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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郎》三四郎_第2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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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座位时,坐在斜对面的男人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被这男人打量的瞬间,三四郎心里有点不悦。他打开皮包,想找本书出来读一读,转换一下心情。昨晚的浴巾满满地塞在皮包最上层。三四郎拨开浴巾,伸手探到底层,也不管摸到的是什么书,立刻捞了出来,结果竟是培根[10] 的论文集。这本书装订得廉价又粗陋,看着令人觉得很对不起培根。原本不打算在火车上读它的,但大件行李又装不下,就只好跟另外的两三本书一起顺手塞进皮包底层,真没想到运气不佳,一下子就捞到这本书。三四郎翻开第二十三页。其实他现在什么书都看不进去,更别说培根的论文集了。然而三四郎还是怀着虔敬的心情打开第二十三页,仔细而周到地把书页从上到下浏览一遍。因为他想在这第二十三页的面前,回顾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

那女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世上也有像她那样的女人吗?所谓的女人,都能像她那样镇定又满不在乎吗?是因为没受过教育,还是因为大胆?或者只是天真无邪罢了?反正,能做的都没做,也就无从揣测了。那时要是不顾一切跟她深入交往一下就好了。不过,那种事实在也很恐怖。临别之际,听到她说出“您这个人可真没胆量”那句话时,三四郎着实大吃了一惊,好像二十三年来的缺点一下子都暴露出来似的。就连自己的父母都说不出这么精准的评语啊。

想到这儿,三四郎更加沮丧,心里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实在太对不起培根这本书的第二十三页了。

我可不能这么没用,他想。这样怎么做学问?怎么当大学生?这可是攸关人格的大事,我该想点对策才对。但如果对方总是那样贴上来,受过教育的我除了任人摆布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到了最后,我就会变成一个完全不近女色的人。但这样的话,我好像显得太懦弱,过于畏首畏尾,简直就像天生有缺陷似的,然而……

三四郎一转念,又想起其他的事……从现在起,我要到东京去了。然后我就是大学生,将会接触到有名的学者,跟品味高雅的同学交往,还要在图书馆里研究学问,并且发表著作,赢得世人的喝彩,让母亲感到欣慰……三四郎漫无目的地幻想着自己的未来,心情大为好转,忽然觉得自己何必再埋头读这第二十三页呢?他猛然抬起头,发现斜对面那个男人正在注视自己。这回他也转眼打量起那个男人。

男人满脸胡须、脸颊瘦削,看起来有点像神社里的祭司,但那笔直的鼻梁又颇有几分西洋气息。像三四郎这种受过教育的学生,肯定会认为他是一名教师。男人穿着一身飞白布[11] 和服,里面规规矩矩地衬着白色襦袢[12] ,脚上套着深蓝色布袜。从这身打扮看来,他判断男人是一位中学教师。三四郎自认拥有远大的前程,现在看着眼前这男人,心底不知为何生出几许轻蔑。这家伙已经快四十岁了吧。他还有什么可供发展的未来?

男人不断吸着香烟。只见他双臂交叉,从鼻孔喷出长长的烟雾,似乎显得一派悠闲。但另一方面,他又三番两次地离开座位,也不知是去厕所还是去哪儿,每次站起来时都使劲地伸个懒腰,仿佛觉得很无聊。男人身边的乘客这时把读完的报纸放在一旁,可是男人对那份报纸完全没兴趣,三四郎看着感到纳闷。他合上了培根的论文集,想再拿出一本小说专心阅读,但又觉得有些麻烦而作罢,而且,跟小说比起来,他更想借阅那份报纸。然而,对面的乘客睡得很熟,三四郎伸手拿起报纸,故意向对面的胡须男问道:“他看完了吧?”“应该看完了。你拿去吧。”男人表情平静地说。三四郎的手刚拿起报纸,听到这话,心里反而不平静了。

打开报纸一看,里面并没什么值得阅读的新闻。三四郎只花了一两分钟随意浏览一下,就把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原来的位置,并向男人点头致意。男人也向他微微点头。

“你是高中生吧?”男人问。

三四郎很高兴男人看到自己头上那顶旧帽子上的校徽痕迹。

“是的。”他说。

“东京?”男人又问。

“不,熊本[13] ……不过……”三四郎一开口说到这儿,又闭上了嘴。他本想说自己是大学生,又觉得没必要透露这么多,便不再说下去。对方也只回了一句:“哦,是吗?”又继续抽起烟,也没问“熊本的学生为何现在到东京去”,看来似乎对熊本的学生没什么兴趣。这时,对面那位正在睡觉的乘客突然说了一句:“哦,原来如此。”显然他是真的睡着了,并不是自言自语。胡须男望着三四郎笑了起来。

“您到哪儿去?”三四郎趁机问道。

“东京。”男人说得很慢,说完就闭上了嘴。三四郎突然又觉得他不太像中学的老师。不过,会来搭三等车[14] 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大人物,这一点是很明确的。所以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胡须男抱着两只手臂,不时地用木屐底部的前齿打着拍子,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看来他真的觉得很无聊,而且是一种不想聊天的无聊。

火车到达丰桥站的时候,沉睡的男人突然一跃而起,揉着眼皮跳下车去。怎么能把时间抓得这么准!三四郎在心底叹服着,同时又担心那人睡得稀里糊涂,会不会下错站呢?他疑惑地从窗口望去,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男人早已顺利通过验票口,像正常人一样走出车站。三四郎这才放下心,坐到对面座位上,变成了胡须男的邻座。胡须男走到窗边,从窗口探出脑袋,买了一些水蜜桃。

男人将水蜜桃放在他和三四郎之间。

“吃一点吧?”男人说。三四郎道谢后,吃了一颗水蜜桃。男人低头猛吃,似乎对桃子情有独钟,还一直叫三四郎再多吃点。三四郎又吃了一颗。两人这样一起吃着桃子,关系好像也比刚才亲近多了,便开始天南地北聊了起来。

男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说,所有的水果当中,他认为桃子颇有神仙气息,味道却很平凡,而且桃子核的形状那么粗笨,表面还长满了小孔,看起来实在很滑稽。三四郎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心想,这人的脑袋里想着多无聊的事情啊。

接着,男人又说起另一件事。据说子规[15] 非常爱吃水果,不管多少都能吃光,有一次,他竟一口气吃掉了十六个大樽柿[16] ,吃完之后,竟也平安无事。“我可没法像子规那样。”男人说……三四郎笑着倾听男人高谈阔论,觉得自己好像只对子规的事情有点兴趣,心里期待着男人再多说点跟子规有关的故事。

“我们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像很自然地就会伸出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像猪之类的动物,虽然没法伸手,但也会伸出鼻子。你知道吗?如果把猪捆起来让它动弹不得,然后在它鼻尖前放些好吃的东西,猪的身体虽然不能动,鼻尖却会越来越长,一直长到食物的面前呢。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一念之差更可怕的东西了。”说着,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种描述方式令人很难判断他的真意,究竟是在说正经话,还是在开玩笑,三四郎完全无法理解。

“所以说,我们都不是猪,真是太幸运了。要是我们的鼻子一直朝着想要的东西伸长,那我们现在一定会因为鼻子太长而没法走进火车吧。”

听到这儿,三四郎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料男人却露出异常冷静的表情。

“其实这是很危险的事。你知道,有个叫作达·芬奇[17] 的人做了一个试验,把砒霜注射到桃子树树干里,因为他想了解毒素会不会流进果实里。结果,有人吃了那棵树上的桃子,被毒死了。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糟了。”男人说着,用报纸将刚才吃得乱七八糟的水蜜桃果核和果皮全都卷起来,一把抛向窗外。

这回三四郎再也笑不出来了。达·芬奇这名字令他心生畏惧,而且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昨夜的那个女人,心里觉得很不愉快,便沉默着不再说话。但男人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你到东京的哪里?”不一会儿,男人向三四郎问道。

“不瞒您说,我是第一次到东京,对那儿的情形不太清楚……我想会暂时住进国营宿舍吧。”

“那你熊本那边已经……”

“今年刚毕业。”

“哦!是这样啊。”男人应道,既没道贺也没赞扬。接着,也只提出一个非常平凡的问题:“这么说来,你现在是要上大学[18] 了?”

三四郎觉得若有所失。

“是的。”他故意只回答了两个字。

“念哪一科?”男人又问。

“第一学部。”

“法科吗?”

“不,文科。”

“哦!是这样啊。”男人又说。每次听到这句“哦!是这样啊”,三四郎心里就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想,这个人若不是非常伟大,就是狗眼看人低,要不然,就是跟大学扯不上任何关系的家伙。但他无法判断男人究竟属于哪一类,所以就搞不清自己该对他采取什么态度。

火车开到滨松站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买了便当。但是便当吃完了,火车仍然迟迟不肯发动。三四郎转眼望向窗外,只见列车前方有四五个洋人在那儿散步。其中两人似乎是夫妇,也不管天气多么炎热,只顾着紧紧地牵着手。女人非常美丽,穿着一身雪白衣裙。三四郎打从出生到现在只看过五六个洋人,其中两人是熊本的高中老师,有一位运气不好,患了佝偻病。至于外国女人的话,他只认识一位传教士,脸又尖又瘦,看起来很像沙鮻或梭子鱼。所以眼前这些耀眼又华丽的洋人看来不只稀奇,更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三四郎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个人。“难怪他们能在日本作威作福呢。”他想。接着甚至还得出这种结论:如果我到了西洋,站在这些人当中,大概会觉得相形见绌吧。走过车窗前的两个洋人正在聊天,他非常专心地聆听,但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的发音好像跟熊本的英文老师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胡须男从他身后伸出脑袋。

“看来还不会发车。”男人说着,朝路过的西洋夫妇瞥了一眼。

“哦!很好看嘛!”男人低声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三四郎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简直像个乡巴佬,他赶紧缩回脖子,回到自己的座位,男人也紧跟着回来了。

“洋人就是好看。”男人说。三四郎不知如何回答,只说了“是啊”两个字,脸上露出微笑。

“我们都好可怜。”男人接着又说,“长着这种脸,身体又如此孱弱,就算日俄战争打赢了,日本变成一等强国,还是比不上人家。再看看我们的建筑和庭园,简直就跟我们的长相一样……你说这是第一次到东京来,那你还没见识过富士山吧?马上就能看到的。好好欣赏一下吧!那是日本最有名的东西,日本再也找不出比那更令人自豪的玩意儿了。但是很无奈啊,富士山是天然形成的风景,从很久以前就有的,并不是我们制造出来的。”说着,男人脸上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三四郎做梦也没想到,日俄战争之后,自己竟会碰到这种人,他怀疑眼前这人大概不是日本人。“可是从现在起,日本也会慢慢开始发展吧。”三四郎反驳说。谁知男人竟露出不屑的表情。

“会亡国的!”他说。这种话要是在熊本说出口,肯定马上就会挨揍,搞不好,还会被冠上卖国贼的罪名。三四郎是在丝毫不容脑中任何角落存在这种言论的气氛中长大的,他甚至开始有点怀疑,男人是不是欺负他年纪小,所以故意跟他开玩笑。男人依然嬉皮笑脸,但是语气异常冷静。三四郎摸不透他想些什么,便闭嘴不再接话。男人看到他的反应,又继续说道:“跟熊本比起来,东京宽阔多了,跟东京比起来,日本又更宽阔,而跟日本比起来……”说到这儿,男人停顿了几秒,看了三四郎一眼,发现他正在专心倾听。

“跟日本比起来,还是脑袋里的世界更宽阔吧。”男人说,“自我局限是不行的。尽管心里认为是在为日本尽力,其实,爱之适足以害之也。”

听到这段话,三四郎这才真确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熊本了,同时也才看清,从前生活在熊本的自己,是多么懦弱卑怯。

当天晚上,三四郎到了东京。胡须男直到分手前也没说出自己的姓名。三四郎心里则认为,只要自己平安到达东京就够了,像胡须男这种人物,肯定到处都能碰到,所以也没特别想要打听他的姓名。

三四郎在东京碰到许多惊人的事。首先,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铃声令他讶异,人潮汹涌的乘客在那叮当声中上下车,更让他大吃一惊。接着到了丸之内,那也是个令他震撼的地方,而最叫他惊讶的是,不管走到哪儿,他都走不出东京的范围。而且不论怎么走,到处都堆着木材和石块,大路内侧五六米的位置,到处都在建造新屋,古老的仓库式建筑[19] 全都拆掉一半,孤零零地耸立在那些新屋前面。整个世界似乎正在不断地摧毁,而另一方面,万物似乎又同时正在继续建设,以惊人的规模发生变化。三四郎完全被吓到了。那种受惊的程度与性质,简直就跟普通乡下人第一次站在都市中央时的感觉一样。至今所受的教育根本无法预防这种惊吓,甚至不如一服成药。三四郎的信心已随着震撼缩小了四成。这种感觉让他很不愉快。

如果说,这种激烈的变动即是所谓的现实世界,那他以往的生活等于是跟现实世界脱了节,他就像是一直躲在洞之峠[20] 做着白日梦。如果要他立即表明态度,对眼前的变动担起一份责任,这对三四郎来说又十分困难。现在的他虽然处于剧变的震中,但他的学生生活跟从前一样,毫无变化。唯一有所改变的,是他的立场,现在他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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