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一报名,他豁然跳了起来,整了整衣冠,向诸葛瑾拱手还礼:“琅邪诸葛,我闻名久已。以前让陈群到琅邪访贤,可惜,诸葛长房、二房已迁移,唯余三房而已。今日得见先生,幸甚,幸甚!”
施完礼,刘备几步蹿到诸葛瑾身边,拉着他的手,一迭声的问:“先生可愿回琅邪看看?先生可知二房迁于何处?不如先生留下来,我俩今晚好好畅谈一番?”
刘备明显露出招纳之意,让诸葛瑾无法把话说下去,神色颇为尴尬。而刘备也确实有这打算,琅邪当地人谈起诸葛三雄,曾以龙、虎、狗称呼这三人。搬迁到南阳的诸葛二系(二房)子孙诸葛亮小时就聪慧异常,被称为一龙,罗贯中卧龙之说起源于此;诸葛瑾被称为一虎;留在琅邪的诸葛诞被称为一狗,狗在这里没有贬义,只是说明了诸葛诞看家护院,看守祖屋的使命。
顾雍抢步上前,解围道:“玄德公远来无恙,公亲统大军突然驾临鄙地,不知所为何来?”
刘备不答,挥手招呼侍卫摆上椅子,椅子数目不够,便以几案充当板凳,等众人落定,刘备撤走了躺椅,摆上了元老椅,于上手落座,孙翊坐于刘备身后,孙权坐于刘备右手,众臣在孙权身后落座,等堂中安静下来,刘备石破天惊的说:“诸位可知,曹孟德已厉兵秣马。”
孙氏诸臣一下炸了群,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商议,孙权不悦的回答:“焉知曹公不是意图东向?”
刘备满脸含笑,顺口回答:“我就怕他不来。”
青州三郡动员,让曹孟德吃了个大亏,现在,天下已没有谁敢于惹青州这个大兵库,深入青州,想都不敢想,孙权的说法纯粹是赌气。
顾雍较为冷静,作为江东首臣的他,迈步出列,向刘备拱手:“玄德公认为其意向南乎?向西乎?”
兖州司隶一带,东方是青、冀州,北方是并州、河东,徐庶引兵救驾时,率军一路狂飚,横扫了河东白波残匪,随后曹操接手,严厉整治豪强,司隶地界已经平定,曹操又是刘备的盟友,他不向东、不向北,剩下的攻击方向只剩南方荆州、豫州和西方汉中、凉州,相比较而言,凉州兵的战斗力极为可怕,曹操不稳固后方,决不会轻易向西用兵,而这正是江东群臣担忧的。
刘备避而不谈曹操的问题,口气一转轻松的说:“我顺便通知大家一声,依据我与令兄的盟约,马鞍山是送给我做庄园的。多年来,一直未见令兄送来当地府衙的印绶……”
顾雍插嘴道:“马鞍山山梁形似马鞍,故名之,当地没有几户人家,何来府治印绶?”
刘备不管不顾,续完了自己的话:“……我此次动身南下,已经自己取得了马鞍山”,刘备眼珠一转,补充说:“此外,我军还占领了秣陵城,作为多年未取马鞍山的利息。”
孙权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刘备断然打断了孙权后续的话:“我现在不是再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结果。”
泥人也有火性,顾雍亢声答:“汝欺我江东无人吗?”
刘备轻蔑的一笑,答:“人活一世,当以信义为先,我于危难之中杀出重围,知文台(孙坚)没有粮草,特地攻打险关,为文台解开粮草困境,又义助文台兵马,让他独享勤王美名,攻下洛阳。文台身死,伯符背离了盟约,我毫不计较,再度支援他兵马,让他打下江东基业,没有青州的物资、兵源支持,众位如何能站在这里说话?孙氏屡次背盟,未见江东有人以信义相责,人无信义譬如兽,如此说来,江东确实无人,有的只是群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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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节
第五十三节
刘备劈头盖脸一席话,说的江东群臣张口结舌,不少人尚嚅嗫的说:“通权达变……”
刘备截断他们的话,沉声怒叱:“通权达变一畜牲,忠信孝悌礼义廉耻,是为君子八德,信列为第二,信上面还要讲究什么通权达变,夫子的教诲你们全当狗吃了吗?枉费你们识文断字一场。”
孙臣们所说的通权达变是想彻底否定刘备“人无信用譬如兽”的说法,来为自己开脱辩解,而刘备则坚持自己的主张,以圣人的教导指责孙臣们说一套做一套,甚至连圣人的主张都背弃,却口口声声说遵从圣人的教诲。
不等孙臣们想出话语继续争论,刘备一拍腰上的佩刀,决然说:“我懒得与你们这群井中之蛙纠缠,实话告诉你们,真理总在弓箭射程之内,今日武昌城全在我的弩矢覆盖之下,我说了算。秣陵我已经取了,马鞍山我已经占了,该我所得我一毫不让,不该我的,我决不多占。这事已经没必要讨论,就这样了。”
孙权浑身哆嗦,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看看群臣,个个虚弱寒蝉,不禁心中暗暗后悔:孙军中青州下层尉官、士官颇多,为了防止机密外泄,孙权会集手下商议,没敢叫上一名武将,在刘备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文臣只会选择躲避风头,毫无武将的刚烈之气,难怪刘备常说:寡妇守节义无反顾,儒士卖国争先恐后,儒士们对于国家、民族之爱不及一汤勺寡妇对前夫的爱。
威逼之下,那群文臣还站在.孙权身后,已是罕见了。历史上,曹操下江东时,所有的文臣一律主降,唯独东吴四英将周瑜、鲁肃主张抗击,后来,文人书写的历史为了拉低投降派所占的比例,曲笔转折,周瑜、鲁肃成了羽扇纶巾的文臣。由此,文臣投降派的比例从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刘备一露出凶恶面目,孙臣.们垂手而立,不敢再惹怒刘备,孙权咻咻的喘了半天气,软了下来:“玄德叔叔,既已取了秣陵与马鞍山,小侄便由得叔父吧,不知叔父打算在武昌城停留多久?依据盟约,万一曹孟德南下,叔父可愿为小侄挡之?”
刘备得意的一笑,这才道出自己来的意.图:“袁公路(袁术)四世三公,深受国恩,方此动荡之际,竟敢擅自称帝,有诏命我讨贼,我打算进驻庐江郡阳泉一带,既为贤侄挡住曹军,也截断袁公路北逃路线。我还有要求,我军既然为贤侄挡住曹操,请割阳泉、蓼、安丰县等地,作为我军养兵之地,另外,请任命孙三公子为九江郡太守,等我军打下九江郡后,将交与孙三公子治理,阳泉、蓼、安丰县等地也并入九江郡。”
刘备拉过孙翊的手,目光灼灼的问孙权:“听说,你.不满意青州属民不向你行跪礼,想尽驱青州兵士,你不要这些人,可全交给翊公子,我明日发布紧急征召令,要求原青州属民向翊公子报道,我们要把他们全带往九江郡治理地方。”
刘备放开了孙翊的手,拍了.拍孙翊的肩膀,止住了他要说的话,扭头严厉的对孙权说:“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作为你们最大的债主,作为现在武昌城中的主宰者,我有权这么做,回去,写任命书吧。”
刘备所说的阳泉、蓼、安丰县地界,西有寿山,东有痹.河从此流入长江,地势险要,山势狰狞或是婉约。然而山势河流中间夹杂的一块小盆地,方圆十数里全是平地,土地异常肥沃。汉元和二年(公元35年),取“六地平安”之意,在此地置六安国。
现在的六安国,六面皆敌,西南方.向是刘表,正北方是曹操,东北方向是黄巾残余,正东方是残暴的袁术,东南方向是徐州陶谦,正南方向是孙权。兵祸往来,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人烟稀少,满地蒿草,刘备取这块地,并且严明今后交给孙三公子孙翊治理,虽然孙权心中不满,群臣们倒很少有抵触心理。
“本是一块弃地,最终还着落到孙氏子孙手里,有什么可争的”,诸葛瑾心中暗想,摇头制止了相好的几位同僚辩解的话。
顾雍嘴里一阵发苦:“六安弃地倒没什么,可是刘备一发紧急征召令,军队中、地方官吏中的青州人全赶往了六安,这比与刘备打一场仗还惨,我们军队的建制全被他打乱了,地方行政趋于瘫痪,现在可是春耕时节啊……”顾雍心理叫苦不迭。
刘备缓缓地走到孙权身边,看着这位三国时代有名的有胆无勇、有才无智、好大喜功的“霸主”,其承袭父兄基业,平生最大的亮点就是部将周瑜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其余时间,志大才疏,好高骛远,若不是江南水网密布,早被人灭了。自青州研习水战之术后,江南在刘备眼里像不设防的城市,而孙权尚陶醉于小朝廷的虚幻中,是该给他一个强力刺激,让他猛醒了。
“伯符不幸,我尚征战海外,不及祭奠,本来孙氏立谁为后,家事也,我不想干涉,可是孙刘盟约,国事也,不管谁继伯符之后作主,若废弃两家盟约,修怪我无情!”刘备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翊。
此时此刻,刘备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孙权,孙权内心虽竭力挣扎,却不敢出片言激怒刘备。
刘备是个疯子,惹火了他,连皇帝的御林军士兵都敢打,为此十余年不得升迁毫不在意,而刘备的武力据说与天下第一将吕布交过手,未尝一败,如今他近在咫尺,万一他一时火起,动刀动枪,一群文臣怎能抵挡?
刘备丢下孙权,绕过他的椅子,面对孙氏诸臣,平淡的告诫道:“各位,别再信所谓通权达变那一套,这世界上,只有偏执才能成功。只有坚持自己的主张,坚定自己的信念,坚守自己的原则,坚忍不拔的向自己的目标努力,才能实现杰出。通权达变,到最后要么成为一个庸庸碌碌的俗人,要么是背信弃义的畜牲。诸位皆是江东翘楚,别把畜牲道的主张当作人生原则。”
说完,刘备招手唤过孙翊,拉着他的手扬长而去。
三日后,刘备整编队伍,跨河在长江北岸登陆,直奔六安国。此时,自青州来传讯的孙军探子方才赶到。刘备走后,孙权为了自身的安全,不顾部分臣僚的劝慰,坚决解除了青州属臣的职务,其后,孙军虽然意图振作,以防范刘备,然而孙军的军制全属空降而来,下层军官一走而空,军队已趋于瘫痪,年底之前别想有所作为。
至于青州文官,多数在青州有家有业,除了官员监察制度以外,他们尚有一层宗教的道德约束,相对于本土官员,他们较少具备贪污习惯,契约精神主导下,他们对本职工作的义务感很强,本来,也是为了到扬州挣取些功劳,以便回青州进爵,安享晚年,故此,这批青州文官大多比较爱民惜民。当听到自己的主公准备在荒野之地立足后,他们有意无意的煽动属民,追随他们而赴六安国,短短半月间,六安国从不足百户、城狐社鼠出没的荒野之地,变为一个具备五千户的中型县城。
营寨设立后,刘备军士兵立刻用混凝土浇筑营房,营区所有房门面向中心,外层营房呈弧形,八条大路呈八卦状,一层层、一排排房屋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圆心是刘备的军议大厅与孙翎的府衙。
营房建好后,刘备竖起了自己的熊旗,带领侍卫四处深入乡间,检查居民户籍状况,等到吴地的青州属官到来后,一切走向正规。文官考核中本有屯田制的考题,依据官位大小、阶级差距各级官吏迅速归位,整个政府运转起来。
“苗床上的秧苗长到一寸许再开始间苗、插秧,垄要成行,秧苗透气透水,排水沟必须挖直,不能含糊。这些稻种可宝贵了,我打日本总共才抢来了五船稻种,这地方就有两船,每一粒稻种可都包含着将士们的鲜血,千万不能浪费。”刘备蹲在田头,循循向几个老农教导着,孙翊蹲在他身边,不耐烦地看着刘备。
这几个老农都是吴地青州属官搜罗来的庄稼好手,一到六安就被刘备任命为典农史,负责教导各乡县农民,采用新法种粮,刘备更是亲自走上田头,向老农传授新法种稻技术,稻田的泥水里。几个老农浑身哆嗦,两脚发软,仍不住想跪下去,要不是青州官员提前交待青州不尚跪礼,老农们早跪倒在泥水里叩起头来。
“你们记住,今天所学的,一定要把你们的技术传授给乡民。你们想在都是朝廷官员了,拿朝廷俸禄,今后不靠种粮为生,所以别隐瞒你们的技术,悉心教导给乡民,秋末我要考察,谁不努力,我就撤了他的职,让他回家种粮去。”刘备话说到后面语气渐渐严厉,扑通几声几个老农跪倒在泥水里连连叩头,刘备跳了起来,侧转了身子,避开老农的行礼:“青州惯例凡人只向神灵与先烈叩首,我不是神灵,你们向我叩首,咒我死吗?”
几个老农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泥水淋漓,这是刘备第一次在行礼的规则中去掉了天子的位置,而后,刘备数年没有亲自入朝纳贡,随后,“天子面前也不跪”成了青州惯例。
刘备温言软语地安慰着几名老农,拉着孙翊的手,继续前行。等刘备唠叨完毕,孙翊好不容易得到空隙,乘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叔父,六安四处皆敌,你为何不先荡平四境,再安农耕作。还有,叔父是来讨伐袁术的,为何滞留六安,大军每日里只是挖水渠修路,不先前开进。”
刘备叹了口气,孙翊毕竟是世家大族出身,不知道农事艰难,误了春耕农时,农民一年的收成就要泡汤,政府必须想法养活农民整整一年,才能渡过难关。
“我刚才交给你的,是治国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