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笨,眼下如此的情况,让她无法猜测其他的可能。
面前的人是她的婆婆,是照顾了她几乎十年的婆婆,是从小陪伴着她,呵护着她,默默无闻的爱护着她的婆婆,是她完全当做亲人的婆婆,是比亲生家人还要尊敬,还要关心的婆婆,是教了她一身本事,让她能立足天下间的婆婆,怎么会欺骗她?怎么会对她设圈套?怎么会利用她?
面对云轻清灵的完全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的双眼,那激烈起伏的胸膛,那不停颤抖的身体,华阳太后不由更加紧的抱住了云轻。
“孩子,别这样,婆婆不是要伤害你,婆婆怎么会为难你。”
沙哑,但是听起来绝对年纪不太老的声音,让云轻打了一个寒战,这是不会说话的婆婆,这是跟她一起相伴了十年的婆婆。
“婆婆,你骗我,你——利用我。”
不是指责,胜似指责,低低的九个字,几乎用尽了云轻一切的力气。
华阳太后看着面色凄楚,浑身止不住颤抖,双眼却越来越低垂,冰冷的气息越来越严重的包围起面前的云轻,双眼一阵波动,却说不出话来,是的,这一次不管怎样,她利用了她,这是无可置辩的事实。
云轻看着说不出反驳话来的婆婆,凄厉的一笑,抬起了头。
她最信任的人欺骗了她,她最信任的人要杀她最心爱的人,多可笑啊,而她却做了这个帮凶。
“孩子,别这样笑,别这样笑。”华阳太后看着云轻的笑脸,一阵心慌,那笑万分的空洞,万分的痛楚,明明在笑,但是却感觉到她在哭。
“不准哭。”一声暴吼几乎如一道大雷从天空横劈直下,炸响在整个山谷中。
云轻浑身一震,扭头看着浑身暴怒的瞪着她的独孤绝。
“给我记着,哭只能对爱自己的人。对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人,只需要还击,狠狠的给我还击,要他们哭,而不是你自己哭,给我听见没有?”暴怒的话响彻在天空下,惊起一片的山鸟。
云轻质问的话,他听见了,纵然这里杀声阵阵,但是他是真的听见了,他的云轻没有欺骗他,欺骗他的是这个利用云轻的信任的华阳太后。
云轻远远的望着站在山谷腹地,面对着四周万千的弓箭,却脸不变色,犹如战神一般站在原地,渺视着天地万物的独孤绝,那狂怒的暴虐中,深深的痛惜,那本忍在心底没有涌出的泪,缓缓的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嗯。”轻轻的对着独孤绝点了点头,云轻紧紧的咬着牙。
“华阳太后,好你个老东西,你以为玩这招,本王就奈何不了你,我的王妃信任你,本王可不信任你。”独孤绝一脸杀气瞪着抓住云轻的华阳太后,眉眼中戾气滔天。
“你的王妃,翼王,可别说的那么肯定,云姑娘是我们太后的弟子,我们太后可是有意把云姑娘许配给我们楚王,你,哈哈,今日就是你葬身在这里的日子。”远处的铁虎一声冷笑,高高举起的手一挥,万千寒芒,遮天蔽日的朝屹立在山谷中,没有任何依仗的独孤绝射去。
没有管山谷中央正在与独孤绝的铁骑对决的黑衣人,要成大事,必要的牺牲是有必要的,不是。
“不。”看着这样一幕的云轻,瞬间一把抓住华阳太后的手臂,急声道:“婆婆,不要,快让他们停手。”
“不,孩子,他们秦国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婆婆当年几乎死在他们手里,这仇,今日一定要报。”华阳太后双眼中流露出彻骨的仇恨。
想着当年寺庙外的绝杀,想着她一路被那个贱人凌妃追杀到燕国,躲回师门飞灵家族,想着却因为如此,她的师门飞灵家族,一夜之间被全灭,什么人都没有剩下,却对外流传是什么瘟疫致死,想着在狼狈的被追杀到齐国,最终庇护在丁家,掩人耳目,才躲避过那个贱人的追杀,这样的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这么多年的辛苦,这么多年不敢回楚,这么多年连话都不敢说,因为衰老的发丝与声音太不相称,这么多年不敢跟自己的儿子联系,到如今才联系上,才知道自己心爱的孩子,居然跟秦国的翼王牵扯在一起,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多好的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更何况杀了独孤绝,比杀了秦王独孤行对大秦的损失还大,如此有利于楚国的好事,怎么可能放手。
心疼云轻,但是更加想报仇雪恨,那仇恨已经纠结在心里十年了。
“对不起,孩子,这一次婆婆欠你的,以后一定加倍还给你。”华阳太后紧紧的抱着云轻。
从婆婆的脸上看见了憎恨,从那布满了复仇快感的双眼里,看见了太多的不可能,云轻沉默了。
是她错了,既然会设下埋伏,怎么会在放过,是她错了,错了……
狠命的一使劲,云轻一把挣脱华阳太后的怀抱,手指划上那凤吟焦尾的琴弦,铮铮琴声飞射而出,对上那万千的刀箭,身形也如电一般不但不避开那万千的箭影,反而疾冲而去。
那个人,岂能相负。
“回来,孩子,回来。”华阳太后一下就急了,连忙抢上前去要拉云轻回来。
不想云轻动作太快,虽然一身轻功是她传授给云轻,可还是晚了一把,一掌伸出只抓住了云轻的一片衣角。
只听在呼呼的尖锐箭头划破空气的骤响中,一道棉布轻微的撕裂声音响起,华阳太后的手上只抓住了云轻的一片衣角。
而她的身旁本来矗立的几个男子,见此飞身而上欲带回云轻,那想云轻身法极快,手中的音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刁钻的角度,直攻他们心肺要害。
几人连忙避让开来,不想就这么一瞬半瞬的停顿,云轻已经身在箭雨笼罩之下,义无反顾的朝独孤绝跑去。
“云轻。”华阳太后瞬间老泪纵横,被身后的几个人牢牢的拖住,不让前行。
铮铮的琴声响彻在天地间,音攻,以一敌众的王牌攻击,细如发丝的暴雨梨花针都能够一针不落的抵抗回去,更何况如此之大的弓箭。
但是,弓箭太多了,每一柄都带着绝对的力量,她的功力还不到全部都能够抵御,她没有办法把所有的箭头都消灭在半空,她没有办法。
音色,缠绕上每一柄利箭,如无形的手,在独孤绝的身边笼罩了一个真空地带,无尽的呵护着,抵御着那密密麻麻的箭头。
而在箭雨中朝着独孤绝疾奔而来的云轻,却忘记了自己也在箭雨下,她的音刃只围绕在独孤绝的身上,她的神思只停留在独孤绝身上,她的一切都锁定在独孤绝身上,忘了自己。
箭雨速速而来,夹杂着凌厉的气息,夹杂着雷霆之威,夹杂着毁灭一切的狰狞。
密密麻麻的箭雨下,黑发在空中飞舞,衣裙随着疾风飘舞在身周,那绝世的人儿,迅疾而来,踏着毅然决然的步伐,舞动在天地之间。
是谁说过,永远在一起。
是谁说过,生死不离弃。
是谁说过,死,也要同行。
看着离远处的独孤绝越来越近,云轻的身形几如流星划空而来,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你个该死的。”暴怒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云轻眼前人影一晃,还不待反应过来,头顶一片剑光赫赫,朝着她激射而来的利箭,被磅礴的剑气挥断在天地间,四射而落。
“不要命了是不是。”暴怒的吼声响彻在身边,一只铁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在了自己的腰间,一个扭身回转,利箭从耳边呼啸而过,插着身体边缘射入地下。
“绝。”
“活着在跟我说你要说的。”暴怒,但是却夹杂着无比的冷酷的声音,从身边的独孤绝嘴里扔出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云轻没有在多想,现下也容不得她多想,活着,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她做了害独孤绝的帮凶,而现在她一定要把独孤绝带出去,活着带出去,她能做到的,一定能。
充满杀气的琴声,飘荡在天地间。
第一次,云轻空灵的琴声中蕴含上了杀气,浓浓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气,翻滚着,咆哮着,在大地上挥洒出一地血色峥嵘。
无数的厉芒飞射而下,狰狞的琴音迎头而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退。”独孤绝搂着云轻的腰,迅速的朝山谷的来路跑去。
身边,墨银,墨离,有云轻的音攻抵挡在前,省下不少的事,一边急急的后退,一边迅速的抓过不在云轻琴声的保护圈外的铁骑,如此凶险时候,不能全部照顾,只能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独孤绝,想跑,没那么容易。”铁虎站在山谷边角,看着独孤绝等众人飞速的朝一线天退去,面上不仅没有急迫,反而勾勒起冷酷之极的笑容。
“云轻,回来,别退那里,别退……”
华阳太后看见云轻与独孤绝往一线天的方向退去,不由焦急的大叫起来,一线天,那可是真正的绝地,一进去,再无任何的活理。
云轻听着华阳太后焦急的叫声,紧紧咬了咬牙,一声不吭,独孤绝曾经给她说的,活要一起活,死要一起死,她只能死在他身边。
那么,今日就算要死在这里,也陪伴着他。
独孤绝听着华阳太后的话,眉眼深处寒栗的光芒一闪,一剑在地面上一挑,一拳头大小的石头瞬间被高高的挑起,独孤绝横剑当空,唰的一声拍过去,但见那拳头大小的石头,直接被震成两块,向着华阳太后和铁虎就激射了过去,破空之色,犹如鬼哭狼嚎。
“绝……”云轻当下手腕一颤,音刃叠加的保护圈,瞬间破开一条口子,一利箭穿越而过,直朝云轻胸腔射来。
横剑疾拍,一剑断去那穿过来的利箭,独孤绝大喝道:“不许想她,今后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绝无并立之能。”
若只是云轻的婆婆,他纵然不喜,也绝对会待若上宾,但是现下她是楚国的华阳太后,秦,楚,不并立,永无交好可能,从今往后就是仇人。
云轻听着独孤绝的话一颤,嘴唇上隐隐咬下血迹来。
碰碰两声,华阳太后和铁虎身边的人,眼见独孤绝在这样的绝境下,居然还能攻击他们,不由大骇的扑了上去,只见两颗半块的石头,深深的击在挡在这两人身前的黑衣人头面上,鲜血秉射,头骨碎裂。
血色,利箭,笼罩在这一方小小的山谷中,山风吹起,丝丝狰狞之气铺天盖地,天越发的有点阴暗了,缓缓的低沉下来。
而此时,独孤行带着三千铁骑,风驰电缆的抄近路朝永城的方向而去,沿路全挑荒凉地方走,能缩短一点距离就缩短一点距离。
满面的焦急,一身的彪悍,一脸的愤怒和坚决。
“穿过前面一座山林就是永城。”墨潜指着远离大路的一条小道飞速的道。
独孤行当即想也不想,飞速的驾驭着马匹,朝那处小道而去。
墨之见此眉眼微微一皱,看了墨潜一眼,见墨潜一脸急色狂奔而去,不由怪自己多疑,这条道与大道也没多少距离差别,当下带领着人马,跟着疾奔而去。
天色昏暗,山林中也越发的昏暗了,独孤行一马当先,踏着落叶,迅疾而前。
“嗖。”正奔跑间,前方突然一排暗箭破空而来,直指奔行在最前面的独孤行。
独孤绝面色一变,狠狠一拉马缰,战马瞬间长嘶跃起,前方两蹄腾空,勒定在了原地。
跟随在后的墨之一见,立刻脸色一变,大吼一声道:“有埋伏,保护陛下。”一边手中马鞭朝前一挥,一鞭子击打在那射向独孤行的利箭上,纵马前跑两步,横身挡在了独孤行的前面。
黑色的身影飞速的在山林中穿梭着,利箭从四面八方朝着独孤行一行人射来,看样子人数不多,但是行踪诡异,绝对难缠。
“墨之,你带一千铁骑留下,我和陛下先去救王爷。”与墨之并驾齐驱的墨潜,一瞬间高声朝墨之喊道。、
“好,快去。”墨之一听飞速的接口,高高举起手来,快速挥动了几个手势,立刻身后跟随的三千铁骑,列成两队,一队开始跟着墨之,斩杀此处的埋伏起来。
另一队跟着独孤行和墨潜,快速突围,飞速的穿林而过,朝永城的方向跑去。
铁蹄阵阵,迅若疾风。
独孤行压低了身子在马背上,马鞭一刻不停的抽打在马身上,恨不得仂下生双翼,立马飞到独孤绝的身边。
永城,染血的船只,看的独孤行目赤欲裂。
“陛下,这边,这是王爷他们留下的痕迹。”墨潜指着一北上的道路,高声朝独孤行叫道。
“走。”独孤行当即想也不想,纵马就跟着墨潜朝着僻静的荒凉之地而去。
风声劲急,天空更加的昏暗了,厚厚的云层堆积过来,取代了那白白的云朵,夹杂着淡淡的黑色,漂浮在天空中,压得天空低低的,让人感觉万分的压抑。
马声长嘶,暗潮流动,荒凉的山窝里,一排排骏马驮着黑色衣装的人,静静的拦阻在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冰冷而兴奋的眼,注视着勒马停下的独孤行等人,手中刀出鞘,弓满弦,静寂无声,杀气氤氲。
独孤行满面铁青的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等着他来的人,若刚才吸引墨之留下的,是前锋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就是真正的杀招。
是什么人算的这么精?是什么人安排的这一切?该死的,绝对是那个云轻,绝对是她们设下的埋伏,一环接一环,一个连一个,这不光是要灭了独孤绝,这是连他也要一起灭了。
“杀。”没有迟疑,没有战栗,独孤行二话不说,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领着后面的两千铁骑,满身杀气的冲了上去。
对面的严阵以待的黑色兵马——动了。
天空的云越发的黑了起来,风呼呼的刮过,带着点浓浓的腥土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