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还来同时被敌所杀,时为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寿六十。子二,鸿杰、鸿俊,女青。
刘季平
刘季平,原名钟龢,行三,又取龚定庵诗意:“刘三今义士”,别署江南刘三,上海华泾人。一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生。廉卿子。毕业日本成城学校,归国后,在陆军小学当教官。仗侠好义。蜀人邹蔚丹以著《革命军》一书,被逮入狱,瘐死狱中,季平为之埋葬华泾。章太炎作墓志,如云:“邹君讳容,字蔚丹,四川巴县人。以著书称《革命军》,为清廷所讼,与炳麟同囚于上海,岁余瘐死,年二十一,时清光绪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也。上海刘三,葬之华泾。民国兴,赠大将军。于是海内无不知义士刘三其人。”他的华泾家中,曾办丽泽学院,和刘东海、费公直、秦毓鎏、吴钦业,—同主持院事,但不久即停办。他和岐黄家陆士谔为葭莩亲,夫人陆灵素,即士谔妹,双栖华泾黄叶楼,人比诸赵明诚和李清照。灵素擅昆曲,季平每逢宴客,陆唱曲,季平吹箫,欢腾一室。一度在家园种植梅花,花时出售。他擅写隶书,摹《石门铭》功力极深。他写字,从不对客挥毫,认为这是恶俗的海派表演,但如二三知己在座,那就破例为之,无所谓了。他嗜饮成癖,家中贮有佳酿,苏曼殊常往饮啖。曼殊窘困,资助无吝色,因此曼殊贻刘三画特多。姚鹓雏有一短文,涉及刘三饮酒,有云:“与季平交二十余年。民元,相见于沪上太平洋报社。二三年间,各里居,时相过从。尝聚饮松江酒家,君偶遗其束带,明日复过,曰:‘昔龚定庵与人剧谈,辄飞其靴,人题其室曰:定庵飞靴处,此则刘三解带处也’,相与大噱。”鹓雏且有诗,“闭户树梅如种菜,引杯解带比飞靴”,很为贴切哩。民国二十年,季平为监察委员,病衄假归,目睹旅沪西侨,常赴四郊赛马,田亩被马蹄践踏,庄稼颇受损失,上海县长不敢抗议。季平无所顾忌,向监察院提案,以县长溺职,请予撤办。案文很长,其末云:“县长纵容外骑,不恤农功,溺职丧权,已无可讳。大抵外人觊觎领土,其先托于般游,迨至里道周知,然后肆其蚕食,上海租界之扩充,其先例殆无不如是,是则可为太息者也。”季平于一九三八年夏大病,不久即逝世。他的诗有油印本,名《黄叶楼遗诗》,名句有:“一天风雪艺黄精。”又送曼殊至印度:“早岁耽禅见性真,江山故宅独怆神。担经忽作图南计,白马投荒第二人。”他参加南社,《南社丛刻》第一集,曾载诗几首,马叙伦为作一传。他的后人缃、,女婿唐敬皋,编有《日文辞典》。
刘成禺
刘成禺,字禺生,湖北武昌人。一八七六年生于广东番禺,因以“禺”为名。兆霖子。容闳弟子。面有痘瘢,人们称他为“麻哥”,他不以为忤。京师大学堂毕业,来上海,馆于王培孙家。培孙家多藏书,得以博览。后赴日本,又留学三藩市。一日,成禺从大学课罢归寓,途中有一少女竭声号叫,谓其母在楼上四层火场中,倘有人设法救出,愿终身为伺。成禺自告奋勇,飞奔上楼,竟冒烈焰,把她的母亲负之出险,于是成为佳耦。杨千里刻了一方“火里奇缘”印章赠给他,作为纪念。归国后,历任参议院议员,袁世凯笼络他,颁给嘉禾章。癸丑,袁解散国会,成禺在通缉之列。他逋逃海上,开设一杂货铺,招牌为“嘉禾居”,嵌嘉禾章于招牌中,作为商标,有人劝他,这是肇祸之端,明哲保身,不宜如此,不久辍业。后又任大元帅府高等顾问,大总统府宣传局主任,大本营参议,监察院监察委员。一九四四年,他在重庆,朋好为他祝七十寿,不久,腹病解剖,幸得转险为夷。他信太素脉,谓“尚有十年命运”。友人劝他把从前所见所闻,记述出来,作为国故文献的实录,于是他每天写《世载堂杂忆》。他生平首尾没有完毕的著述很多,如《禺生四唱》《洪宪纪事诗簿注》《忆江南杂诗注》《容闳辜汤生马相伯伍廷芳外交口授录》《世载堂笔记》与《自传》等等,尽纳于《杂忆》中。于—九四六年九月十五日起,排日揭载上海《新闻报》附刊,凡年余始毕。第一篇为《张南皮罢除宾师》,一九六○年,由钱实甫整理,中华书局出版,为《近代史料笔记丛刊》之一,内容删去什之二三,先后次序也变动了,首冠董必武一序,略谓:“武昌刘禺生以诗名海内,其脍炙人口者为《洪宪纪事诗》近三百首。余所见刊本为《洪宪纪事诗簿注》四卷,孙中山、章太炎两先生为之序。中山先生称其‘宣阐民主主义’,太炎先生谓:‘所知袁氏乱政时事,刘诗略备,后之作史者可资摭拾。’《杂忆》多遗闻佚事,其中有《纪事诗簿注》所未及者,甚可喜,亦可观也。”一九五三年卒,享年七十七岁。《杂忆》出版,未及目睹。而七十岁时,据太素脉谓“尚有十年命运”,成为托空子虚之谈。
成舍我
成舍我,名平,湖南湘乡人。一八九八年戊戌七月生。当柳亚子主持南社,以唐宋诗之争,驱逐朱鸳雏出社。舍我供职于《民国日报》,大为鸳雏不平,便助鸳雏向亚子大开笔战,亚子大怒,驱逐鸳雏复驱舍我。但驱逐鸳雏,在《南社丛刻》二十集上载一布告,驱逐舍我,二十集已印成,不及登载,乃印一单张,夹在社集内。《民国日报》由叶楚伧主笔政,楚伧固倾向于亚子,舍我乃不安于位,欲辞职作北京之行,然绌于川资,不得已,译成西洋短篇小说三篇,投稿《大共和日报》,得稿酬一百元,毅然乘舟而北。既抵北京,彷徨无所适从,想进北京大学以谋深造,可是没有中学毕业文凭,不能遽升大学,辗转思维,立草万言书,致北京大学校长蔡孑民,自述好学之殷,请校长予以通融办法,俾得有所成就。孑民阅了他的万言书,觉得文笔条畅,言之有理,怜其情况,竟纳之为旁听生,且许其参与考试,居然名列前茅,才收为正式大学生。他课余辑《世界晚报》,张恨水的《春明外史》即在该报登载。此后历编数报,又到上海,创办《立报》,轰动一时。后来,亚子写了《我和朱鸳雏的公案》一文,对于鸳雏、舍我,都深致歉意。
李根源
李根源,字印泉,云南腾冲人,一八七九年生。从赵石禅游,早年留学日本。归国后,历任云南讲武堂监督,云南督练处参议。辛亥革命风起云涌时,他和蔡锷、唐继尧等,共谋云南独立,奋力作战,掌握军政。在黎元洪当国时,他任国务总理,确是一时的风云人物。可是他看到军阀混战,政局日非,便激流勇退,奉母赴苏,在葑门十全街购了一所园林式的旧住宅,修葺一新,因他的母亲姓阙,命名“阙园”。这时章太炎、金鹤望等名宿,都在苏州,常谈艺论文,甚为相契,便结为金兰兄弟。而苏州为吴王阖闾故都,数千年来,古迹散列,有许多是素来著名的,还有许多尚待搜幽索隐的,甚至断碑仆地,湮没丛篁芜草间,非有好事者,不克发见证考。他却好古成癖,特地备了一艘小船,深入探寻,往往登阜陟岭,披蒙翳,驱狐虺,得一碑碣,摩挲辨认,走笔录存。夜则宿于小船中,一灯荧然,和他的伴从相对。这样经过了数月,以饱受霜威雨虐,加之饮食失常,归家一病几殆。既愈,他把搜集的资料,撰成《吴郡西山访古记》,印成一大本,遍送朋好。且又参加吴荫培主持的保墓会,到处寻访古代名人的墓穴,一一为之封植。当时王秋湄讥讽他:“与冢中枯骨为伍”。他说:“这与临摹古碑摩挲故物同一意义”,用以还讽秋湄的好古物而集藏六朝造像的习性。某岁他为萱堂祝寿,那时他虽高蹈远引,不问政事,但究属阀阅簪缨,门生故旧,都一时显达,晋觞上寿的来自四方,轩屋厅堂,极富丽繁衍之盛。当杯酌笙箫,群情欢动之际,他忽然想到左右邻居,也应当请他们来热闹一番。老人的母亲,于一九二八年逝世。他就在距城西南四十里的穹窿余脉小王山,卜葬其母,且种松万株,名之为“松海”,又加以点缀,小王山竟成为风景区。章太炎题小隆中云:“余昔为印泉作楹语,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盖戏以魏武相拟,以印泉尚在位也。退处十年,筑室松泉,自署小隆中,又追慕武侯,盖仕隐不同,故淡泊宁静,亦山林之趣,余因据其所称榜之。”其他如叶誉虎、陈石遗、朱彊村、费韦斋、陈弢庵、陈巢南等,均有题识。老人能作隶书,夫人马树兰能画花卉,常合作书画扇送人。又擅象棋,曾和谢侠逊对弈,结果和棋。晚年寓居北京,为全国政协委员,一九六二年的祝寿会,周恩来同志亲往祝贺,摄有一照。翌年七月六日逝世,年八十六岁。著作等身,又辑有《河南图书馆藏石目》《云南金石目略》《明滇南五名臣遗集》。
寿石工
寿石工,名玺,一署石公,又作硕功,浙江绍兴人。擅刻印,自号“印侯”,有时作“印丐”,又工书法。他寓居北京,荣宝斋笺铺为他收件。他无纸不书,无石不刻,每天治事归,必过荣宝斋,有件即在铺中挥毫奏刀,从不带回,求他的,以其既速且工,无不欢迎,生涯乃大盛。戚叔玉刻印,从丁佛言,由巢章甫的介绍,叔玉也常到石工处有所请益。此后石工每刻一印,必钤一纸给叔玉,若干年来,叔玉汇订印拓,凡三百余小册,封面署“石工之印叔玉玩存”八字。解放后,由叔玉捐献公家。石工喜欢和人开玩笑,一次,在北京参加稷园雅集,张大千也在座,石工忽对大千说:“你盗窃了黄宾虹的名号”,大千为之愕然,后经石工说明,才知宾虹于民初,有所写作,即署名“大千”,登载《真相画报》。石工面黑体矮,人们也喜欢作弄他。他不以为忤,一笑而已。他有一怪习性,从不吃鱼,所以榜其居为“不食鱼斋”。喜藏古墨,又藏名人用过的毛笔。关于藏墨方面,著有《重玄琐记》。未刊,张子高藏有节抄本。同时向迪琮,也是臧墨名家,撰有《玄燕室知见墨录》,抄存二本,一本赠给石工,一本流至日本,都是珍贵的秘笈。他的夫人宋君方,善绘事,一门风雅,载誉春明。一九五〇年,石工病逝,六十二岁,其夫人请徐悲鸿题墓石,而以石工所藏梁山舟著书墨为酬。
吕碧城
《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为龙榆生手编。曾把吕碧城的词作为三百年词家的殿军。碧城,号圣因,安徽旌德人,—八八三年生。为凤岐太史之女,姊妹四人,惠如任南京两江女子师范校长、美荪任奉天女子师范校长、坤秀任厦门女子师范国文教师、碧城则任天津北洋女子师范校长。四人一同从事教育工作,且又以文学著名,尤为难得。碧城参加教育界,有一小小渊源,原来她胸襟开拓,具有新思想,不甘为寻常闺阁中人。某年,她只身由旌德赴天津,颇思有所作为,奈一无所遇,旅居舍中,很感无聊,她就撰写一文寄《大公报》,主笔政者英敛之,看到这篇文章,大为赏识,便介绍她和严复相见,严复也觉得她卓荦不群,因留她居住家中,她从严复习逻辑,严复又为之推毂,认识了学部大臣严修,因此她长北洋师范,乃出于严修所举荐。她曾从樊云门游,云门呼之为侄,致碧城信,有:“得手书,知吾侄不以得失为喜愠,巾帼英雄,如天马行空,即论十许年来,以一弱女子,自立于社会,手散万金而不措意;笔扫千人而不自矜,乃老人所深佩者也。”云门的推崇有如此。碧城放诞风流,有比诸红楼梦的史湘云,沾溉西方习俗,擅舞蹈,于乐声琤中,翩翩作交际舞,开海上摩登风气之先。性爱小动物,养着一对芙蓉鸟,每天亲自喂食,又畜一犬,被某西人的汽车所辗伤,她延律师向某西人交涉,并送犬入兽医院,及愈,交涉才罢。约在—九二五年间,襟霞阁主所编某报上载有《李红郊与犬》一文,碧城认为故意影射,污辱其人格,诉之于法。襟霞阁主避匿吴中,化姓名为沈亚公,她不知其踪迹,便登报究缉,谓:“如得其人,当以所藏慈禧太后亲笔所绘花卉立幅以为酬。”襟霞阁主终日杜门不出,很感闷损,为消遣计,撰长篇小说《人海潮》一书,半年脱稿,这事后由钱须弥出为调解。碧城有一次赴苏访老名士金鹤望,鹤望约她作江乡之游,特雇了一汽艇,邀费韦斋、彭子嘉作陪。她曾作欧西之行,撰有《鸿雪因缘》及《欧美漫游录》。她晚年究治佛学,室中悬观音大士像,常以戒杀劝人。她说:“人类侈谈美术,图画雕刻,一切工艺,仅物质之美,形而上者,厥为美德。”又谓:“世界进化,最终之点曰美,美之广义为善,其一切残暴欺诈,皆为丑恶,譬之盗贼其行,而锦绣其服,可谓美乎?况以它类之痛苦流血,供一己口腹之快,丑恶极矣。欧美有禁止虐待牲畜等会,未始非天良上一线之光明也。”第二次欧战爆发,她由欧洲移居香港,购小洋房于山光道,甚为精美,后又迁居莲苑佛堂,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四日殁于香港。遗嘱:“遗体火化,把骨灰和入面粉为小丸,抛入海中,供鱼吞食。”这和她早年愿望有所变易了,原来她游吴中邓尉,爱香雪海之胜,有“青山埋骨他年愿,好共梅花万祀香”之句。她著有《信芳集》,首列小影,作欧西装,娟然有风致。又有《晓珠词》一册,其跋,也谈及她的思想过程,略云:“词一卷,刊于己巳岁杪,迨庚午春,余皈依佛法,遂绝笔文艺。然旧作已流海内外,世俗言词,多违戒律,疚焉于怀,乃略事删窜,重付锓工,虽绮语仍存,亦蕴微旨;丽情所托,大抵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