从来不问,因为害怕那是不好的回忆。
她忐忑地去看他,依旧是面色如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人。
他头都没抬,单字从鼻尖哼出,“嗯。”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故意把窗帘拉开,这样就有淡淡的月光洒进来,今天是个大晴天,月亮也格外的亮,可以清晰的看见灯的轮廓,陆子由的搂着她,秦蒙的头放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腕上。
依旧是这幅安宁景象。
可是并不令人开心。
他们不是在热恋期吗?这种兴致全无的柏拉图式中年恋爱是怎么回事,需要畅想一下未来吗?恒心的分所,或者她明年小说的大纲,为对方的事业添砖加瓦?
身下的男人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来回地蹭着。
明天就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会见,与是秦蒙的求生欲也在此刻淡薄了许多。
只听见她在黑暗里叹了口气,悠悠说道,“陆子由,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你跟我说实话好吗?”
“嗯,你问。”
如果知道后来遇见的问题,陆子由可能会直接用被子捂住她的脸,拒绝两人的任何谈话。
“你是不是……那里,不行啊?”
不行。
陆子由呛了一下,深感到人生的不易,怎么现在谈恋爱的套路这么难懂,离别之前就必须受到侮辱吗?
☆、三十六天(修)
大城市很难听到鸟叫声, 尤其是这种高层小区, 每天早上窗外唯一的声音,就是风声,连楼下车水马龙的响动, 都传不上来, 拉开窗帘后,清冷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这真是件很玄妙的事情,明明日光都是都是同种颜色的,但是不同的季节却区别出感觉。
秦蒙醒来的时候, 身边已经没有人,她揉着眼睛,脚边趴着雷达, 褐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一副吃了昂贵狗粮的模样。
她伸了个懒腰,擦拭眼角因为打哈欠留下来的泪,双脚踩在床下的小地毯上, 懒得找拖鞋, 直接赤脚迈进洗手间,睡意朦胧的洗漱之后, 在脸上涂涂抹抹了好几层。
地暖屋子实在是太伤皮肤了。
灰褐色的长款毛衣,黑色打底裤,她站在厨房的时候,瘦的像根竹竿,脚踝盈盈一握, 陆子由见状就忍不住蹙眉,总是在思索,自己哪里虐待了她。
他把买来的油条放在盘子里,端了一小碟酱菜,两碗豆浆,摆放整齐在饭桌上。
“程阁九点在楼下接你,吃完早饭再走。”
可能是每月的那么几天要来了,秦蒙腰酸的不行,捶了两下坐下来吃饭,豆浆甜甜的,却不是糖精味道,估计是陆子由后来自己放的白糖。
她大口喝着,眉眼寡淡,似乎还没醒过神来。
想起今天就要回老家,她又开始发愁,瞧着昨晚还在撒娇的男人,现在已经一副平常心,小口啜着豆浆,吃起油条也不失仪态,一口接一口,嘴边残留不到多少的油渍。
她的手搭在下巴上,感受到咀嚼时候的咬合力量,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过年要来我们家做客吗?”
对面男人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油条脱落筷子掉在豆浆里,乳白色的汁液溅飞在桌面上,忽然就形成狼狈不堪的场景。
错落的刘海下面,是不明的眼色。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回应,却又太过于强烈,秦蒙哽了一声,无言地低下头继续吃饭,三两口把那根油条吃进肚子,便默默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碟刷干净。
因为这件事情,分离的难过也被冲刷掉一些。
取而代之是不明的郁闷。
时间很快就过去,她冷着脸穿上衣服,拿起行李箱要出门,陆子由也跟在身后,似乎想把她送到楼下。
却被拒绝了。
秦蒙站在门口,带着粉红色的帽子,脸蛋也被热得红扑扑,眼睛里却不似平日雀跃,她自己拽着行李箱的拉杆,回头说道,“陆子由,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我们早晚要经过这一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跟我走到那一步?”
电梯到了,她转身离开。
留下修长的身影目送她,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那人久久沉默,穿着单薄的毛衣,接受着楼道里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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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阁这次是专门来当司机的,他跟贺茴都还没有到要放年假的时间,只有吴女士和秦蒙要回老家。
席山路不好走,他不敢让秦蒙自己开。
他到达楼下的时候,秦蒙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没有那人的身影,孤零零坐在行李箱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帮她把东西放在后备箱,程阁回到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从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能让黏人精乖乖在家里带着,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想起自己昨晚上的告密,他心内惴惴不安,生怕是自己搅和了这段姻缘。
席山近几年已经发展成了景区,周边几个城市来度假的不在少数,房价都跟着涨了又涨,新开的装修好看的民宿,价格都在一千以上,人们仍然不减热情的涌进来。
这个时间,已经有些学生放了假,旅游季刚刚开始,堵车的劲头也不容小觑。
进了景区到现在一个多小时,车子周围的景色就没有改变过。
吴万彩上了岁数,副驾驶座往后调节一下,已经睡着了。
反倒是上车就睡得妹妹,难得精神了一路,却一句话都不肯说,时不时看着手机屏幕,程阁在这里观察的仔细,甚至能看到她打开了微信聊天的界面,又退出去,又打开,反复以往,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转眼看了看自己睡得今夕何夕的老妈,他沉吟了一会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