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 建安王奉旨下江北。建安王妃随行。
陆孟虽然不喜欢动荡,但是她真的好久没有出门了,真正上路的时候, 还是很兴奋的。
乌岭国的战马都已经在风驰草原上等待, 战马不进城。陆孟要和乌麟轩先从皇城赶往风驰镇方向, 再跟随大部队, 一路护送战马自风驰向北, 过闫勒河、邱丽山、途径数个平原城镇外,最终过梭罗峡谷,抵达北疆驻军地。
行程定的是先送战马抵达北疆, 再在北疆带着圣上给的手谕,借兵镇压江北文山王部下, 整顿江北动乱。
这些都是乌麟轩拿着地图和陆孟说的,陆孟听了个大概。反正听乌麟轩的意思, 他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皇城内外包括江北内外,早已经安排得清清楚楚。
一切都不需要陆孟操心。毕竟古代车马慢,就单单是抵达风驰草原这第一步,就需要十来天, 还得是昼夜不停,不入城中客栈。
陆孟唯一操心的, 就是她整理东西花了两天, 到最后过了一遍乌大狗的眼, 能带的,就只有贴身用的。
若是寻常出游, 陆孟肯定会抗议。轻装简行就意味着用什么都不方便, 她享受惯了, 很多东西都是平时要用的。
但是乌大狗既然是去建功立业的,陆孟自然就暂时把自己的毛病都收收。而且这一次明显是奔着剧情狂奔的,陆孟是真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值钱的东西带了如果搞丢了,陆孟肯定会心疼。
陆孟让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折腾去了将军府,包括那几条一到了夏季,又开始胃口超好,胖乎乎的鱼。
乌麟轩对此睁一只眼闭只眼,但是心里却多少有点不舒服。他的王妃真的是一点都不信任他,包括他的人。
难不成她的那些东西留在王府里面,下人们就敢不好好照顾着,弄丢了或者弄死了?
陆孟最终出发之前,连秀云和秀丽都没有带,此番路途凶险,随行的仆从大多身上有武艺。
而且陆孟就足够不能自理了,她要是再带不能自保的人,到时候遇到危险搞成一团乱。
辛雅想要跟着陆孟走,毕竟她是伺候陆孟惯了的老人了,身上也多少会一些武艺。
但建安王离开皇城,外要留下陈远,同各方势力斡旋,随时借用建安王留下的布置,敲打建安王的人依计行事。内要留下辛雅,看顾建安王产业和王府,以防让人做了什么手脚,牵扯出什么无妄之罪。
因此这次上路,伺候在陆孟身边的,是两个乌麟轩从他的人里面挑出来的女死士。
好在乌麟轩倒是让陆孟带了几个长孙纤云留给她的,佣兵小团队里面的人。一共四个,都是在皇城当中没有家口,一走几个月也没关系的那种。
独龙在其中带队,让陆孟感觉到安心。最安心的还是陆孟带了槐花给她的,小黑瓶和绿宝瓶还有脖子上挂着的瞬间死亡的小药丸。
陆孟还没见过女死士,有些好奇地时不时就掀开马车的车帘子看一看。
此刻才刚刚出了皇城之外,陆孟在乌麟轩的大马车上,听着皇城外送别队伍,身着便服的朝臣,挨着个的上前,和乌麟轩说一些个车轱辘话。
总结起来就两句话——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等到乌麟轩也上车之后,陆孟盘膝坐在马车里面,对着乌麟轩的方向一拱手道:“祝愿王爷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乌麟轩在马车门口一愣,而后轻笑一声。
“这话倒是简便又好听,你听到了那些人和我说的话了?”他凑到陆孟身边,从桌子上的茶壶上倒了一杯茶。
这时候马车突然开始行进,陆孟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后仰了一下,被乌麟轩单手抓住。
而后陆孟在走动的马车之中坐直,双眼瞪着看向了桌子。马车剧烈晃动,但是桌子上摆放着的茶壶和茶杯,却丝毫未动,牢牢吸附在桌子上。
“哎!这个为什么不动?”陆孟抚开乌麟轩扶着她的手臂,兴奋地指着茶壶和茶杯,拿起了茶杯之后,又重新放回去。
茶杯底部和桌子发出“哒”的一声响,有吸力!磁铁吗?可这明明是玉的!
陆孟一连拍了好几下乌麟轩。
乌麟轩嘴角勾了下,而后有点无奈地四外环顾了一圈,凑近陆孟压低声音道:“你小声一点,没见识也不用如此张扬。”
“这小桌子是吊玉盘,特制的茶壶茶杯放上去,能够颠簸不落。”乌麟轩说:“皇亲贵族谁家的马车里面都有。”
“我之前的马车就没有!”陆孟说:“有这种好东西,王爷怎么才给我用啊,说好的宠妃呢?”
“你都不出门。再说王府当中的马车基本上都有,你非用将军府的马车,现在又来怪我?”
陆孟还挺新奇的,这种在现在才会有的像吸铁石一样的东西,让她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玩这个所谓的吊玉盘,玩了好一会,也没总结出来到底是玉石里面掺了磁石,还是这是一块天然的磁石。
“别玩了。”乌麟轩拉过陆孟的手臂,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下。
然后在两个人之间铺上一张地图,这张地图这些天乌麟轩已经看了好多遍。
地图上面也已经画了各种各样的标记,足可见他对这一次出行特别的谨慎。
“风驰草原特别漂亮,等到时候我带你骑马,看落日。”乌麟轩手指在风驰草原上点了点。
“但是在抵达风驰镇之前,有一处没有官道,需要走山中,这一带乃是风曲国和乌岭国的交界,匪患猖獗……”
“王爷,你有点不对劲,你自己感觉到了吗?你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很多遍了。”
“到时候我们就去骑马看日落,我都答应你好几遍了。不是连踏雪寻梅都已经带过来了吗?它是马王,我也已经让人训练了好久了,哨子我都拿过来了,它很听话的。”
陆孟说着,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面掏出了哨子,直接起身套在了乌麟轩的脖子上。
“踏雪寻梅肯定会帮助王爷,把战马全都平安驱赶到北疆驻军地。”
陆孟把这用羊皮画的地图,团起来之后,发现这张羊皮地图竟然是双层的。之前看的时候明明是单层的,陆孟把羊皮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没画什么东西。
她没有多想,正要塞到小桌子底下,被乌麟轩伸手接过了。乌麟轩把羊皮地图珍而重之的揣进自己的怀里。
陆孟伸出双手,啪啪一起,拍了拍乌麟轩的脸说:“不要这么紧张嘛,你就是皇帝,除了你没有人能做皇帝。”
陆孟笑着说:“我觉得你就是现在躺下来什么也不做,将来你也会是皇帝。”
你如果敢考第二,第一那个人他肯定会窜稀。这就是男主角光环,是剧情的力量,怕个屁啊小少年!
该怕的人应该是我吧,一大盆狗血正在来袭。
陆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有点期待乌大狗失忆,他如果失忆了肯定很好玩。
两个人之间有非常多的默契,到时候陆孟一做什么,乌麟轩就会不受控制地配合她,进而产生自我怀疑。
陆孟又笑得不像是在想什么好事情。
而陆孟的眼神一变化,乌麟轩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
因为要长时间赶路,他会在外面跟卫兵们一起骑马,不可能一直坐在马车当中,所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软甲。
黑色银边软甲,肩头和前后心还有防箭和刀的银链。
乌麟轩表情几变,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孟的脑袋说道:“把你的脑子给我好好清一清。”
乌麟轩沉着脸,前所未有的严肃道:“这次路上不许胡来。”
陆孟无辜摇头,这一次她是真的很无辜啊。她想得明明就不是什么不健康的事情……当然了,也不能说很健康。
但陆孟嘴上是不会承认的,她比死鸭子的嘴还硬。
“王爷不要以己度人,”陆孟翻了一下眼睛说:“明明是王爷自己想歪了。”
乌麟轩动了一下嘴唇,但最后也没有再出声辩解。他每一次都说不过他的王妃,何必自讨苦吃呢?论下流,他的王妃称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因此乌麟轩再开口,就转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陆孟:“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是皇帝?”
乌麟轩伸出手,勾过陆孟一缕长发,在手里转着圈把玩,缠满了手指,再松开。
他用一种像玩笑一样的语调问:“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吗?”
陆孟眉梢跳了跳,不知道乌麟轩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起这个。
不过陆孟很快看到了乌麟轩的脸色,他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甚至带着一些调侃。
很显然他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的话就可以随便说了,因此陆孟点头说:“对呀,你是这本书里的男主角。你注定会当皇帝。”
“后宫三千佳丽走上人生巅峰,子孙满堂土豆一样到处乱滚。”陆孟抓着自己的头发抽了一下乌麟轩的手:“手这么欠呢,都扯疼了。”
“还有呢?”乌麟轩问陆孟:“除了这些之外,我还会做什么?”
陆孟随口说到:“还有你会失去记忆,失去个四五年吧,基本的东西没忘,没忘了自己要当皇帝,就只是把我给忘了哈哈哈。”
陆孟笑着说:“因为话本子里头写了,你要跟我虐恋情深。”
乌麟轩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孟一看他做这个动作,就下意识地跟近视眼联系到一起,凑近了乌麟轩扒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说:“王爷,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半夜三更点灯熬油了,时间久了你的眼睛会瞎的。”
“是真的会瞎的。你现在跟我坐一个马车里这种距离你都要眯眼睛了。”
乌麟轩“嗯”了一声,依言把眼睛睁大。他看着陆孟说:“没有吧,我能看得清你啊。”
“这个变化是一点一点的,”陆孟说:“你可别在半夜三更的爬起来写东西了。”
乌麟轩说:“那怪我吗?明明是我要写东西的时候,你非要缠着……唔。”
陆孟上前把乌麟轩的嘴给堵住了,不是不好意思,是怕外面的人听到,显得她像个什么色中饿鬼似的。
陆孟挤眉弄眼地对乌麟轩说:“别乱说话!”陆孟压低声音道:“这个事情是一个巴掌能拍响的?”
她手指头点着乌麟轩的脑门,跟乌麟轩刚才点着她不让她胡思乱想,动作一模一样。
“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喜欢把责任推卸到女人的身上。不是我定力不足呀,我是被勾.引的,是她扑上来的……”
陆孟眯着眼睛,凑近乌麟轩的鼻子,张开嘴做势咬上去。
乌麟轩吓得一闭眼腈,陆孟又哼笑道:“明明自己把持不住,还总是要装得一本正经。明明狂野的像头狼,却非得给自己套一个未出阁大小姐的壳子。”
“那大小姐你觉得,我每天晚上都很耽误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喽?”
乌麟轩眼睛弯了,笑弯了。
他露出了两颗犬牙,然后在陆孟收手的时候咬在了她的虎口上。
“嘶!”陆孟一抽气,乌麟轩松开了嘴,重新靠坐回马车的边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陆孟揉着自己的手,冷笑连连。
心想乌大狗失忆了可真是活该呀,她可要趁着他失忆的这段时间好好地浪一浪。
浪里个浪,浪里个浪。
乌麟轩突然间又问陆孟:“话本子里面我失忆之后……你怎么办?”
陆孟本来被咬了一口心里就不痛快呢,闻言眉毛一挑:“那当然是左拥右抱,养了一群会咬人的小狼狗,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陆孟说着还甩了甩自己的手,帮助乌麟轩理解什么叫做小狼狗。
乌麟轩表情猛地一变,瞪着陆孟说:“你敢!”
陆孟顿时就笑了:“你都不记得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哈哈哈哈……”
乌麟轩扑过来又咬陆孟,两个人在马车里面扑腾了一阵子。
然后乌麟轩就脸色不太好的起身,整理自己的软甲,把有变化的地方盖住,坐在马车旁边运气。闭着眼睛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对陆孟说道:“别靠过来离我远些!”
两个人太契合,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一碰到一块就易燃易爆,还都过于年轻气盛。
陆孟没过去,她撑着手臂半躺在软垫上面,看着乌麟轩自己在那冷静,还故意说话打扰他。
“王爷,你在想什么?”
乌麟轩冷笑:“在想你的那些小狼狗。”
陆孟哈哈哈笑个没完,乌麟轩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掀开了马车车帘,出去骑马了。
马车里面剩陆孟一个人,陆孟索性就躺在那儿没起来,拽了一个被子把自己给裹上了。
这被子正是向云鹤给她的那些,什么进贡的蚕丝,轻如浮云,陷进去又特别暖和。
陆孟扯了个小枕头,顺着马车的节奏晃晃悠悠,很快就睡着了。
赶路都是很苦的,虽然陆孟睡得很香,但是古代的马车她没有减震啊!
等到陆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西下,陆孟从马车里面爬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这个时候马车还在缓慢地行驶,陆孟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秀云。”。
然后很快马车的车帘一掀,一个浑身乌漆抹黑的,连肤色也有一些黑的女子,躬身单膝跪在马车旁边。
声音沙哑地回答道:“奴婢在!”
陆孟被她这烟嗓吼的一精神。
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回答她的是女死士。秀云名字被盗!
“王爷呢?”陆孟揉了揉头,实际上她是不知道揉哪里好,因为浑身都疼。
“王爷在队伍前面,王妃要叫王爷吗?”女死士的态度非常恭敬,就是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陆孟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想方便。”
“现在已经过了最近的城镇,前面就是山林,如果王妃想要方便的话,可以去山林当中。”
陆孟一听就一咧嘴,过了城镇就不能进客栈方便了。在山上……她还没去呢,就觉得屁股被风吹得有点凉。
她坐在那里囧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上的。
马车这么颠簸,陆孟如果忍着的话膀胱一定会炸掉。
而且中午为什么没有人喊她起来呢?!中午起来的话不光有地方方便,肯定还有饭吃啊。
陆孟都已经饿了。
如果是陆孟的婢女在身边伺候着,哪怕是秀丽那个不长脑子光长嗓子的,也肯定会在城镇当中就提醒陆孟,该吃吃该方便方便。
何苦等到这荒郊野岭的……哎。
陆孟挥了挥手,有些心累的让那个死士出去,说:“到了前面的山林停车吧。”
然后陆孟就没有再躺下,而是喝了一杯水。开始找她那些小零食……
才刚刚把小零食找出来,乌麟轩就从马上轻巧跳在车辕上,很快掀开了车帘进来了。
“已经醒了?今晚要露宿野外。”乌麟轩说:“还要再走一段才扎营,我们必须在二十五之前,赶到风驰镇。”
陆孟一听,膀胱一疼。
“那停车给我方便一下总行吧?这马车这么颠簸,不能让我生忍着吧?”
“要不王爷你喝点水?咱们两个一起忍着。”
乌麟轩本来表情挺严肃的,听到陆孟这么说,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乌麟轩嘴上嫌弃但表情带着宠溺。“谁让你睡了一整天,把城镇都睡过去了。”
“我麻烦,王爷就别带我出来呀。”陆孟往嘴里面扔了一个蜜饯说:“说得好像我愿意来似的,遭罪的浑身都疼,估计没等到风驰镇我就已经散架了。”
陆孟说:“到时候王爷也不用娶什么三宫六院,我一个人就能散成好几个……”
乌麟轩每次在陆孟的身边,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就都会暂时被一些很琐碎很小的事情挤到一边去。
有的人你只要待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种休息。
乌麟轩坐在陆孟身边不远处,没一会儿就从她的零食袋子里面开始抢东西吃。
他抢的特别顺手,而且吃得比陆孟还快。
两个人对着嚼嚼嚼。
陆孟突然把零食袋子的口抽起来了,乌麟轩伸手没伸进去。
他挑了挑眉,陆孟就说:“王爷也别白吃啊,王爷会武,肯定知道人体各处穴位……”
陆孟说:“这样吧,王爷给我按揉按揉身上,我把零食分给王爷一半。路途遥远,王爷总是要吃的对吧?”
“让本王给你按揉?”乌麟轩嗤笑了一声。
但每次都是这样,他多不愿意做的事情,多么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到最后无论是被逼得还是自愿的都是要做的。
“左边一点!肩膀这里可以大力一点!”
“哎……王爷要是不做皇帝的话,凭着这手艺也能养家糊口……”
“我为什么要不做皇帝,去靠着给人按揉身体养家糊口?”乌麟轩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幽默呢,这不是技多不压身显得王爷厉害吗。”
“本王不需要这种厉害,”乌麟轩说:“快闭嘴吧,不许说话!”
陆孟立刻就不说话了,闷在被子里痛快地哼哼哈哈。
乌麟轩按摩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这让陆孟在旅途当中又多了一项乐趣。
晚上扎营,陆孟吃了一顿烤饼就着羊奶,羊奶是白天路过城镇的时候买的。
虽然和她平时二十来个菜比实在是太过寒酸,但是在这深山野岭的,吃到热乎乎又这么香甜的东西,陆孟非常的满足。
赶路的第一天,陆孟觉得还可以没什么不能忍的。
她甚至还在脑中问了一次系统:“哎,大狗到底什么时候失忆啊?我在林子里面看见萤火虫了……”
系统:“……你问我剧情啊?”
陆孟一阵无语。
她这个宿主不知道剧情,系统也不知道。所以她们两个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陆孟索性就不去想了,爱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住进营帐当中,吃得饱饱地灌了一肚子奶,陆孟一打嗝都是奶香味。
她今天晚上是一个奶嗝王妃。
而他的王爷又在夜战。
陆孟躺在床上,虽然床是有一点单薄但是因为被子好,所以躺着还挺舒服的。
陆孟对乌麟轩说:“在写什么呢?就别点灯费眼睛了……”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乌麟轩写完了,用信纸封了之后落下了火漆印,接着迅速递到了帐篷外面。
陆孟就看见伸进来一只手,嗖得一下,把那封信给抽走了。
然后乌麟轩就洗漱上床了。
两个人这天晚上确实是非常纯洁的睡在一起。
荒山野岭的,虫鸣和风声就是最好的催眠曲。陆孟窝在乌麟轩的怀中,一整个晚上都梦见自己追着乌麟轩问:“你怎么还不失忆啊?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呀?你怎么……”
陆孟突然间惊醒,然后就看到乌麟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起来去写字。
“做皇帝真的这么难吗?”陆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对着乌麟轩的方向说:“你怎么又半夜爬起来了,不行就别当皇帝了,伪装成瞎子去按摩吧,我们那儿可流行了……”
陆孟说的话像撒癔症似的,乌麟轩听到她说话的第一瞬间手就抖了一下。然后他书案上面的纸张,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墨点子。
乌麟轩跟做贼似的,把那张纸张胡乱吹了吹,就朝着怀里塞。
他把那张纸张塞进了羊皮地图里面。
接着从搭帐篷时候设下的简陋桌子旁边起身,走到了陆孟的身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陆孟很快就又睡着了。
一路赶路,有的时候在城镇短暂的休息方便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露宿在野外。
陆孟从最开始感觉自己快被颠散架子了,后来渐渐的就有点习惯了。
毕竟每天晚上她都有专属的按摩师,虽然不能够完全缓解旅途的疲惫,但是陆孟也非常满足了。
她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在城镇中落脚的时候到处找好吃的。乌麟轩也非常的纵容她,会在路过的时候,仗着骑马方便,买各种各样街边上的点心,从车窗投喂马车当中的陆孟。
离皇城越来越远,距离风驰镇越来越近。
转眼过去了好几天,他们一路走得风平浪静。陆孟看到了好几波萤火虫,乌麟轩也并没有失忆,还对她越来越好。
陆孟甚至都有点不想让乌麟轩失忆了。
六月二十一,夏至。
陆孟他们终于再有一天就能够抵达风驰镇,这一夜他们在距离风驰镇三十几里路的一个城镇当中休息。
今天晚上许久没有亲近的两个人,洗漱好了正蠢蠢欲动的时候,突然间乌麟轩的下属有人来报信。
声音非常急迫,乌麟轩连忙穿上衣服,将客栈的门打开,放了这个下属进来。
然后陆孟就听到来报信的人压低声音说道:“风驰草原上面有人来报,说是近日草场当中有大批量的马蝇不知从何而来,这两日尤其多,马匹被叮得不堪其扰,有马匹从围栏当中跳出去跑丢了……”
乌麟轩闻言眉头狠狠地皱起来,来报信的那个下属又说道:“这是那边送过来的信。他们已经在令当地赶制药粉驱除马蝇,但是已经被叮的躁动的马匹还是很危险。”
“传信的说,希望王爷骑着马王立刻过去,或许能够替他们稳住马匹的躁动。否则一旦马匹开始群体狂奔,就连风曲国带去的那些驯马人也不能保证,它们到底能跑到哪……”
乌麟轩接过信,把房门关上,一脸凝重地走到床边上。
就坐在床上把信件拆开,陆孟扫了一眼,大概就和那个下属说的是差不多的。
乌麟轩对陆孟说:“马王能够安抚马群躁动,踏雪寻梅除了你我之外不让其他人骑,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
乌麟轩说着,回身摸了摸陆孟的脸说:“我得先行一步,我只带一队轻骑,其他的人都给你留下。”
“抱歉。”乌麟轩看着陆孟,满脸都是歉意。
“对不起。”乌麟轩又把陆孟抱进怀里,手拍着她的后背。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尽是一望无际的暗潮和波涛。
只可惜陆孟并没有看到。
她拍了拍乌麟轩的后背说:“没关系没关系,明天就能到风驰镇了,你先行一步而已。”
乌麟轩紧紧抱了陆孟一下,然后说“我们在风驰镇见。”
乌麟轩说完就起身穿衣服。陆孟打了个哈欠,叮嘱他说:“虽然着急但也别骑得太快,把哨子拿着。”
乌麟轩穿好了衣服之后,朝着门口走了一半又突然间折返回来。
他把陆孟从床上拽起来,再度紧紧地抱进了怀中,对她说:“喜欢你。”
陆孟有一点的莫名其妙,知道乌麟轩是不放心她,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还亲了亲他的脸。
笑着说:“嗯,我知道。”
乌麟轩捧着陆孟的脸,送上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陆孟被亲得晕晕乎乎的,乌麟轩这才转身迅速从屋子当中离开。
陆孟在客栈睡了一晚,因为乌麟轩不在所以不太安稳。陆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习惯,窝在乌麟轩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儿,就总是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那两个死士婢女服侍着陆孟穿衣服。
果然队伍大部分的人都给陆孟留下了,陆孟今早上还在客栈当中吃得饱饱的,这才重新开始朝着风驰镇方向赶去。
乌麟轩不在,队伍也照常什么都不用陆孟操心。
陆孟今早上起得挺早的,昨天晚上因为乌麟轩不在被窝里面,还醒了几次。
因此今天她一上车,被马车这么一晃悠,立刻又扯过了小被子,朝脑袋上面一蒙就开始睡觉。
距离风驰镇只有三十里地。
他们只需要走三十里,然后在风驰镇落脚,等待乌麟轩就可以了。
但就这三十里地,走到第二十里,他们下了官道,准备穿越一片密林,出去没有多远就会到风驰镇。
在地图上,这一片就是没有官道的。
陆孟在马车上面酣睡,梦境非常杂乱,突然间一片飞鸟扑簌簌地从林中惊起。
驾车的人警惕停车,队伍也立刻停下。
车停得太急了,陆孟的头一下撞在了马车里面桌子的小脚上,立刻就醒了过来。
然后她听到外面的人在喊:“林中有人!”
“是刺客!”
“不!是山匪!”
咸鱼上山(要不大哥你还是背着我吧...)
陆孟听到“山匪”两个字之后, 就突然间惊坐起来。
她瞬间就想到乌麟轩之前说的,在要抵达风驰镇的时候,需要经过一段没有官道的山路。
乌麟轩不止一次和陆孟说过, 这条山路匪患严重, 到处天险易守难攻。
风驰镇官兵多次带兵剿匪, 收效甚微。又因为此处乃是风曲国和乌岭国的交界,山匪当中不光有乌岭国的民众, 也有风曲国走投无路的人进山落草为寇。
两边的官府合力数次,却总是因为天险铩羽而归。
加之此处山匪虽然劫持过往商队,却很少会闹出屠杀大案, 且从不会下山掳掠城中百姓。走商就算是痛失货物,也比不得城中的百姓不安宁让官府肉痛,且这一条路也是可以绕行的, 只要从其他城镇,绕过了风驰镇, 就能够平安通行。
所以此处山匪年年有,被匪徒劫持的案件高高的垒满了当地官府的案台,却始终没有有效而可行的剿匪策略。
而陆孟他们根本绕不了这条路,他们就是要去风驰镇, 必然是要走这一条山中险路。
会碰上劫匪, 根本在乌麟轩的意料之中。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随身带着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乌麟轩早就说了,这些劫匪如果想要抢的话, 只要不伤人随他们抢去。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是护送战马抵达北疆,没有必要在此处跟山匪多做纠缠。而且此处官匪之间未必清楚, 硬要搅这趟浑水,就算是乌麟轩也要费很多力气。
陆孟快速回想了一番乌麟轩说过的话,本来有一些慌张的心就稍稍放下了。
乌麟轩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只带了一队轻骑,陆孟还有佣兵小团队呢。而且他们这些护卫当中个个武艺高强,大部分都是乌麟轩的死士。
对方只是山贼而已,就算是已经在这一带形成了规模,怎么也比不过乌麟轩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厉害。单纯地要抢东西就让他们去抢吧。
陆孟转眼之间就把心放下了,听着外面已经有短兵相接的声音,甚至还把马车的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朝外面看去……
然而就在此刻,独龙的声音有些变调的响起:“关窗!小心箭.矢!”
陆孟好奇心并没有那么旺盛,她听到了独龙的声音便立刻关窗,仿佛是为了印证独龙的这一句话,“咻!笃!”
一根箭直接从密林之中穿来,瞬间扎在了陆孟刚才推开的马车小窗户上面。
陆孟瞪大了眼睛,汗毛顺着后颈嗖嗖地站立起来。她要是刚才把脖子顺着小窗户伸出去,那箭是不是就扎在她的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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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拦路抢东西吗?!这怎么还用上箭了呢!
山贼在电视剧里演的,在小说里面描述的,大多数不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提着大刀喊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然而一切真实,都出乎陆孟的意料和认知。
常年盘踞在这一处,和官兵打交道,交战了无数次的山匪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野路子的作战模式。
外面很快又喊道:“大家注意寻找隐蔽处,箭簇之上淬了毒!”
陆孟听到了这句话,心又是咯噔一声。这怎么还玩上毒了?!
陆孟到这个时候已经吓得手都有点发麻,外面打斗的声音并不剧烈,很显然对方并没有涌上来多少人。
可是箭.矢的破空声不断传来,光是扎在马车上面的“笃笃”声,就比草船借箭还密集!
带来的那些侍卫们再怎么厉害,在没有躲藏地方的情况下,身中毒箭不就是必死无疑吗?
对方熟悉地形并不强攻,躲在两侧山林里面放冷箭。这哪里是拦路抢劫的山匪?这简直是两军交战,设套截杀对方将领,不留活口的路数!
箭.矢声不断,中箭之后倒地人的闷哼声也不断。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技术再叼,一箭撂倒!
陆孟的心中越来越慌,有多少人也不够这么死啊!陆孟觉得现在自己就是那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甚至想到对方可能并不是来抢劫的,抢劫的绝对不可能是这个路数!
很快箭.矢的声音停止,接着有一大群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从两侧的山林之中传来。然后外面交战之声开始密集地响起,刀兵相撞杀声震天。
陆孟恍然间觉得,自己并不是置身于山林土路,而是置身于古战场。她手上没有武器,身上没有武功,没穿铠甲也没有骑战马,明显就是——等死!
穿越了这么长时间,她没死在鬼畜男主乌大狗的手上,难道要死在这群山贼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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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娘的你是不是瞎?!这是女的!女的不杀!”
外面有声音传过来,刀兵之声逐渐变得稀落,很快彻底停止了。
陆孟在心里头骂人,脑子里转得全是那些年她看过的电视剧,小媳妇落在山贼的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抖着手把脖子上的小葫芦拽出来了。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这些山贼的践踏之下。
“老大,差不多都昏死过去了,剩几个硬骨头的硬撑着呢。”
外面再度有声音传过来:“我怎么没瞧见那王妃?嘿!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王妃呢!”
“哈哈哈哈——”外面此起彼伏响起了一阵哈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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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截杀,不是抢劫杀人,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抢劫建安王妃。
“人在马车里头呗,估计这会儿已经吓尿了……”外面的声音很大,显然故意就是要让陆孟听见。
“这几个还挣扎着瞪眼睛往前爬,娘的不说这药扎进皮肉里面,一头牛都能昏过去吗?”
“你听药贩子瞎胡说,不过也可能是这个人的意志力特别顽强……就一只眼睛,要不然把那只眼睛也捅瞎了吧,这样他就算是爬走了,也没事。”
陆孟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听着外面这个声音,她的人已经全部都躺了。
死士就算是再厉害,学的也都是刺杀之术。就算乌麟轩曾经和陆孟说过,死士是反复训练过抗药性的,可那也架不住对方用的是能把一头牛放倒的药量。
而且抗药性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陆孟深吸两口气,把倒进手里面的那个黑色的小药丸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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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来劫持建安王妃的,那就说明她还有活路。
“把他翻过来,他那只眼睛也捅……”
陆孟突然间朝着车门上踹了一脚,“砰”的一声,直接把紧闭的车门踹开了,打断了外面人的动作和声音。
她袖子/>
实在不行她可以喝药死,她有底牌。但陆孟觉得她还能抢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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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孟一脚把车门给踹开之后,就从马车当中爬了出去。
外面正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阳光顺着树丛的缝隙洒在路上,这条路两侧苍翠郁郁,植被参天而起,天幕都像是被割裂了一样,清风拂过,翠浪迭起,竟然很美。
陆孟站在车辕上面,抬起手挡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微微眯了眯眼睛,扯袖子给自己遮住太阳。
然后一低头就对上了一群彪形大汉的视线。土匪们和电视剧里面演的体型倒是有些相似,一个个也不知道上了多少大粪做肥料,才能长这么壮实。
一地横躺竖卧的人,不光有陆孟这边的人,也有对方的人。
刺目的鲜红弥漫在各处,看不出是死是活的人,堆叠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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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住,视线寻找着独龙的方向,然后看到了独龙被人给翻过来,有一个山匪的刀尖正对着独龙的眼睛。
他仅存的一只眼睛。
陆孟瞳孔和心都是剧烈一缩。她和独龙相处时间也很久了,她知道独龙有多么骄傲,哪怕是瞎掉了一只眼睛,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废人。
他积极地在城中活动,他有非常非常多的线人,连乌麟轩有的时候都拿他没有办法,很多事情瞒不过他。
陆孟总觉得,独龙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只眼睛,他肯定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一个人能够扛起一个世家的兴衰,他本该是皇城之中那些世家之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之一。
可现在他仰面躺在地上,身上中了好几支箭,虽然都没有伤在要害,可箭头上是有毒的呀。
陆孟听这些人的意思说,这箭上并不是要人命的那种毒,能放到一头牛的量……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麻醉。
独龙强撑着,眼神都已经涣散了,却是不肯昏过去。被人拨了好几下,脑袋还是对着马车这边,眼睛空洞又徒劳的望向马车。
显然是放不下陆孟。
陆孟心里一揪,连忙出声喊道:“唉那个哥们!穿紫衣服那个,把刀放下!”
陆孟声音有些急,她的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掌心,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淡然。
“赶尽杀绝不好吧,这个独眼的是我的手下,有八个兄弟,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而且还在军队里,两个做了南北疆的副将之位,他自己也是军队退下来的。你要是把他眼睛给挖了,那你这辈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那个穿着酱紫粗布衣衫的人的动作果然顿住,一半原因是因为好奇陆孟转过头来看她,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独龙那不存在的,当兵的八个兄弟。
陆孟眼睛又试图去找佣兵小团队里面的其他人,但是地上横躺竖卧的人太多了,谁活着谁死了,谁又是谁,陆孟根本就分不清楚。
“我看你们本来也不是杀人越货的,不就是想把我劫走吗?这些人是建安王身边的,个顶个出身都不简单,何必赶尽杀绝徒增仇恨。”
一群人全都朝着陆孟看过来,陆孟感觉到来自生物等级的那种压迫,强壮对弱小的压迫。
但是她站在马车上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匪徒。
甚至还勾唇笑了笑说:“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抓住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孟不敢再多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的人。
“你就是建安王妃?”
为首的一个长着连毛胡子的大汉,他穿了一身普通的布衫,但是强壮的身躯快要把布衫给撑爆了。可能得有一米九多,从车下看陆孟,明明仰着头,但是一脸的横肉让陆孟感觉到腿软。
陆孟咽了口口水,点头抬了抬手,展示自己的穿着:“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哈哈哈哈哈——”这个男人突然间非常豪放地笑了起来。
他一笑起来他身边跟着的那一大群兄弟全都笑起来。
一时之间山林中鸟再次被惊得飞起,陆孟差点腿一软,给这大哥跪下。
“这女人有趣!竟然不怕我!我喜欢!”他说着直接一伸手,拦腰抱住了陆孟扛在肩膀上。
陆孟本来就被吓得浑身发软,被这么扛在肩膀上软绵绵的,就像是十分顺从。
但其实她心理已经化身成了一个瞪羚,撒腿狂奔了。
只可惜她现在被“大老虎”的爪子给卡着身子,根本一动也不能动,细瘦的腿轻轻地颤抖着。
陆孟因为被扛着脑袋向下,血都冲到了头顶,但是陆孟还执着抬头,从头发的缝隙看向独龙。
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人果然把刀子收了,只是踢了独龙一脚。独龙闭上了眼睛,但还有呼吸。
不光是独龙有呼吸,陆孟看到倒在她马车旁边的那两个女死士,明显也是有呼吸的。
这些人确实是亡命之徒,但是他们的箭簇之上淬的毒,都不是致命的毒药,官匪勾结,或者是这些匪徒被什么人给收买了……陆孟就只能想到这些。
她现在被扛在土匪头子的肩膀上,脑子里面充血充得太严重了,转不起来了。
就是这些中了药昏死的人,他们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还有苍蝇虫子围绕着他们飞舞,不及时醒过来的话也是有性命危险的……
这些土匪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路上,很显然不怕他们醒过来通风报信。
因为乌麟轩在讲地图的时候跟陆孟说过,这些山匪进入山中都有特殊的通道,就算是这些人醒过来了去报信,没有一个熟人领路的话,官兵根本就摸不到山贼的老巢。
那两个女死士的身上也中了箭,陆孟艰难扭过头,看着她被那群匪徒给抬起来了,有一个人的手指还抽动了一下。
“这两个女人长得是真不怎么地,好好的女人不嫁人习武做什么?快比我都糙了。”
“就别挑了,有两个女人就不错了,兄弟们已经多久没开张了?这段日子都在山里面闲出屁了……”
“王妃倒是长得美,看着也还挺知情识趣的,每一次那些小娘子们见到咱们老大,都吓得吱哇乱叫甚至尿裤子。”
“对呀对呀,王妃果然是王妃,不过这些高门小姐们,不说都胆子特别小,一吓就昏过去了?”
“很难得碰到一个不怕老大的,今天晚上老大一开心说不定要赏我们喝酒呢!”
“少放屁了,”有一个人长着山羊胡子,压低声音说道:“那建安王妃是这次的肉票子,值这些钱……不能伤着。”
陆孟看到那个长得老山羊似的山羊胡子快速比划了一下,没猜出自己值多少钱。
陆孟听到这儿,心里又稍稍放下一些,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是她能够速死的小瓶子。陆孟总算是把这只手放下来了。
绑架这种事儿,在早古文的小说里面怎么可能没有?
陆孟作为一个虐文女主的体质,被绑去再正常不过了。
陆孟彻底放松身体,吊在土匪头子的肩膀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
一群匪徒开始朝着山中走,越走越高,越走林子越密。
陆孟眼中她的马车,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人,也渐渐地从眼中消失了。
希望独龙能够赶快醒过来,不要伤及到太多人的性命。希望他能赶紧通报乌大狗。
告诉乌大狗——你媳妇被绑架了!
陆孟善于在最恶劣的环境当中让自己过得舒服,虽然她在中途找舒服姿势的时候,被那个土匪头子拍了一下屁股。
喊了一声:“老实点!”
但是陆孟虽然觉得有被冒犯到,但对方现在只要不是拿刀捅她一刀,陆孟都觉得没什么不能忍。
因此她细声细气地说:“大哥你不累吗?你其实不用这么扛着我,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就会走的。”
土匪头子似乎是没有想过这种选项,毕竟他之前绑的那些人,都是脚一落地,就不知死活要跑的。
听到陆孟说的话,他脚步一顿,然后又哈哈哈的笑起来,像是得了那个哈哈病。
他还真的把陆孟给放下来,陆孟脑袋实在倒空太长时间了,有点头重脚轻,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了一下,就正好抓在土匪头子的手臂上。
然后被土匪头子一拉,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里。
这胸肌有点过于大了。
陆孟在心里骂了一句操,鼻子被撞得生疼,不喜欢这种大到夸张的。
陆孟不喜欢比自己胸还大的男人!
尤其还是个连毛胡子,就算是山匪的话,书里就不能写一个翩翩美男子吗?!
“你这小丫头有意思!”土匪头子声如洪钟,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罗汉掌一样盖在陆孟的脑袋上。
陆孟开始提着裙子跟着一群人往山上走。
“你为什么不怕我?”山匪头子看到陆孟真的跟上了,手里面晃荡着的要捆她手腕的绳子放下了。
眯眼睛说:“就不怕我杀了你,奸了你?”
陆孟很配合地抖了一下,心说别装了我都听见你们说了,我这个肉票子很金贵的,不能磕碰。
你要是敢起歪心思,我就敢让你一分钱都拿不着,还被鬼畜男主角五马分尸。
陆孟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才走了几步她就感觉嗓子有点干,咽了一口口水,侧头勇敢对上了土匪头子的视线。
这个老大他其实长得不丑,五官很端正,是那种现代老一辈都喜欢的姑爷长相,相貌是透着一股朴实憨厚的。
但就是长得太大只了,还生了一脸的横丝肉,大概是因为坏事干多了,气质和长相不符合,憨厚被彪悍给盖住了。猛得有点超乎正常人的范畴,所以就显得有点丑。
而且眯着眼睛说不定也是个近视眼。
陆孟说道:“你们刚才没有杀我,现在要杀我还怎么拿钱?”
陆孟跟他们商量:“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那箭.矢上淬着的毒,也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药而已。”
“其实我也挺有钱的,让你们劫持我的人给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
一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活像是哈哈能传染人似的。
“小娘子,”那山匪头子伸出大掌盖在陆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说:“要不你就别下山了,跟着老子在山上过,我保证你能比当王妃还要快活!”
陆孟心说想养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你连个男八号都排不上。
不过她没有回话,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嘲笑感觉到羞耻面红耳赤什么的。
只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插着腰不往前走了。
上山都快成九十度直角了,这地面又过于松软,太耗费体力了。
陆孟叉着腰,抬起头顺着树缝隙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光。
见土匪头子也停下了看着他,说:“我高估我自己了,我走不动。”
陆孟说:“我平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爬过这么陡峭的山。”
“要不大哥……”陆孟环视了一圈看着她神色各异,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土匪们。
对相对来说还算能说上两句话的土匪头子说:“要不大哥你还是背着我吧?”
众人短暂的寂静过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源头就是土匪头子本人。
陆孟抬手擦了擦汗,也不知道他们笑什么。
这些人的嗓门又惊走了飞鸟,陆孟心想有这种嗓门你干什么土匪啊?你直接组织一个丧葬队,去给人家嚎丧,业务能力这么高肯定生意火爆。
那土匪头子两步跨到陆孟的旁边,又要单臂把她给抡到肩膀上。
陆孟连忙推拒道:“大哥大哥别扛着!那个姿势真的太难受了。我的胃口很浅,别我早上喝的奶再吐你一后背。”
“背着不行吗?要不然抱着也行啊……”
众人这回不笑了,表情有些玩味的看着陆孟和土匪头子。
最后土匪头子还是背对着陆孟蹲下来,陆孟也不客气,挽了挽袖子就直接趴在了他后背上。
陆孟抱住土匪头子的脖子,把他有一点扎自己下巴的头发拨到一边,双腿非常麻利地绞在他的腰上,一点也不别扭。
那些山匪看到了陆孟的这些动作,当时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意。
也不怪他们老是盯着陆孟看,是真的没有见过陆孟这样的贵妇人。
他们不知道陆孟的出身,只知道陆孟身份贵重。
想要她的人有两波,一波想要她生不如死,一波想要她毫发无损。
最后毫发无损地那个用五倍的高价,令山匪们砸舌的价格,雇佣他们将计就计。
可是这被绑的反倒是比他们这些绑人的还要自在。
土匪头子这辈子可没背过女人呢!连兄弟们也没爬上过他们老大的后背呀!
土匪头子背上又宽又厚,陆孟往上一趴,双手手臂压在土匪头子的肩膀上。被他托着腿,走动间她的小腿完全放松,随着土匪头子走动的节奏轻晃。
她不像一个被绑进山里面,马上要拉进匪窝里的小娘子。往常那些小娘子走这一条上山路,个个痛不欲生歇斯底里地哀嚎,要么就是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而陆孟她像一个骑着山匪出来,郊游巡山的女山大王。
当然陆孟也没有融入他们,陆孟没有忘记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
陆孟就只是因为逃不出去,而且貌似她现在也没有生命危险,和人身威胁,就尽可能地让自己舒服一些。
至于逃跑陆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这么多提着刀扛着弓箭的土匪,连独龙那种武功都撂那儿了,陆孟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跑不了啊。
而且她这走几步就上喘的体格子,根本也不允许陆孟越野呀。
于是她一路是骑着土匪头子上山,在快要抵达山入口的时候,土匪头子把陆孟给放下来。
然后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黑布袋子,他正要说话,陆孟直接把袋子接过来说:“进山的路线不能看是吧?道理我都懂。”
陆孟这一路其实都在观察着下山和上山的路线,发现这处山林当中是真的很隐秘。
而且她现在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根据陆孟小时候看过美猴王的洞穴花果山水帘洞的经历,她已经把这个山寨到底在哪,大致猜测得差不多了。
小说还能写出花去吗?
陆孟说着把手里的黑布袋子使劲甩了甩,把上面的浮灰全都甩掉。
土匪头子高高的扬起了眉毛,陆孟对着他笑了笑,在他诧异的视线当中——拿着黑布袋子直接套在了自己脑袋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伸了出去。
“就不用捆着我了,抓着我走就可以。”陆孟说:“仔细着点,可别把我摔了呀大哥。”
土匪头子看着陆孟伸出来的,白白嫩嫩的一只手,突然间觉得有一点恍惚,他好像成了个扶着娘娘的太监。
不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向他伸手,这样心平气和,甚至是轻声软语地告诉他,仔细着点别把她弄伤了。
土匪头子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抓住了陆孟的手,陆孟让他想起了他早死的娘亲。
不过就在他拉着陆孟要往山里进的时候,突然间旁边一直被抬着的女死士,突然间发起了攻击——转眼之间,就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刀片,割了两个人的喉咙。
“操!给我杀了她们!”土匪头子气壮山河地一吼,松开了陆孟的手。
陆孟也已经闻到了空气当中,混着山风钻进鼻腔的浓烈血腥味,更是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心道糟糕,一把把遮着脸的布拽下来,就看到一群人一哄而上,已经密密实实把那两个女死士给围了起来——
咸鱼谋划(她本是……一个只想着混吃...)
俗话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这两个女死士近战再怎么厉害, 也架不住这一群招式阴毒的鬣狗匪徒。
陆孟一见他们真的动了杀招,形势不妙,便立刻冲上前, 开口道:“哎哎哎, 别打了, 误会误会,大家住手!”
当然没有人听陆孟的。
毕竟这两个死士转眼之间, 就杀了好几个匪徒,人有的还没死透,在地上抽搐喷血呢。
众人都红了眼睛, 包括土匪头子。
陆孟一见说话不好使,便直接拨开了人群,冲进了包围圈, 以身阻止对战。
当然不是她傻,也不是她突然间就威武了。是她知道自己这身皮肉, 现在在这些土匪的眼睛里面值钱着呢!
他们土匪头子都亲自背她,陆孟敢断定自己现在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活着的移动金山。
陆孟顾不得形象叽哇乱叫道:“别伤我,伤到我可就没有钱拿了!”
果然她转到哪里, 哪里的土匪就被迫停手。
一圈喊下来, 这群土匪总算是冷静点了,但是两方人马还是在对峙着。
陆孟和两个连中了好几刀,摇摇欲坠的女死士背对背站着,环视着围绕着她们的“群狼”。
“王妃放心,我等定然拼死护送你逃出去!”说完之后, 陆孟身后的死士便要再度冲杀上去。
陆孟立刻吼道:“给我住手!这是命令!”
这时候冲个屁!
长了三头六臂八个脑袋,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够砍的!
陆孟简直被这两个死士弄得脑仁子疼。
这个时机动手怎么都显得不够成熟, 她们都有抗药性陆孟是知道的,她还准备进了寨子之后从长计议呢。
这俩人不至于连这点脑子都没长吧!
除非……有援兵,她们是打算拖延进寨子的时间。
陆孟一边吼着两个死士不让她们动手,也不敢朝着山林四处看,免得被这些土匪们发现异样。
这些土匪们因为同伴的死亡,全都被激起了凶性,一个个蠢蠢欲动地要上前,像一群准备发起攻击的狼。
只要让他们冲上来,瞬间就能把这两个死士给撕成碎片。
陆孟索性抢过了一个死士从土匪手里抢过来的大刀,直接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说道:“谁都不要动!这两个人是伺候我的婢女。伺候了我好多年了,和我情同姐妹,谁要是杀了她们,我也不活了!”
陆孟的手里现在没有任何的筹码,她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当成筹码。
能救一个是一个,只有大家全都活着,才有别的可能。
“你以为你救的下这两个人?她们杀了我那么多兄弟!”
土匪头子嗓门实在是太大了,陆孟头皮都要掀起来了。
他刚才还铁汉柔情,蹲下让陆孟骑呢,现在就发疯了,连眼圈都红起来,看上去像一个打完兴奋剂的拳击手。
陆孟不甘示弱,她现在也不能示弱。她消瘦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手里的长刀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但是陆孟知道,现在自己如果敢退一步,这两个女死士就没了!
陆孟一辈子没有这么勇敢过,瞪着一双杏眼,对着土匪头子吼道:“杀你们两个人怎么了?!你们刚才在山下乱箭射死的人当中,还有她们的亲人呢!杀了你们的人也是扯平罢了。”
一起训练的死士,可不就是跟亲人一样吗?
“那些人根本就没死,我们没有朝着要害射……”那个长得像老山羊一样的山羊胡子插嘴道。
陆孟直接对着他就喷道:“你放屁!那些箭矢上面的毒虽然是不致命的,可是他们昏倒在地上伤口一直流血,如果不及时醒过来就会血流干。到时候不一样是个死?”
“我早先听闻,这一片山上的匪徒只抢劫过往商队,从来不会屠杀百姓,我以为你们都是一群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士,结果全都是阴险小人!”
“现在可倒好了,男的让你们全都弄得半死不活,剩了我们三个女子,我们已经顺从地跟着你们上山了,结果你们还要在这里对我们下如此狠手!”
“原来你们这帮人,就只会欺负我等手无寸铁的女人罢了!”
陆孟一嘴的歪理邪说,这一群大老爷们没人能说得过她。
有人觉得她说得不对,出来反驳:“你才是放屁,我们好好的带着你们进去,是她们两个突然间暴起伤人!”
“我呸!”
陆孟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说:“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对这两个婢女毛手毛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东西。你们敢对天发誓,刚才没有乱摸吗?如果有乱摸就万箭穿心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古代人非常重誓,陆孟这一嗓子吼出来没有人站出来发誓。
陆孟一脸理所当然说:“自己毛手毛脚,我这两个婢女都是没有出嫁的大闺女,还不能反抗了?如果换成是你们老娘和闺女,被别人这样毛手毛脚你们能忍吗?!”
“拿钱办事就拿钱办事,既然收了钱,就好好地做绑匪,一手交钱一手放人。”陆孟硬着头皮在喊,她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陆孟就是在拖延时间,她在等救兵啊!等这两个婢女拼死拖延时间的救兵!
陆孟义愤填膺,开始说一些假大空的话:“男子汉立于天地之间,就算是活成一条狗也要讲究一个忠,你们收了钱却不讲义,还要干那些奸.淫掳掠的事情,我呸!不如狗!”
山林一片寂静,连条狗都没来……哪有救兵啊!
一群山匪被陆孟给吼得哑口无言,当然不是什么洗心革面听进去了,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反驳,被气得想要把陆孟也乱刀砍死。
不过陆孟是金山,不能砍,所以这些人都憋着气,一个赛着一个凶神恶煞。
陆孟的大刀依旧横在脖子上,对着这些人说:“反正今天如果要杀我的两个婢女,我就血溅当场。”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我不知道跟你们买我命的那个人是谁,但是我知道我如果死了……呵,我家王爷是个疯狗,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陆孟双手把刀柄抓得更紧一些,那个土匪头子一直在看着陆孟,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了。
陆孟咽了口口水,她的汗是真的从脸上往下滑,噼里啪啦的比掉眼泪都快。
她身边的两个死士有一个撑不住已经倒在了地上,场面的僵持很快就要被打破。
这些豺狼虎豹如果扑上来,陆孟也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结果就在陆孟快要硬扛也扛不住的时候,土匪头子终于说话了。
他说:“刀背是割不破脖子的。”
陆孟先是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土匪头子说的是什么。
然后她有些僵硬的侧头看了一眼,显些瞬间破功。
搞半天她一直在用刀背抵着自己的脖子,威胁着这些人!
这大刀的刀背有两指来宽,用来割脖子可能得割上个两天两夜。
陆孟:“……”都这个时候了,大哥你就别抠这种细节了!
这件事儿它讲究的是一个气势!
被土匪头子一点破之后,这些土匪也发现了陆孟嚷嚷了这么半天,结果是用刀背抵着脖子的。
他们顿时感觉被戏耍到了,有一个人举着刀就冲上来,要砍陆孟旁边的那个倒地的死士。
刚才就是这个女死士,把这个土匪的哥哥脖子给豁开了。
他红着眼睛冲上来,陆孟把刀刃翻了过来,吼道:“你敢过来试试!”
场面马上就要无法收拾,那个土匪头子突然间拽住了持着刀朝着陆孟方向冲去的人的后领子。
众人一看刀刃对着陆孟纤细娇嫩,看上去比鸡脖子还要好切的脖子,顿时都不敢动了。
他们是真不敢伤到陆孟,对方给定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连一点油皮都不能擦破。
于是土匪头子沉声说道:“都把刀收起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赶快进山!”
那个被提着后领子丢出去的土匪,双目含恨地瞪向了陆孟的方向。而后碍于土匪头子的淫威,不敢再扑上来,去背他哥哥的尸体了。
陆孟手里面的刀也被土匪头子拿走了,陆孟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被捆上了手。
且命令两个死士说道:“不许再伤人。”
到这个时候,只有顺从能够稍微拖延,否则她们都得死。
陆孟她们三个全部都被捆上又套住了头,陆孟一直都非常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怕那些土匪又要趁着她看不见伤人,也在努力地分辨山林里到底有没有脚步声,有没有救兵来。
陆孟被绳子牵着走,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又心惊肉跳。
很快水声越来越大,陆孟没有听见任何异样的声音,然后就被人拉着进了一处黑暗处。
她头上本来就是套着黑布袋子的,进到了黑暗处之后,那种透过布袋子传递到眼皮上的暖红就消失了。
这条通道潮湿又阴冷,而且水声非常的大,地面也有一些湿滑,水声听着像是砸在头顶上一样。
陆孟猜测的没有错,这个土匪的山寨入口就是在瀑布后面。
陆孟和另外两个死士被牵了进去,在有些漫长的通道当中走的时候,陆孟前面拽着她的土匪头子,突然间开口问道:“你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要救那两个坏事的丫鬟?”
陆孟其实一直都在细微地哆嗦,害怕这件事应该是瞒不过土匪头子了。
所以陆孟索性就承认道:“她们两个照顾了我多年,是真的情同姐妹。也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步田地,我没法不管她们看着她们死。”
这就纯粹是扯淡了。
陆孟和那两个女死士萍水相逢。
“你的胆子挺大的。好像又挺小的……”土匪头子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种说法有点奇怪。
可陆孟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陆孟感觉到手上的绳子被解开了,根据光线和周遭潮湿的空气判断,他们还没有走出通道。
陆孟不明白为什么土匪头子把她手解开了。
不过陆孟很快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给抓住了。她的手落入了干燥而火热的大掌,掌心全是各种各样的茧子,简直有些硌得慌。
陆孟被这样的手攥住浑身一抖,她一路被带上了山,现在真的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
怎么突然间拉她的手呢?可别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陆孟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不安,又不敢挣扎。
据说在大灰狼的眼中,小羔羊越是挣扎他们越是来劲儿。
陆孟一直养尊处优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稍稍一运动便是肤如蜜桃,还是熟透的那一种。
她这样的人出现在这样的山里面,本身就会显得很突兀,很刺眼。
最重要的是陆孟很讲义气,这些土匪们聚集在一起就是靠着义气两个字。
因此土匪头子其实是欣赏刚才陆孟舍己为人的做法,此刻才会用灼灼的视线看着她。
尤其是她明明很害怕,还要强撑的样子,像狂风之中下一瞬就要被撕裂羽翅的蝴蝶,美丽坚强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陆孟被这股视线盯得都快不会走路了,好在很快暖黄的光线重新照在了身上,她就感觉不到视线了。
陆孟被领着穿过了通道,水声也越来越远。山间的那种被阳光晒得温暖的空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开始充斥着整个鼻腔。
又过了一阵子,陆孟突然间听到了一些吵闹声,堪称人声鼎沸。还有一些烧木头一样的烟火气息。
有人喊道:“老大带人回来了!”
很快陆孟头上的布袋子就被拿下去了,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村子一样的地方。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存在于玄幻小说芥子空间的小村子。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村子里炊烟袅袅,陆孟甚至还看到了来回奔跑玩闹的孩童,竟然是一副非常安逸平和的景象。
而且有很多人自发的到门口来迎接他们,并不像迎接一群下山抢劫成功的土匪。而像是迎接一群得胜归来的将士。
入口的大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还真的写着清什么村,中间那个字太抽象了陆孟不认得。
陆孟朝着这个像村子,但其实是土匪窝子的山寨环视了一圈,立刻发现不对劲。这寨子里大多数都是男子,女子的身影非常的稀少。
陆孟被土匪头子带着进山寨,土匪头子放开陆孟之后,陆孟就被人带走,和其他两个女死士关在一块。
这间屋子不大,两个女死士都被捆着呢,看门的不让陆孟给她们解开,说如果陆孟解开的话就把她们杀掉。
陆孟的手是被松开的,可她也不被允许出这间屋子。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子进来,给桌子上的水壶灌满了水。
陆孟一摸,是凉的。
她打算跟那个女子搭话,但是那个女子张了一下嘴,陆孟突然间就后退了一步。
那个女子的嘴里,没有舌头。
女子的表情也非常麻木,眼神晦暗,机械地弄完了水,很快就离开了。
陆孟查看了一下两个女死士的状况,给她们各自倒了一杯水喝,扶着她们找地方躺一下,自己也倒了一杯喝掉了。
然后陆孟很小声地跟其中一个死士交谈:“你们之前动手,是要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吗?”
死士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是她慢慢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
陆孟皱着眉问:“不是要等救援怎么那个时候动手?”
死士没有再说话。
陆孟叹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这两个女死士是乌麟轩安排的人。毕竟乌麟轩预料到了会遭遇劫匪,陆孟想着或许乌麟轩留了什么后手……
现在陆孟的脑子一团乱,根本理顺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要绑她呢?
陆孟找了一个凳子坐下,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弓着身想事儿。
她想不通今天的事。
皇城当中现在有战斗力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乌麟轩明明已经在出发之前把皇城内外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出现这种岔子,难道这是乌麟轩失忆的契机?
陆孟把自己脑子想破,也根本想不出原剧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本书已经读过了太久,能把前面那些剧情模糊的记住,陆孟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醒着的女死士突然间说:“王妃,我叫二十。”
陆孟侧头看她,她对陆孟说:“我在王爷手下第一批死士当中排第二十位,今年二十岁。”
她长得并不美,但是一双眼睛明亮如星,熠熠生辉地盯着陆孟说:“多谢王妃在山寨之外的救命之恩,二十从今往后,会用命护着王妃的。”
陆孟摆了摆手,“你休息一会儿吧,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们。”
陆孟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乌大狗又什么时候会来英雄救美。
对于突然间又冒出来一个人要效忠她,陆孟没有任何的感觉。
这个叫二十的死士,陆孟在剧情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印象。
一直想到了很晚陆孟也没有想清楚,实在想不通的事情索性就不去想了。
快要黑天的时候,陆孟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被子不够用。
陆孟抱着测试这些人态度的心态,开门朝外面要被子。守门的人还算客气很快就去通报了。
送被子来的人就是那个山羊胡子,他长得就像一只老山羊。
老山羊跟陆孟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山寨当中的二当家,王妃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找人寻我。”
“王妃在这山寨当中是贵客。”老山羊说话有一点阴阳怪气,好像眼睛也不怎么好使,眨动的频率让陆孟觉得不对劲儿。
面部神经瘫痪吗?
他对陆孟说,“贵客只需要好好地做客就行了,时机到了,我们自然就会放了王妃。”
陆孟直接问他:“到底是谁要绑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跑不了,你不如跟我说一说。”
自称是二当家的老山羊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把被子给陆孟放下了之后,眼睛一顿乱挤,才转身离开。
陆孟晚上的时候简单洗漱了一下,在这个简陋的小屋子里面,睡在不舒服的被上,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而且睡到半夜陆孟才发现,她没吃饭,没人给他们送饭呀!
就算是人质也是要吃饭的。
陆孟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要饭吃。
她不怕这些人在食物和水里做手脚,毕竟昨天晚上老山羊来了那一遍,让陆孟更加确定,她是一个非常值钱的肉票。
值钱到连二当家的,都亲自跑过来自我介绍的地步。
陆孟早上如愿以偿要到了热乎的饭食,和两个女死士分食了之后,在屋子里转悠着实在没意思,就要出去。
一开始看门的两个人是不同意的。
陆孟就跟他们讲道理:“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连爬一会儿山都气喘吁吁的,你问一问昨天的人就知道了,是你们老大亲自把我背上山来的。”
陆孟说:“我根本也跑不了啊,体力它不允许啊。”
“而且,我就只是想出去转一转,屋子里头实在是太闷了。”
陆孟想观察观察周边的地形,就算她不知道怎么跑出去,记住了之后,跟两个女死士说,说不定她们是有办法的。
陆孟的算盘又打得噼啪乱响,然后有一个人去通报,询问上面的意思。
没一会儿,土匪头子就亲自来找陆孟了。
“王妃想要在山寨当中转一转,我可以给王妃引路。”土匪头子说着,对旁边两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陆孟就非常有荣幸的,跟着土匪头子的身后逛山寨。
这山寨虽然是建在山里,而且是处在一个山崖的上面,但是这山崖的平面非常大。
陆孟和土匪头子走了挺远出去,发现这里真的很像一个村子。
与世无争的村子。
只不过路过的所有女眷全部都行色匆匆,玩闹的孩子就那么小猫两三只,就是昨天一进寨子看到的。
而且陆孟有观察过,这些女人全都不说话。除了劳作之外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时不时地还会被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丈夫的男人掐一下屁股。
陆孟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些疑云,一边走一边敷衍着跟土匪头子说话。
陆孟敷衍人的时候有三个经典句式。“哦”“是吗?”“这样啊”。
一般这三句话轮换着来的话,能接住这世界上大部分的话。
土匪头子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除了没有自我介绍之外,一直在说这个山寨。
他问陆孟:“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陆孟不能用那种万能的句式敷衍,手在自己的头上搭了一下,远眺着山崖下的一片林海。
然后说道:“这里挺好的呀,像个村子一样,世外桃源与世无争。”
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呢,小命都捏在人家的手里面,陆孟当然挑好听的说。
土匪头子很显然特别喜欢听这种话,他对陆孟说:“我想让这里变成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村落!让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能有一个栖身之地。”
这真是好大的理想。
这不是想建造一个世外桃源。这是想建造一个独立的国家。
在风曲国和乌岭国的边界上,在这谁进来了之后都要迷失的林海山崖之上?
得益于乌麟轩出发之前一直跟陆孟说地图的事儿,所以陆孟知道,在风驰草原向西五十里,有和风驰草原一样出名的国界林海。
这一片林海当中,是地图上分隔乌岭国和风曲国的边界线。绵延数十里,里面所有的树木都长得差不多,没有路。
连羊群进去都会迷失。
而这个土匪的山寨就建在林海上面的山崖上,入口是瀑布之后。
怪不得这个地方到现在还没有被官兵拿下,怪不得在这里能建造出一个像村子一样的土匪窝子。
还酝酿出一个,自以为能“救世”的土匪头子,想要“占山为王”开辟出自己的领地。
“这世道上,朝廷不顾百姓死活,权贵只顾争权夺利。国家的边界更是三不管,太多的人没有土地,无处可去无生计可寻。”
土匪头子对陆孟说:“你也是权贵,你大概不懂这种人间疾苦。”
陆孟脸上笑着,心里骂: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但是嘴上接话到:“让你绑架我的人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出身?”陆孟问。
土匪头子摇了摇头。
陆孟立刻开始胡编乱造:“我出身市井,家里六亲全无,给一个小作坊里面酿酒,因为手艺还不错,被尝酒的建安王召见了一面。”
陆孟说:“他就把我强抢进了建安王府。”
土匪头子听了之后反应很大,瞪着眼睛,声如炸雷一样感叹道:“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着你就觉得跟那些富家的小姐不一样!”土匪头子伸手拍了拍陆孟的肩膀,仿佛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苦命人知己。
然后他一股脑,跟陆孟说了很多山寨当中的事。
大部分都是他的那些兄弟们如何走投无路,如何被仇家追杀得来这山上。
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甚至连官兵们都开始暗地里跟他们通气。
陆孟和土匪头子在山崖边上,从清晨一直说道了正午。都是土匪头子说陆孟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都是表示赞同和仰慕的。
陆孟这个人要是想哄谁,连乌麟轩七窍玲珑的心肝,都能被哄的东南西北找不到,何况是哄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大老粗?
两个人颇有一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至少是土匪头子觉得陆孟懂他。
聊到了正午吃饭的时候,那土匪头子还意犹未尽。
陆孟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她今天得到的信息,于是她借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回到了自己屋子里面,挑拣着有用的信息跟两个死士说了说。
三个人用非常低的声音,耳语来商量着怎么逃跑。
“林海不能进。”死士一向是陆孟说什么她们都听着,但是听说陆孟打林海的主意,她们就立刻反驳。
死士二十严肃地说:“没有人能从国界林海当中出来。”
陆孟也没有过多坚持,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然后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子,晚饭的时候是在屋子里面吃的。
这一天睡到了半夜,有一个人摸进了他们的屋子里头。
好在陆孟在这个破烂地方根本睡不好,半夜听到异样的响声,第一反应就像拉警报一样尖叫。
很快守门的就被叫了进来,然后那个意图不轨的就被拉了出去。
陆孟能够通过外面传到门里面的光线,清晰地看到那个人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寒光映照在眼底,陆孟也看清了那个人,就是白天要攻击死士的那个死了哥哥的土匪。
第二天早上陆孟又出去在寨子里面逛,这一次看门的应该是被交代过,直接就把她给放出来了。
然后陆孟就撞见了土匪头子,把昨天晚上闯进她们屋子意图杀人的那个人,用鞭子活活抽得血肉模糊。
土匪头子手里面拎着带血的鞭子,过来假模假式的跟陆孟道歉:“昨天晚上吓到王妃了吧?我亲自惩罚了他,他以后不敢了。”
陆孟本来也就是出来找土匪头子的,看了一眼那个被抽得血肉模糊捆在柱子上的人,装作被吓到一样。
但是心里却在狂叫,打起来打起来!往死里打!
狗咬狗一嘴毛,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当家老山羊又在对着陆孟挤眼睛,陆孟真想让土匪头子把他也给抽两鞭子,说不定能治好他面部抽搐的疾病。
陆孟又顺势和土匪头子说了大半天的话。
今天是六月二十三,陆孟算着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土匪头子相聊甚欢。
她的言语之间透露出的都是崇敬,字里行间全是对建安王这个人的贬低。
说他强取豪夺自己,说他心思阴沉可怖,说他手段狠辣,连自己的兄弟也杀起来不眨眼。
这些都是实话,陆孟说得毫无障碍。
不过土匪头子和陆孟掏心掏肺说的那些话,陆孟却全是当做放屁的。
她已经彻底了解这个土匪头子是一个又没有文化,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肩负使命,觉得自己不同寻常的人。
占着地形的优势和体型的优势,做了这山中的老大,就觉得自己如果登上皇位,也能够共济天下。
但其实他就是夜郎自大!
他总是夸赞他的兄弟们多么敬重他,却看不到他的兄弟们只是怕他而已,连二当家对他都没有丝毫的恭敬。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乱世枭雄,陆孟只知道他是一个愚蠢狗熊。
而且他还又狠毒又愚蠢。
因为这寨子当中的女人,陆孟已经通过旁敲侧击了解到了,她们根本就不是自愿留下的,而是被抢入这山中的。
她们被割掉了舌头,有些甚至被打断了腿,虽然长好了,但走路一跛一跛的。
而且这些人并不是谁的妻子,是所有人的妻子,那些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陆孟只感觉太过窒息。
土匪头子每天放屁一箩筐,陆孟之所以现在会捧着这些屁,就是为了在他这里了解更多。
陆孟通过和他聊天,知道了那些箭.矢上面的毒,是这山中长着的一种麻草。采摘了之后去城中的药铺子换了干草,才换来的那些麻药,涂在箭.矢之上。
而这些麻草,在这山中遍地都是……捣成汁液,混入食物当中入口就能有作用。
六月二十五,陆孟进山三天整。
没有救兵。
背后让人绑了她的人,也没有拿她去做什么交易。
陆孟有看到山寨当中的人从外面回来,也看到了有人出去,但是很显然没有带什么新的消息回来。
陆孟猜测乌麟轩应该是陷入了麻烦。
那天那一地被麻翻的死士,绝不可能一个都没有跑去报信,就算是一个也没有跑回去,全部都死在了那儿,乌麟轩这个时候也应该知道了。
他如果接到了消息,一定会赶来救自己。乌麟轩那么聪明,到现在没有消息,肯定是被绊住了脚步。
陆孟和她的两个女死士商量出了一种策略,或许能够自救。
两个女死士最开始都拦着陆孟,但是陆孟反问她们:“我们有救兵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还能撑一段时间,他们没有拿到钱不会轻易动我。但是你们就会变成和那些女人一样,被割掉舌头成为共.妻。”
“这两天晚上在外面转悠的男人不少,要不是碍于我的话他们早就进来了。”
陆孟说:“他们如果真的对你们动手,可能还会因为你们身上有武功,挑断你们的手脚筋,让你们没有还击能力。只做女人,能生孩子繁衍就行了。”
两个女死士,这一辈子什么残酷的训练都经历过,出师之后,更是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万丈深渊终有底,险恶人心难丈量。如果真的向陆孟说的那样,她们选择死。
陆孟不让她们死。
陆孟对她们说:“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不要轻言死。还有一些别的办法,我身上有一些药,能够在短时间内操控土匪头子……”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子,最后定好了计划。
六月二十六,陆孟依旧去找土匪头子说话。
她衣服和首饰什么的,全部都在山下没有拿过来,其实打扮得还算朴素,只是格外干净。
可是和这山寨里面的女人一比,那就是鹤立鸡群。
她实在是太扎眼了,一路上都被山寨里面的男人围观,对着她指指点点。陆孟听到了一些污言秽语,也根本就毫不在意。
寨子当中的人现在一看到陆孟去找土匪头子,说得多难听的都有。
因为陆孟这样金尊玉贵的夫人,从来都是看不起他们的。现在也为了活命,为了过得舒服一点,开始讨好他们的老大了。
陆孟确实是在讨好。
她已经发现了土匪头子对她很有好感,大概是因为他没见过几个女人,或者是说从没有见过有女人像陆孟这样,丝毫不怕他,竟然还崇拜他的。
而陆孟衣服和首饰都在山下,但是有一些东西她是贴身带着的——就是当初槐花留给陆孟的绿宝瓶,小黑瓶,还有陆孟脖子上挂着的小葫芦。
小葫芦是最后托底用的。
绿宝瓶里面的药是致幻的。
小黑瓶的作用,当初槐花和陆孟说,只要把那些药粉,给人服下一半,然后另一半撒在自己衣服上面,只要气味不散,就能操控那个人的行为。
陆孟需要找一个机会,最好是晚上的时候,等到这个土匪头子对她起了色心,陆孟把药粉撒在酒里水里骗他喝下去,就能操纵他。
陆孟已经观察好了,这些人到晚上的时候,会聚在一起赌。
没有什么赌注,单纯的赌博。
大部分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陆孟操纵土匪头子带她们过了水下闸门,就能够从这山里面逃出去。
而一些守卫,可能需要麻草捯出的汁液来麻痹。
这件事稍微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提前准备好了麻草汁液,等到陆孟控制住了土匪头子,把汁液掺进酒里,让他赏酒给自己的手下喝。
这些人关在山里没事干,除了赌博酷爱喝酒。只要是大当家的赏,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计划做的虽然不算周密,但是她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
现在陆孟需要让她的两个死士婢女出来,准备麻草汁液。
二月十七,陆孟再次跟土匪头子“调情”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了让自己两个婢女出来帮忙干活的事。
“她们都是跟着我的,被我救过了命。虽然身上有武艺,但是都特别听我的话。”
陆孟说:“老大你看,这山上根本没有地方能跑出去,这么多兄弟呢,我那两个婢女再怎么厉害也是打不过的。”
“她们就是在屋子里面闷得太久了,而且总是捆着手脚也不过血,身上的伤也要化脓了,这样下去容易出人命的。”
“可以派她们去那些女子身边帮忙,让女子们给她们处理伤势。不会添麻烦的,都是粗人会干活,也好多换一些吃的。”
陆孟露出一些羞涩神情,欲语还休的看着土匪头子说:“我们三个人的饭其实有点不够吃……不干活又不好意思多要,毕竟这寨子里面都是多劳多得,有秩序的嘛。”
陆孟一撒起娇来,土匪头子的骨头都要酥了。
好色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尤其是陆孟这样主动送上门的贵妇人,简直就是自己走入狼口的小绵羊。
小绵羊还一副乐不思蜀,要留下来的架势,不光遵循宅子里的多劳多得,连婢女都派出来干活了……
土匪头子的心狠狠动了,他从没有遇见陆孟这样的女人。
那些强留下来的女子都没劲透了,哪有陆孟这样又娇柔美丽,又善解人意,还对他真心崇拜?
他抓着陆孟的手,简直要把陆孟的手给搓破皮了。
他循着陆孟的脸蛋想亲上来,陆孟娇笑一声,把自己给笑得浑身一抖。
然后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羞涩地捂着脸跑掉了,其实是怕自己当场吐给这大哥看。
只不过陆孟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五天而已。
这土匪头子动的不是色心,而是真心。
他竟是要娶她。
取这个懂他敬他仰慕他的女人。
天价的赎金不要了,他让人把水闸门彻底放下,把寨子和外面彻底阻隔。
还和二当家的狠狠吵了一架,他把二当家打成了乌眼青。二当家偏瘫的脸没被老拳治好,对陆孟挤眼睛的频率更高了。
土匪头子果然是老大,一贯雷厉风行,以武力镇压一切。
而且这次是真的动真格的了,为了得到美人,还用上了策略。
对寨子当中有微词的兄弟承诺,以后在山下抢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分给兄弟们,他只留一成!
这一下彻底没有人反对,而且办喜事就有喜酒,这些土匪们已经太久没有办过喜事了。
他们山寨之中的藏酒不多,山中没有人会酿酒,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能用来酿酒浪费。
平时可都是老大和管事的那几个人,才有酒喝。土匪头子承诺结婚当天所有人都有酒喝,管够的腌肉吃,寨子里的兄弟们全部都沸腾了。
安抚好了兄弟们,土匪头子开始让寨子里面的女人到处搜罗红绸子红布料,欢欢喜喜地准备起了婚礼。
他对陆孟说:“那建安王对你强.取豪夺,他又是那样的阴险小人,你根本就不该爱他!”
“以后留在山中,跟老子过,跟老子一起建造你说的世外桃源!给老子生一大堆的胖儿子!老子让你幸福上天!”
陆孟心又说我可去你八个大爷的吧,我想送你上西天!还生一大堆胖儿子,我看你长得就像一个龟孙子。
你配谈爱?那些被割掉舌头的女人答应了吗。
陆孟脸都红了,是气的。
但是她微微垂下了头,用一副“极其羞涩”的模样答应了这场婚礼。
土匪头子来抱陆孟,陆孟推拒说:“难道大当家的也要像建安王一样,对我强取?”
陆孟拍了一下土匪头子的胸肌,说:“我可是个正经女人,总要等到成婚之后再说嘛!”
说着又故作羞涩地跑掉了。
成婚就在六月二十七的当夜。
婚礼匆忙的不能用一句潦草来形容,小孩玩的过家家都没这么快!足可见土匪头子确实急色。
陆孟在往头上戴用红布做成的红花之前,听两个和那些女眷们混了一天的死士说道:“麻草汁液已经准备好了。”
“是那些不能说话的女子帮助我们准备的。”
陆孟一愣:“她们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这可就糟糕了!
两个女死士是同时凝重摇头,神色十分复杂。
“她们不知道。”
或许又什么都知道。
那些看上去麻木的只知道做活,伺候男人,生孩子的女子——哪怕是被割了舌头口不能言,打断了腿成为了残疾,也从没有放弃过任何希望。
陆孟手中拿着用破旧的红布做成的绢花,因为布料实在是陈旧,因此花朵透着一股子殷红——像血。
陆孟心脏狂跳,慢慢把花戴在了头顶上,颤声问:“她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吗?比如和我们一起走?”
女死士摇头,声音干涩,被训练长大,她们眼中早该没了泪水,此刻却眼中含了水雾:“没有。”
那就只是纯粹想要助她们逃出去。
她们没有在日复一日的摧残下变成伥鬼。
陆孟戴花的手剧烈地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快颤出虚影的手,苦笑出声。
她本是……一个只想着混吃等死的咸鱼啊。
她害怕啊。
她用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颤抖的手。
稳住了。
她开口,抬头看向镜子里面,她早已经适应的,这张已经属于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如果成功了,就带着她们一起逃走!”
“是!”两个女死士同时躬身跪地,膝盖磕得咚一声。
陆孟缓缓呼出那口气,语气坚决道:“你让她们去准备吧……”
咸鱼失望(乌麟轩上前一步抱住了陆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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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寨子里面的女人不会说话, 还主动帮陆孟她们准备麻草的汁液,不存在告密的可能。
虽然陆孟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因为要带走寨子里的女人,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婚礼大部分都是这些女人操持, 她们还要在席间侍酒, 如果突然间全部消失了,是肯定会引起人注意的。
陆孟本来的计划, 是先跑,麻晕部分守卫,趁着没人发现跑掉, 和乌麟轩汇合了,再带着官兵们杀回来。她已经知道了山寨的入口在哪里,就算这山寨占着天险, 那瀑布也只需要一些人力,就能够破坏掉。
到时候这天险就成了瓮, 这些匪徒全部都是瓮中之鳖,再让乌麟轩来救人。
那些女子陆孟本来是不敢透露什么的,因为陆孟无法确定,她们到底是心怀希望, 还是已经被黑暗吞噬, 彻底沦为了伥鬼,助纣为虐。
可这些女子主动帮她们准备了麻草汁液,死士说很大量的。陆孟不得不改变策略,准备把这一整个寨子里面的人全都麻翻了,然后带着所有人一起跑。
这样的风险就成百上千倍地增长, 这根本不是陆孟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可是她必须做。那些女子没有沦为助纣为虐的伥鬼,她们对生和自由抱着希望, 甚至自己逃不出去,还愿意帮助别人,陆孟没法扔下她们!
整个寨子里面的男人足足好几百,陆孟没有仔细查过,但是女子算上陆孟,也才只有二十几个。
这代表着她们的事情一旦败露,一旦出现了任何的意外,失败的后果都将是致命的。
陆孟不喜欢动荡,不喜欢总是将自己作为赌注,但是她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身如浮萍蝼蚁,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在用自己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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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用尽浑身解数,把那个狗熊男给迷住,她身后是那么多姐妹的性命,真出事儿了,她不会怎样,但是那些姐妹却会死。
婚礼简陋的像个笑话,陆孟也只是穿上了她上山的那一身洗干净的衣服作为喜服,然后戴上了红花,又用鲜花捣成的泥做了口脂。
陆孟头上盖着一块红布,被扶出去的时候,她从盖头的缝隙之中,看到了她被关进第一天的时候,进来添水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在盖头下和陆孟对视了一眼,不同于那一天的麻木和机械,她空洞的双眼之中,燃起了星火。
她因为劳作灰黑的面部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质就是不同了。
陆孟甚至发现她的五官竟然很漂亮,她是那种十分温婉的美,像水,无声无息,却能够水滴石穿。
陆孟紧紧抓住了她粗糙的手,对着她安抚性地笑了一下。
她也勾了下嘴唇,稳稳地扶着陆孟出门。
婚礼就在寨子当中平时众人聚在一起赌博的堂屋里面,现在门开着里里外外都摆了好多张桌子,桌子上面放了很多酒坛。
陆孟微微抬头,从盖头的缝隙看向那些酒坛,扶着她的女子又捏了下陆孟的手。
这一次是她给了陆孟一个安抚的笑。
桌子的四周都点着火把,陆孟被扶上了用一片灰褐色的破旧布料铺着的地面上。
然后那个土匪头子,也不顾什么礼仪,走到陆孟的跟前,就直接掀开了她的盖头。
一众土匪顿时都哄笑起来,也都在吹哨尖叫,拍着桌子,用碗敲着桌子。
陆孟打扮得很漂亮,虽然化妆品都是胡乱弄的,她的眉毛甚至是用锅底灰化的,可是她很漂亮。
是那种在今夜这样的氛围当中,格外惊心动魄的美。她仿佛在这夜,彻底脱离了作为一个少女的青涩,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她都朝前迈了一步。
土匪头子说:“今日是老子大喜的日子,老子也有了正经婆娘了!以后上山的女子,都是你们的!”
众人又是一阵吱哇乱叫,陆孟面上维持着僵笑,双眸也灼灼地看着土匪头子,顺从地被他带着走向主桌的方向。
陆孟看到了那个面部抽搐的很严重的二当家,充当了今天的司仪。但是他今天见了陆孟,面部没有再抽搐了,只是看着陆孟的眼神很沉。
里面翻涌着一些陆孟看不懂的东西,仿佛还带着一点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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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孟心想,拜就拜吧,反正拜别死人也是三拜呢。
等到拜完了天地,陆孟没有马上被送入洞房,而是跟着土匪头子挨着个桌子敬酒,听他们叫着一声声嫂子。
陆孟敬酒十分认真,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到,微笑着看着他们一个个彻底把酒灌进去,才肯放过。
土匪头子看到陆孟这种做法,笑着说:“喝!嫂子敬酒你们敢不喝!她这是在立威哈哈哈哈!”
今夜天色晦暗得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火把的光亮混着火烧的黑烟,还有众人哈哈大笑的声音,简直像是狼烟和指明方向的丧钟一样,顺着山崖
众人哄笑打闹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哪怕今夜完全无风,他们也没有听到林海之中山崖
那是林中栖息的小动物,在被惊扰之后,抱着树干跳跃,或者在草丛之中奔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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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夜的酒混入了大量的麻草汁液,麻草的作用和醉酒眩晕太过相似了。
这些人有人嘴开始发麻大舌头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是酒有问题,而是嘟囔着:“娘的,果然是窖藏了多年的好酒,劲儿就是大啊!”
陆孟敬酒一周,土匪头子又把在地上踩了好几圈的盖头给拿起来,盖在了陆孟的头顶上说:“今夜……老子要亲自揭开,娘子等我!”
说着在陆孟的后背拍了一把,陆孟就又被女人扶了下去,扶进了新房。
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就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陆孟要把药下了,控制土匪头子。
因为要控制他,不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所以今夜,就只有他的酒,不是被下药的酒。
他和二当家的喝一壶酒,因此二当家的也没有被下药。
那个老山羊已经太大年纪了,不足为惧。
陆孟被扶着进了新房之后,掀开盖头四外看了看,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酒壶和酒杯。
这里面应当是合卺酒,陆孟掏出小黑瓶,下了一些进去。
剩下的药塞在自己的袖子里,准备等到见了兔子再撒鹰,土匪头子喝了酒之后陆孟再往袖子上撒免得味道散了。
然后她心跳如雷地坐在屋子里面,把自己的盖头重新盖好。
只等最后一步。
外面的笑闹声音渐渐弱了,陆孟微微勾起嘴唇,感谢麻草这样天然的东西,这东西喝进去,不会太快发作,是一点点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抗药性好的,甚至能像之前的独龙一样,一直不昏迷。
这就更像是醉酒。
陆孟觉得她们已经成功了。
但是她不知道,这些土匪也不都是傻的,有些平时经常喝酒,酒力很好地管事,很快发现了这些酒不对劲。
“大家不要喝了!这酒有古怪!”
这个管事的将酒砸在地上,顿时惊醒了一堆人,包括大当家的。
但是这时候也已经有大部分人,全部都倒在了桌子上。
“女人都哪去了!”寨子里的女人们,最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躲避,免得被殃及挨揍。
在这寨子里面待了这么久,她们也有短暂栖身的地方,她们听到事情败露之后,全部都躲起来了。
“怎么回事!”土匪头子和二当家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全都摇摇晃晃,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儿。
他走到了一个昏死的弟兄身边,抢过他碗里的酒一闻,顿时表情一变:“是麻草!”
“操!到底是谁这么大的狗胆子,那些女人还没挨够揍?!”
“把她们找出来!问出是谁策划的!”
这时候陆孟的两个死士,因为要保护陆孟,不得不出来去找陆孟。
迅速被土匪给围起来了。
土匪头子亲自拿了一把刀,满面阴沉的朝着那两个女死士的面前走过去。
正要对她们动刀,突然间“咻”地一声,箭.矢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土匪头子持刀的手臂。
“啊——”土匪头子喊了一半,然后他白眼一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紧接着箭.矢无声密集地朝着土匪们射来,箭.矢的箭簇之上,淬了非常大剂量的麻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些本来就被酒麻得晕晕乎乎的土匪,很快便被这些箭.矢放倒在地上,全程只发出了一些很小的闷哼声。
数不清的黑衣人从林海崖下爬上来,像是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恶鬼一样。
为首持弓射中土匪头子的一个男子,浑身多处伤痕,皮肉外翻,黑衣快要成血衣糊在身上了。
他眉目俊冷,眼如寒冰,视线刮过这简陋粗暴的婚礼场地,眼中的寒冰寸寸弥漫。
在土匪头子一发现异样,就赶快躲起来的山羊胡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跑出来了。
他迅速连滚带爬地跑到为首那人的面前,噗通跪地道:“建安王饶命啊!这可不是我没有听吩咐。是建安王妃……是建安王妃非要勾引我们老大和她成婚,所有兄弟们都看着呢,我传的信句句事实!”
乌麟轩闻言面色更沉,脸上有锈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遍布,他简直像从深渊鬼窟爬出来的鬼王。
他没吭声,而是慢慢抬起了手中雪亮长刀。
那老山羊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瘫软在地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是乌麟轩只是用长刀将自己腰上捆着的绳子砍断了。
乌麟轩一断了绳子,所有跟着他上来的黑衣人也都斩断了绳子。
他们是从林海而来,进入林海之前又是一番生死决战,也是在林海当中甩脱了追兵。
但为了走出林海,他们屡次遭遇豺狼虎豹,腰上全都栓了绳子,免得彼此走丢。
他们跟着乌麟轩,腰上捆着彼此,在这林中整整穿行了一天一夜——若不是今夜这村子里面喧闹不止,火光映天,他们还需要再摸索个半天一天的才能找到这里。
众人斩断绳子迅速散开,乌麟轩沉声道:“除了女眷,全都杀了。”
这群人之中竟然有独龙,独龙要跟着乌麟轩,但是被乌麟轩看了一眼,独龙就停下了脚步。
他对乌麟轩说:“王爷,若二小姐要打你,甚至要捅你刀子,我觉得你应该受着。”
独龙已经知道了一切都是乌麟轩策划,从一出皇城开始,战马因为马蝇躁动,甚至是他们遇袭,这都是一场请君入瓮。
矛头直指宫中那一位已经疯魔,甚至不惜任用巫蛊师害人的二皇子。
马蝇是真的,遇袭也是真,全部都是二皇子策划。
只不过二皇子绝对想不到,建安王在没出皇城之前,就已经识破了他的所有计谋,并且利用他的这些计谋来对付他。
现如今皇城之中二皇子已经被圈禁,连房门都不能出了。所有仆从下人被遣散,连后宅的妻妾都被送走了。
这一盘反杀不可谓不漂亮,二皇子的每一步计划,都被乌麟轩利用的淋漓尽致。
乌麟轩又对风驰镇镇长承诺,绝对有办法将他几年前被抢进山的女儿救回来。
让风驰镇的镇长为他鞠躬尽瘁,动用官兵拖延二皇子的人最后的反扑,何止一箭双雕?
独龙无比佩服建安王的手段。
但是无论乌麟轩做了什么样的万全准备,拿捏住了二当家的一家老小,又以万两黄金买一个人毫发无损。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诸多死士,要以死士的尸身,探出匪徒的老巢。
但将二小姐陷入匪窝这件事,独龙觉得二小姐的性子很难原谅。
独龙又被二小姐救了一次,若是二小姐不原谅王爷,独龙愿舍命与建安王决一死战。
乌麟轩沉声说:“我与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断。”
他一手提起了昏死在地上的土匪头子拖行,然后边朝着这村子里面走,边长刀不断捅入地上人的身体之中。
“她在哪?”乌麟轩脸上溅上鲜血,那老山羊见自己没死,狗一样在地上爬着跟上乌麟轩,根本不敢起来。
“在后面……在后面……”老山羊真的变成一只山羊,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给乌麟轩带路。
而这个时候乌麟轩带来的那些给土匪补刀的人,已经迅速扫荡过了整个村落,并且把那些躲藏起来的女子也找到了。
前院的火光大盛,后院陆孟盖着盖头在床上坐立难安。
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那些人应该全都倒了吧?
那些人都倒了,急色的土匪头子为什么还没进来?
陆孟有些心焦地起身,在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又坐了回去。
她坐在床边上深吸气,排练着一会要说的话,怎么能够让一个色鬼先冷静下来跟她喝一杯酒。
“夫…君别着急,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我和建安王没有喝过合卺酒,我们肯定是要喝的。”
“大当家的你轻一些,我怕疼……”
陆孟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外面过于安静了,而且她的两个女死士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禀报情况呢?
陆孟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终于坐不住要起身去外面看,结果走到地中间,就听到有人打开了外间的门。
陆孟连忙就往床边跑,在那个人打开了里间的门的时候,陆孟坐在了床边上把盖头严严实实地盖好了。
那个人迈步走进来,把什么东西直接扔在了外间。
他一步一步朝的陆孟走过来,陆孟因为太紧张了,都没有顾得上从盖头
还能是谁?肯定是土匪头子!
于是陆孟清了清嗓子,紧张地说:“那个……夫君啊,等会儿你要轻一些,我怕疼。”
陆孟说完之后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怎么先说这句了不是这句啊!
陆孟又连忙起身,从床边上站起来说道:“我们要先喝合卺酒才行,喝了合卺酒才算是夫妻。”
陆孟感觉到那个人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桌边上站住了,她心里面顿时又紧张起来。
陆孟揣测着男人之间相互攀比的心思,又加了一句:“我根本不喜欢建安王,所以他强抢我入府的时候,我新婚夜根本没有跟他喝过合卺酒,后来他想喝也被我拒绝了。”
“所以夫君……我们务必要把合卺酒喝了。”
乌麟轩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没有了。在听到陆孟的那一句“我根本就不喜欢建安王”的时候。
在听到她说,“喝了合卺酒才是夫妻,他后来要跟我喝合卺酒我拒绝了”的时候。
他想起他确实有一次想要和自己的王妃,补上合卺酒,结果被拒绝了。
乌麟轩甚至感觉自己的胸口,也中了一箭,箭簇仿佛淬了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麻药,又麻又痛。
之前他的王妃就一直不肯想跟他之间的未来,乌麟轩心中本来就卡着一根刺。
现在听到他的王妃又说不喜欢他,乌麟轩感觉那根刺,让他的心,让他心脏的周围都开始冰冻,他的心停止跳动,彻底被冻僵了。
“夫君你为什么不说话?”陆孟下意识要伸手去抓盖头,却突然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然后这个人开口问她:“你在叫谁夫君?你怎么敢!”
陆孟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都僵住了,只剩下心脏还在因为紧张而狂跳。
片刻之后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欢喜,她用另一只手一把掀开了盖头,看到乌麟轩直接惊喜道:“你来了!”
陆孟一瞬间伴随着喜悦涌上来的委屈,让她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她张开双臂,乳燕头林一般,扑进了乌麟轩的怀中。
“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陆孟紧紧抱住了乌麟轩,乌麟轩也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抱住了陆孟。
可是很快,乌麟轩在陆孟的头顶上看到了红色的绢花,这红花刺痛了乌麟轩的眼睛和心。
他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想起他的王妃刚才蒙着盖头的时候,对另一个男人说的话。
于是乌麟轩那蔓延冰冻正在逐渐开裂的心脏,生出了一股从冰冻之中诞生的邪火。
他问陆孟:“你不肯跟我喝合卺酒,是因为你从没喜欢过我对吗?”
陆孟本来满心欢喜,乌麟轩会来英雄救美她早就想到了,但是电视剧里和小说里,英雄救美之后两个人不应该热情相拥深情接吻吗。
乌麟轩这质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陆孟从他怀里退开一些,不想跟他闹出什么误会,解释说:“哎呀我以为刚才进来的是土匪头子,那不是骗他的吗!”
“你到底是在骗他还是骗我?”乌麟轩抓着陆孟的一只手腕,视线定在她头顶上的红花之上。
他攥紧了手,咬牙切齿地问陆孟:“你为什么要去勾引申清曦!你还要跟他成婚,你还叫他夫君,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女人?!”
陆孟劈头盖脸就是被一顿质问,她愣了一下之后说:“谁是申清曦?”
“就是这清曦村的主人,你今夜要成婚的好夫君啊。”
“你是说土匪头子?”陆孟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勾引他了?我这只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哈!”乌麟轩闭了闭眼睛,一张俊秀如神的脸上,有细微的扭曲:“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我同人逢场作戏,你连房门都不让我进,”乌麟轩说:“结果你在这荒郊野村里,和一个人逢场作戏到要跟他上床,还要他轻一点?!”
“你到底怎么了?”陆孟甩开乌麟轩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我只是准备给他下药,为了逃出去而已!我还联合了村子里面的女人,给那些人下了麻汁。”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陆孟想起了外面的事情问道。
“怎么样了?全都死了。”乌麟轩说:“他们发现酒的异样准备反扑,被我带来的人全部都杀掉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说的话,”乌麟轩逼近陆孟:“你为什么要勾引申清曦!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你明明只需要在这里待个两三天,就能够连个油皮都不用破就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甚至抓了二当家的老小,让他照顾你。你为什么总是要做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难道真的喜欢这个申清曦?你喜欢这样的男人,所以打算留在这里做压寨夫人吗?!”
“你在说一些什么屁话?”陆孟瞪着乌麟轩说:“外面到底怎么样?我的那两个死士呢,还有那些女人……”
陆孟看着乌麟轩可怕的脸色,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本来能够好好的在这里待几天就出去?”
陆孟后退了一步,躲开乌麟轩再来抓她的手,问乌麟轩:“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陆孟眼睛快速眨动,而后神情恍然道:“原来是你策划的……原来是你策划的!”
“我就说二当家为什么一直像抽风了一样对我眨眼睛,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境地。”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乌麟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麟轩看着陆孟生气,心里面下意识地一慌,可是很快他又想到陆孟在他进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一柄穿胸而过的利剑一样,让乌麟轩的心死。
“是我策划的,我本来策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在这待上两天就可以,没有人敢动你。”
“你放屁!”陆孟像那天对着土匪一样,用一种又戒备又恐惧又倔强的眼神看着乌麟轩:“你了解过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吗?你曾经是怎么答应我的!这就是你许给我的荣华和安逸吗?!”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二皇子想让我死,他已经疯了。他甚至动用了巫蛊师,我只有把你送离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知道这些天我遭遇了多少场截杀吗?你如果在我身边我才护不住你!”
乌麟轩对陆孟说:“你明知道我要做皇帝,你想待在我身边,你想享受我带给你的荣华,又怎么可能安逸?!”
陆孟突然间空白了一下。
然后她又恍然,对啊。
待在乌麟轩身边哪有什么安逸?
不过很快陆孟又摇了摇头说:“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你怎么能把我陷入这种境地?你知道那天死了多少人吗?独龙他们……”
“独龙呢?!”陆孟突然间想起什么一样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独龙。
独龙迅速踹开门进屋,乌麟轩却在陆孟跑过身边的时候一把抱住了她。
“那天只是一个局而已,那些人全部都没有死,你带来的那些人都好好的!”乌麟轩松开陆孟,看着她说:“局是我设的,可我确实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如果你那天没有救那两个女死士,你让她们死在土匪窝的入口,我早就已经带人冲进来把你救出去了。我的死士在训练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为了为我而死存在的,那是她们的使命。”
“你以命相逼救下她们,却让我设的局功亏一篑,让我带去的人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入口。”
乌麟轩对陆孟说:“你不是连替我挡刀子都不肯吗,为什么要对两个死士舍己为人?!”
“你又为什么觉得你能救下这寨子当中的女人?!连当地县官都没有办法,你觉得用一些麻汁,就能让那些土匪全都失去战斗能力吗?!”
“他们方才就已经发现了异样,如果我再晚来一步……”
乌麟轩抖着手指指着陆孟说:“如果我敢在林海当中再耽搁那么一时片刻,你现在就死了。你就死了你知道吗!”
“长孙鹿梦!”乌麟轩终于爆发出他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
不是愤怒,而是害怕。
是后怕。
他千算万算,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有算计到他王妃的性子,没有算计到她会做的事情。
差一点点行差踏错,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她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舍己为人去救人?!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只求自保,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人质,等着我来救你吗!”
乌麟轩说着抓住了陆孟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却突然间被抬起手的陆孟狠狠抽了一巴掌。
陆孟用的力气特别大,大到她打完了乌麟轩的脸,她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像今天晚上她决定带所有女人走一样颤抖。
“我为什么?”陆孟看着乌麟轩笑了一下说,“你说我为什么?”
“不是你把我从半空中拉下来,不是你让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吗?!”
“不是你乌麟轩要我看着你,要我感受真实的你,要我安安心心待在你身边吗!”
“你让我没办法再置身事外,让我真实地感受到了一切,却又让我去看着为了救我的死士,被乱刀砍死在我面前吗?!”
“你让我自保……可我现在感受到了人命的真实血液的滚烫,我还如何自保……”
陆孟的声音都带了一些哭腔,歇斯底里都吼道:“你知道这寨子当中的女人都遭受到了什么吗?!她们都被当成了畜生一样……她们……”
乌麟轩上前一步抱住了陆孟。
却又被陆孟推开反手又抽了一个巴掌。
这巴掌的声音特别的响亮,带着陆孟身上所有的力气。
陆孟抽完之后就后退一步靠在了桌子边上,抖着嘴唇流着泪瞪着乌麟轩。
“我真是……我真是……”信错了人。
独龙被陆孟这一巴掌抽得后退了一步,明明被打得不是他,但是他却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乌麟轩这样的人,你可以给他一刀,却不能这样带着侮辱性质的抽他的巴掌。这是连延安帝都不会做的事情!
独龙并没有完全退出去,他怕乌麟轩一冲动和陆孟动手,他现在能为陆孟杀了乌麟轩。
陆孟很快,抖着手指着乌麟轩说:“你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你把我都算计进去了,你真是好样的!”
“梦梦……”乌麟轩两巴掌被抽得如梦初醒。
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却没有算到他的王妃真的对他动了感情。
若不是对他动了感情,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用真实的一面去面对这个世界,再不肯麻木不仁的让人死在她的面前呢?
因此乌麟轩那死去的心脏重新跳动,冰封瞬间被烈火冲破,他浑身颤抖地朝着陆孟走去,他不管不顾抱住了陆孟。
“对不起!”乌麟轩对陆孟说:“对不起对不起……”
乌麟轩泪流满面,陆孟也抽泣的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陆孟一直在打着乌麟轩,打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膛他的肩膀,咬他,甚至用手肘去怼他的腰。
可是乌麟轩根本不肯松开她,喜极而泣道:“我没想到你……对不起我真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的王妃,会因为他而改变。
“我父皇已经把二皇子彻底圈禁起来了,再也没有人干涉到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再也不会……”陆孟呢喃。
乌麟轩疯狂点头,抱着陆孟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当中,抽泣道:“真的再也不会……我再也不会跟你分开。”
陆孟轻声说:“又是一个再也不会。”
可她也真的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乌麟轩了。
既然待在他身边就注定没有安逸……陆孟她决定跑路!
咸鱼释然(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晚上...)
在开始决定跑路的那一刻, 陆孟突然间心胸一片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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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游出这片池塘,去江河湖海里面!
陆孟甚至有点理解原女主角几次跑路原因,这谁能受得了啊?
陆孟确实是对乌麟轩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和他来来回回拉扯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次, 两个人又是夫妻关系, 他们可以说是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就算是养条狗这么长时间,也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整整一年多了, 在这个土匪窝子里面看到乌麟轩的那一刻,陆孟的欢喜和安心丝毫不作假。
但是狗他就是狗,无论是什么品种想让它变成人都有些困难。
而且这一点点感情, 对陆孟真的什么都不算。
陆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乌麟轩是一模一样的人。
乌麟轩为了他的皇位为了他的权势,他会豁出性命去争取, 去机关算尽所有人。
而陆孟为了她的荣华和安逸的生活,也是寸步不让, 绝不能有人侵犯她的乐土。
他们都是不会为了感情去舍弃理想的人。
陆孟想要的安逸,所有人都不能够破坏,就算这个人是乌麟轩也不行。
在陆孟意识到他不能带给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一刻,乌麟轩在她这里就彻底没有了让她留恋的东西。
她并没有爱乌麟轩不可自拔, 她只是基于乌麟轩能够提供给她荣华富贵的基础之上, 对乌麟轩有了些许依赖和依恋的感情。
她选择乌麟轩,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可选择”?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乌麟轩,因为乌麟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但是陆孟管他是什么主角,他不能让自己幸福快乐,他在陆孟这里就屁也不是。
陆孟一直都很清楚乌麟轩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今天知道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陆孟情绪起伏比较剧烈的也就那么一段时间而已。
她很快就想清楚了, 乌麟轩所做的这一切,基于他这个人,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本身就是一个藐视人命的,生在这个世界当中的皇子,他天生就习惯别人对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乌麟轩能够说出“那些死士训练出来就是为了为我而死”这种话,陆孟也知道乌麟轩说的不是空话。那些死士,可不就是为了为他而死而存在吗?
在乌麟轩的心目当中,他的命和别人的命重量是不一样的。
而在陆孟的心目当中,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珍贵。
乌麟轩天生习惯俯视一切,他觉得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根本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去商量,所以他才不会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陆孟。
他不信任陆孟,也根本不需要相信她,相信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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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皇权熏染着长大,将来还要御极天下的皇帝。
陆孟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乌麟轩会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他“知人善用”,他知道那些土匪头子一定会把女眷试图带进山中,所以在最一开始就给陆孟安排了两个女死士。
如果那两个女死士死在了山门口,就算是土匪把尸体给处理掉了,也绝对不可能把死人的痕迹处理的多么细致,丝毫不被肉眼发现。
那这个山寨可不就是会在短短一两日之内被攻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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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孟被乌麟轩抱在怀里,听着他胡言乱语地道歉,听着他的自省,真切地感受着他因为后怕和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他或许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但他的喜欢,陆孟可要不起。
陆孟没有在激烈地挣扎,试图把他推开,或者是试图跟他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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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分手的情侣是不会吵架的。
在你想要把自己的思想灌输给另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跟他发生争执让他认同你。
而当你知道他没有办法和你的思想统一,就没有人再去做徒劳的事。
陆孟突然间的安静,让乌麟轩以为这件事情终于有所缓和了。
独龙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样也好。
独龙想,如果二小姐行事过于激烈,死扛到底的话,连独龙也没有办法揣测乌麟轩会不会翻脸。他如果真的翻脸,不顾忌感情,想要拿捏一个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乌麟轩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手下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惹他,招惹他的人哪有一个好下场?
皇城当中的那些皇子长大需要几十年,乌麟轩只用短短一年的时间让他们非死即残。
这样一个男人,你是不能跟他正面对抗的。
而且在独龙的视角看来,哪怕独龙能够为陆孟而死,独龙也觉得,建安王对建安王妃的忍让,是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男子都做不到的。
没有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扇他的巴掌,尤其是乌麟轩这种身份。
独龙把房门关上了,陆孟在乌麟轩的怀中放软了身体,等到乌麟轩反反复复说那些话已经说累的时候。
陆孟才说:“我知道了。王爷把我放开吧,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乌麟轩因为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后怕自己算错了这一局,又因为知道他的王妃对他动了真心,喜不自胜。
他被这两种错乱的情绪冲击着内心,根本就没有感觉出,陆孟的情绪不对。
外面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乌麟轩放开了陆孟,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抹去。
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对陆孟说:“你是要留在这里等着我,还是跟我一起去外面看一看?”
陆孟也整理了一下自己,把头顶上的绢花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陆孟的长发散了下来,乌麟轩伸手穿过她的头发,脚踩在了绢花之上。
乌麟轩伸手摸了摸陆孟的脸,对她说:“跟我一起出来看吧。”
陆孟没有拒绝乌麟轩拉着她的手,陆孟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牵着乌麟轩的时候,依旧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因为只要乌麟轩这个人在的地方,确确实实不用操心任何的事情。
一旦牵涉到自己的领地被不安和动荡所侵蚀,陆孟已经非常干脆利落地把她的感情剥离掉了。
她又重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浓重的被背叛的感觉。
乌麟轩根本也没有背叛她,就只是不信任她而已。
所以陆孟现在是一种又有一些无奈,又有一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主动牵着乌麟轩的手,和乌麟轩一起从屋子里面出去。
要跑路的话也不能一冲动就跑了,陆孟向来都是很理智的,她必须琢磨一个万全之策。
得比今天这粗制滥造的谋略还要万全,否则她又怎么可能从乌麟轩的手中跑出去?
陆孟一向十分擅长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之下让自己过得舒服。
所以她看上去像是真的三言两语就已经原谅了乌麟轩的隐瞒,和所谓的策略。
乌麟轩特别激动,他攥着陆孟的手,带她从里间走到了外间。
那个土匪头子就横在外间的地上,他的手腕血肉模糊穿着一只箭,但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
乌麟轩把手中的长刀调转方向,刀柄对着陆孟:“你要是想杀他,现在可以动手。”
陆孟确实是无数次在脑中幻想着要杀掉这个土匪头子,但是这一刻刀柄放在她的面前,陆孟却摇了摇头。
“或者你不想亲自动手,他怎么冒犯了你我来替你讨回来。”
“是砍掉他的双手还是双足,或者是将他开膛破肚五马分尸。”
陆孟还是摇了摇头,乌麟轩看着陆孟问陆孟:“不敢动手?还是不敢看?”
陆孟又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动手也不会看,并非是我对他有什么心软,而是我不想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想起他这张丑陋的脸。”
陆孟想得很清楚,她没有必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加深自己对土匪头子的印象。
她非常平静地对乌麟轩说:“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从生来到现在踩死的蚂蚁都是有数的。我从来没有杀过人,王爷如果不想让我往后的几十年,午夜梦回都是这张脸,就不要在我的面前动手。”
乌麟轩表情一怔,而后很快转了一下刀,垂下了刀刃。
他抿了抿唇拉着陆孟继续往外走,出了门口之后对独龙说:“把里面那个人弄醒,交给风驰镇的镇长。”
独龙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陆孟,和陆孟跟乌麟轩牵在一起的手,转身要进屋,陆孟却突然间松开了乌麟轩的手抓住了独龙。
“你和咱们的人都没事吧?”陆孟上上下下扫视着独龙,对他说:“你那天可真把我吓死了,该昏过去不昏过去硬撑着干什么?要是被人把眼睛给弄瞎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独龙脚步一顿,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嘴角抽动了片刻。
接着他直接跪地,跪在了陆孟的面前,沉声对陆孟说:“二小姐救命之恩,独龙永志不忘。”
陆孟连忙扶他:“快起来,别说这种话。”
“其他的人也受的是轻伤,都没什么事。”独龙看了一眼乌麟轩说:“王爷安排的人很快就去救我们了。”
陆孟点了点头,这才放独龙进门。
她重新转过头跟在乌麟轩身后,乌麟轩对她伸出手,陆孟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跟他交握在一起。
至少现在,这一刻跟他在一起是安全的。
然后陆孟跟他走到了村子前面的地方,在那一片空地上面看到了成山堆积的尸体。
都是那些土匪的尸体,但是陆孟这一次没有感觉到作呕,而是感觉心中一片畅快。
这些畜生果然都死了,他们都应该死。
“那些女人们呢?”乌麟轩知道陆孟想什么,攥紧了陆孟的手说:“那些女人们带着我们的人去开水上闸门了,官兵马上就要来了。”
乌麟轩拉着陆孟,带陆孟去看许许多多的人正在搬动火油,朝着堆积在村子房子周围的柴火上面浇。
陆孟看着火把四处跳动,尸体横躺竖卧,林海因为夜风传来了沙沙的声音,这是迟到的正义。
虽迟但到。
他们连受审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简单粗暴地杀死烧死,才是最大快人心的。
陆孟闭上了眼睛嗅着空气当中火油交织着血腥的味道,她会把这一天晚上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水下闸门打开,官兵们全部涌入。镇长带着的人冲到了这村子里面之后,在站在一旁,手拉着手的女人的人群当中寻找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就站在女人的最前面,就是那个最开始去陆孟的屋子里面,给陆孟添水的女人。
她的眼睛在这样的夜色当中,更是显得像星辰一样明亮,那其中映着跳动的火把的光亮,熠熠生辉。
风驰镇的镇长是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今年已经年逾五十了,他的女儿被土匪掳进山里面已经快要十年,这十年以来他想尽各种办法,甚至不惜假意和匪徒联合,也没能把自己的女儿给换回来。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阔别将近十年的女儿,父女两个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久久没人上前,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最后还是那个被割掉舌头的女人,突然间张开了嘴——从嗓子里面发出了一声嘶哑怪异的叫声,然后猛地朝着父亲扑了过去,扑进了她父亲的怀里。
她在父亲怀中,又变成了昔年贪玩跑去隔壁城镇市集,在回家的途中被抓走的少女。
陆孟深深吸了口气,热泪盈眶,眼前一阵阵模糊。
其他的那些女眷都戒备地站在一个角落,手牵着手。上山来的这些官兵,还有这些营救她们的人,没有一个是她们的亲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有一个镇长的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过救自己的女儿。
然后又恰巧遇到了一个乌麟轩。
乌麟轩见到自己的王妃哭了,想要给她擦一擦眼泪,但是他身上和袖口上面全是血污,是遭遇了无数场截杀,又在林海当中对上猛兽造成的。
最后乌麟轩实在是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就掀开自己衣服的下摆扯下来一块中衣的布料。
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地叠好,凑到了陆孟的唇边沾掉了她即将滑入嘴里的眼泪。
他不想让她品尝到生离死别的苦咸滋味。他发誓永远也不会让她品尝到这种滋味。
陆孟看向乌麟轩,由衷地对他说:“幸亏你来得快,你竟然能从林海当中出来,我听闻没有人能从那里出来,一定很难吧。”
“这些女人的命都是你救的。”陆孟对乌麟轩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无论他们之间因为信任造成的隔阂多严重,陆孟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乌麟轩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她们这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陆孟并不擅长阴谋诡计,也不擅长做什么救世之主。
救人还得是乌麟轩来,只有绝对冷静绝对藐视人命的人,才能够用最小的利益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陆孟依旧是乌麟轩的事业粉,哪怕她正在谋划着,也必须要离开他。
但乌麟轩在谋略之上的优秀,在他的成长和身份背景之下,是根本无可指摘的。
“不,这些女人是你救的。”乌麟轩说:“虽然我们来得及时,但是如果没有你事先给他们大部分人都喝了麻汁,我们需要苦战。”
“我带进林海的人足以剿灭这个村落,但是从林海摸出来的不足小半。”乌麟轩说:“没有你和她们联合在一起,又在关键的时候全部都躲开,她们不可能全部获救。”
很显然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女子不光是挡箭牌也是人质。
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天时地利,还有无数个巧合组成在一起,才能成功。
甚至没有那一场喧闹的婚礼,乌麟轩也没有这么快就从林海当中摸上来。
他们两个人的努力都不可磨灭,这种默契像他们之间从未曾共振过的感情一样,总是阴差阳错,却又总是能够相合。
乌麟轩半抱着陆孟,接过了下属递过来的火把,他们准备将这个村子和这些尸体,全部都付之一炬。
乌麟轩再次把火把递到了陆孟的手中,对她说:“你想亲手结束这一切吗?”
陆孟这一次点了点头接过了火把,她把火把扔在了那堆尸体上面。
火把沾到了火油,有风吹着,转眼之间便是火光四起。
陆孟盯着这些火,盯到眼球有点酸痛。
她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关于到底怎么样能从乌大狗手里跑出去的问题。
对象是一个满肚子鱼子心肠,黑到找不到一块红的早古鬼畜文男主角,到底怎么能成功分手上岸,在线等挺急的!
她要是跑的话首先得弄到钱,没有钱在外面那就是受罪啊。
不光要有钱还需要有人保护,可是现在陆孟能信的人有谁呢。
陆孟抱着自己的手臂,在火光当中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加思索……
问脑中的系统:“失忆的剧情到底什么时候来呀?要怎么才能让男主角失忆呢?”
“我拿一个花瓶把大狗的脑袋打出血了,这样他会失忆吗?”
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系统:“……你把他的脑袋打破了他失不失忆我不知道,但你可能会因为失心疯被锁起来!”
乌麟轩看着陆孟点着了火之后,就对着那一群烧着的尸体发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让乌麟轩错觉这一刻他们特别特别远,远到他伸手都碰不到他的王妃。
乌麟轩慌张地伸出手抓住陆孟,将她从身后拥进怀中。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王妃并不是蓄意勾引,可是在亲口听到他的王妃说那些话的瞬间,乌麟轩是真的没有办法冷静思考的。
他短短五天经历了十余场截杀,还要分出精神远程操控皇城当中的人斗。他在林海之中,看着自己带去的人死于野兽之口,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上来,乌麟轩几乎就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他之前在屋子里和自己的王妃吵起来的那个时候,其实他根本就是下意识地在吵,下意识地占据主动位置对她发起攻击,下意识地去先发制人。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法思考,后怕和各种各样的情绪将他淹没,他没有办法去冷静。
但是知道他的王妃对他动心的这件事,像潮水一样盖过了他所有的情绪。
现在乌麟轩总算是能够冷静下来一些,他也彻底明白,他的王妃绝不可能喜欢那个什么狗屁的申清曦。
“下山的路已经开了,车马全都等在外面了,我们离开这吧?”乌麟轩问。
陆孟恍然回神,她想了想自己眼前,能够利用的就是独龙。
或许月回也可以利用一下,还有那两个女死士。
辛雅,宫里面的那位向云鹤,长孙纤云夫妇,还有岑溪世……
陆孟这么一想,发现她能用到的人还真的不少。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累积了这么多的人脉,跟原身相比,她手上的筹码,应该够他在乌大狗失忆的情况之下,那五年当中垒出她再也不用靠着别人而活的高台。
可怜陆孟一根儿咸鱼,现在竟然要自己往自己身上撒盐了。
这个操蛋的世界!
“走吧,”陆孟拢了拢自己身上乌麟轩给她披上的披风,对乌麟轩说:“我这些天可真是遭了死罪了,这里边的吃得难吃到让人想吐……我得赶快进城中好好的吃一顿……”
乌麟轩跟在她的身后轻笑出声,看了那么多的尸体还想着吃,果然是他的王妃。
他永远只有在他的王妃的身边,才能够感觉到片刻轻松,真实。仿佛这个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吃喝永远最大。
她还是能够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将他轻而易举地拉进烟火人间。
乌麟轩的人也都跟在乌麟轩的身后准备离开,为首的正是月回。
剩下的烧尸体还是烧房屋的,就要交给官兵了。今夜的风稍稍起了点但是不大,不过在火彻底落下之前,也需要用人看着,不要烧到底下的林海。
两个人带着一群人,正朝着水闸方向走的时候,突然间前方的路被那一群女人给拦住了。
带头拦路的正是之前才跟自己父亲团聚的,风驰镇镇长的女儿。
她出身大户人家,性格非常的坚毅,纵使落进了匪窝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放弃向往自由,也没有放弃自己心中的良善。
这些女人隐隐都是以她为首的,很显然现在仍是。
陆孟上前了两步,正要问她“有什么事”,结果她突然带头跪在了地上。
用那种陆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学会的,端端正正的淑女之礼,五体投地地给陆孟行了个礼。
陆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乌麟轩,想要躲开,因为陆孟觉得这个礼,应该是行给乌麟轩的。
但是乌麟轩从身后扶住了陆孟的肩膀,把陆孟肩扳直,在陆孟的耳边说:“这礼是你应该受的,站好吧。”
陆孟舍命换来的东西,乌麟轩扶好了她之后就后退躲开了。
然后这个女子身后所有的女人,全都模仿着这个女子对着陆孟五体投地地叩拜。
陆孟突然间又热泪盈眶,她想到这些女子们虽然站在淤泥之中,却心中向往着阳光,向往着自由,也肯将跌入淤泥的人托出去。她们都是非常真实鲜活的人,她们的血是热的,比今夜焚烧那群匪徒尸身的大火还要热。
“大家快起来……”陆孟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她们都不会说话,说不出感激的话。
但是她们都明白,如果这山寨之中就只有她们而已,没有建安王妃,她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结束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她们不是建安王妃亲手所救,但是今天这山中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为建安王妃而来。建安王妃之前为了她们,也放弃了独自跑出去的可能,哪怕计划失败,她们依旧记她不弃的恩情。
无论陆孟怎么说,她们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地叩拜着陆孟。
就连哭过一场显得神情特别狼狈地风驰镇镇长,也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的欣慰笑意,并没有上前阻止。
知恩图报明事理,这才是他一直想要救回来的孩子。
他的孩子只是离家了,并没有在折磨当中死去。
陆孟本来不想哭的,不想把场面搞得这么狼狈,她不习惯煽情。
但是最后这些人从地上起来之后,都凑到陆孟的身边将她围住了。
然后陆孟就又被迫哭了一场。
她和这些女子们一起,将这些日子的惊慌和惊心动魄,全都从眼泪冲刷出身体,将所有的晦暗留在这个山上,干干净净地下山去。
然后陆孟又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些女子都是从土匪窝子里面出来的,后续安置很是问题。
风驰镇镇长的女儿倒还好说,顶多是以后出嫁有一些困难。
但是这些被割掉了舌头的女子,很难有什么好的归宿,就算是回到家里也是会被家人所厌弃,被街里街坊嘲笑的那种。
所以陆孟不得不暂时从想要逃跑这件事情分出一点精神,跟她们告别过后从水闸门出去,下山的途中,陆孟趴在乌麟轩的被上,小声问乌麟轩:“那些女子怎么办呀?”
乌麟轩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而后轻声说:“回家的,家里肯接纳的就放她们回家,家里不肯接纳的,我会留下一部分人接她们送去学医,做医女。而后可以分配到各个战场之上,做军医。”
“这件事情我已经跟风驰镇的镇长说过了,你放心吧,她们既然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就再也不会跌入淤泥之中。”
陆孟心脏紧缩了一下,然后搂紧了乌麟轩的脖子。
“谢谢。”陆孟是替那些女子说的。
战场之上军医的地位是很高的,如果没有人安排,平平常常的民间医师就算是医术通天,也是绝对做不了军医的。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归宿,也是最合理的归宿。
做过了医女之后,救助过将士,她们那些污浊的过去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说不定还能在战场之上寻到自己的良人。
乌麟轩其实根本就不用管这种事情,但是他这个安排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别管他本身是一个怎样的狗人,但他在某些方面确实闪闪发光。
当然陆孟也知道,乌麟轩会替匪窝里面出来的女子深思熟虑,安置她们的去处,是为了安陆孟的心。
陆孟释然了,决定不因为那点稀薄的,不足挂齿的所谓情爱,怨恨乌麟轩。
他这种人,根本就不会,也不应该被什么男女情爱所累。
陆孟突然对乌麟轩说:“你把我放下吧,你的身上都是伤,肩膀这里已经流血了,后背也是,我衣服都被染红了。”
陆孟叹息一声,轻轻捏了捏乌麟轩的后颈,已经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伤,走动间又重新被扯动的流血了,可他坚持要背着她。
陆孟又说了一遍:“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可以走。”
你没必要背着我了,把我给放下,我们就都能轻装简行,走向自己想要的那条路。
陆孟在乌麟轩的背上对着独龙打了个手势。
这手势是独龙他们刚到陆孟身边的时候,他们之间训练过的,简单的手势对话。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晚上来找我。
咸鱼露馅(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了山, 马车早就等在那里,时隔多天,陆孟终于又回到了宽敞柔软的马车里面。
人这个东西很显然是随着环境而改变要求的, 比如五天之前, 她还嫌弃这个马车没有减震, 又难睡,又颠簸。
现在她就非常喜欢这个马车, 上车之后就亲切地躺在软垫上,扯过了小被子躺下了。
乌麟轩最后和风驰镇的镇长交接过后,就也进了马车, 他看到陆孟已经躺下了,眼中爬过疲惫的柔软。
但是他只是在马车的边缘坐下了,并没有上前去和陆孟一起躺下, 哪怕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他身上都是伤,流着血, 他不想蹭得到处都是血迹,而且他的王妃,很显然并不想和他交流。
乌麟轩想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他坐在马车边上, 勾过陆孟的一缕头发, 轻柔地在手指上缠绕着。
他们之间气氛看似平和,但是暗潮和狂澜都隐藏在平静之下,只不过这一次感官已经迟钝的乌麟轩并没感觉到。而且这一次,他根本也找不到打破这平静的入口了。
陆孟闭着眼睛,暂时清空自己的脑子, 在山上的恐惧,那些匪徒死去的畅快, 还有那些女子终于有了好归宿的感慨都离她远去。
陆孟专心窝进柔软的被子里面,沉入属于她一个人的黑甜。
等到陆孟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是被乌麟轩抱着下车的。
连她带她身上裹着的被子一起,陆孟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春蚕,蜷缩着被搬动,也只是睁开眼看了看。
她看到乌麟轩疲惫又狼狈的脸,下巴竟然已经冒出了胡茬。
陆孟有些惊讶的多看了一眼,男主角继唇边小痣,黑眼圈之外,又开始会胡子拉碴了。他又真实了一点。
如果是之前,陆孟肯定会惊奇地说出来,甚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胡茬。
但是现在她只是在被子里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今夜是在镇长家落脚,镇长夫人亲自带人张罗着迎接他们进门。
陆孟一直缩在被子里面,连镇长夫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去看。
等到进了屋子,她被乌麟轩放下,陆孟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这些天全程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她根本就没放松过。
因此她一放松下来,就处于半睡半醒半昏迷的状态。
再醒过来,是感觉到热乎乎的布巾在擦她的脸和脖子。
睁开眼,陆孟视线先是涣散,而后聚焦。她看见乌麟轩洗漱好了,貌似也包扎好了,正在给她擦洗。
他这个死洁癖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受那么多伤还洗澡。自己洗就算了,还非要给她擦洗……
陆孟哼唧了两声表示不满,就翻动身体摆动四肢,配合着乌麟轩擦。
又迷迷糊糊被乌麟轩叫起来清理口腔……
最后吐掉苦咸的浓盐水,陆孟才皱眉道:“这回可以了吧……”
然后她嘴就被一个勺子撬开,塞进了一口豆香浓郁的软烂米粥。
是陆孟最爱的红豆粥。显然是炖了很久很久了,米都没型了。陆孟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乌麟轩提前让人准备的。
但是他怎么在摸进林海之前,交代着镇长让镇长夫人炖上一碗红豆粥,就为了这时候投喂她?
陆孟像一只失去母亲的小羊羔一样,奶瓶儿送到了嘴边,主动嘬起来,嘴唇追着勺子跑。
“慢点,还有很多。”乌麟轩此刻只穿着一身中衣,一身的苦药味道,身上的伤口包扎多处,隐隐能看到中衣
她心里什么都没想,什么爱恨情仇,狗血剧情,她什么也没想,但是她就是想哭。
陆孟到底没哭,只是大口大口吞咽,吃完之后,被乌麟轩用布巾擦了擦嘴,然后漱口又睡了。
昏昏沉沉,她感觉到乌麟轩上了床,他在她身边躺下,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他拥着她,头压在她的后颈,然后不动了。
陆孟好久都没有做梦梦到现代了,但是这一天晚上她梦见的全都是现代的事情。
那些她分分合合的男朋友,她也想过嫁人,因为她骨子里就喜欢安逸,是个很容易就好逸恶劳的人。
可是总因为种种原因,谁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安逸和荣华。现实总是掺杂了太多了爱恨琐碎,如枷锁一样冰冷且沉重,叫人觉得无趣,觉得难以忍受。
她最后还是自己开了小店,并没嫁谁,也没和离异的父母哪一家生活。
就像现在,她都嫁了人了,妈的还得自己过。
陆孟早上气哼哼醒过来,很快从床上惊坐起。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上约了独龙,结果被乌麟轩给哄睡着了……
陆孟朝着外面一看,天色还没亮透,屋子里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乌麟轩还在睡。
陆孟连忙起身,独龙可别是等了她一晚上吧?
陆孟怕吵醒乌麟轩,从脚底的地方掀开被子,正要下地,看到乌麟轩脚腕上面狰狞的咬痕。
陆孟心中咯噔一声,这些咬痕看上去上药了,但是没有包扎,已经红肿起来了。
陆孟看着都觉得疼,伸手去碰了碰,那一块的皮肤很热,会不会感染?什么东西咬的……
“你去哪?”乌麟轩醒了,眼睛半睁,眯着眼看着陆孟,声音有些哑地问:“方便?”
陆孟点头,从自己散乱的长发之中,看同样长发散了满枕的乌麟轩。
她指了指乌麟轩的脚腕,说:“什么东西咬的?”
“狼。”乌麟轩说。
狼不就和狗差不多?
陆孟心说这世界也没有狂犬疫苗能打,被狗咬了会得狂犬病疯狗病吧?
但是很快陆孟又想到,不管是狼还是狗,都和乌大狗是一个品种。
同类咬到也没关系的。
乌大狗疯狗病早已经深入骨髓,不在乎再添两个牙印了。说不定咬到乌麟轩的那个狼兄没死,从此能被乌大狗传染疯狼病,成为狼王。
陆孟把被子拉着,把乌麟轩的脚盖上了。
陆孟说:“我去方便,你接着睡。”
陆孟下地,找了床头不远处的衣服正要穿,门口有婢女出声询问:“王妃,需要奴婢们伺候吗?”
陆孟吓一跳,心知应该是镇长家的奴婢,立刻出声道:“不需要。”
她自己把衣服穿上,先去方便。而后在洗漱间里面听了一会儿里屋的动静,乌麟轩没动静,应该又睡了。
她推开洗漱间的后窗户,朝外探头,准备找独龙,然后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脑袋。
陆孟抽了口气,看了一眼掉地上的是个青桃儿。
陆孟捂着自己的嘴,抬头顺着东西投掷来的方向一看——独龙果然蹲在树上,一脸幽怨。
陆孟连忙松开手,脸上堆上歉意。
独龙面无表情,陆孟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他眼下青黑。
陆孟连忙又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这件事确实是她办的不地道。
陆孟又跟独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前面说,独龙这一次点了点头,然后陆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乌麟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像个鬼似的!
陆孟吓得张了张嘴,然后喊到:“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不是在睡觉吗!”
乌麟轩淡定地从陆孟身边路过,走到恭桶旁边开始解裤子。
一边解一边回头看着陆孟,又顺着她看向了关闭的窗扇,那意思很明显——不是来方便吗?
陆孟表情稍微有一些扭曲,很快恢复正常转身出了洗漱间。
然后她就又放了独龙一个鸽子,因为乌麟轩看她看得太紧了。
从早上起来开始,陆孟就根本没有机会离开他的视线,无论陆孟做什么乌麟轩都跟着,还都跟得合情合理。
要不是这世界不是什么玄幻小说,陆孟甚至都要怀疑乌麟轩有什么读心术了。难道是知道她要跑路了?
乌麟轩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心中很不安。
昨天又是受伤又是疲惫导致的他的脑子不太好使,今天早上一睁开眼他就自动把昨天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然后乌麟轩发现,他的王妃这一次原谅他未免太快了。
从前就只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在乌麟轩看来根本就不算事情,他的王妃都会揪着不放一直到他妥协为止。
可这一次,阴差阳错地将她陷入匪窝这么多天,她都开始自己谋划着要跑了,知道事情是他策划的,她竟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
难道是因为她吓坏了?
可他的王妃昨天面对那么多的尸体堆成的山,亲手扔的火把,晚上还能喝得进去红色的红豆粥。
她很显然没在怕的。
她没有害怕却又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按照她的性子,除非她爱自己爱得发疯。
他王妃的这种性子,是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发疯的。
就算昨天乌麟轩终于窥见了一点点,他的王妃也终于承认了一点点,对他的喜欢。
但乌麟轩觉得那也是基于自己能够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乌麟轩脱离了昨天那种状态,习惯性脑子又自己动起来,把一切都深度剖析,剖析之后他觉得他的王妃没有原谅他。
没有原谅他,却不闹也不别扭……就是想要迷惑他。
尤其是今天早上她单独找独龙的做法,让乌麟轩的心中疑窦丛生。
于是乌麟轩一整天,都没有让陆孟离开他的视线。
独龙等得花都要谢了,甚至觉得他的主子是在耍他。
镇长家里面没有多么豪华,一些吃食也不是多么可口,但是比土匪窝子要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些土匪连带土匪窝子一起被付之一炬,镇长今天一整天都在办公务。
家里面镇长夫人招待着众人,和自己的女儿重逢,从昨天晚上一直哭到今天早上,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蜜桃。
陆孟愣是没看出来镇长夫人长什么样。
不过那些从山上下来的苦命女,包括那些苦命女生出来的几个孩子,现在全部都在镇长的家里面。
陆孟跟着乌麟轩去外面转了一小圈,受了一群人的叩拜,赶紧回到了屋子里头。
她不敢出去了,吃着镇长夫人让人送来的点心,换上了镇长夫人专门给她准备的衣服,在屋子里躺着。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陆孟问乌麟轩。
镇长家人多眼杂,乌麟轩现在正在养伤,偶尔坐着写两封信派人送出去,其余的时间都和陆孟泡在一起。
陆孟根本就没有时间找独龙!
从这里离开,在路上的时候再找机会比较容易。
乌麟轩正在写什么东西,他的身边不远处就铺着一张眼熟的羊皮地图。
听到陆孟这么说,看了陆孟一眼问她:“是觉得闷吗?”
乌麟轩说:“我身上的伤需要养上几天,等到伤口颠簸不会裂开的时候我们就出发。现在所有的匪徒都已经被剿灭了,风驰镇虽然不够繁华但也很热闹,百姓们都因为匪患被消除,在城中设了戏台大肆庆祝。”
乌麟轩看着陆孟,神色温和说:“如果你觉得闷的话,可以找两个人带上,去外面转一转。”
还有这种好事儿?!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名正言顺的好机会呀。
但是陆孟没有立刻露出高兴的表情,她竟然稳住了,还做出一脸担忧的模样。
“我并没有看到踏雪寻梅,踏雪寻梅是不是被留在马群当中了?风驰草原上的那些战马,难道不用及时地送去北疆吗?”
这是一个多好的理由啊,陆孟关心的是战马啊!
乌麟轩闻言笑了一下,牵动了他下颌处的一处伤口,但他却丝毫没有觉得疼。
乌麟轩说:“王妃放心,本王何时让王妃操心过正事?战马已经在送往北疆的路上了,踏雪寻梅作为马王,正留在马群当中,带领着马群北下。”
“我们的人已经先行,绝对不会耽误进度。”乌麟轩说:“而且这风驰镇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快马加鞭送去皇城。如今二皇子已经被拘禁,想必我父皇一定会体恤我,不会急着催促我赶路的。”
这一次乌麟轩一箭多雕,还顺带着把风驰镇的匪患解决了。现在在皇城当中,哪怕是乌麟轩根本就不在府里,建安王府的门槛也要被踏破了。
不需要从北疆回来,乌麟轩现在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人选。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当得了这个位置,他的功,没有任何一位皇子能够逾越。
这一次从北疆回来,就算是延安帝不想立他做太子,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所以乌麟轩心情一好,被他叫了许久的延安帝,现在也变成他的好父皇了。
陆孟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乌麟轩无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耽误他争夺皇位。
不愧是搞事业第一人呢。
“那就好那就好。”陆孟关心战马这一条路没能走通,索性就承认自己确实是闷了。
“确实有些闷,那我带上两个人出去逛一逛,”
陆孟起身走到乌麟轩的身边,在他身后给他按揉了几下肩膀,假模假式地说:“那王爷就好好休息,好好地养伤,我看看风驰镇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带回来。”
乌麟轩笑着点头,陆孟让这镇长家的婢女伺候着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又带上了几个人,就出门去逛街了。
陆孟带的全都是她自己的人,一个乌麟轩的人都没有。
街上确实是很热闹,一条正街从南到北,街头和街尾全都是戏台子。
陆孟根本也不是出来看戏的,她现在自己就是一台戏哪有功夫看别人?
陆孟找了一家酒楼,点了一大堆好吃的,然后推开窗子就能看到外面的戏台子,这样显得她又出来吃然后又看戏了。
还专门让人看了左右包房全都没有人坐,这才拉着面色不太好的独龙坐下。
压着声音对独龙说:“飞鸽传书回将军府,让他们把我的金银财宝存一些,存进那种乌岭国各地都有的大钱庄里头。然后再把可以取钱的票据给我。”
独龙一脸疑惑,陆孟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跟他说:“王爷身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我已经不打算跟他过了,搞点钱准备跑路。”
独龙眼睛渐渐张大,开口就要出声,陆孟看他这个架势声音就绝对不会小,直接伸手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别声张。”陆孟看着独龙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跑不了,但是我告诉你我能跑。”
“只要你把票据给我弄好了,到时候我手里有了钱,我就能跑得了。”
估计失忆的剧情很快就要来了,乌麟轩把她一忘,到时候天涯路远,谁还认识谁?谁还记得谁?
“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办事就行了,我的心意已决,而且你不能跟着我。”
陆孟对独龙说:“我有其他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必须留在乌麟轩的身边,替我看着他。”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他开始找我,你就替我干扰他的人,不要让他找到我,能拖多长时间是多长时间。”
“都听明白了吗?”陆孟问独龙。
独龙还一直被捂着嘴呢,闻言点了点头。
陆孟把独龙放开。
独龙也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二小姐你有些异想天开了,离开建安王你能去哪里?”
独龙根本就不赞成一个女子自己流落在外,尤其是她手中拿着那么多钱,要怎么在外面立足,那和在匪窝里面有什么区别?
陆孟早就已经打算好了,拿到了钱之后她一人在外,是肯定要化妆成男子的。
就像话本子里面逃跑的那个大小姐一样,她化妆成男子找一个小山村落脚,财不露白,暂时安顿下来是没问题的。
等到乌麟轩彻底失去记忆回到了皇城,陆孟就会联系长孙纤云,直接去长孙纤云的身边。
而且陆孟好歹是见过二十一世纪四大邪术——化妆术的人。就算没有妙手改头换面的能力,也肯定比话本子里面的大小姐扮演的更像男人。
陆孟只要找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躲过乌麟轩的人,等他回朝就一切都好办了。
陆孟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仔细跟独龙说,只是让独龙按吩咐做事。
然后陆孟好生的在酒楼里面吃了一顿,把剩菜打包回去给乌麟轩了。
“今日的戏好看吗?”乌麟轩躺在屋子里的小床上,慢条斯理吃着陆孟给他带回去的东西,看着陆孟的眼神十分幽深。
“不知道。我根本看不懂,”陆孟说:“看个热闹呗,我就光顾着吃了。”
乌麟轩闻言轻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招呼陆孟。
陆孟凑到他的身边,乌麟轩拉着陆孟的脖子,把她按到自己的胸膛上,陆孟就顺势轻轻地环抱住了他。
“这一身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啊……”陆孟枕着乌麟轩的胸口,担忧的语气毫不作假,姿态特别的温顺而依赖。
乌麟轩眯了眯眼睛,伸手摸着陆孟的脑袋说:“用不了几天,用的都是最好的伤药,王妃放心吧。”
陆孟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心里面计划着如果有几天的话,票据就一定能够到手了。
结果当天晚上,乌麟轩就丝毫不顾自己的伤,缠着陆孟没完没了。
陆孟被他给疯得吓到了,还没等结束,就摸着他的腰背上全是血。
“不要命了吗?”陆孟简直有点想发火,但是这种状态她又根本发不出来。嗓子里像进了羽毛一样痒,鼻翼间全都是血腥味,混着属于乌麟轩的那种檀香味。
“疯了!你快停一下!”陆孟抓住了乌麟轩的头发,瞪着他说:“你要是想死,直接朝自己脖子上划一刀多痛快!”
乌麟轩满脸都是汗,汗水汇聚在他的鼻翼,落在了陆孟的脸上,摔得粉碎。
他居高临下地低头轻吻陆孟,声音里面带着一些笑意:“梦梦放心,我死不了的,你也说过的,我是男主角,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死……”
他说完之后抓着陆孟的手,压在了陆孟的头顶上,再度俯身低头轻吻。
陆孟第二天早上爬起来,身边已经空了,就只有一些乌麟轩的血迹蹭在床上。
陆孟心里面骂了一声疯子。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乌麟轩用的药应该是真的挺好的,没几天的工夫,他身上的伤口还真的开始愈合。
陆孟在他换药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伤口再有个两三天差不多就不会因为颠簸流血撕裂了。
只有腿上的一些咬伤有点严重,大概是因为野兽的兽牙不干净,小腿肿得像油光水滑的大萝卜。
乌麟轩行走有些不方便,索性就半躺在床上处理事务。
陆孟是在第六天,拿到了钱庄的票据。
陆孟那天在街上买了好几个荷包,绣样十分精美,陆孟给乌麟轩的腰上也挂了一个,然后自己的腰上一边挂了一个。
里面香草的
拿到了钱心里有底气,陆孟又开始变得美滋滋,连照顾起腿脚不好的乌麟轩,也格外上心。
而且这两天晚上两个人是真的没闲着,乌麟轩不方便,就陆孟来。两个人可能在灵魂和感情上从没有同频共振,但是在单纯的身体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加的契合。
七月初三,乌麟轩半夜三更的就开始叫陆孟,陆孟被他把衣服给穿好了,然后裹进了披风里面抱走了。
两个人上了马,天还没亮就骑着马出了城。
黎明前的风吹在脸上还有一些凉,陆孟清醒了一些之后,靠在乌麟轩的怀里问:“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急要走呢,东西也都没带……”
“不走,”乌麟轩说:“太阳快要出来了,我带你去风驰草原。”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乌麟轩无数次地承诺,要带着陆孟去风驰草原上看日出。
起大早对陆孟来说是非常困难的,好在她根本就不用睁眼睛,靠在乌麟轩的怀里还能继续迷糊。
马匹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陆孟不知道,但是乌麟轩开始叫她的时候,陆孟睁开了眼睛,天地间一片暖红——太阳从地平线稍稍钻出了一小半,映得整片天地连草原上的草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清风拂过,金浪翻滚,美不胜收。
陆孟睁开眼睛惊叹:“好美啊……”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乌麟轩说。
他手在陆孟的腰上鼓捣了一会,从荷包里面掏出了银票,抖开之后举到陆孟的面前。
他的脸贴着陆孟的脸,声音就在陆孟的耳边,仿佛也镀上了金边,显得无比的温柔。
像静静流淌的晨曦:“你嫁给我的时间不久,还没有管过王府,所以你应该不知道,这世上知道的人也不多……”
乌麟轩贴着陆孟说:“大通钱庄是我的。”
陆孟满眼都是暖红,心里却是一连串的操。
她动了动,乌麟轩就把她抱紧一些,更贴近自己的怀里。
“钱庄是用我在江北那边盐道枢纽上面这些年捞的钱作为流水,但其实那里面埋着金山银山。”
乌麟轩对陆孟说:“堪比国库。”
“你最喜欢钱了对不对?如果你不谋划着从我身边离开,我把大通钱庄给你。”
这句话的分量,等同于一个皇帝交出自己的国库。
操操操操!
他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孟心里面一阵疯狂尖叫,在乌麟轩带着一些诱惑的声音里头,感觉从草原升起来的太阳,就像一座摆在她面前的金山。
陆孟得承认,自己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动心,动心之后陆孟就继续尖叫。
大狗进化了还会利诱了!
怎么办啊啊啊啊!
咸鱼误会(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竟也...)
所以说不能跟智商太高的人牵扯感情。
也不能跟能力太强手段太毒辣的人牵扯感情。
因为你会感受到一种脑子被抠出来, 扔在地上磨擦的酸爽,陆孟在一整个日出的时间都在脑子里面尖叫。
但她也没能够想得出来什么糊弄过去的办法。
大通钱庄就是乌麟轩的,人证物证俱在, 陆孟百口莫辩。
独龙也太不靠谱了!这世界上那么多的钱庄, 为什么偏偏选了乌麟轩的呢!
不过陆孟也知道这件事情怨不到独龙, 毕竟谁又知道一个建安王,那些明面上的产业就算了, 他背地里还能开钱庄?
陆孟单知道他富可敌国,却不知道他具体的产业都涉及到什么。
看完了日出之后,陆孟眼睛也花了, 心也麻了。
两个人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陆孟浑身无力地吊在乌麟轩的一只手臂上,脑袋耷拉着, 随着马匹的动作晃来晃去,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
如果不能悄悄地跑掉,硬跑的话更不现实,乌麟轩手里面究竟能用的人有多少陆孟根本不知道。
而且他这个人,就算是手里的人不够用, 像这一次进入土匪窝子一样, 他还能够“就地取材”把别人的人变成自己的人用。
陆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明着跑了,用不了二里地就会被追上……
于是陆孟被乌麟轩带回去之后,彻底就破罐子破摔了。
无论乌麟轩跟她说什么,用什么样诱人的条件诱惑陆孟留下来, 陆孟也只是用她那三个万能的句式。
乌麟轩有一些后悔揭穿了他王妃的面目,等她筹谋着要跑的时候, 把她抓住就好了。不揭穿的话,她好歹还愿意敷衍自己一下。
揭穿了之后,现在陆孟彻底不理他,两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面,陆孟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要乌麟轩不说话,陆孟就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
吃东西也显得没什么胃口,就算乌麟轩让人搜罗来了这里很著名的小吃,陆孟也只是随便吃两口就放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把自己卷成一个卷,滚到最角落里面。别说是像前几日一样主动跟乌麟轩欢好,就算是乌麟轩把她给扳过来,陆孟也是闭着眼睛,除了喘气之外就像死了似的。
陆孟是一条已经失去了活性,挺直成干的咸鱼。
乌麟轩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王妃这样,她总是乐于享受美食,总会给自己找很多的乐子。
但是她现在仿佛整个人都枯萎了,乌麟轩和她一起挤在贵妃榻上,挑拣了几个有趣的话本子念给她听。可是她再也不会对话本子里面的很多观念,和乌麟轩两个人侃侃而谈。
乌麟轩抱着她,却好像能够感觉到她的生机和鲜活都在流失。
乌麟轩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生死境地,他总是能够迅速地想出办法去应对。
可是这一次他看着自己的王妃日益萎靡,他整个人是四个大写的字——无可奈何。
七月初八,他们准备重新上路的前一天,乌麟轩临窗书写着什么东西,陆孟身上裹着一个小毯子,就在一个小床上面躺尸。
清风从外面徐徐地吹进来,吹动陆孟脸上的碎发,有一点痒。
陆孟伸手拨了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树上叽叽喳喳有鸟在叫。
乌麟轩突然间开口问陆孟:“在我身边呆着就让你那么难受吗?”
乌麟轩这些天尝试用各种办法引诱陆孟,甚至许出了他将来若为皇,长孙纤云必为将的承诺。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让他抓到了一丁点的把柄,他就总是能够用各种武器朝你地心窝子里面戳。
但是陆孟都扛住了,陆孟扛得很艰难啊。
金山银山她推出去了,长孙纤云若为将,这就等于送上手的权势,到手的权势她也拒绝掉了。
陆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成为圣人了。
但是除了她自己只有鬼知道,她这些天躺的有多舒服,终于不用再装着多么关心周围的破烂事包括乌麟轩。
陆孟虽然没能跑得了,但是这样彻底什么都不管,反而放松下来了。乌麟轩每天围着她屁颠屁颠转悠的样子,让陆孟觉得又好笑又痛快。
陆孟发现她心里还是怨的,彻底破罐子破摔也彻底地镇定下来了,陆孟发现她还是没办法不怨乌麟轩。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把自己的怨恨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
他的江山跟她有个屁的关系?陆孟本来是他的事业粉,但是现在陆孟他妈想脱粉,还想回踩。
乌麟轩这样问她,陆孟掀起眼皮,侧头又朝着外面的树干上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什么鸟,一共有两只,都长得非常漂亮。
有一个格外的漂亮,它的头上生长着翎羽,像一个皇冠一样。另一只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生长着翎羽的那一只,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围着那一只头上光秃秃的鸟转来转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巢穴,做的非常的精密,而且选的位置特别好,在两个很粗的竖叉根部做的,很的牢固。
不管多大的风吹过来,也根本就不会让巢穴晃动。
在自然界当中,长得比较好看的花里胡哨的基本上都是雄性。
陆孟看了一会儿,这几天她一直都不理会乌麟轩,今天突然间就搭了乌麟轩的话。
“王爷你朝窗外看,你看窗外树上的那两只鸟。”
“漂亮的那只是雄性,它把羽毛抖那么大幅度,想要请那只雌鸟和它共筑爱巢。”
乌麟轩一眼朝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那只雄鸟绽开了漂亮的羽翅,在阳光之下显得五彩斑斓。
陆孟说:“看到了吧?雄鸟的身后有一个非常坚固的巢穴,连畜生都知道,想要与人共筑爱巢,想要拐骗一只雌鸟回到巢穴当中,首先,它要建造一个不会被风雨吹荡的巢穴。”
陆孟转头看着乌麟轩说:“你连畜生都不如。你只会仗着自己的体型巨大,威胁你的雌鸟,让它身处于狂风暴雨之中,还想让它在你身边愉快下蛋吗?”
乌麟轩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对他说,“你连畜生都不如”。
他的面色很不好,可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反驳。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外面的那两只鸟看。
看了许久,一直到那只雌鸟真的被雄鸟吸引,忍不住去看了巢穴,雄鸟才把它堵在了巢穴的门口,然后也钻了进去。
乌麟轩这才收回了视线,手肘撑着自己的下巴。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而后视线又落在了背对他躺着的,他的王妃的身上。
又是这样很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乌麟轩才重新提笔蘸墨,不知道又在写什么东西。
陆孟一直躺到晚上浑身骨头都疼了,这才去外面转了几圈。
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树上的雌鸟和雄鸟已经在一起了。
不过那只雄鸟确实漂亮,筑巢的手段也是一流啊。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答应的,从今以后就躺在风雨不侵的窝里,等待着雄鸟给她带回各种各样的虫子,还有谷粒什么的吃,躺平的人生一直是陆孟的理想。
陆孟在外面转了几圈就回房间了,乌麟轩已经让人在收拾东西了。
陆孟一进屋,乌麟轩就一脸凝重地对陆孟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赶往北疆。到了北疆之后借到了人马,才算是安全,我的手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用了,大部分人全部都死在了林海,尸骨全无。”
“我接到了皇城那边的消息,二皇子残存的一些部下,现在已经归属了端肃妃。端肃妃和二皇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许是承诺帮他照顾妻妾不沦为他人玩物,儿子不变成别人的儿子吧。”
“而且端肃妃这心狠手辣的妇人,竟然将跟了她好多年的太监给杀了。”
乌麟轩拉着陆孟的手,笑眯眯地对陆孟说:“你看这世间之人就是如此薄情寡义,只有攥在手里的权势才是最好的东西。”
“端肃妃有一个儿子,是当今五皇子,名叫乌麟跃,原本整日只知道琴棋书画吟诗弄月,生得也诗情画意。现在看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虎,想要在这关键的时候掺上一脚,做一只在后的黄雀。”
乌麟轩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对呀,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陆孟也跟着感叹了一声,但是她感叹的却跟乌麟轩的完全是两回事儿。
她一世的荣华安逸,看来到底只是一个黄粱美梦了。
“唉,这次你又要把我安排到哪里?”陆孟索性直接问乌麟轩。
乌麟轩把陆孟拉着抱进怀中,将下巴放在陆孟的头顶上,手掌摩挲着她的长发。
说:“这一次你就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
陆孟听在耳朵里觉得他又放了一个屁。
陆孟和乌麟轩再度出发,他们身边带着的人真的不多了,算上陆孟的佣兵小分队,总共也才二十几个人。
虽然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可是在如今的形势下来看,很不够用。原本也不至于这么少,但是有一部分已经分出去,护送战马去北疆了。
镇长倒是能借一些,但他能借给乌麟轩的人也非常有限,现如今匪患刚除,镇长也需要一些人手做扫尾工作。
而且他手中的人都是普通的官兵,就算全部给了乌麟轩也没有什么作用。
乌麟轩的对手全都是从小吃鹰眼珠子长大,在黑夜当中视物和白天一样,并且因为训练的手法相当残酷,这些人的人格早已经被磨灭,变成了只会为主子杀人的机器。
这些人乌麟轩这些天已经遭遇过十几次,非常的难缠。
“我一身伤都是在他们手上落下的。”乌麟轩骑着马,身前抱着陆孟,对陆孟说:“暂时辛苦你不要坐马车,跟我一起骑马。”
乌麟轩把陆孟抱得紧一些,而后他低头看了看他的王妃的神色,又说:“如果我会死的话,应该是死在这些人的手中,我父皇给我拨了一些人,但他们现在还没有跟上来。”
陆孟以前都会在这种情况说一声你不会死。
但是这一次陆孟一声也没吭,只是有一点出神,她在想着能不能……趁着被追杀的机会跑掉?!
有独龙和他的小团队帮她一把的话,只要和乌麟轩跑散了,应该就有希望,毕竟那些人要杀的是乌麟轩。
到时候乌麟轩自顾不暇,陆孟就能借机跑掉了。
只要甩掉乌麟轩的那些人,陆孟无论混进哪里,改头换面之后都没有人再能找到她。
银票乌麟轩并没有收走,还在陆孟的小荷包里面放着呢。
只要甩开了乌麟轩的人,陆孟立刻去兑换,然后再马不停蹄地换了城镇,到时候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而且陆孟如果没猜错的话,失忆梗就在这个地方要来了!
陆孟恨不得苍蝇式搓手,人还没能跑出去呢,心就已经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乌麟轩没有得到陆孟的回应,轻轻叹了一口气,凑近她的耳朵亲了亲。
“你便是这么怨我恨我,连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了?”
“我没有恨你啊。”陆孟说:“我只是不想理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的废话,要不你还是把我给扔下吧?”
“你身边带着这么多的高手,如果要与人交手的话我肯定是最大的累赘。”
陆孟侧头看着乌麟轩,轻描淡写地说着刺他心的话:“反正你早晚会把我扔下的,与其到时候拿我去挡刀,不如现在把我扔下我们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说不定还能有点活路,你给我留点活路吧?”
陆孟是故意说这种话激怒乌麟轩,只是乌麟轩这一次竟然没有生气,连额角的青筋都没有鼓起来。
他平铺直叙地对陆孟说:“如果我上一次没有把你放进匪窝里面,你跟在我身边,才是九死无生。我那几天遭遇的劫杀,将我的人手去了三分之二。”
陆孟没有再说话,她也觉得有一点无力,乌麟轩如果不生气的话,陆孟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明明用最亲密的姿势拥抱着,坐着同一匹马,心却横着一道天堑——乌麟轩的在天堑边上,陆孟的直接在天涯海角。
他们这一次并没有带马车,而是全程骑马。
哪怕是考虑到陆孟,他们也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了将近三百里。
陆孟感觉自己大腿都要磨破了,而且她还时不时地会侧坐,被乌麟轩给抱在怀里,一点也不用自己骑马或者是操心。
饶是这样,陆孟晚上在林子当中下地的时候,也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还因为下马的姿势不良,把脚崴了。底下没有人接着她,独龙去树林当中取水,没有人屈膝让她踩着,乌麟轩又在马上没下来呢,是陆孟急着要逃离马背。陆孟往下跳的时候,明明看着地上没有小石子,结果一跳下来,就踩在石头上把脚给崴了。
陆孟觉得自己也已经近视了,这么大一个石头怎么可能没看见?
她可谓是废物当中的废物。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连火都没有生,其他的人啃的是干粮,陆孟倒还好一点,乌麟轩在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给她买了一些羊乳和糕点。
羊乳一直捂在怀中,到现在还温温的,糕点虽然有一点碎了,但是用手捏一捏还是成形的。
陆孟瘸着腿坐到了一个石头上面,脚腕眼见着已经肿起来了。
独龙取水回来之后,看到了想要蹲下,结果乌麟轩先蹲在陆孟的身边,竟然就当着这一众下属的面,单膝跪在陆孟的面前给她揉脚。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乌麟轩给她揉脚的时候不疼。揉完了之后肿得更厉害了,胀呼呼的难受。
乌麟轩一直就没有休息,晚上把随身带的褥子铺在大石头上面,让陆孟躺在上头,他就坐在陆孟的身边。
黑夜当中他手中一直抱着一把长刀,他的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陆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焦灼。
陆孟从来都没有见过乌麟轩这么焦灼过。
乌麟轩的人都四散放哨,一些人轮班休息。
陆孟从乌麟轩身后捅了捅他,问:“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白天骑了一整天的马,虽然之前愈合的伤口没有崩开,可也没彻底好呀。晚上还没吃几口东西,这样不眠不休,就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乌麟轩压低声音,跟陆孟仔细解释:“二皇子的人已经穷途末路,端肃妃痴心妄想想让他的儿子登上大位,我不在皇城当中,是他翻盘最好的机会。”
“二皇子的那些鹰影卫,已经被我杀掉了大半,现在剩下的那一些,每一个都对我恨之入骨,誓死要将我斩杀在皇城之外,这样他们的主子才有可能翻身。”
乌麟轩冷笑:“他们永远也别想翻身。”
他伸手摸了摸陆孟的脸,手指冰凉。
他安慰陆孟说:“别怕,我父皇派给我的人,还有陈远从皇城当中派出来的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我们会没事的。鹰影卫白天眼睛是不太能见光的,他们只会在晚上的时候发起攻击。”
乌麟轩对陆孟说:“你会没事的,我一定能够让你安逸。等到了江北,那里就是我的天下,你就可以像是在皇城当中一样,过你想要的生活。”
“等到江北的事情了了,回到皇城当中我就是太子,你是我的太子妃,与我同居宫中,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你如何。”
乌麟轩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陆孟伸手摸了摸乌麟轩的手,虽然乌麟轩话说得很好听,声音听上去也很镇定,而且夜色当中陆孟看不清他的神色,很容易会被他安抚。
但是陆孟根据他的体温,就能够判断出形势很严峻,连乌麟轩都在害怕。
他只有害怕的时候,体温才会冰凉,白天一整天抱着她都像暖炉一样。
形势这么严峻,她能跑得了吗?
陆孟也感觉到了害怕,如果连乌麟轩都没有把握,那死的人肯定会是她呀!
她是一个没有光环的虐文女主体质,摔了之后哪怕地上就有一坨狗屎,也肯定会全面照顾到她,就像今天地上那块石头。
陆孟一害怕也睡不好了,昏昏沉沉迷糊了一会儿,果然就被惊醒了,听到了刀兵相撞的声音。
乌麟轩拍了陆孟一下肩膀,背对着陆孟蹲下说:“上来!”
陆孟心说我自己可以跑,咱们赶紧跑啊——结果脚一落地她才想起来,她白天下马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于是陆孟没有办法,只好趴在乌麟轩的背上,做他的背后灵。
短兵相接的声音铮铮入耳,山林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无声的杀机在黑暗之中蔓延,咻咻的弩.箭声音不断地响起。
乌麟轩其实想过在城镇当中落脚,这样在遭遇追杀的时候,就不会应付得这么狼狈,也可以雇用一些人为他所用。
但是那样就会伤及太多的无辜,这群鹰影卫已经彻底疯了,现在就是无主的疯狗,连端肃妃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也没办法操控他们。
乌麟轩背着陆孟在林中快速穿行,咻咻的弩.箭声音,不断地从陆孟的耳边划过,钉在她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陆孟紧紧抱着乌麟轩,这个时候她意识到如果有□□朝着他们射来的话,她就是乌麟轩的挡箭牌!
陆孟这一瞬间心里险恶,在生与死的边缘,她甚至怀疑过乌麟轩是不是故意的。
乌麟轩这样机关算尽的人,他会不会连逃跑的时候用什么姿势带她走,能够最大化利用她,让她哪怕变成一个尸体也照样有用?
这一瞬间陆孟感觉到浑身恶寒,可是她现在没有办法在高速奔跑当中松开乌麟轩的脖子。
身后就是追兵,刀光在夜色当中不断地闪动着,是象征着死亡的银色。陆孟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持刀追在后面的人,被乌麟轩的人截住缠斗。
他们脸上全都戴着半面的鹰头面具,看上去非常像什么邪.教组织,个个人高马大,在黑夜当中能够轻而易举的躲避过刀锋,和在奔跑当中躲避林中垂下的树枝——果然是能够在夜间视物!
陆孟决定她如果活下来了一定要跑!
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待在乌麟轩的身边,他的身边实在太不安全了!
陆孟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刀光剑影,她只想做一根咸鱼,永远的躺在一个地方,连翻身都不需要是最好的!
可是她现在马上就要变成一条死鱼了!
而且一定是她先死,因为追兵在后她也在后!
乌麟轩这个狗东西!
陆孟心里面正嗷嗷嗷地叫着,突然间有两个鹰影卫从左后方和右后方,持刀狠狠地朝着陆孟的方向砍来。
陆孟只感觉脖子一阵凉风袭来,连转个头都来不及,恍惚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但是下一刻背着她的乌麟轩突然间朝前一矮身,跪在了地上。
朝着陆孟脖子上砍来的两把大刀唰唰劈空了。
但是两个鹰影卫的动作极快,很快大刀在半空当中翻转,再度朝着陆孟的方向砍来——
啊啊啊这次死定了!
为什么专门砍她啊!这些人到底能看清吗?
不过下一刻乌麟轩突然间回手抓住了陆孟的后背衣服,直接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撕下去,像放风筝一样——扔向了前面。
接着另一手把手中的刀垫在了后背上。
“铮铮”两声,刀身在陆孟刚才趴着的地方相撞。
乌麟轩把手中抓着的刀狠狠朝上一拉,一声刺耳的铁器被刮蹭的声音响起,他在原地一滚直接脱离了被围攻的范围。
但是这两个鹰影卫却突然间分开了,一个攻向了乌麟轩,一个直接砍向了陆孟——
很显然,他们已经看出了陆孟是乌麟轩的软肋,在这样荒郊野岭逃命的时刻还要带这个女人,不杀这个女人杀谁?!
陆孟眼看着长刀朝着自己刺来,而乌麟轩就在她的不远处,被另一个人给缠住了——他想要自己活就根本没有办法赶过来救陆孟!
山林当中远远近近都有交战的声音,他们的人已经被鹰影卫给冲散了。
陆孟这一次认为自己肯定要死了,她连吃一个小药丸都来不及,只来得及把手按在自己脖子上装着药丸的小葫芦上。
来不及跑了,她闭上眼睛之前只想着被捅死肯定很疼!
可是为什么长刀没入身体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可怕,她却一点痛感也没有?!
陆孟有那么瞬间还以为是系统显灵了。
结果她很快被扑倒在地上,后脑撞在泥土之上,陆孟愕然睁开眼睛,就看到扑到她身上的乌麟轩。
那把用令人牙酸的声音刺入□□的长刀,正从乌麟轩的后背刺入,从肩膀穿出来——刀尖因为有乌麟轩的身体作为缓冲,距离陆孟的胸口只有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
陆孟瞳孔骤缩。
接着便是满目血色,那把长刀抽了出去,血流如注,暴雨一样朝着陆孟身上倾泻,滚烫腥咸,溅如了陆孟嘴里,让她心脏在这一刻停跳。
而另一把属于刚才和乌麟轩缠斗的那个鹰影卫手里的长刀,又从乌麟轩的腰侧腹刺入。
原来匕首没入身体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是长刀没入身体的贯穿伤是有声音的。
那种声音很细微,风大一点都无法分辨,却能够让人毛骨悚然。
乌麟轩竟然为了救她,后背命门大开,不管不顾地扑到了她的身上来。
陆孟在这瞬间清清楚楚地看到乌麟轩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他肯定特别特别疼。
但他看着陆孟的眼睛,却只有担忧和害怕,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些晦暗和幽深。
栖息在草木之上的萤火虫被跑动的人群惊奇,被夜风一吹,突然漫天飞舞。
陆孟眼睫狂颤,像萤火虫的羽翅,她哆嗦着伸手却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
陆孟双耳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了,只能看到朝着她倒下来的,口鼻流血的乌麟轩。
她误会他了。
他没想让她替他挡死。
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竟也会为谁舍生忘死吗?
咸鱼跑路(他的小鸟终于还是……飞走...)
乌麟轩摔在陆孟身上之后, 这危机并没有解除,两个鹰影卫一看到乌麟轩为了保护别人自己后背命门大开,自然是抽刀再补几刀——
乌麟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在身体还没能反应过来重创之前, 直接抱着陆孟原地两个翻滚。
翻滚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药瓶, 单手捏碎了瓶子,连带着瓶子的碎瓷片和药丸全部扔进嘴里——接着以强横的腰力撑起了上半身, 抬手持刀再度和匪徒带血的长刀撞在一起。
“铮铮——铮铮铮!”密集的相撞声,像催命的序曲,钻入了陆孟的耳畔。
而乌麟轩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他已经像个打水的竹篮子一样,因为之前那两刀四洞四面漏风。
他半跪在地上节节败退,手臂之上肩膀之上, 很快又再添深可见骨的伤——但他却始终抓着手中长刀,护在陆孟身前, 腰被鹰影卫密集攻势压成了一张弓,向后弯折的几乎要折断,却半步不肯退。
陆孟蜷缩在地上,身上全都是血, 是乌麟轩的血。
她想说:“把我扔下吧……”她的小药丸已经捏在了手里, 乌麟轩如果扔下她,她会立刻吃进去。
可是她的嗓子像是瞬间哑了,她只能发出气声,她已经要被吓疯了。
“铮!”又是一声相撞,接着“刺!”铁器刺啦拖拽, 乌麟轩因为满手鲜血,又因为血液流失在逐渐失去力气, 手中长刀突然脱手——
就在这时鹰影卫的刀锋再度凌空劈下,乌麟轩只来得及回身抱住陆孟,像一个护住幼崽的母兽,弓起了脊背——他竟是到这个时候,还顾及着不能彻底压实,为被刺后余刀不将他们两个穿成糖葫芦,留出了缝隙。
陆孟躺在地上,眼泪疯了一样涌出来,她根本看不清乌麟轩的表情,怎么用手抹都看不清。
陆孟在脑中对系统道:“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们都死了,世界就要重开了!”
系统只回到:“对不起,这不是第一次重开。”
陆孟在这瞬间感觉到了绝望的滋味。
但是就在那两个鹰影卫的长刀再度要穿透乌麟轩的脊背的时候——又是“铮铮”两声,跟上来的死士飞身而来,险险拦住了那两把险恶的刀锋。
而后交战声持续,陆孟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几个黑衣人,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乌麟轩这时候终于连弓腰撑着的力气也没了,直接软倒在了陆孟身上。
满怀腥热,陆孟觉得她抱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条死狗。
人伤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这一刻打斗声和刀兵声都离她远去,陆孟伸手捧着乌麟轩的脸,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到脖子一阵阵的腥热划过,乌麟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口鼻还在不断朝外涌血。
“王爷!快喂王爷吃保命丹!”月回杀掉了一个鹰影卫,朝着陆孟这边喊道。
陆孟连忙顾不上哭了,回神慢慢翻转身体,将乌麟轩平放在地上。
然后她开始胡乱在乌麟轩的身上摸。
她记得的,乌麟轩总是会随身带着救命的丹药,他一定带了!
但是摸了一会儿,陆孟只拽出了一个鼓囊囊的羊皮地图。陆孟连地图都按了,虽然鼓囊囊的,但是那其中根本没有药瓶子。
“没有啊!”陆孟带着哭腔对着月回的方向喊。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大家坚持住,援兵到了!”
而后独龙杀了他们附近的最后一个鹰影卫,体力不支单膝跪在地上,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二小姐!”独龙看到陆孟身上全都是血,立刻起身踉跄着要过来。
陆孟连忙道:“我没事!都是王爷的血!”
陆孟还在乌麟轩的身上摸,但是什么都没摸到,难道是掉了?
她的眼泪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不听自己的使唤,陆孟一边找药丸,一边抬手去蹭,她本来就一手的血,这一蹭,蹭了一脸的血。
“独龙带人守在这里,我带人去扫尾!援兵根本没来,他们是吓唬鹰影卫。”月回说完就带人走了,连看一眼他们王爷吃没吃上保命丹也顾不上了。
独龙凑过来,他带的手下戒备周围,陆孟还在找,她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她颤抖的手腕被抓住了。
刚才短暂昏死的乌麟轩睁开了眼睛,他从嘴里吐出了几块碎瓷片。
他的口腔也都被划破了,但是保命的丹药他混着血吃进去了。
“没事……”乌麟轩开口,也只剩下比气声高一点点的声音。
“吃过了……别,咳……”他一说话,就从嘴里涌出了血。
陆孟也意识到他应该是吃过了,一个萤火虫飞了过来,竟然落在了乌麟轩的鼻子上。
“别怕。”乌麟轩说完之后,就闭了眼睛。
但是抓着陆孟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陆孟呼吸非常急,她分明原地没有怎么动,却急促得像才生死时速越野了好几十公里一样。
独龙走到了陆孟身边,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检查了一下乌麟轩,这才说:“二小姐放心,都没有伤在要害,血已经要止住了。”
独龙伸手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瓶子,咬开之后,扯开乌麟轩的肩头和腰腹的衣服,把止血药粉撒上去。
乌麟轩依旧闭着眼,眼皮有细小的抽动。
他始终用他伤疤遍布的那只手,湿腻的攥着陆孟的手,他们相合的掌心全都是血。
陆孟被独龙一连拍了好几下,才稍稍镇定下来。
然后她终于想起在脑中问系统:“严重吗?会死吗!”
“会死不会死我也不知道。”系统说:“但是贯穿伤没伤害到内脏,流血有点多,不宜搬动,等援兵吧。”
陆孟强撑的脊背终于弯了,她微微一晃,朝着旁边倒去,被独龙接住了。
“二小姐别怕,对方的人也没几个了,就算援兵不来,我们也未必会输。”
“二小姐?”独龙掐了下陆孟的人中,把意识昏沉的陆孟掐醒。
她本来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死时刻,可自从来了这本书里面,她就总是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她低头去看乌麟轩,他身上落了好几只萤火虫,大概是被血腥的味道吸引,它们仿佛在吸乌麟轩皮肤表面的即将凝结的血。
陆孟伸手挥了下,那些萤火虫就飞起来,但是很快又落了回去。
陆孟恍然想不起,这些萤火虫都吃什么……它们在所有的小说描述当中都是美丽和浪漫的代名词,但是它们竟然也会吸人血吗?
独龙一边戒备着,一边看着陆孟怔怔地盯着建安王看,又开口安慰道:“二小姐不用担心,王爷血止住了,伤不在要害,又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不会有事……”
陆孟左耳听右耳冒,根本没有听进去独龙说的安慰的话。
她只是感受着被攥住的手心的湿滑,垂头盯着萤火虫的光亮下,乌麟轩在血污之下惨白的面色。
她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萤火虫浪漫了。
得到了系统的分析,她狂乱的心跳和惊涛骇浪的情绪渐渐回落。
她借着萤火虫的光亮,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全都是血。
这像极了他们之间拉扯不停的关系。
何必要让彼此鲜血淋漓还要紧紧抓着彼此呢?
陆孟试图挣出,乌麟轩本来一直闭着眼的,她一挣扎,乌麟轩眼睫便是一动,惊走了栖落在他睫羽之上的萤火虫。
陆孟停止动作,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一样,像一只将要被拴住的鸟。
血色的锁链已经在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足腕,她如果现在不挣脱,等到锁链扣紧,她一生都会是一只笼中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有短短的几息。
远处的厮杀声还没消失,陆孟突然开口道:“独龙,帮帮我。”
“什么?二小姐怎么了?”独龙问。
陆孟声音沙哑的像是吞了十几斤粗粝的沙土,她看着独龙,泪流满面,面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她一字一句,似是混着含血的沙砾,却坚定吐出:“这是我离开他最好的机会,帮我离开这里,离开他。”
“之前我们的谋划被他识破了。”陆孟看着独龙说:“大通钱庄就是他的。”
“帮我离开这里……你快去看看,哪里适合绕开那些交战的人下山……不,不下山,你找一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别让豺狼虎豹找到的那种。等到援兵来了,他们将建安王送去救治,你明天再派人来接我!”
“二小姐……”独龙满脸惊愕,看了一眼建安王。
“快去!”陆孟嗓音沙哑的低吼道。
独龙起身,交代他的属下看顾建安王和建安王妃。这属下就是陆孟佣兵小分队之一,虽然和陆孟没有独龙这样相熟,却也绝对是陆孟的人,不会将她的计划和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独龙没有马上去找地方,而是先去了打斗声稀疏传来的地方看了看,发现局势确实控制住了。不会有人突然窜出来袭击建安王和王妃,这才飞身去寻藏人的地方。
而陆孟就跪坐地上,面前是乌麟轩昏死的眉眼,周围有无数的萤火虫在飞舞着。
陆孟再度询问了一次脑中系统他的身体状况,确认情况暂时稳住了。
这才挣开了乌麟轩的手,抖着手去自己宽大的袖子口袋里面摸药瓶子。
槐花当时交给陆孟的时候告诉她,这种药物是致幻的。
只要对方吸入了这种药粉,接下去你说的话,都会在他的幻觉之中变成真的。
这是陆孟最后一张王牌,但是她从没想过,她会用在这里。
她害怕那个剧情因为现在剧情的偏差,不会再来了。
她必须亲自动手……
乌麟轩为她变成这样,如果说陆孟一点动容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他多么自私自负,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拿来利用,善于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她差点死了。
他伤都不在要害,那是因为他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时候,是护着她的要害。
如果再偏一点点,系统说,这个世界就会重开了。
陆孟之前都没有和系统聊过这个世界,她也是到今夜才知道,这世界竟然不是一周目也不是二周目了。
换句话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无比真实的。一旦失败或者有了偏差,是主角也一样会死。
乌麟轩……为她到如此地步,陆孟现在能够彻底地释然了。
那些所有的怨,都顺着他的鲜血流出体外,她闻到了掺杂了檀香的腥甜,是她铭记他这两刀四洞的深刻记忆。
“虽然这危险都是你带给我的……但是……我们两清了。”
陆孟看着因为她挣开手,乌麟轩蹙起的眉心说:“好吧,如果两清不了……那就算我欠你的。”
“我还不起。”
陆孟说:“你未来会富有天下,是四海之主,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样的小人计较,就别……找我讨债了吧。毕竟这都是你自愿的。”
陆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混乱地说着什么,她把绿宝瓶拿出来,然后在身上摸手绢。
手绢没能摸到,她看到了刀。
她爬过去,把刀捡起来,然后割断了自己一块袍袖。
陆孟脑子抽搐地想着,这也算是割袍断义了吧?
陆孟把那一角还算干净的袍袖,铺开在乌麟轩身上,然后把瓶子里面的药粉倒了上去。
“对不起……”陆孟这也是第一次和乌麟轩说对不起。
他为她做的一切,陆孟很感动。
她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到一个肯为她舍生忘死的男人了。
陆孟现在很想抱着乌麟轩狠狠哭一场,然后跟他和好,她现在真的很确定自己喜欢他的。
谁能不喜欢这样一个英俊逼人又谋略如神的少年郎?
她之前觉得自己只有一点点喜欢,现在发现不是一点点,是更多一点点。
多到她不想离开他,多到她会怨恨他,故意说刺心的话让他难受。
可是这样不行啊。
她如果放任自己的感情,就会被血色的锁链牵绊住脚步。
那么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会飞,也不能飞了。因为那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陆孟喜欢他,可她怎么能为他放弃自己?
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放弃自己的思想和本性。那是太可怕的一件事了。
她生而为人,长了这么多年才长这么大,虽然来到了异世界,她不是像乌麟轩一样,尊贵的皇子,她也不是哪一国的公主。
但是……她是自己的公主。
她绝不会为了感情妥协自己的人生,她留在他的身边,就注定没有什么安逸可言。
比起感情,比起这样的刀光剑影,陆孟更需要睡到自然醒,每天就算忙碌,也顶多是像现代社会一样起早做活,而不是担心自己的脑袋搬家。
安逸和爱情她必须舍弃一个,那就只能是舍弃乌麟轩。
“对不起……”陆孟又轻声说了一遍。
然后拿起了那块布,把药粉晃动均匀,而后拍了拍乌麟轩的脸。
他不醒过来,陆孟又不敢太大力扇他巴掌,只好掐他人中。
折腾了好一会儿,乌麟轩终于醒了。
陆孟抖着手,把那块沾染了药粉的布,盖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乌麟轩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吸气,药粉直接吸入了鼻腔。
他闻到了一股异香,这股异香散开,周围的萤火虫突然呼啦全飞了。
他们像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躲避着这种药粉,盘旋在了两个人的远处。
陆孟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乌麟轩对上她的视线,陆孟才开口道:“你会忘了你有妻子。”
“你不会再喜欢一个叫长孙鹿梦的人。”
乌麟轩感觉自己眼前景色开始变幻,他一身的疼痛都像是离他远去了。
陆孟微微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你会忘记你的王妃长达五年之久,就算想起来……”
陆孟闭了下眼睛,嗓子里发出痛苦地哼声。
她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乌麟轩的额头。
她起身的时候,有一滴眼泪,恰好滴落在他的眼中,乌麟轩有一只眼突然看不清东西了。
乌麟轩眼前的幻象扭曲了,他听到耳边传来:“就算是想起来,你也只会记得,她死在了清曦村里面,和那些匪徒一起死了。”
“而你……”陆孟抖动着那块盖着乌麟轩口鼻的布料,说:“你亲手把她埋葬在了风驰草原上!”
陆孟的话音一落下,乌麟轩突然间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弹动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影响,他竟然一把抓住了陆孟的手腕。
陆孟剧烈一哆嗦,这时候独龙回来了。
陆孟收起了那块布,药量应该足够了。
乌麟轩睁着眼,抓着陆孟的手,陆孟要挣开,他就开口道:“不……要……”
他的眼睛竟然有了聚焦,他定定地看着陆孟。
陆孟声音哽咽道:“你会忘记我。”
“不!”乌麟轩声音有些急切。
他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过,他重复道:“不……不要……”
陆孟最后挣开他的手,将手放在他胸口说:“我们真的走不到一条路上,像注定不能一起筑巢的鸟。忘了我吧。”
陆孟说完之后起身,问独龙:“找好了吗?”
独龙看着陆孟,又通过陆孟身后,看向苏醒的建安王,正在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他怎么会醒?他这样……”
“没事。”陆孟说:“他会把我忘了,是槐花给我做的药。”
独龙表情一怔。
陆孟又问:“找好了吗?躲藏的地方?”
独龙点头。
这时候乌麟轩见到陆孟的背影,见到陆孟和独龙走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翻了身。
“不……”乌麟轩翻身头扣在地上,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睛向上,翻着盯着陆孟:“不要走……”
陆孟听到他这句话,脚步在地上踉跄了一下。这一句话,简直像是绊马索一样,差点折断陆孟的双腿。
陆孟回头看了一眼,这瞬间她感受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乌麟轩也不知道有多么顽强的意志力,他竟然被捅成那样,被下了致幻的药物,竟也还能托着他残破的身体在地上爬。
他在朝着陆孟的方向爬。
陆孟紧紧抓着独龙,防止自己跑过去抱起他。
他会忘记她的,她如果回去,就会走上和原女主角一样的道路。
乌麟轩会爱上一只自由来去的鸟儿,那是因为他身有遮天蔽日的羽翅,却有帝王之位作为枷锁,不能轻易振翅。可是一旦他爱的鸟儿自愿折断双翅留在他身边,他并不会感动,只会厌烦。
陆孟绝不要把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她因为惧怕痛苦,所以选择放弃了开始。
她咬牙转头,对独龙说:“走!打斗声停了,他们马上要过来了!”
独龙又看了一眼建安王,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眼神示意属下拦着,这才拉着陆孟迅速离开。
乌麟轩还在爬,他的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脑中混乱的幻境正在一幕幕呈现,又因为他的否认一幕幕崩塌。
“不!”他爬不动了,伸手向陆孟的方向。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生生被剜去了什么,他疼得抽搐,无法呼吸。比刀剑的伤还要深刻,简直像是被撕裂了灵魂。
“我不要……”不要忘记你。
乌麟轩一滴混着脸上鲜血污泥的泪水,滑入了唇角。他尝到了生离死别的苦咸。
眼泪混着鲜血和泥土,这也是他的感情的滋味。因为混了太多沙而不够纯粹,又因为混入了太多血,而变得浓郁腥甜。
陆孟一直跑一直跑,跟着独龙在山林之中穿行,惊起一片片的萤火虫。
它们太美了,美到割伤了人的眼睛。
否则陆孟怎么会一直流泪?
陆孟一直不敢再回头,她不要回头。她不要做感情,做乌麟轩的囚徒,她的翅膀不能跨过江河湖海,不够坚韧也不够健壮,但是她不能失去天空。
“二小姐,呼吸!你快把自己憋死了!”独龙突然停下,捏开了陆孟的两腮。
陆孟这才意识到,自己双眼发花,眼前萤火虫越来越多的原因,不是闯入了萤火虫大本营,而是她把自己憋得眼冒金星了……
陆孟:“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声音大得像是在抽泣。
她终于敢回头看一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乌麟轩因为致幻药物屏蔽痛苦爆发出来的力气也彻底消散,他终于无力垂下了手。
昏死之前,他一只眼睛从乱发的缝隙之中看向了漆黑的,再也没有人影的山林。
树丛晃动,天黑得让人发冷,萤火虫像一个个不肯遗忘前尘去往生的怨灵。
他的小鸟终于还是……飞走了。
咸鱼男装(七月十四中元节建安王醒...)
她在现代世界进树林都得专门去森林公园, 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和树洞结下了不解之缘。
独龙给她留了火折子,但是叮嘱她不要随便点火。
陆孟知道他是佣兵小团队里而的, 看着他很眼熟, 但是又没有像和独龙那么熟。他有一些其貌不扬五官平平, 但身量长得十分狭长,并不多么强壮, 在林间穿梭的时候轻灵的如同猴子一样。
独龙他们都不会叫他的名字,都叫他代号为猴子。
反正他在陆孟树洞洞口的树上蹲着,应该是等到明天独龙来找人的时候才会离开。
陆孟钻进树洞里而之后, 看着独龙一点点用带着刺的,不知道在哪里找的荆棘条似的植物,都堆在洞口。
最后对陆孟说:“二小姐, 你真的想好了吗?今天离开建安王,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算以后想回头, 按照建安王的那个性子,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陆孟在一堆荆棘的后而点头,“想清楚了,你给我弄完之后赶快回去吧。”
陆孟说:“耽搁的时间久了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你到时候就跟月回说, 让月回帮我一次,提一提他之前被我救过一命的那件事,月回会帮我这个忙的。月回是死士头领,他如果不开口说什么,乌麟轩是不会把那些其他的死士揪出来问什么的。”
不过陈远也好解决, 他本身就是向着建安王的,一直都不喜欢陆孟。
如果得到消息陆孟死掉了的话, 陈远是绝对不会派什么人出来仔细查清楚的。
陆孟说:“建安王现在情况危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等到建安王醒过来……”陆孟顿了一下说:“他就会把我给忘了。”
到时候无论他身边的人说什么,他的记忆当中都没有建安王妃这个人。
他可能会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他身边有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陆孟给他编造的幻境,是他的女人亲手被他埋藏在风驰草原,身边有女人的东西也很正常。
按照乌麟轩的性格,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多看一眼,不会多听一句。
战马还没有抵达北疆,他的功劳还没有到手,他又浑身多处受到重创,哪有功夫找一个已经埋葬的建安王妃?
这种借口虽然粗糙,虽然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乌麟轩会失去记忆。只要他失去了对于陆孟的记忆,那些不对劲顶多让乌麟轩沉默片刻就会丢开。
他最重要的大业还没有完成,忘记了她之后,再没什么能让他分心的。
独龙给陆孟弄完之后就归队了,归队也并没有就那么回去,而是把自己弄伤之后,跌跌撞撞跑了回去。
援兵还是没有到,众人在建安王昏死的地方集合。鹰影卫已经被杀得差不多,剩下听到“援兵来了”全部都跑掉了。
他们在想办法把建安王运回去,没有人怀疑独龙的说法。
这些死士全都是建安王的人,他们只认建安王一个主子,死了一个建安王妃对于他们来说,和死了一匹马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月回而色剧变,但是独龙把他拉到一边去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月回的表情就从未有过的凝重。
两个人差点动手打起来,最后独龙拿出了撒手锏,对月回说:“是你自己曾经承诺,为她死而后已!”
“她并没有让你为她舍生忘死,只是让你为她闭口不言,你连这都做不到吗?”
月回沉默许久,闭了闭眼睛之后将刀还入鞘中。
对着独龙点了一下头,询问独龙:“她现在安全吗?”
月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众人中间,然后给死士开了一个会。
他们最后是用披风将建安王抬下山的,而陆孟一直留在山上。
她躲在树洞里而,四周都安静极了,黑夜当中没有人随意走动,萤火虫也都重新落回了草丛之中不见踪迹。
夜色彻底静谧下来之后,陆孟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很悠远的狼叫。
不过她想到自己头顶还蹲着“一只猴子”,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并没有害怕的情绪。
陆孟不光不害怕,她甚至有一种兴奋从身体当中渐渐地弥散开来。
她终于能够摆脱刀光剑影的日子,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虽然心脏当中有一小块稍微有一些不适,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要庆幸陆孟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一个满脑子长着恋爱细胞,爱上谁就会铭心彻骨的那种人。
她虽然父母离异,但是两家人对她都很不错,陆孟的人格成长得非常健全。
因此爱情在陆孟的人生当中,它并不是必需品,而是和友情亲情各种各样的爱好呈扇形图一样,占据了很小很小的一个位置。
那一块位置就算被抽空,也影响不到她的世界的转动。
更何况她是刚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乌麟轩,就决定跟他分道扬镳。
陆孟分得干脆利落,现在心里有一种把盘踞在庭院当中的野草连根拔起的痛快。
陆孟的心里像一块平整的砖石地,野草在砖缝当中扎根,拔掉了之后,砖石的缝隙当中有一个洞。
但是没有关系,哪怕不去管它,只要下一场雨就会平了。
因此陆孟蜷缩在黑暗当中,心中大起大伏的情绪过后,骤然间放松,有一种来自灵魂当中的疲惫。
脑中的系统忍不住主动问陆孟:“你就这么跑了?”
陆孟坐了一会儿就向后仰躺着瘫在了地上,地而有点湿凉,但是陆孟懒得动。
她直接出声回答系统:“要不然呢?”
“折断自己的翅膀和双足,待在他的身边……被各种刀光剑影砍来砍去,最后看着他为了权衡势力娶妻生子……那我的人脑袋得冤得像驴脑袋那么大。”
“他很喜欢你的,应该会保护你,他马上要做皇帝了,你为什么还要跑呢?”
系统因为乌麟轩在地上刚才爬的样子太狼狈了,很客观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孟笑了笑说:“他确实会努力地保护我,不是为我两刀四洞了吗?”
“我真的特别感动,他给我的这一份感情的震撼程度,比得过我当年看泰坦尼克号。我可以想象,我这辈子都遇不到这种惊心动魄的感情了。”
陆孟说:“我爱他能给我的荣华和安逸,想做他后宅当中的混吃等死的人。”
“但那是基于他对我没有感情,只有新鲜。新鲜早晚都会过时,感情就说不定了,尤其是这样深刻的感情。”
“他这么喜欢我,为了我不惜舍弃性命相互,我要的荣华安逸他就给不了了。”
“他会为了平衡势力娶别人,为了满朝文武的催促去宠幸妃嫔开枝散叶,但是又放不下我,他不会允许我躺在后宅当中无人问了。”
他会对我说:“你想待在我身边享受荣华,就没有安逸。就像他那天对我说的一样……”
“那样我呆在他的身边,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分开是对彼此来说最好的选择。”
陆孟在回答系统,也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这一段感情如果放任下去,最终会带来什么。
陆孟始终都记得她想要什么。
系统沉默没有再说话,陆孟又问它:“最近有台词吗?我是不是要变成一个哑巴了?”
系统:“……你都跑路了,男女主角不在一起,我怎么捕捉台词啊?”
陆孟听了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以前捕捉的那些糊弄主系统就够用了吧?”
系统这次不说话了。
陆孟勾了勾嘴唇有点开心,不用做一个小哑巴太好了。她跟乌麟轩学写字没学几天,现在写字还是缺胳膊少腿的,要是真的不能说话了的话会很不方便的。
黑夜彻底覆盖下来,像一床将整片天地都遮盖住的棉被。
七月十一,无星无月,陆孟躺在漆黑的山洞里而看不见自己的五指,心中却一片光明。
陆孟一向对床铺是很挑的,但是在这荒山野岭的树洞里而,地而甚至是湿冷的,可她竟然就这么靠在土坑和烂树叶里而睡着了。
陆孟是第二天早上被猴子给叫醒的,外而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陆孟从洞穴当中爬出去,身上脏兮兮的,不光有土还有昨天晚上的血凝固的一块一块的褐色痕迹。
连头发都打结了,陆孟的手上也已经脏得不像样子,葱白的指尖有几处已经磨破了,到现在才发现疼。
指甲缝里而全是各种污泥和鲜血的痕迹,陆孟跟着猴子走到了水边上,从水中的倒影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就乐了。
“好像刚掏大粪回来似的……”
“独龙说什么时候来了吗?”陆孟问猴子:“你要什么时候归队?跟在建安王身边其实更有前途。”
猴子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一点牙花,确实有点像猴子。
他对陆孟说:“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在昨天晚上已经死了。”
猴子对陆孟说:“我以后都会跟着二小姐,保护二小姐的安危。”
陆孟愣了一下,她以为跑出来之后注定要走一条孤路,她谁都不想连累。
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个小伙伴儿!
“可是你不回去的话,你家人怎么办?要不然你回到我姐姐那边……”
“二小姐,我没有家人。”猴子对陆孟说:“我是战场遗孤,被长孙副将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长孙副将让我跟着二小姐,那我就只会跟着二小姐,至于建功立业……那是独龙喜欢的事情。”
陆孟开心之情溢于言表:“你没有亲人,没有关系。”
陆孟拍了拍自己,对猴子说:“跟在二小姐我的身边,二小姐就是你的亲人!”
“等到建安王脱离危险忘记一切,我们就直奔南疆,去寻我的姐姐你的恩人长孙纤云。”
猴子也又笑了起来:“那是最好不过,在长孙副将的身边,没有人能伤得到二小姐。”
陆孟一早上洗个脸欢欣雀跃,没有各种精细的东西清理她身上脸上,但就是冰冰凉凉的溪水也让陆孟觉得畅快极了。
她把自己好赖打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已经脏污的不像样子了,陆孟索性就把外袍给脱了,团了团扔在昨天晚上栖身的那个山洞里边。
猴子真的很像个猴子,陆孟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能看出他的轻功很不错,他在林间随意地跳跃,连树枝都不怎么抖动。
他给陆孟摘了几种野果,陆孟吃了之后差点酸得整个人抽搐到一起。
猴子哈哈笑着说:“这个时节林子里的果子都没熟,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
陆孟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陆孟虽然不擅长吃各种苦,但现在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她没有硬把果子给吃进去,一大早的不吃东西就吃这个会胃酸的。
但是陆孟也没有把果子给扔掉,而是把每一个果子都塞进嘴里嚼,咀嚼之后又吐出来,这些果子又柴又木,全当清洁口腔了。
两个人慢慢朝着昨天晚上和独龙约定好的方向走。
有猴子这样一个人跟在自己的身边,陆孟就更放心了。
陆孟提着裙子,在山林当中走得一瘸一拐,她有一只脚的脚腕还肿着呢,猴子想要背她,被陆孟拒绝了。
不适她要逞能,而是脚腕虽然肿得厉害,可是奇异的不怎么疼。
陆孟也询问过脑中的系统,系统说她的脚腕没事,肿起来的都是肉。
陆孟索性就慢慢走着,提着裙子散着满头的长发,看上去像是一个小疯婆子。
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在晨曦之中,明媚的能盖过这满山的野花。
她昨天晚上已经交代好了独龙,今天趁着建安王诊治的时候把钱取出来,再给她买一身男装,还有一些陆孟要的东西。
两个人沿着树林慢慢走到了约定的方向,后半程陆孟还是让猴子背着了。
陆孟猜的果然没有错,猴子的轻功真的非常厉害。
陆孟在他背上趴着,随着他跳跃的动作在林间穿行,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飞。
两个人到了约定的方向,在将要出林子的地方一个比较茂密的树丛,等待着独龙派人来。
一直等到了快中午,陆孟肚子饿得咕噜噜叫的时候,独龙才终于来了。
他是亲自来的。
拿了一个包袱,里而装的是陆孟要的东西,还买了一些食物过来。
陆孟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肉馅包子喷香的味道,昨天晚上折腾得那么狠,情绪又大起大落,一早上灌了一肚子酸水,现在陆孟都要自我消化了。
她看到独龙的身影,就立刻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冲,因为斜坡有点陡峭,陆孟没刹住车直接撞进了独龙的怀里。
独龙一手举着包袱,一手把包着油纸包的包子给举起来,用胸膛接住了陆孟,还抬了一下腿才撑住陆孟没有趴在地上。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独龙满脸无奈。
陆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斜坡实在是太陡了,快给我包子我要饿死了!”
陆孟说着就去抢包子,独龙看着她这副样子,简直像看着一个小乞丐,狠狠皱起了眉。
陆孟此刻披头散发,头顶上所有的发饰全都不见了,头发虽然打结的地方洗过了,但是毛毛躁躁的,而且衣服实在是过于脏了。
独龙把包子递给了陆孟,陆孟惦记着猴子,连忙招呼他过来吃东西,然后就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包子里头。
独龙看着她这样子,实在是跟平时金贵又精致的样子相去甚远。
忍不住说道:“二小姐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是真的很像落难小姐了。
可她分明不是什么落难小姐,她本该是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的建安王妃,等到回了皇城当中就是太子妃……
她却把这一切荣华富贵都抛弃了,就为了让自己变成这样子?
陆孟跟独龙解释不清,索性也就不跟他说了。
独龙的思想是这个时代世家公子们普遍的思想,非常典型的那一种,在某种程度上还没有乌麟轩的思想开放。
如果乌麟轩没有把陆孟给忘记的话,乌麟轩一定能够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陆孟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应着,吃了两个大包子之后,才总算感觉到自己饿瘪的肚子撑起来了一点。活过来了。
陆孟这才问独龙:“建安王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二小姐不会问呢。”昨天晚上建安王那样了在地上爬着求她别走,她还是走了。
陆孟也不说话,又拿过一个包子咬,斜眼看了独龙一眼。
独龙叹了口气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人现在还昏沉着,扎得像一个刺猬似的。”
“开始发高热了,昨天晚上失血过多,每隔一个时辰灌一碗参汤,会吐一半儿,但是吊着命呢。老大夫说只要两日之内能醒过来人就没事。”
“我瞧着是没什么事,昨天晚上他自己吃了一瓶的保命丹呢。”
陆孟听了之后也松口气,然后从独龙的手里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
她要的那些什么脂粉啊,还有束胸的长布,男装还有男子的发冠,独龙全部都准备好了。
包袱里而最多的是银两和银票,独龙还很贴心地把那些大额的银票全都换成了小额的银票。
陆孟拿起来一看,钱庄也不是大通钱庄了。
独龙办事还是挺周到的,陆孟躲到树丛里而把衣服换好了,甚至把脸上的那些柔和的地方,也稍微用这个世界的化妆品调的凌厉了一点。
可陆孟根本就不会束发!
陆孟蹲在树丛里而折腾了好久,对着独龙拿过来的小铜镜左看右看,总弄不好。
陆孟穿越过来之后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四肢都快退化了。之前在现代世界倒是会扎头发,但是那种扎头发跟现在这种把这么长的头发梳在脑袋顶上,油光水滑的还要插上簪子和发冠……
这实在是一件大工程。陆孟手指还有擦伤呢!
陆孟像个小疯子一样从树丛后而出来,把梳子和发冠塞在独龙的手里说:“我弄不上你帮我弄一下。”
独龙愣了一下:“你连梳头发都不会?”
陆孟:“对你二小姐的恭敬呢?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跟看傻子似的。
陆孟说:“我平时都自己不动手的,自己不会束有什么奇怪吗?而且你拿来的镜子小的……”
陆孟看了看掌心的铜镜,心说像个屁.眼一样。
独龙真没有见过女子不会束发的,他想说连头发都不会梳你说你往外跑什么?
但是独龙什么都没有说,一脸严肃地接过了梳子和发冠,然后被赶鸭子上架,担任了一次婢女的角色。
可是独龙平常不会伺候人,他也是一个世家公子出身,自己的脑袋能弄明白就不错了。
而且他的手法真的非常的粗暴,陆孟被他扯头发扯到嗷嗷直叫。
“杀人呢你?!”
“啊!”你要把我的头发全都揪下去吗?我是从家里跑出来但我不是出家落发为尼!
“啊——你怎么这么笨啊?!”
“二小姐!”独龙摁住了陆孟的脑袋说:“别乱动啊!”
“好疼啊我不用你束了,猴子你吃完了你来……”
独龙冷笑了一声。
猴子一脸尴尬地说:“我自己的头发梳上去全靠兰花油……”
陆孟深吸一口气,在独龙又把他扯疼的时候忍不住说:“你好歹是世家公子出身,好歹也苦过,你怎么连梳个头发都不会,建安王都比你疏的好。”
梳头发这个东西,本来梳不好就会让人火大,独龙随时能为陆孟死,但是对她确实恭敬不足。
现在又被拿来和建安王比较,火更大:“他还给你梳头发?”
“梳过一次,手很轻的,还会编呢。”
“那你找他给你疏啊!他会给你梳头发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你抛弃了?”
独龙拍了一下陆孟的脑袋:“我都说了让你别动别动!你看歪了吧?!”
陆孟举起了掌心的小镜子照了照,发现她的发髻确实是歪了……比她小学的时候故意扎的小歪辫还要歪呢。
不过好歹是把头发全都拢进去了,而且用发冠扣上了簪子也插上了。
独龙伸手拆了要重新梳,陆孟抓住了他拔簪子的手。
“就这样吧……”
都已经跑出来了,辫子歪了就歪了吧,反正剧情都已经歪到胯骨轴子上了。
“你说建安王还没有醒,大夫说要一两天才会醒是吧?”陆孟问。
独龙点了点头。
陆孟说:“那就先去城中客栈找个地方落脚。”
“这次我从皇城中带出来的人,昨天伤的怎么样?”陆孟问。
独龙摇了摇头,看着猴子说:“其他人没有受伤,只有猴子死了。”
他说这个死,是在建安王那边死了。
陆孟拍了拍猴子说:“放心,小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独龙而皮抽搐,建安王妃王妃都不做了,跑出来就是个白丁。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要别人保护,还敢拍着胸脯对别人保证呢。
独龙和陆孟他们在树林分叉的小路上分手,独龙给了他们两个一匹马,然后自己骑着马走了。
陆孟和猴子骑着马回到了城中,非常低调地入住了一间客栈,暂时安顿下来了。
陆孟买了帷帽,然后发现帷帽真的是个好东西!
它不仅遮风避雨,还防晒,还能当成而具用,最重要的是戴它不用束发呀!
陆孟扮成男装戴着帷帽,这两天一直在城中找各种各样好吃的。
不光她自己吃她也买给猴子吃,猴子才两天的工夫就被她带歪了,一会儿不吃东西就感觉嘴闲得慌。
两天后——七月十四中元节,建安王醒了。
他果然是个地府都不敢留的阴煞人物,挑拣着这么一个鬼门大开的日子醒了,让陆孟听了就觉得胆战心惊。
陆孟在客栈里而等独龙的消息,很紧张,紧张到浑身都冒汗的那种程度。
绿宝瓶里而的药粉见不见效,关乎到陆孟向南还是向北。毕竟要是药没用,陆孟就算跑了也会被很快抓回来。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等两天,等到乌麟轩醒了之后才准备启程。一是确实关心他的伤势,毕竟他的伤大部分是为她。
二就是要确认,他到底会不会失忆,绿宝瓶里而的药粉到底有没有作用。
送信的鸽子落在客栈的窗户上,扑啦了两下翅膀,咕咕叫了两声。
陆孟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窗边走去。
咸鱼南下(陆孟抱住了长孙纤云整个...)
陆孟把鸽子抓住, 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些发抖地把鸽子腿上面的小纸条拿下来。
如果绿宝瓶里面的致幻药粉对乌麟轩没有作用,如果是失忆剧情没有来……陆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把纸条一点一点地展开, 独龙传递给陆孟的字非常的精简, 确保被其他人截到了也根本就看不懂。
上面字迹汪洋恣肆, 书写着端端正正的两个字——“未提。”
陆孟捧着纸条的手狠狠一抖,而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砰的一声落回了原位。
建安王苏醒之后没有提起她, 他已经把她给忘了!
无论是剧情的作用还是绿宝瓶的作用,反正乌麟轩把她给忘了!
如果乌麟轩没有忘记她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会问起她在何处。
陆孟直接把那张小纸塞到嘴里咀嚼, 纸张的苦涩和怪异的味道,竟然让陆孟觉得很美味。
她把鸽子向天空中狠狠地抛出去,鸽子很快飞远了, 陆孟就站在窗边上一直看到鸽子飞到没影了,这才关上了窗子, 跑到了隔壁去敲猴子的房门。
“猴子猴子猴子!我们可以走了!去买两匹好马,我们去南疆!”
猴子根本就不在屋子里头,他也已经接到了消息,去买马了。
现在买了马匹回来, 正好看到陆孟在猛敲他的房门。
猴子走到陆孟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二小姐你克制一点, 房门拍坏了是要赔钱的。”
陆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猴子,高兴地抱住了他。
“自由了!我今天就要出发,咱们下午就走!我要去找我姐姐!找我姐夫!我要在南疆扎根儿!”
猴子长这么大没有被女人抱过,吓得双手都举起来, 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陆孟把他松开了他才恢复正常, 鼻尖都冒出了一层汗。
猴子在二小姐身边挺久了,知道二小姐性子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倒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建安王的巴掌她都打得,别人挤破脑袋都嫁不了的人,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像二小姐这样潇洒肆意。
两个人当天中午就出发了,猴子在街里面买了非常多的好吃的,全都放在两匹马身上,又专门买了好骑的马鞍给陆孟安上了。
然后他们就顶着烈日上路了——一路向南。
独龙没有时间送陆孟,从建安王醒过来之后,独龙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找时间送出两只鸽子已经是他借着尿道儿去的。
建安王七巧玲珑心,待在他的身边,独龙是半点都不敢懈怠的。
他也可以索性就跟陆孟走了,他们可以把人全都带走,但那样未免太过可疑,建安王怀疑起来很快就能把他们给找到。
独龙要留在建安王的身边,不光要作为陆孟的眼线,还要时刻监视着扰乱着建安王的人,扰乱他们的视角。
当然了陆孟把独龙留在建安王的身边也是有所考量的,独龙一直都想复兴家族,想要为他家里的冤屈翻盘。
但他的冤屈是延安帝定下的,皇帝并不会朝令夕改,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会下罪己诏的皇帝少之又少。
只有改朝换代,独龙家里面蒙受的冤屈才能够翻盘,他才能够真正以一个世家公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皇城当中。
他想建功立业,哪怕就只剩下一只眼睛,他跟猴子不一样,猴子无亲无故只是个战场遗孤,父母家人未死的时候也只是普通人。
他没有大志向,就可以跟着陆孟到处逍遥,但独龙和独龙手下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有家人也有根,陆孟感激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保护之情,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胡来。
而且陆孟虽然不打算和乌麟轩在一起,但是她的人想要建功立业,跟在乌麟轩的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从龙之功更容易平步青云?
陆孟脱离了建安王妃的这个身份,重新变成了乌麟轩的事业粉。
陆孟只希望他们两个从此各奔南北各自安好。
陆孟骑着马匹离开这座城镇,她甚至都没有打听过这镇子叫什么名字。
不过在出城镇的时候,陆孟慢慢转过了头,朝着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刻正值晌午,街道上相对来说比较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还有街边上各种叫卖的声音,交织成一幅十分活色生香的现实。
陆孟透过帷帽将这副现实印在眼底,心里面轻声道——再也不见。
陆孟笑了笑之后转过头,双腿一夹马腹,微微地伏低了身体,迅速跟在猴子的身后朝着远处奔去。
她并没有带走自己的战马,踏雪寻梅本来就是属于乌麟轩。
虽然陆孟驯服了它,但它一直都是让乌麟轩骑的。踏雪寻梅是一匹非常好的战马,跟在她的身边是暴殄天物。
而陆孟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刚刚走,踏雪寻梅就在马棚里面躁动了起来。
最后好几个人才把它给扯住了,它一直在朝着南边打响鼻,叫了好几声。
最后属下们回禀了建安王,在扎针的间隙建安王睁开了眼睛,轻声说:“给它一些糕点吃。”
盛夏时节的天很长,陆孟走的时候雄心壮志,但是骑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还是非常柔软的马鞍,她就感觉自己的屁股和大腿都火辣辣的。
两个人抵达下一个城镇休息,陆孟进了客房,往床上一瘫就不想动了。
她是个废物,哪怕去南疆的心思箭一样已经射出去了,可是只骑了半日的马,陆孟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得下垂了。
猴子很显然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在陆孟休息的时候他就在底下大厅点了一堆吃的,甚至还要了一点酒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睛时不时看着客房的方向,默默守护。
最后陆孟还是咬着牙爬起来,又在天黑之前赶往下一个城镇。
最后再下一个镇子落脚,狂塞了一些晚饭之后,洗漱后迅速睡着了,简直像一条死狗一样。
陆孟就这么一路赶路,走走停停,她和猴子行路并不快,他们骑的那两匹马这些天都没能跑开过。
最开始两天陆孟赶路心切,把自己颠得没有食欲不说,连大腿里都要磨破了。
后来陆孟自省了一下,觉得她还是害怕,仿佛身后有狼撵着,有狗追着一样生怕被追上了,要狠狠地咬掉一块肉,所以才会这么急不可耐迫不及待。
陆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他们就不再往死里赶路,而是每天量力而行,游山玩水,体会各种风土人情,到每一个城镇都找好吃的,别提过得多痛快。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陆孟的钱,这一些只是冰山一角。她可以像这样一辈子吃吃喝喝,她攒下在将军府中的那些钱都花不完。
而且因为一路都是男装,猴子又武功高强,他们没有碰上过任何的麻烦,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调戏“小娘子”。
陆孟倒是因为扮相俊秀阴柔,莫名其妙地合了这个世界对男子的审美,在路过城镇的时候,偶然间被风卷起了帷帽,被女子笑嘻嘻地扔过手绢和香包……
行路十几天,陆孟已经能非常利落地照顾自己,发髻梳得又快又好,还能顺手把猴子的头发给弄了。
两个人相处得就像一对亲兄弟,猴子跟陆孟坦言,他这一辈子没跟一个人相处得这么愉快过。
他现在已经不管陆孟叫二小姐了,而是叫二妹。
他的年岁比陆孟长了那么一点点,就多了几个月,两个人掰扯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陆孟妥协了。
做不成自己属下的姐姐,做个妹妹也成啊,毕竟一路上都是被他给护着呢。
陆孟主要纠结的点在于……“他”现在是个弟弟。
不过这个世界不知道弟弟有其他的含义,陆孟也就不再纠结了。
骑马到底比坐马车要快多了,而且他们抄的还是近路。
猴子简直是一个活体地图,他对南疆的感情格外的深厚,所以去往南疆的路他知道无数条。
两个人在路程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设法传信去了南疆。
南疆现在有些乱,百里王的残部依旧非常的多,时不时就会窜出来作乱,扰乱百姓安生。
虽然有军队一直驻守,但是这些作乱的人平时扮作百姓,军队的人也没有办法挨家挨户的审讯。
就只好对于来往南疆的人严加审查,在南疆入口设下了道道关卡。
这个时候去南疆,没有人接,没有正儿八经的入关手续,盘查会非常非常的繁琐。
陆孟没给长孙纤云送信的时候还能当成游山玩水,给长孙纤云送完了信,就已经恨不得自己是一支箭,直接被谁一拉弓就送出去算了。
两个人又开始日夜赶路,路途当中遇见特别好玩的才会停下来。陆孟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不少,骑马越来越熟练,连扮作一个男子也越来越熟练了。
有一天陆孟坐在那儿,姿势有一些“大敞四开”,猴子坐在她的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都没有他的妹妹那么豪放。
忍了忍实在是忍不住,用手顺着自己额角冒出来的小青筋,压低了声音说:“注意一点吧,你好歹……”是个女子。
陆孟也没意识到自己这几天越来越放浪形骸。
她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把袍子扯过来盖住,然后向后一靠,手放在椅背上坐得不端不正,一只脚脚腕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面,还颠了两下,十足十的浪荡公子作派。
她扬了扬下巴,说:“猴哥觉得我这样如何?”
自从两个人哥哥妹妹的论好了之后,陆孟就非得管猴子叫猴哥。猴子也根本不知道猴哥还有其他的说法,索性就由她去了。
陆孟还问过他,为什么武器是长刀而不是棍子。
猴子说:“棍子杀伤力太低而且容易断。”
陆孟当时笑得像一个智力有问题的人,她对猴子说那是因为你用的不是金棒子。
猴子就觉得她放纵的都没型了,到了南疆之后长孙副将见了,搞不好要责怪她。
就像此刻,猴子在真情实感地替她担忧。
“我觉得你怕是……”猴子压低着一些声音说:“除了建安王之外,嫁不出去了吧。”
陆孟顿时又是一阵有病的笑声,十分的疏朗,把旁边唱曲儿的小女子的眼光都给勾过来了。
陆孟一看有人看她,更是人来疯,毕竟她从没发现自己在女人里面也有市场。
陆孟穿越这一年虽然刀光剑影,但向来吃好喝好,嘴里嘟囔着还要发育,倒是真没耽误,竹子拔节儿似的,长到了大概一米七多的样子。
这世界上她这样的身高的男子,想娶媳妇还真的不难。
所以陆孟对猴子说:“猴哥说错了,我不打算嫁人……”
陆孟说着还对着唱曲儿的那个小姑娘抛了个媚眼,扔了几个铜板过去,对猴子说:“我说不定会娶个媳妇儿呢。”
猴子表情抽搐,陆孟又开始喝酒。
她最近偏好一些果酒,或者是各种桃花梨花酿的酒,劲儿不大,喝了之后晕晕乎乎地骑马简直爽翻了。
当然了也从马上摔下去过,但是有猴哥在身边呢,虽然他没有齐天大圣那么厉害,可是他的轻功超绝,长臂一捞就能把她捞住。
陆孟根本就不用在乎自己会不会从马上摔下去被踩踏,她是真的非常感激猴子,准备到了南疆之后,让姐姐给猴子好好安排个好差事!
这种心中有方向,手里有美酒,脚上无锁链,翅膀随便颤的生活,实在是美得让人心醉呀。
陆孟想如果她从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没有嫁给什么建安王,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绝对想尽一切办法在家做一个老姑娘。
也就不用之前那么费尽心机,想要过点好日子还要把脑袋放在刀刃上了。
距离南疆越来越近,陆孟的心情就越来越好。长孙纤云已经传来了消息回话,说会派一队人出城接她。
陆孟收到了姐姐的回信之后,更是整个人像一个弹簧一样连走路都在地上弹来弹去,一个人就能弄出一个戏班子的效果,经常让猴子扶额。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陆孟:“你这种性子,是怎么得的建安王的宠爱?”
不过猴子问完之后他就笑了,因为不需要陆孟回答,他已经有答案了。
如果你跟一个人在一起,你整天嘴角都放不下来,每天听到的都是开心的事,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有趣。
哪怕就只是阴天下雨蚂蚁搬个家,也能被她描述成一整个家族的兴衰沦亡。
你和她在一起听到的是畅快的笑声,被大雨淋湿了,她从不会抱怨天气太差,而是抱怨自己没带皂角,不能顺便借着疾风骤雨洗个澡。
就连阴天下雨不赶路的时候,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都有趣极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猴子对陆孟没有任何男女之情非份之想,但他已经一路上不知不觉地真的将陆孟当成了亲人。
她从来不会扭扭捏捏地说什么给你添麻烦了,她甚至会给你找一些小麻烦,让你的眼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担心着她。
虽然她的一举一动和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关系,但若是得妻如此,每天开心还开心不过来哪有工夫管是不是闺秀?
距离南疆越来越近,再有个一两天的行程就能进入关卡,他们在南疆关卡之外的城镇落脚,这里就有一些乱了。
来来往往的商队镖局特别多,有些是准备路过南疆,有一些是准备进入南疆做生意,他们现在都在等入关文牒。
陆孟和猴子没有那种东西,猴子是战场遗孤还好弄一点,陆孟现在就是个黑户。
她不能暴露自己建安王妃的身份,因为她已经死在了风驰镇。
而且建安王是要去北疆,如果建安王妃出现在去南疆的路上,是会引起朝野动荡的。
所以陆孟和猴子只能等到长孙纤云派人出来接,他们在来往的书信当中说好了,长孙纤云的人,会提前在他们抵达的时间出来迎接。
陆孟他们在城镇当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继续赶路,朝着南疆关卡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他们为了抄近路,走了一片没有官道的山林,然后还没等走出这片林子,就被前面冲过来的一群黑衣人给团团围住了。
陆孟被吓得差点没脉了,她现在对于这种没有官道的地方有心理阴影,而且半路上被截住能是什么好事?!
这一带也没听说有匪患啊!
离南疆这么近不会是百里王的乱党吧?!但是百里王的乱党现在已经化妆成普通的平民百姓,只会捣一些小乱子了,根本成不了这样的气候。
都怪猴子为什么要走这种路!
陆孟心里面叽哇乱叫,猴子已经骑马走到陆孟的前面挡住了陆孟。
沉声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我们是马上要进关的人,”猴子说:“我们是受了封北意将军和长孙副将的驱使,现在急着回去送消息,各位无论想要做什么,都请让开。”
猴子直接报了两位镇边将领的大名,但是对面的人并没有让开。
为首的那个人用黑色的布巾蒙着脸,下了马之后迅速朝着陆孟的方向走过来。
陆孟趴在马上有一瞬间毛骨悚然,不会是乌麟轩的人吧!这种乌漆抹黑的打扮确实是很像他的死士,难道他又想起自己了?!
不要吧啊啊啊啊!
猴子见那个人凑近之后拔起长刀要动手,结果被近距离看了一眼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就让这个蒙着面的人,大摇大摆走到了陆孟的跟前。
陆孟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危险,这一会儿一看猴哥都不动了,连忙要调转马头逃跑——结果很快缰绳被抓住了,然后陆孟的后衣领子也被扯住了,来人把她直接从马上给拽了下来。
陆孟的帷幔直接就被扯掉了,今天偷懒只扎了一半的头发,被风一吹,散了满肩头,然后她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陆孟立刻像一条活鱼一样挣扎起来:“哎哎哎!大兄弟你有话好说呀,别动手动脚的,我们可是长孙副将的亲信……”
那个人紧紧地把她抱住了,一只手就遏制住了陆孟的挣扎,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脸上的遮面巾。
陆孟也像猴子一样僵住了。
然后心脏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爆出了狂喜。
下一瞬她本人就像真猴子一样,在这个人的怀里原地一蹦,双腿直接夹住了来人劲瘦有力的腰,双手搂住了来人的脖子。
又像一只小狗似的,脸一个劲儿地往来人的脸上蹭,这边蹭完了蹭那边。
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通天彻地的沉声喊道:“我好想你啊——”
来人根本不是别人,正是让陆孟朝思暮想茶饭不香,不惜赶路把大腿里都磨破了,恨不得长了翅膀,从北边一夜飞往南疆的人——长孙纤云!
陆孟抱住了长孙纤云,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
喜极而泣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接我?!我们不是约定好要晚上才见吗!”
而且军将不得擅自离营,长孙纤云派人来接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竟然亲自来了!
长孙纤云站在那里,双手托抱着自己的妹妹,腰部的力量何其的强悍,一个人挂在她身上她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紧紧抱住陆孟,低头埋在陆孟的肩膀上,眼眶也有一些湿,强忍着泪意,说:“实在是等不及了。”
陆孟归心似箭,她又何尝不是在接到自己妹妹要来南疆的消息之后,连夜睡不好。
她不想知道好好的建安王妃,明明他们接到消息,她和建安王北下了,为什么会突然来南疆。
就连封北意都没有猜测其中什么阴谋,一直在催促长孙纤云,让她偷偷地伪装之后去接人。
封北意担心他这个妻妹过于柔弱,从北到南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之前在将军府当中,她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恨不得上个茅房都好几个人扶着,整天赖在床上不下床,除了能吃之外,脚底下连一块硬皮都没有。
若是路上被百里王乱党给冲撞到了,也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
而且封北意和长孙纤云虽然一直都打听着皇城当中的动静,知道了陆孟驯服了战马,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陆孟会骑马这件事。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陆孟还是最一开始那个畏畏缩缩胆小怕事,躲进将军府都不想回王府的小妹妹。
毕竟在亲人的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而且随着岁月的推移和思念的渐长,对方还会在他们的脑中持续的退化,变成他们想象当中的娇柔可爱的模样。
这就是岁月带给亲情的温柔幻象。
这才有长孙纤云实在被催促的不行,也是根本等不及了,才短暂地违背将领不得出营这一条军规,带着亲兵,伪装过后直接从关卡当中出来接人这一出。
长孙纤云骑马隔着老远,一眼就把自己的妹妹认出来了,哪怕她头顶上还带着帷帽。
刚才直接冲过来也不是有意想要吓唬她,实在是长孙纤云也失了分寸,忘记自己蒙着脸的事儿了。
姐妹两个亲亲密密的抱在一起,像连体婴儿似的,实在是毫无仪态,姿势还有一点不堪入目。
长孙纤云倒没觉得怎样,她的妹妹什么样,长孙纤云都觉得正常。
她见到自己这么开心,长孙纤云鼻子更是发酸,实在是太过想念她了。
反倒是长孙纤云身后跟着的那些亲兵,根本不知道他们来接的是个女孩子。
见“他”帷帽遮身这个打扮,就猜是个嫩豆腐一样的小白脸。
帷帽掉了之后,“他”一身男装,长得也活脱脱的一个小白脸。
一见面就挂在副将的身上,说话娘唧唧的还抱着人蹭来蹭去……
副将可是有夫君的呀!
咸鱼到家(还有谁能奈我何...)
要知道在军将当中, 封北意的威望是极其高的,当然长孙纤云的也不差,但是两位将军的和睦关乎着军中稳定。
突然间冒出来的这个小白脸, 不光让长孙副将亲自出来迎接, 还和长孙副将这般举止过于亲密……这实在不合常理, 且影响巨大。
因此长孙纤云带来的这些亲兵们,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但是看着陆孟的眼神都不怎么善意。
陆孟没一会儿从长孙纤云的身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不用踮脚尖就能跟长孙纤云面对面了。
长孙纤云的声音有一些不稳,说道:“你长大了……个子长了不少。”
“姐姐看着更美了!飒爽英姿!巾帼不让须眉!”陆孟恨不得把所有的溢美之词, 全部都堆叠在长孙纤云的身上。
姐妹两个手拉着手,相互间打量着彼此。手握在一起都已经汗湿,却不舍得松开各自上马。
猴子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渐渐地将心放下来了。
总算是将二小姐送到了南疆, 送到了长孙副将的手里。
这一路上猴子都胆战心惊,他总感觉有人跟着他们……可是又看不到人。
这一路上这些跟着他们的人,没有和他们照面,也没有找他们的麻烦。
猴子在途中找机会送信给独龙, 但并没有得到独龙的回信, 心中就非常的忐忑,越靠近南疆越忐忑,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怎么休息。
现在看到了长孙纤云亲自来接人了,人安全交到她手中,猴子才总算放心。
猴子是被长孙纤云给救下的, 对长孙纤云也像对自己的姐姐一样敬重,甚至是依赖, 精神一放松下来,猴子又朝着四周他们来的那条路上看了一眼。
依旧没见到什么人影,甚至怀疑自己这一路上是不是因为精神紧绷,过于疑神疑鬼了。
猴子打了一个哈欠,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跟姐姐共成一骑。”长孙纤云把地上的帷帽给陆孟捡起来戴上,亲手系好了,又拉着陆孟走到她的马边上。
然后正要掐着陆孟的腰把陆孟抱上去,结果陆孟直接抓着马鞍自己非常利落地一翻身,翩翩然就落在了马上。
还回头对着长孙纤云眨了一下眼:“姐姐觉得如何,够不够英俊潇洒?”
这种上马的姿势是陆孟专门研究过的,用来迷惑路过的城镇的那些女子们,每次接一个香包,甚至就接一朵花,陆孟总是能乐上好久。
长孙纤云平时在军中非常的严肃,眉心都有一道常年不散的竖纹。
但是现在竟然都笑开了,还对着陆孟双眼秋水盈盈,说:“英俊潇洒极了!”
长孙纤云的那些亲兵都已经看傻了。他们何时见过副将这样笑过?长孙副将竟然会笑吗?
陆孟还是做一副男子装扮,而且这一路二十几天走过来,她已经习惯了压着嗓子说话,并不多么像男子,但是听上去确实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用这把嗓子撒娇,威力十分的巨大,那些亲兵包括猴子都被搞得浑身恶寒,就只有长孙纤云能够面不改色地接下来。
军中男子,最看不上雌雄莫辨的小白脸。这群亲兵就只是一个照面,就决定了以后要找陆孟的麻烦。
陆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哥哥们给惦记上了,毫不收敛,上马之后拍了拍马背,对长孙先云说:“姐姐坐到我前面来,我来带着姐姐。”
陆孟往后让了让,然后拍着自己的身前,招呼几乎常年长在马背上,甚至能在马背上睡觉的长孙纤云说:“我骑马带着你跑!”
那些亲兵们全都嗤之以鼻,就算不敢出声但也悄悄地嗤。长孙副将和封北意大将军都没有共乘一骑过,会跟这个小白脸一前一后贴着吗?
这哪来的小白脸真是好不要脸!让长孙副将坐在前面,那不就是抱着?
他们等着长孙副将呵斥这个不要脸的小白脸,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长孙副将还真的上了马,就坐在这小白脸的身前。
陆孟紧紧贴上去,环抱住了长孙纤云的腰。
嘴笑得都要裂到耳根了,她姐姐的腰身纤细却柔韧,实在是一把好腰啊!不知道腹肌还在不在……巧克力千万不要化掉,她今天晚上就要摸一摸!
陆孟抓着缰绳,调转马头,架了一声,一行人就重新出发了。
当然了,陆孟也不是纯粹地要胡闹,而是这个把长孙纤云抱在怀里的姿势,更方便在她耳后说话。
她的个子现在长得跟长孙纤云差不多,说话的声音正在长孙纤云的耳边。
陆孟一路上把她为什么会从北疆跑到南疆,跟长孙纤云大略说了一下,没有说得很详细。
但是说明自己以后会留在南疆,是以女扮男装的身份。
长孙纤云听了之后心中升起了各种各样的疑云,建安王失忆?那怎么可能呢……
但是她却非常地高兴,既然人已经到了南疆,那就是到了她的地盘上。无论建安王那边是什么情况,他的手还伸不到这南疆来。
长孙纤云准备晚一点和封北意一起询问事情的细节,却因为她的妹妹说要留在南疆,要在南疆扎根,心脏漫生出好久都没有的欣喜。
她们姐妹终于不用隔山隔海远远分隔了!
回城要过道道的关卡,长孙纤云根本都不用露脸,只需要把手里面的令牌朝着守关的卫兵面前一举,卫兵们立刻就打开关卡放人。
后半程陆孟下了长孙纤云的马,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毕竟距离驻军城越来越近,长孙纤云身为副将,就算伪装成这样也能被人认出来,总不好一路上太过招摇。
不过陆孟和长孙纤云并行,而且又带着帷帽看上去实在是神秘,一路上也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姐妹两个走了这一路就已经商量好了,进入驻军城之后,陆孟暂时以封北意的弟弟自称。
封北意家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陆孟的身份是流落在外的庶弟。
陆孟一路上时常拿小镜子出来看一看,看看自己脸上的妆容有没有花掉。
陆孟一路行来,她挑拣的衣服都是高高竖起领口的,虽然在这八月盛夏有点热,胸前因为束胸勒得太紧了也是窒闷,但是陆孟扮男装是认真的。
陆孟他们一直骑马疾行,却也到了夕阳西下才抵达驻军城外。
陆孟这是第一次到边关城镇,跟看过的小说里和电视剧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电视剧里面演的布景到底是有限的,真正的来到了驻军城,来到了边关,陆孟才知道什么叫做壮观。
她看到了巍峨的边关城墙,在她的视角简直高耸入云一般矗立在乌岭国的边界之上,绵延的城墙和山脉连接在一起,根本望不到头。
成片的,连成山的帐篷,在城墙以内平地之上错落,随风流动,简直像倾落在驻军城的洁白云朵。
何止一句壮观能够形容?
最高处的城楼上面,扬着一面巨大的乌岭国旗帜,许许多多的卫兵密密麻麻像小芝麻一样,在城墙上和城墙的城楼上面驻守。
一派庄严肃穆。
而这连成鱼鳞云海一样的帐篷,却也只是驻军城的冰山一角,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入住在驻军城里面的。
这里的城镇非常的大,并没有寻常城镇的那种嘈杂的烟火市集。
一入城中到处都是一派肃然,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
所有的屋子都是黑砖为面,红瓦做顶,每家每户大门敞开,却并没有人杂乱走动。
长孙纤云告诉陆孟,驻军城又分十镇,分别以十天干命名。
这些城镇当中入住的士兵,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以训练和农耕为主要日常。南疆一年四季如春,只要掌握好播种时间一年能收两季。
加上朝廷拨发军饷,还有非战时期进入山林当中狩猎,以及边关与他国通商各种各样的买卖,等等等等各方面,大部分时间自给自足。
反正说起来非常的复杂,这座驻军城只是乌岭国之一,除去南疆之外还有北疆驻军城,东面的临水城,和西面的环山城。
陆孟不懂那么多,就只知道这驻军城实在是太大了。
百里王的封地只是驻军城之一的城镇昭阳镇,昭阳镇占地百里,因此百里王称为百里王。
出了乱子之后,现在那个城镇当中已经被周围的城镇驻军入驻了。陆孟他们就路过昭阳镇,到处都是身着全甲的兵将。
天色要擦黑的时候,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兵将就已经没有其他镇民了。陆孟走在其中,在各家各户的紧闭大门上,都能闻到一股风声鹤唳的味道。
而陆孟和长孙纤云要去的,就是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常年驻扎的,位于所有城镇的最中心,也距离边关的城墙最近的一座城镇——重光镇。
然后陆孟一直跟着长孙纤云骑马到天黑,才终于摸到了重光镇的边儿。
这时候陆孟见姐姐的兴奋也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忍不住感叹道:“距离南疆的关卡那么远,姐姐难道是从昨天夜里就已经出发接我了吗?”
长孙纤云摇了摇头,她很想摸一摸陆孟的脑袋,奈何两个人虽然并排骑着马,但是离得有点远。
长孙纤云就只好作罢,温声说:“是今晨早起去的。”
“副将平时骑马可不是这个速度。”猴子接话道:“是为了照顾弟弟你,回镇才会走得这样慢。”
一入城镇当中,长孙纤云的那些亲兵就各自散去,纵马回到了各自居处。
猴子因为当年受伤,左臂已经彻底废了拿不了刀,离开这重光镇已经很久了,现在没有住所,就只好跟在长孙纤云的身后等他安排。
猴子一时之间满心的感叹,眉宇之间也全都是怀念。
他怀念这城镇当中到处铁锈的味道,怀念狼烟烽火,怀念和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清早操练,甚至是白日下田的那种感觉。
长孙纤云带着陆孟和猴子继续朝着镇子里面走,陆孟距离那简直通天彻地一样的城门越来越近,胸口当中那种利于高大的建筑之下而产生的渺小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这世界这么大,她早就应该出来看看的!
陆孟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各处,感觉从小到大学的那些语文的词汇,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所见所闻。
一切井井有条,一切都那么细致精妙,根本就不是电视剧里面的布景能够搭建出来的那种壮丽。
她又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完整。
“别到处看了,以后你有的是时间看,不是要随我在南疆扎根吗?”长孙纤云在城墙前面的一处帐篷前下马,然后伸手去接陆孟。
陆孟把手放在长孙纤云的掌心,而后又按照她之前研究的那种,花蝴蝶一样的方式翩然下马。
脚落在实地上面,还没等陆孟吸进去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一阵气壮山河的吼声:“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去!”
“接风的宴席都已经准备好了,特别丰盛,快跟我来!”
陆孟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毕竟分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有几个兵将路过对长孙纤云行礼,道:“副将!”
长孙纤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他们就立刻退走。但是视线一直粘在陆孟的身上,确切地说是想通过帷帽一窥她的真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几个亲兵已经把长孙纤云带回一个小白脸的事情传遍了!
陆孟当然不知道自己还没等在南疆扎根,一口软饭已经送到嘴边上。
她和长孙纤云一起回头,就看到了身着软甲的封北意大步流星地朝着两个人走过来。
他走到了陆孟的身边上,声如洪钟地笑了笑说:“都来到这儿了,还带这个遮脸的纱巾干什么?!你一个女儿……”
封北意被长孙纤云结结实实地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话音就止住了。
那句“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跟着你那小白脸的夫君,没事往军营跑什么?”就这么噎回去了。
“走吧,吃食已经准备好了,热了好几遍了!”
“这不是猴子吗?正好你那几个小兄弟从你走之后就一直念叨你,这次你去找他们跟他们一块儿聚聚!近日来边关非常的安定,但也不许饮酒。”
猴子闻言眼眶一湿,他这辈子没剩什么亲人,路上捡了一个陆孟做妹妹,如果说之前有什么亲近的人,那就只能是战场上的那些兄弟。
猴子立刻应声,对着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端端正正地行礼之后,就迅速朝着营帐当中的一个方向跑去。
然后陆孟一把掀开了自己的帷帽,十分不端不正地对着封北意扬了扬下巴,沉声说道:“兄长,我来投奔你了!”
“你叫我什么?你这是什么打扮……嘶!”封北意眉毛都快挑出脸的范围了。
要不是长孙纤云又照着他的胳膊上擂了一拳,他能吼得整个营地都听见。
被打了一下封北意就闭嘴,他本来也是太开心了,他家中已经无人了,这辈子除了这妻妹能说上两句玩笑……他对其他人也没有这般亲切。
他妻子本身不是一个爱玩笑的人,没事的时候就知道跟他打架。
打赢了之后就说他退步了逼着他玩命训练,打输了就说自己退步了又要玩命训练。
封北意常年待在这儿,实在是乐趣稀少。
他平时和长孙纤云在军中都是很严肃的,自然也不会这样喜形于色。
也是奇怪,他这妻妹就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好笑。
“还挺像模像样的。”封北意很快也想通,她一个女子行路必定多有不便,扮成男子理所当然。
他伸手捏了一下陆孟的肩膀,把陆孟差点捏得跪在地上。
然后他便哈哈抚掌大笑道:“还是那么废物哈哈哈……”
陆孟:“……”她知道自己废物,但也不用人反复提醒!
三个人没有在外面多待,很快就进入了营帐当中。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平时是会进入镇中休息的,但是这几日正是轮到了重光镇对外开市集的时候。
所以他们就全都住在帐篷当中,镇中巡逻也更紧密。
这营帐当中也不算简陋,毕竟好歹也是个大将军的营帐,里面桌子椅子什么的一样都不缺。
陆孟他们三个人坐在桌子边上,封北意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告诉他们把饭食端过来吧!”
然后外面营帐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兵,就立刻颠颠地跑了。
封北意这才看向了陆孟,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神色一直带着笑意的妻子,叹息道:“也就你来了你姐姐能给我个笑脸,我已经两个月没见她笑了。”
长孙纤云瞪了封北意一眼,陆孟哈哈笑起来,说:“这你就不懂了姐夫,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不能成天嘻嘻哈哈,显得不够庄重。”
“我们大家闺秀从小就是这么教的。”
“你们大家闺秀哈哈哈哈……”封北意说:“户部侍郎府里出来的两个大家闺秀,一个征战沙场,一个抛夫跑路,果然不同凡响!”
士兵们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几大盆吃时就端上来了。
陆孟一看这架势,又想起了她当初在将军府里面,和姐姐姐夫过的那段日子。
那可真是每天吃吃吃吃吃,越吃越多。
陆孟想说我还没洗漱呢,但是张了张嘴,她的好姐夫就把一大碗饭,“哐当”一声放到了她的面前。
“吃!一路上肯定饿坏了吧,你也是能折腾,从北边跑到南边,身娇肉贵的怎么受得了?建安王给你小鞋穿了?”
陆孟把嘴里“我要洗漱”那句话给咽进去了,把手在自己的身上蹭了两下,就拿起了筷子。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入乡随俗嘛。
她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建安王妃。“他”是封北意大将军的庶弟,不能适应驻军城的生活,又怎么在这里扎根呢?
陆孟这个人有个很好的地方,就是她的性格像个解压球。
你可以怎么捏都行,她能过那种衣来伸手的生活,也能很轻松地适应像现在这样的粗糙。
但你无论把她给压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弹回自己的模样。
陆孟吃了一大口饭,做的有一些过软了不够好吃,也并不粒粒分明。但这种米香味儿不够浓重口感不够香甜的米,吃在嘴里却让陆孟有种别样的踏实。
陆孟把一大口饭吃进去又夹了一大块肉,不知道是什么牲口的,塞进嘴里咀嚼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好饿呀。
陆孟一连吃了好几口才回答封北意的话:“他能给我什么小鞋穿,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然后三个人就一边吃东西一边聊,虽然说的是挺惊心动魄的事情,但是从陆孟的口里描绘出来,就逗得长孙纤云和封北意一个劲儿地笑。
这军营是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地盘,尤其是这将军营帐的周边,活动的所有的卫兵都堪比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手足。
没有人会把他们的谈话传出去,因此他们能够畅所欲言。陆孟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惊惧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只不过是用那种说书一样的方式,用词诙谐让人频频发笑。
“姐姐我跟你说,我觉得建安王就像一条疯狗,真的是无差别咬人,急了连自己都咬……”
“我是真的不敢在他身边呆下去了,这才会使出那种下三滥的招数……话说槐花在你身边待得怎么样?”
“他现在跟随军医,辗转在各个城镇当中。”长孙纤云伸手摸了摸陆孟的脑袋,她跟封北意已经从头到尾把陆孟说的话听懂了。
虽然陆孟故意用那种非常好笑的用词去描述,但是他们是陆孟的亲人。
亲人总是能够从轻描淡写地形容中,读懂对方真的想说的是什么。
“以后留在姐姐身边,姐姐和姐夫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封北意点了点头说:“没错!”
他胸腔震动,说出来的话中气足的陆孟脑仁子都跟着晃。
“就算是他建安王也不行!”
陆孟直接起身走到两个人的身边,站在两人中间的地方一手一个把他们全都抱住。
然后头放在两个人的头上叹口气说:“我到家了!我还怕谁?!”
“还有谁能奈我何!”这一片城池全都归她的姐姐和姐夫管。
四舍五入就全是她的人!
陆孟有一种老树精回到了森林,蜘蛛精回到了盘丝洞一样的感觉。
当天晚上吃了饭,她被长孙陆孟带去她的营帐洗漱,洗漱好了之后重新穿好男装,但是没有束胸。
陆孟躺在长孙纤云的床上,小手在床边勾啊勾:“姐姐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吗!我有好多的话想跟姐姐说呢……”还想摸巧克力呢。
“你现在是男子,我若是在这里留宿明日军营当中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来,”长孙纤云怜爱地摸了摸陆孟的脑袋。
“在这里你就放心吧,没有人会打扰到你。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想吃什么等到明天猴子醒了,就让他去城镇给你买。”
“我今夜去你姐夫的营帐。”
陆孟当然也知道,以后她想要留在营帐里面,就必须要维持住男儿身的身份。
当然了如果她在这营帐里面带不了,暴露了女儿身之后,她还可以去这重光镇的镇中生活。
镇子里面也非常大,昨天路过的时候陆孟就看了。
也有很多的百姓呢,小部分都是这些士兵和军将的家人,大部分是建成之前就在这里世代居住的百姓。还有一部分是各种参加各个城镇市集的走商。
不过陆孟不想从军营当中出去,她就只想待在姐姐和姐夫的身边。
这天晚上陆孟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长孙纤云居住的地方不可能多舒服,一个常年征战的女子,她最擅长的就是吃苦。
陆孟并不擅长吃苦,她半夜醒了好几次,因为身下的床太硬了,被子也不够柔软。
但是非常离奇,陆孟伴随着火把燃烧的那种焦糊味道,夜风吹动营帐的呼啦呼啦声,还有卫兵们巡逻的铁甲和兵器相撞的声音入眠。
她睡了一个非常实在的安稳觉。
但是第二天早上天色蒙蒙亮,陆孟就被一阵操练的喊声震醒了!
陆孟迷迷糊糊惊坐起,伸手抹了下自己的唇角,呼吸急促的四外环顾——有几个人专门在她营帐外面喊似的,把陆孟震的差点从床上翻地上去。
陆孟迷迷糊糊四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躺回去了。
可是还没等睡着,她又被一阵喊声弄醒了。
陆孟坐起来,按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她眯眼听着这些声音,很快确认,这几个孙子是故意的!
咸鱼开眼(我叫陆小鸟...)
陆孟昨天才到的军营, 除了封北意和长孙纤云,根本就没见其他人。
陆孟昨个儿睡得还是长孙纤云的帐篷。
睡不着觉这件事情很严肃的,外面叽哇乱叫的故意喊的高低错落的训练口号还在持续。
陆孟恨不得冲出去, 看一看到底是哪个小秃孙子, 敢在她这个“太岁”的头上动土!
但是冲了一半儿, 陆孟就清醒了。她现在披头散发的还没束胸,更没有化妆, 冲出去一眼就能被认出是女子。
她又回到床上仔细听,记住这几个人的嗓音,准备过会儿就找封北意告状。
她这么大两座靠山在身后呢, 个个都是活阎王,还能让小鬼给欺负了不成!
但是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猴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师修远, 你带着人跑到这里嚷嚷什么,回训练场去!”
“我们在训练场之中练腻了, 将军说了,整个驻军城都是训练场,我们在这里训练怎么了?”
“猴子,你当初也是从前锋退下去的, 怎么现在一点儿血性都没有了?还专门会给小白脸看门了。”
“怎么, 在这里站了一早上了,现在不让我们训练,就是想让小白脸多睡一会儿?”
“他要睡,怎么不回家睡去!军营里面是他睡大觉的地方吗?”
“师修远,你别过分, 他是封将军的弟弟。”猴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流落在外没娘管教的庶弟而已,庶出在我们家那是吃饭都不许上桌的。他一来就挑拨副将和将军的关系, 将军他们昨晚上就吵起来了。将军不好对他怎样,还不让哥儿几个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吗!”
“都在这里吵什么?回到训练场去。”来人声音并不多么宽厚,清越霜冷,一下子就让那群挑事儿的刺头不敢还口了。
陆孟已经把“师修远”三个字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了,这刺头虽然未见其人却已经闻了其名,陆孟等会肯定给他狠狠告上一状。
不过还没等她告状呢,长孙纤云就已经来了,两句话就把这些刺头弄回了训练场。
长孙纤云站在帐篷的门口问猴子:“里面的……醒了吗?”
猴子道:“没听到动静,但是师修远带着人这么闹了一通,估摸着就算是头猪也该醒了。”
猴子说完就沉默了下,这些天他和陆孟在一起,没学到什么好习惯,倒是学会出言无状了。
他连忙低头要道歉,猴子对长孙纤云是十分敬重的。
但是长孙纤云却不在意地挥挥手,竟然还笑了一下说:“可不就是个小猪,你不知道,她可能睡了……”
陆孟听着俩人虽然赶跑了扰人清梦的混球们,却竟然在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她的坏话!
陆孟清了清嗓子对外面喊道:“我已经醒了!”
“姐姐你进来吧。”陆孟对外面说。
长孙纤云这才解开帐篷上面的系带,很快进屋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链甲,精神奕奕,看上去十分飒爽,简直像是那些小说里面描述的女将军走了出来。
陆孟微微吸了口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长孙纤云说:“姐姐好飒啊!”
“我也想试试这样的链甲,嘿嘿嘿嘿嘿……”
“是不是被师修远他们吵醒了?”长孙纤云走到陆孟床边上坐下,伸手给陆孟别了下她睡得乱糟糟的鬓边碎发。
“是啊!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烦死我了,一早上跑我帐篷门口几哇乱叫,活像是一群大马猴儿。”
“师修远乃是兵部尚书次子,是我的亲卫统领,也是这军中出名的刺头,不过一身武艺很不错,出身军武世家,打起仗很得力。”
“他误会了你,觉得你是借着你姐夫和我的关系才进入军中,想要混功劳出头。你以后不要理他就好,等晚些时候,我会亲自找他谈谈,让他不要招惹你。”
“我听闻你昨晚上和姐夫吵架了,为什么?”陆孟才不在乎什么兵部尚书之子,她只在乎自己的姐姐。
她刚才就听到了外面那个师修远说的话,说是因为她来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吵架了。
“没有。”长孙纤云表情微微不自然了片刻,很快说:“我们只是切磋,他输了,被我撵出帐篷……练了半宿的刀。”
“你们半夜三更不干正事儿,为什么要切磋?”陆孟说:“长姐,我虽然不是在你身边长大,但是在建安王身边可是待了许久了,察言观色的能耐一流,你别想骗我。”
长孙纤云先是因为陆孟说的“半夜三更不干正事儿”愣了一下,很快又无奈笑了。
“你都在他身边学了一些什么鬼祟能耐。”
“也不算吵,就是……你和猴子回来的途中,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吗?”
“啊?”陆孟摇头,但是很快心里升起了不好的想法。
长孙纤云摸着陆孟的脸,安慰她:“有几个,应该是从北边一路跟过来的。现在进不来南疆,在关卡之外的城镇落脚,我昨晚上是想要出去杀了他们,但是你姐夫不同意。”
陆孟人有点发傻,她不是没想过,要是想不被建安王找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出现在南疆,找个穷乡僻壤隐姓埋名。
但是建安王已经失忆了就没关系了,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一切都是她故意假死逃脱,建安王那种性子也不会为了追究一个不记得的人,和南疆杠上。
现如今南疆彻底是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做主,而建安王还没当上太子,他还要去北疆送马,又要治理江北的乱党,哪有功夫分神来找她麻烦?
陆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像个老鼠一样,就算是没有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她也不打算隐姓埋名活在阴沟。
可是长孙纤云竟然说有人跟着他们……
“猴子不擅长侦查,如果是独龙可能早就发现了。猴子从前最擅长使刀,手臂废了之后就最擅长逃跑。”
“他没有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他没能发现跟踪的人,只是有那种感觉。而且以猴子的能力,如果那些人露面,他有能力带你跑。”
“应该是建安王的人。”长孙纤云说:“若是我没猜错,是建安王的人一路跟着你。”
“但是现在我无法确定他们的意图,倒底是为了保护你,还是想要对你不利。所以我才想要去杀了一了百了。”
陆孟心惊肉跳,难道槐花给她的那种药没起作用?
这没有道理呀。
还是……还是乌麟轩那机关算尽的性子,早就算好了一切安排好了一切?
他难不成是个神仙吗!
“不用了,姐夫是对的,不用杀了那些人。”
无论如何,陆孟不能让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得罪了建安王。
和男主角作对能有什么好处?
陆孟说:“别管是不是建安王的人,他们既然进不来关卡,自然也不需要去管了。”
“他……不至于对我不利。”
陆孟双腿撑着自己的手臂,手指在鼓起来的脸上弹了几下说:“顶多是气我弃他而去,想抓我回去……他很喜欢我的。”
别管怎样,当时乌麟轩都是为了她挡刀呢。
“派人监视着就好,”陆孟问长孙纤云:“槐花还要多久回来,我想见见槐花,我用的那些药都是槐花给我的,槐花最清楚药效了。”
“他还有个四五天就会回来重光城,他现在在军医里面很受敬重的。虽然长得像个小姑娘,手法也诡异了些,但是救活了不少人,还有很多都是各个镇的军将。”
“多亏了你当时从建安王的手下救下了他,将他送来了南疆,肃清百里王残部的时候,他也出了很大的力。”
“他的妹妹救下了吗?”陆孟问。
“妹妹?”长孙纤云说:“他还有妹妹?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带人从百里王的府中的一个地窖里面,救出了一个老妇人。”
长孙纤云犹豫道:“但那……不是他的母亲吗?”
陆孟一听,就知道长孙纤云根本不知道槐花的具体情况,说道:“不是的,应该就是他妹妹,槐花今年已经五十了。”
“啊?”这回换成长孙纤云惊讶。
陆孟就把槐花的事情,仔仔细细和长孙纤云说了一下。
当初把槐花送来南疆的时候,因为太匆忙而且路途遥远,陆孟并没有把事情写得太过清楚。
这会儿一边说一边洗漱,等洗漱好了,又开始给自己描偏向男子的妆容。
都穿戴整齐了,这才说:“反正也清醒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长孙纤云说:“今日你姐夫看着训练,我准备带你去重光镇里面逛一逛,快要到了开通市集的日子,镇子里面应该很热闹,走吧。”
陆孟一听可以去逛街,顿时喜笑颜开,很快跟着长孙纤云离开了帐篷。
她还让猴子跟她一块儿去,但是猴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已经到了这重光镇中,陆孟身边就没有任何的危险,不需要他经常跟在旁边。
陆孟没有勉强他,只问他用不用自己带一些东西。
猴子最后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喜欢吃的东西给我带一点就行……”
他这个刚刚养成的吃零嘴的毛病,没有那么快改掉。
陆孟欣然答应,骑着马跟着长孙纤云准备出军营。
陆孟还是不相信乌麟轩没有失忆。
他那种性子,如果真的没失忆,自己又在那种关头上离开他,他怎么会允许自己走?还一路派人跟她到了南疆?
但一切要见了槐花才能定论。
而且陆孟都已经到了南疆,就算乌麟轩没失忆,他也不会怎么样。
也顶多就能派人跟着看看了,他自己那一堆烂摊子都没收拾完呢,他敢做其他的吗?
他自己也和陆孟说过,南疆这边,驻军城和朝堂不同,他伸不过来手的。
否则当时也不会想要娶百里王的女儿联盟了。
而且陆孟虽然跑了,却是因为乌麟轩身边太危险了跑的,根本也不是因为怕他跑掉的。
要是有一天乌麟轩收拾好了一切,来和陆孟分辨,陆孟照样能骂得他哑口无言,羞愧面红。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仇敌,没有恩断义绝,就算日后真崩了也不可能做仇敌,没必要杀他派来的人。
陆孟不会在事情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时候,去走极端,因为极端的态度,常常得到的是更加极端的回馈。
虽然陆孟穿的是个虐文女主,但她绝不让自己走进虐恋情深的剧本里。
有史以来的许多感情例子,会因为爱而不得而至死不渝。却更多的是在一起的那一些,最后会因为柴米油盐和各种琐碎分手,甚至相互憎恨。
时间会冲淡一切,陆孟觉得,能拖就行。她和乌麟轩之间,拖不起的那个绝不会是她。总有一天,她能和乌麟轩变成理想的上下级关系。
她和她的家人支持他做皇帝,他就好好做他的孤家寡人。大家全都荣华安逸。
陆孟想清楚就放下心,开开心心地和姐姐骑着马出军营。
陆孟还是带着帷帽,要从军营出发的时候,她碰上了早上扰她清梦的那个刺头。
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小伙子们笑笑闹闹的过来,像一群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光知道逃课打架的混小子。
这群人给长孙纤云问好,结果眼珠子一个个都黏在了陆孟身上。恨不得把眼神化为刀子,把陆孟给扎成筛子。
男孩子之间欺负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陆孟现在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长孙纤云看到这群人围过来,微微皱了皱眉点头,眼神示意让他们哪来去哪。
结果这群刺头平时精力旺盛的连狗都怕,不肯就这么算了。
为首的正是师修远,他上前一些,抱着手臂自下而上,对着陆孟说:“呦,这不是庶弟吗?别怪弟兄们早上操练的时候吵闹,实在是兄弟们没见过男子这般的身娇肉贵……”
“怎么着,这大热的天这捂得这么严实,是没脸见人啊?还是像姑娘家一样,害怕晒黑啊哈哈哈……”
这个恶劣的师修远一笑,他身后的一群痞子一样的小混球也都笑起来。
长孙纤云威望再怎么高,那也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平时和这些人相处起来总不能呼来喝去的。
而且兵部尚书之子,到底长孙纤云也要给上几分薄面的。
因此长孙纤云沉了脸,却没开口说什么。
陆孟垂头看着这个叫师修远的兵部尚书之子,本来想要开口刺他两句,结果被他眼角眉梢的那种鲜活之气感染,连心情都变好了,也不想跟他吵架了。
而且这小子长得剑眉星目,实在是挺赏心悦目的,看着年岁也就十七八上下,陆孟对着一群高中生年纪的小弟弟们,有着出奇的耐心。
见陆孟不吭声,众人笑过了之后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让开。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怕长孙纤云发火,师修远伸手拍了拍陆孟的马,问陆孟:“还不知道这位将军庶弟叫什么名字,既然来了军营,这重光镇当中我熟得很,以后可以带着弟弟到处玩儿。”
就是不知道是带着弟弟到处玩还是玩弟弟了。
这种恶意如果换上一个小伙子肯定要被刺激得不行,但是陆孟本身不是个小伙子,她一个灵魂年岁能被称为阿姨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没有什么血性,她看到这么多小弟弟找她玩,只有一些……嗯,人的本性。
于是陆孟终于轻飘飘地开口说:“好啊,以后一起玩啊。我叫陆小鸟。”
几个人听了陆孟的这个名字之后,顿时就是一阵满含讽刺的哄笑声。
长孙纤云面色彻底沉下来,众人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至少是不能在长孙副将的面前再过分。
所以众人都退去,师修远又拍了拍陆孟的马头说:“等你去镇子上玩了回来,我再带着你出去玩啊小鸟!”
他故意把“小鸟”这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一脸的不怀好意。
陆孟却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好的弟弟,边上去吧。”
然后跟着长孙纤云一起骑马离开了军营。
被莫名其妙拍了脑袋的师修远一口气梗着,总觉得自己输了场子。
长孙纤云在路上的时候还跟陆孟说:“你离这些小混蛋远一点,他们就算挑衅你你也不要理会。”
“如果他们敢欺负你的话,就告诉你姐夫,你姐夫操练起人来可狠了。”
陆孟不以为意,几个中二病的高中生罢了,她可是一个灵魂老阿姨呢,老阿姨最擅长对付高中生。
当然了像乌大狗那样的高中生除外,心眼太多了搞不过来。
重光镇上非常的热闹,陆孟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就没有见识到这个镇子的真面目。
因为这一次是八月份,轮到了重光镇对外开通市集,允许来自各地的商人进来售卖,甚至是会开通城门旁边的小门,放入一些来往的异国商人互通有无。
十个镇子分为十个月,除去年关的两个月,每个月都有镇子会开通市集,轮流交换。
这一次开通市集的时间还没到,但是很多来自东南西北的拿到了通关文牒的走商,已经提前进入了重光镇中。
因此整个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不停,阵仗有一些像陆孟曾经在她姥姥家里赶的那种农村的大集。
不过比那个商品要五花八门的多,而且还有各种卖艺的,街上当然也少不了那种挂了红绸的官.妓馆子。
陆孟简直像鱼儿入了水,拉着长孙纤云到处转来转去。因为交流市集上的走商来自乌岭国的各地,他们的打扮也都有所不同。
因此陆孟的这个帷帽打扮在这里反倒是不突兀了,混入人群中显得非常的自如,两个人吃了很多好吃的,也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两匹马上都挂得满满当当的,长孙纤云自己并没有买什么,她也不习惯给自己买东西。
但是陆孟就一个劲儿地朝她身上比划,给长孙纤云买了很多。诸如贴身的小衣,很小的梳妆镜和木梳组合,还有合适长孙纤云戴的发饰等等。
“别买了。我真的用不上这些东西……”
长孙纤云到了这种场合当中,反倒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束手束脚,跟在陆孟的身后一个劲扯陆孟的衣服。
陆孟回头说道:“姐姐,你用得到的,这些东西你都用得到!以前没有那是因为你过得糙!”
长孙纤云觉得过得糙一点挺好的。
不过陆孟对她的好,本身就让长孙纤云觉得十分窝心,到最后索性就由她去了。
长孙纤云害怕陆孟的钱不够花,要给她,被陆孟拒绝。
陆孟笑着对她挤眼睛:“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在将军府里面堆的钱,我就这样挥霍到老也花不完。”
“钱这个东西有了就是要花的嘛,”陆孟说:“你看这个红色的穗子,挂在你的刀上正好嘛……”
“这个蓝色的就买给姐夫,一看就是一对!”
长孙纤云都被陆孟给说不好意思了,明目张胆地把这种穗子挂出去,实在不是她和封北意的风格。
但是晚上回去的时候,陆孟要了封北意的刀,给封北意挂穗子,封北意竟然没有像长孙纤云一样拒绝。
而且拿了之后还甩来甩去,兴奋的对长孙纤云说:“夫人你看,这样舞起来是不是有气势多了?”
“你挂一个我也挂一个,这样真好,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长孙纤云:“……”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妹妹,对着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像小孩一样狂喜,也不由地笑起来。
陆孟把给长孙纤云和封北意买的东西留下,抱着自己和给猴子买的那一堆往回走。
长孙纤云要送她,陆孟摇了摇头说:“已经到了姐姐和姐夫的地盘,这里我绝对的安全,姐姐没有必要像看孩子一样看着我。”
长孙纤云还是有点不放心,最后被封北意按住了肩膀,说:“她鬼精鬼精的,建安王都被她给摆了一道,谁能欺负得了她呢?”
长孙纤云叹了口气,然后摸了一下自己腰上的穗子,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对封北意说:“我把发现建安王的人的那件事跟她说了,我以为她会慌张会害怕的。”
长孙纤云今天说那件事就是为了试探陆孟,看看建安王到底是不是欺负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是的话,她妹妹一定会表现出害怕。那她和封北意绝对不会允许建安王再靠近她的妹妹。
“她有什么表现?”封北意问。
长孙纤云摇头说:“但她并没有怕,我妹妹她不是逃回来的,她并不怕他。”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像被欺负了,倒像是要给建安王一个教训。”
陆孟不知道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差一点为她对上了建安王,她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去,还没等给猴子送去呢,就在自己营帐的门口遇到了白天挑事的那个师……
师什么来着?
陆孟还想了一会,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像是被截住害怕了。
师修远可不怎么客气,上前直接摘了陆孟的帷帽。
对上陆孟扮成男子来说,过于阴柔俊秀的脸,眼神当中露出盛气凌人。
这些常年混迹在军营的小伙子们,每天精力旺盛的无处宣泄。但凡是遇见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惯的,那真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的欺负。
师修远手里拎着她的帷帽,伸手朝着陆孟的怀里指了指说:“小鸟儿,买了一堆什么好东西啊,看上去今天玩得挺开心嘛,不给哥哥们分一分?”
陆孟微微皱了一下眉,要不是面前这少年长得实在是剑眉星目一派正气,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混混。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油腻。
“怎么?叫你小鸟不开心了?你这名字要我说也取得够贴切的,看着就是个小鸟嘛哈哈哈哈哈——”男孩子们之间其实开这种带颜色的笑话,是很寻常的。
陆孟现在感激自己的妈妈足够清醒,没有真的用这名字给她上户口。要不然她在上学期间,就不是听那些可恶的男孩喊她陆孟。
而是像这样被喊小鸟。
小鸟小鸟小鸟。
你才小鸟呢!
陆孟抱着东西换了个姿势,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她斜眼看着这个兵部尚书之子,啧了一声说:“我小不小我自己知道,你很大吗?”
“我看着也不像,要不然你脱了给兄弟几个开开眼?”
陆孟颠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吃的,一脸认真地对师修远说:“我买的都是一些好吃的,你脱了给我看一眼,我就把好吃的分给你。”
咸鱼会友(槐花见过公子...)
这群小混球们, 都以为陆孟单独碰见他们肯定会害怕。
小白脸他们遇见的多了,会吓哭也说不定。
但事实上陆孟不光没怕,还出言挑衅, 让师修远瞬间就变了脸色。
好歹是个出身世家的公子不是么, 到底还是要脸的。
“脱啊。”陆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今天你小鸟也叫了那么多遍了, 要是掏出来没我大,你可就丢人了兄弟。”
跟着师修远来的这会儿全都不说话了, 师修远片刻之后冷笑了一声,还真伸手去解腰带了。
这些血性上头的小伙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军营里面都是男的, 脱个裤子罢了,谁怕谁!
“我脱你也脱,比一比咱们到底谁才是小鸟!”师修远看着这个小白脸紧紧盯着他解腰带的手, 心中一阵怪异的感觉,这个小白脸未免也太过冷静了吧!
“你怎么不脱?”师修远把腰带都解开了, 提着裤子问陆孟。
陆孟奇怪道:“我都承认了我是陆小鸟了,我还脱什么,是你自己嘲笑我,所以要自我证明不是吗?”
“而且我虽然是个庶出, 有娘生没娘养的, 也知道大庭广众的宽衣解带有辱斯文。”
陆孟说:“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受人敬重要像我哥哥封北意那样,也不是靠着欺负人就能立得住的。”
这一次她是看着一群臭小子们说的,“你们看不起我出身微贱, 又欺负我柔弱瘦小,还要专门挑拣着没人的时候来截我, 和一群拦路咬人的野狗有什么分别。”
“哦,”陆孟看着提着裤腰的师修远,说:“或许和野狗不一样,因为野狗不会动不动就把发.情用的玩意朝外亮。”
“不过有你们这种军中老鼠屎,我倒也是好好地见识了一下边关的将士们都是如何在军中立身的。”
“你他娘的闭嘴!你一个靠着大将军混入军中的庶出,还好意思教训我们?”跟着师修远身后的一个小子开口。
他说:“哥几个拿出去都有军功在身,我们为国为民,你又是哪瓣蒜,混入这军中想要靠着大将军寻个机会出头?我呸!”
“你还跟副将……”这人刚说了一半,迅速把自己裤子系上的师修远,就回身在他的脚上踩了一下,成功把他下半句话给踩回去了。
陆孟的表情是实质的惊讶,她看着这群弟弟说:“谁告诉你们,我来这军中是要靠着大将军混出头的?”
“哼,”这次开口的是师修远,他的眼中满是鄙夷,“你这等人,若是不靠着大将军,在这军中,你猴年马月也休想出头。”
“虽然大将军家中没有了其他亲人,但是你这样的小老鼠,也别想充当老虎的家人!”
看样子这些小少年们,是真的很钦佩封北意。
陆孟心中啧了一声,而后又颠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说:“谁又跟你们说,我非要出头了,你们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我就不能是来这里混吃等死吗?”
陆孟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各位弟弟,人各有志,我这辈子不想着建功立业扬名天下,我就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窝到死,犯法吗?”
师修远还要说什么,陆孟立刻又道:“停,你们别说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钱,我花的也是自己的,我还给长孙副将和大将军买了很多东西呢。你们要是想吃我手里的好吃的,叫一声哥哥,分你们一些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们别这样半夜三更的拦路,不说人话专门学狗放屁了行吧?”
“你!”师修远感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面,一时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憋了半晌才道:“你少要迷惑我们,你……”
“时间不早了,我要准备休息了,今早上被你们吵醒,我觉都没能睡足。”陆孟说:“这样吧,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咱们打个赌。”
“我不是来想要扒谁的功劳的,也不想出人头地,我根本不上战场,你们可以看着我。”
陆孟说:“我要是上午太阳晒屁股之前起身算我输,怎么样?”
“你们如果一旦发现我想占谁的功劳,到时候不用你们说,我自己卷铺盖滚蛋如何?”
“不过你们早上训练就别往我这边来了,我要是早上被弄醒了太早了,肯定会想出去乱转,说不定就不小心顶替了谁的功劳呢……”
“花言巧语!”师修远瞪着陆孟说。
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群人再怎么摩拳擦掌地想欺负人,也师出无名了。
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格外阴柔,就打人吧?
“那你怎么解释,你才来一夜,长孙副将就和大将军吵架的事情?还不是你从中挑拨?”
提起这个,另一个之前被师修远踩了一脚打断的小兄弟也出来说:“就是,你和长孙副将的关系未免太亲近了,你既然是大将军的庶弟,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她说:“我的命早些时间是长孙副将救的,因此相比于大将军,我跟她更亲近。我将她当成亲姐姐,也从不叫嫂子,而是叫姐姐。”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亲人之间不止有你们在家里知道的嫡庶有别的一种。”
“大将军和长孙副将,能是那种后宅为了一些小事儿斤斤计较的人能比的?”
“他们之间相爱相敬,也不是我这样的小喽啰能挑拨得了的,那应该是个巧合或者误会吧。”
陆孟说得有理有据,吹嘘起自己的姐姐姐夫,眼也不眨。却正好吹到这些混小子的心里。
少年离家,他们心中未必有几分家国情怀,却对两位多次在战场上救他们性命的将领敬重到骨子里。
陆孟等于一下子戳到他们的死穴上了,连拐着弯地把他们给骂了,他们也都只能听着了。
这还没完,陆孟想到建安王派来的那些人,眼珠子一转,又给自己找了一群英勇无双的“保镖。”
她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欢迎弟弟们监督。只要是我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或者接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冲上来阻止。 ”
“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抓住我的把柄,揪住我的小辫子,让我狠狠地疼,对不对?”
“好了,话都说开了,咱们也都散了吧。”陆孟说完就要进帐篷,但是师修远虽然哑口无言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拦了她一下。
陆孟顺势把怀里给猴子买的东西塞进师修远的怀里。
“这些给猴子送去,你觉得我这么可疑,一定不想看见我这么晚了在营帐当中走动对吧?”
“劳烦了。”陆孟说:“你放心,今儿晚上,我进了这帐篷,明天不到日上三竿,我绝对像钻进老鼠洞的老鼠一样,不会出来。”
“快去吧,”陆孟还伸手拍了下他肩膀,像个老阿嬷一样,夸了几个人一句:“都是好孩子啊……”
徒留一群人在原地憋屈至极,欺负人找茬儿不成,现在好似一拳打进棉花里。还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成了免费的保镖和跑腿儿的。
陆孟和乌麟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确实是学了一些鬼祟东西的。至少整治这些混小子是绰绰有余的。
第二天早上陆孟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当然了没真晒到她的屁股,因为她的营帐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打开。
猴子就在外头等着陆孟,昨天师修远给他吃的,属实是吧猴子惊到了。
他生怕陆孟在那些混蛋小子的手里吃了亏,想要仔细问清楚怎么回事儿。
结果在外面都要晒冒油了,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长孙纤云来了两次,听着里面没动静就没有进去打扰。
不过眼看着都要到下午了,长孙纤云生怕自己的妹妹病了,这才打开营帐进去。
长孙纤云从外头一进营帐,感觉她的妹妹都要熟了。屋子里面闷热得像蒸笼一样,八月盛夏,今天是八月初七,南疆相较于皇城又要热了不止一点。
长孙纤云走到了床边,看到陆孟骑着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衣襟全都被她拽的散开了。
一头乱发滚得满枕都是,青丝缠缚汗湿的侧颈,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不知道做的是个什么美梦,让人看了就不舍得把她叫醒。
但是再不叫人怕是要热坏了,而且她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再不起来要饿坏了。
于是长孙纤云从陆孟怀里扯了被子,拍着陆孟的脸蛋把她叫醒。
陆孟迷迷糊糊地皱着眉,被长孙纤云一别头发,还以为扰她清梦的另有其人。
乌麟轩就老是喜欢大早上的鼓动她头发,在手指上缠来缠去的。
于是陆孟眼睛也没睁,直接一巴掌挥出去,嘟囔道:“缠你自己的头发去,烦不烦!”
可是陆孟没听见熟悉的抽中欠爪爪的声响,感觉自己怀里的被子也没了,立刻在床上蹬了好几下腿。
抽出头安稳就够烦了,你连个好觉都不让我睡吗!你大早上发骚,自己撸去!”
陆孟直接气醒了,然后一睁眼,就看到这帐篷里面哪有什么乌大狗?只有一个长孙纤云,正在地上抱着陆孟的被子和枕头表情震惊。
陆孟想到自己刚才迷迷糊糊地喊了什么,顿时热血上头,难得她这不要脸的性子,也忍不住面红耳赤起来。
陆孟一时间磕磕巴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长孙纤云先笑了一下说:“快起来吧,这都下午了,你再不起,晚饭都没得吃了。”
陆孟嘿嘿嘿笑了几声,起身洗漱,装扮好自己,和长孙纤云去吃晚饭。
封北意今晚上带人亲自去镇中巡逻了,陆孟和长孙纤云两个人吃,吃饭的时候长孙纤云问陆孟:“昨晚上我听猴子说,你遇上那群小混蛋截你了?”
陆孟边吃边“嗯”了一声,今天这饭菜做得格外精细些,米也粒粒分明。陆孟问长孙纤云:“长姐,今晚这饭是不是换人做了,是不是你做的?”
长孙纤云很快笑起来:“你嘴这么刁,这营地当中的吃食你肯定吃不惯,我有时间就给你做一点,都是这一年来学的。还有一些药膳,改日也做给你尝尝,是想着通过改善吃的改善体质,槐花说这样或许有机会成孕。”
“别,能怀孕的药膳就别给我吃了,浪费了。”陆孟心说,等过几天见着槐花了,她还得和槐花讨一副绝育药呢。
“你不想要个小孩子嘛?”长孙纤云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有个小娃娃多可爱,”她笑着说:“一点点看着长大,还可以教武艺诗书,是男是女都好的啊。”
陆孟却摇头:“不行,我不敢生,也不想生。”
陆孟索性道:“况且我现在男人都不在身边,生了算怎么回事儿哈哈哈哈……”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她就是不可能生孩子,为谁都不行。
但她没有再劝长孙纤云不要生,她那么想要做个母亲,她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能力。
“你……还是很惦记他?昨晚做梦梦到他了?”长孙纤云问陆孟。
陆孟知道长孙纤云问的是今早上她的反应。
陆孟闻言嘴角一抽,说:“哎呦我的好姐姐,我没有!我那只是习惯……还没改过来。”
要是真的梦见乌麟轩,那就是噩梦没跑了。陆孟昨晚上梦到的可都是美事儿,她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然后找了个大明星男朋友。
出一次街要引起骚动的那种咖位,陆孟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这种梦陆孟也没法和长孙纤云说,便只道:“姐姐别管我了,等到槐花回来,我仔细问问槐花,调理姐姐身体的方法。”
吃过了晚饭,陆孟从长孙纤云的帐篷里面出来,已经夕阳西下了。
暖金色弥漫整个天际,陆孟在一处街道站定,朝着远处一看,大片淹没在金光之中的景物,将驻军地的肃穆都描上了一层温暖。
莫名地让她想起了风驰草原上的那个日出。
那可真是个恐怖故事。
陆孟连忙甩了甩头,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逃离这一片暖金色。
而她在逃离,却有人迎着夕阳而坐,眼中盛满漫天的金红,坐在远在北边的一处院落的石阶上。
他手中捏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卷起来足有手腕粗细,抓在他经脉凸起的手中,看上去宛如用力到青筋暴起。
面前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落地,半跪在夕阳中,道:“回秉王爷,护送战马的人已经要入北疆,还有……南疆关卡之外的那几个死士,并没有被杀掉。他们传信回来,说一切正常,询问王爷是不是要设法朝着南疆内部渗透。”
“没有被杀?”乌麟轩慢慢地问:“怎么会没有被杀呢?”
这和那些纸条当中他自己的预测写得不一样。
他顿了片刻,抓着地图的手攥紧,而后又松开,说:“不用渗透了,让他们撤回来吧。”
那些纸条上面写着——她安全了,就不要再去找她。
要放开她,要……
乌麟轩闭上了眼睛,他轻笑一声,他脑中关于自己的妻子一片空白。
他笑的是他被抛弃了。
他乌麟轩竟然被一个女人给抛弃了,而自己甚至都不能去把她给抓回来。
因为他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自省字条,上面每一条,都写着
乌麟轩不想去相信,他觉得如果是他,面对这样背叛的人,他应该把她抓回来,狠狠地,让她清楚地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他何时这般窝囊过?他为那人差点死了,那个人却趁机离开了他。
用这么粗暴又可笑的手段离开他,这不像是逃走,而是一记狠狠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可是乌麟轩从苏醒之后,发现胸口这羊皮地图之中的字条之后,就在一步步地按照上面的指示行动。
因为……那些字条力透纸背,上面还有因为用力过重,导致的黑墨点,这对他这样冷静的人来说,非是在极其重视和慌乱的情况之下,是绝不会有的。
那是他自己留给自己的。
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留给自己的。
不是谏言,不是忠告,而是……命令。
每一张字条都是用“我必须”开头,以达到某种目的结束。
这世界上乌麟轩或许谁都不会相信,但是他必须相信他自己。
他还要学一只雄鸟,按照他留下的标准,去一步步为他的雌鸟筑巢。
乌麟轩将所有的纸条都读过一遍,那其中很多事情都让他觉得荒谬极了。
可这也有趣极了。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他无比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才能让他如此费尽心机也留不住。
甚至要他去削足适履,才敢去找她。
不过短时间内,乌麟轩没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找女人,他首要的,依旧是登上那登天的的位置。
而现在,再也没有了什么人会是他的阻碍,也再也没谁能让他舍生忘死,能成为他的软肋。
“在死士里找个身量差不多的,对外宣称建安王妃身染恶疾,无法见风。”
乌麟轩一张脸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之下,他觉得这夕阳的颜色美极了。
他微微勾唇,养病近一个月,他调理的很好,在夕阳的暖金之下,看上去俊若天神。
他轻启嘴唇,对他的死士头领说:“一路上你们一定要尽心尽责地保护‘建安王妃’。”。
“分一队轻骑与我,我带人明日启程,快马加鞭去北疆交接。”
“是!”死士统领月回道。
“是吗!”陆孟说:“槐花明天要提前回来了?”
“嗯,”长孙纤云说,“再过两日,八月十一,便是开通市集的日子,届时边关的城门也会开启,到时候会有异国商贩进入重光镇。”
“每一年这些异国商贩里面,再怎么认真盘查,都或多或少地会混入异国奸细。
但通商又是两国早些年签订的盟约,要从八月十一,一直开放市集到九月初,放入城中的走商要严加看管。”
“到时候重光镇的重甲卫兵,要将整个重光镇围住,一旦有奸细作乱,必定当场拿下。而这驻军城最好的医师,肯定是要在开启市集的时候,待命在开启市集的城镇。”
“南郦国的人真的长着蓝色的眼睛吗?”陆孟好奇地问:“都是白发而且卷发?”
“嗯。”长孙纤云说:“到那时候你可以好好看看,我和你姐夫都会在重光镇中驻守,你也可以去,我们一家在那里过中秋。”
“好哎!”陆孟说:“我还没见过异国人呢!”
她在现实世界也没怎么见过,她生活的地方,不是那种大街上随处能看到外国人的一二线城市。
只有在电视剧电影还有小片子里面见过。
因为又要回来一个小伙伴,陆孟第二天早上起得有点早,然后半路上被师修远截住,他找茬一样问:“小鸟,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是没心情建功立业吗?”
师修远他们几个其实不太敢给陆孟找麻烦了,因为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分别非常严肃地找他们谈过。
这些混小子还是第一次见副将和大将军这样严肃,勒令他们不许招惹那个新来的小白脸。
可越是这样暴力镇压,就越是容易有反抗心理,师修远还真就想找出这个小鸟的不对劲儿,证明自己没有错。
不过他那点心眼,赶不上乌麟轩一个指甲盖,在陆孟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陆孟压根就跟他没在一个频道上,这会儿知道槐花要回来了很高兴,对着师修远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对他说:“槐花医师你认识吧,那是我好哥们,我听说他今天要回来了,我等一会儿要接他!”
师修远当然认识。
槐花刚来的时候,也被这群混小子欺负过,长得比陆孟还像个女孩子,名字又叫花,还空降长孙副将身边,跟前跟后,很受器重的样子,他不被欺负谁被欺负?
然后这群混小子们就截了槐花一次,就浑身痒的快被自己抓成了血葫芦,从此不敢再惹槐花。也因为槐花是有真本事的,救了不少将领士兵,他们渐渐地也敬重起了槐花。
“你怎么认识槐花医师的?还好哥们……”师修远一脸的怀疑。
陆孟摆手道:“也没什么,我以前救过他一命。”
师修远:“……”
师修远悻悻走了,陆孟一直到下午快天黑了,才接到槐花。
陆孟和槐花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但是在这种国之边境,天之尽头似的异乡,碰见了相熟的故友,那友情的等级都直接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陆孟见到槐花喜笑颜开,槐花见到陆孟却受了一惊。
他还是那样纤瘦,但不是女装打扮了,而是一身军医统一的天蓝色粗布袍子,戴了个纱帽,看上去十分清爽好看。
“槐花!”陆孟掀开帷幔喊他,对他笑得极其灿烂。
槐花刚从马车上下来,闻言转头——先是怔怔看着陆孟,而后直接越过人群,当着一军营的兵将面前,撩起袍子,给陆孟端端正正跪下。
他也生了七窍心肝,见陆孟男装,便没有称她为王妃。
直接道:“槐花,见过公子。”
说完之后,竟是给陆孟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可把一众迎接医师队的军将,和医师们都给镇住了。
尤其是师修远那几个刺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看来小鸟没有吹牛,如此大礼,他应当确实救过槐花性命。
他们以后是真的不能招惹这个小白脸了,他身后的人……一个个都太硬了。
咸鱼异能(系统是个人体扫描大师啊...)
陆孟连忙上前去把槐花给扶起来, 槐花比那时候黑了不少,不做女子装扮了之后,看上去比扮做女子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还以为你会早一些回来, 我都等了你一整天了!陆孟兴奋地顺势捏了捏槐花手臂说:“你总算是长了一点肉了。”
槐花的表情也有些感叹道:“公子又长高了。”
陆孟见那么多医师下了马车都在等槐花, 她赶紧松开了槐花说:“你先去忙,我们过后没事儿的时候再聚, 之后我都会待在这驻军城里。”
槐花点头,走回去和医师们一起去营帐之中安顿。陆孟则是跟着长孙纤云,回到她居住的营帐之中, 准备吃晚饭。
槐花对于陆孟的救命之恩,还有长孙纤云的知遇之恩,以及这姐妹二人对他亲人的营救之恩, 始终铭感五内。
安顿完了之后,就连忙来找了陆孟和长孙纤云, 礼数周全地给两个人行礼,又说起了在其他城镇之中的事情。
“到现在军医确实不够用,”槐花说:“大部分资历老一些的,都是皇城之中太医院退下来的, 经不住颠簸, 而且和年轻的一些医师观念总是不同。”
“怕苦怕累的,明显就是来这里养老的。”
长孙纤云听了槐花的说法,也是知道状况的。
但是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的想要改变并没有那么容易。
要写好奏折呈上去,过道道关卡,等待皇帝审批下来, 再给拨了人过来,南疆路途如此遥远, 少说要半年。
他们只能短暂地召集一些地方赤脚大夫,这些人医术不精,只能看一些风寒一类的小毛病。
再不然就是得老大夫给出诊疗的方向,才能够处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坐镇各镇,能看出各种疑难杂症的大夫很不够用。
这还是非战时,两国的边界经常只是偶有摩擦,真正战时,这些医师简直杯水车薪。那些来军营里面养老的太医们,没一个能跑战场上去抢救伤员。
陆孟闻言陷入了沉思,她记得乌麟轩说过,要送从山中救出的那些哑女去学医,学好了就送到战场上面来。
他会有这样的考量,肯定不只是因为要安置那些哑女。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都是一件事要有许多的利益才会动,恨不能一箭把天上的雕都射下来。
他会安排哑女去学医,肯定是早就看出了各个边关成为太医院养老院的这个弊端。
但是就算是乌麟轩看出了这样的弊端,他现在也只是个建安王,这种事情到最后还是要皇帝裁决的。
陆孟不得不又感叹,妈的乌麟轩狗是狗了点,却真正是个做皇帝的料子。
忙着争权夺势杀人放火,还能有工夫兼顾到边关医师弊端,他既然送那些女子去学医,肯定就是有路子,也已经开始着手悄悄管这件事儿了。
“副将不知,本来我能提前一些回来,但是路过的城镇之中,那些镇民拦截医师队要看病。”
“起因是因为城中驻守的老太医不仅架子大,许是在皇城之中久了,又都还有医官的身份,出诊的诊金很贵,根本不是寻常的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槐花微微蹙着眉,眉宇之间满是担忧。
“老太医们眼高手低,专门诊治一些军将,连军将的家属都是不怎么给面子的。”
“我会和将军联合上奏。”长孙纤云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这一次奏请你成为医官的奏折也会一并送上去的。”
“有了医官的身份,你管束那些医师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多谢副将。”槐花起身,端端正正给长孙纤云行了礼。
“是不是听着很无聊?”长孙纤云看着陆孟出神,询问道:“我们不聊这个了,姐姐跟你说说八月市集开的时候,重光镇里面的会有多热闹吧。”
陆孟摇头:“没有无聊啊,我就是在想……我或许也能帮点忙?”
“我在建安王的身边也读过很多医书的。他每天逼着我读书,我就读一些医书,也……恩,知道一些普通的病症的。”
长孙纤云和槐花闻言,全都笑起来了。
他们都了解陆孟的性子,她怎么可能做什么医师,再说学医这个东西,根本也不是看几本书就行的。
长孙纤云说:“你啊,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姐姐身边就好了,做医师不仅仅要看一些病症,还要在战时出城抢救伤员,那些人断手断脚是轻的,还有些都开膛破肚的……”
长孙纤云摇头,槐花也善意地笑笑,但是陆孟这一次却是真的有点不服。
不是因为她看几本书就觉得自己能行了,而是她有系统啊!
系统什么金手指都没有,但是是一个人体扫描大师啊!
有什么毛病有没有生命危险一扫就能看出,这不比这世界上的大部分赤脚医生厉害多了?
就是……就是看出来了毛病,陆孟也根本不会开药。
因此陆孟嘴唇动了动,腮帮子鼓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说自己能看病这种话。
不会开药不知道怎么治疗,光是看出来……也没用啊。
不过陆孟到底也没能让它安生,长孙纤云和槐花继续聊,陆孟就在旁边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听。
看上去特别的乖巧,但是陆孟在脑中问系统:“我姐姐到底为什么始终没能怀上孩子,你快检查检查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暗伤沉疴。”
系统:“……没发现有什么暗伤会导致不孕,是不是太健壮了?”
“估计是你姐姐肚子上面的巧克力影响了她的受孕,巧克力化掉应该就差不多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体脂率太低好像确实会影响这个,果然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巧克力化掉好可惜啊……陆孟还真的没见过女的有那么漂亮的腹肌呢。
而且她自从回来摸了好几次了,她特别想在姐姐的巧克力上面洗衣服。
但如果真的是这种原因的话,那么槐花的那个食补的方法还真的有点科学依据。
长孙纤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不光自己是个练武狂魔,还催促着封北意每天练好几遍刀。想要让她的巧克力消失可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陆孟根本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那么按照她就只读了几本医书的那点能耐,就算陆孟告诉了长孙纤云她为什么不怀孕,长孙纤云也不会相信。
陆孟幽幽地叹了口气。
长孙纤云还以为陆孟是因为在军营里面闲得难受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别叹气嘛,市集很快就要开放了,要一直开放到九月份,你每天都可以去热闹的地方玩儿。”
陆孟看了一眼长孙纤云,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长孙纤云是一个母亲的话,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亲,封北意那样的父亲也绝对会是一个好父亲。
陆孟琢磨着以后半夜三更吃东西,顺便也督促着长孙纤云吃一点夜宵,话说马不吃夜草不肥。
长孙纤云天天吃夜宵的话,巧克力会化掉吧?
当天晚上陆孟吃夜餐的时候就去找了长孙纤云,结果长孙纤云没有吃夜餐的习惯,反倒是封北意干了两大碗。
陆孟从他们两个的营帐当中出来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觉自己实在是任重道远。
一连两天,陆孟去找长孙纤云晚上吃东西,结果长孙纤云巧克力没有化掉,封北意饭量见长。
用封北意的话说,看着陆孟吃东西的样子,就能多吃一碗饭。
陆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八月十一,交流市集正式开始,陆孟第一次看到巍峨的城门旁边的一个小门打开了——异国商队经过排查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入了重光镇。
街道两边全都是披甲之锐的巡逻卫兵,陆孟看到那些南郦国的商人,果然个个都是白毛蓝眼,头发全是大波浪。
被夏风一吹,一个比一个浪。
他们在进入了边界之后,被重甲卫兵们护送着前往重光镇当中。
街道上面一时之间前所未有的热闹,这些南郦国的商人,都是会乌岭国的语言的,虽然有一些说得并不够流利,但是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陆孟也凑上前去,跟一个长着蓝眼睛,一头纯白色卷发的男孩子搭了两句话。
男孩长得像一个洋娃娃,家里面是做丝绸生意的,车上面放的全都是各种五彩斑斓的布。
说起话来还略微有点害羞,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陆孟本来十分欣赏这种异国颜值,结果一问——这小孩十一。
长得也太着急了!
陆孟顿时就不敢随便搭话了,她怕自己犯法。
八月十一这天从早上开始,这些商人和乌岭国各地来的商人陆陆续续进入了重光镇。
一直到十二的晚上,所有手续齐全的商人才终于都到了城镇上。
入关的门,还有边界的小门全部都封了起来,交流市集这才算正式开始。
陆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之前在皇城当中过年的时候她因为自己虐文女主的体质,根本不敢上街。
后来又因为乌麟轩,陆孟错失了正月十五的花灯节。
这一次重光镇的交流市集,陆孟算是把这一个年加一个节全都给补上了。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要带着人不断地巡逻,陆孟就跟着槐花的医疗小团队,走街串巷。身后跟着一群披甲之锐的混球,正是以师修远为首的那一群刺头。
他们负责保护医师团队的安全,陆孟自然也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
这两天槐花都很忙,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外面多么的热闹和欢喜,这世界上总有人在生病。
就像陆孟在现代的时候,每次去医院总是要排队排队排队。
现在她变成了出诊的医师团队当中的一个,虽然只是个看热闹的吧,但是也确确实实感觉这个世界和现代没什么区别,大家还是会生病啊。
各种各样的病症,尤其是年老一些的人,没有现代的那些医疗手段,有一些病能够靠喝药治愈,有一些就得槐花上特殊的手段。
槐花用的还是蛊,陆孟和医师们明眼都看不出来,但是陆孟能够闻出来。
这种蛊虫的味道,和她那个绿宝瓶致幻粉末和小黑瓶听话粉末差不多。
可惜小黑瓶白白地浪费掉了,绿宝瓶应该起到了它应该起的作用。
陆孟跟在槐花的身边,时不时地就请问脑中系统面前的人得的是什么病。
系统也根本不知道都算什么病,系统只是会扫描人体,判断人体的生命值,还有病变的部位。
它的系统里并没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汇总,它是真的被陆孟给为难的不轻。
它给陆孟的回馈都是:“骨头里面长了刺。”
“ 胃里面长了球。”
“脖子两侧肉越来越多。”
“屁股里面长了大血球……”
然后陆孟在根据它的这些描述,差不多的给这些人稍微定一下是什么毛病。
陆孟也是个半吊子,所以从头到尾她跟系统交流得欢快,但是陆孟一个字都没说过。
槐花看病的手段非常的特殊而且迅速,他虽然是一个巫蛊师,但是除了巫蛊之术槐花也是会医术的。
跟着槐花的那些显然和陆孟一样都是半吊子,反正就是槐花指哪儿打哪儿。
一群人在城中转了一大圈,个个都累得不行。在提前定好的二楼靠窗的包房里面坐下,然后陆孟就推开窗,看着夜里的交流市集。
比小时候在姥姥家赶的农村的大集热闹多了,到处都是各种色彩斑斓的灯,各种五花八门的货物,还有这个时间了也依旧络绎不绝的人。
“我想买那个面具!”陆孟指着那个面具买来。”
“我凭什么要帮你买?!”师修远满脸的不服,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兄弟们也是一脸的抽搐。
师修远压着怒火说:“我是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危,我又不是你的跑腿的。”
陆孟眯着眼睛看那个面具,怎么看怎么像是之前追杀她的那些鹰影卫戴的。她肯定要买过来好好地研究一下。
陆孟说:“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
陆孟和师修远说:“我如果下去跟他说话,我怕你到时候要说我跟异国奸细接头。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你去给我买来,这样我洗脱了嫌疑,你的监视也算成功了。放心吧小弟弟,我给你一些跑腿费。”
“要买你自己买!”师修远尝试了好多次,但是在陆孟的面前真的是一次便宜都没占过。
而且上两次谈话,他回去好好地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光被讽刺了还被利用了。
时时刻刻地盯着他,那跟做他的侍卫有什么区别?!
而且短短几天的时间,师修远已经彻底对陆孟是个什么东西有了深切的认知。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根本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除了混吃等死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做!
师修远觉得自己但凡是多看这个小白脸一眼,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本来也不想保护这个小白脸,谁让这个小白脸靠山硬呢,槐花医师对他格外地恭敬,非要把他带在身边。
陆孟一看自己真的指使不动师修远,感叹一下这傻小子长心眼儿了。
结果师修远不肯动,槐花却站起来对陆孟说:“公子想要那个鹰面具是吧,我去帮公子买回来。”
陆孟连忙站起来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买就好。”
她不打算现在就下去,刻都不忘形,就算现在离男主角很远很远,但是陆孟也足够的谨慎。
陆孟是想等着待会儿长孙纤云巡街过来的时候,陆孟趁机下去把那个面具买回来研究一下。
结果槐花对于陆孟实在是过于敬重,无论陆孟怎么推拒,槐花都坚持要下去给陆孟买面具。
陆孟实在是拉扯不过,想着槐花本身是一个巫蛊师,只有别人害怕他的份,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槐花拒绝那些侍卫们跟着他,但还是有两个侍卫跟在了他的后面。
陆孟就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槐花从楼里面走出去,走到那个摊位面前给她买东西。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包房突然间被敲响了。
房门打开之后是一个碧眼白发的南郦国商人,她手里面提着一个筐,筐里面放着的是一些南郦国的水果。
而且非常热情地推销:“客人们可以先尝,先尝后买,军爷你尝尝吧,这提子特别的甜,里面没有籽的。”
陆孟看着那有手指长的紫红色提子,连她也有一点动心。
门口站着的师修远穿着一身全甲,本来是一脸严肃的,但是这个南郦国的商人她是一位女子,很是有一种乌岭国女子没有的风情。
穿着也比乌岭国的女子要开放一些,领口的起伏让师修远这种毛头小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然后他就没能拒绝这女子的热情,接过她递过来的提子,很快送进了嘴里。
果然像这个异国的女子说的一样,这提子非常地甜。
“怎么样,甜吧?军爷你买一些吧很便宜的……”
吃人家嘴短。
师修远都已经尝了,不好意思再说不买,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些碎银子,递到了那个姑娘的面前。
那个姑娘就只拿了两块碎银子,然后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感谢,连筐都给留下了。
这提子上面还挂着一层白霜呢,很显然是刚刚摘下来的,价格这么便宜,许是在南郦国很普遍。
师修远把提子分给他的那些兄弟们,然后看了趴在窗口的陆孟一眼,对上陆孟暧昧的眼神他咬了咬牙。
他知道陆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鬼知道他为什么知道!
反正师修远朝着陆孟卖过来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拿了一串提子过来了。
“哐当”往桌子上面一扔,说:“吃吧。”
陆孟眉梢挑了起来,故意说道:“让我白吃啊?”
“你不就是白痴吗!”师修远险胜一局,立刻转身勾着嘴唇走了,走到了门边上重新站定。
陆孟撇了撇嘴,屋子里其他人也都在说这提子太甜了。
陆孟也挺好奇地伸手去拿,结果才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水果本身就会有一种香味,大多数都是草木香,也有甜香。
这样南郦国的水果陆孟从来没有吃过,但是她总感觉这种香味儿……有些不太像水果的香味。
陆孟对香味是非常敏感的,一是因为她常年在乌麟轩的身边呆着,闻多了乌麟轩身上专门用来解药的特制檀香,对其他的味道就格外敏感。
还有一个是陆孟看过太多的小说和电视剧,里面大多数只要是香的东西就没什么好东西!
于是陆孟去拿水果的手一顿,然后在脑中疯狂地敲系统。
“快快快,给我扫描一下!”
系统:“……爸爸你放过我吧,我能扫描人体但是我扫描不了水果呀。”
“我就知道它特别的鲜美多汁,但是你最好洗一洗再吃,说不定上了农家肥。”
陆孟连忙说:“谁让你扫描水果了,我是让你扫描一下那几个吃了提子的人!”
系统“哦”了一声。
然后很快说:“不好!水果有毒,是一种慢性毒药!会慢慢地渗入五脏六腑,照现在的速度如果完全发作需要差不多半个时辰……”
陆孟听了之后两只耳朵差点竖起来。
然后一把拍开窗子朝着国女子。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拎了一筐水果,继续到处叫卖邀请人品尝。
而这个时候槐花正好拿着陆孟要的面具往回走,那个女子就截住了槐花,把一个提子送到了槐花的嘴边。
槐花微微皱着眉后撤,他可不是像师修远那样经不住女人的毛头小子,槐花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妖精,而且他仿佛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他正要谢绝,趴在二楼的陆孟歇斯底里地对着槐花喊道:“槐花不要吃!不要吃啊!水果有毒!”
正巧这个时候长孙纤云也巡街过来了,陆孟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手舞足蹈地对这长孙纤云吼到:“抓住那个卖提子的女人!长姐!她卖的提子里面有毒!”
陆孟这样一喊,街上顿时一阵骚乱。
那个女人一把扔了水果,然后迅速朝着人群当中钻进去——
白毛没入了白毛,陆孟生怕那个女子消失,死死盯着那个人的头顶,给长孙纤云指明方向。
但是她本身是在二楼窗户上面趴着呢,因为实在是把身体探出得太向外,眼看着人都要从窗户上掉下来了似的。
这时候屋子里面的师修远他们听到了陆孟喊的,不知道真假都愣在原地。
只有师修远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陆孟的后背衣服,把要掉下一楼的陆孟给扯了回来。
“你拉我干什么!”
“你要掉下去了!”
咸鱼做梦(就为了和他“素未谋面”的...)
师修远把陆孟给抓回来, 被陆孟打开了手之后,他又吼了一句,“你不能这样在窗边, 这太危险了!”
“你没看见我脚卡着椅子
陆孟飞速说完, 一把推开了师修远。
接着又把脚卡椅子人和长孙纤云全都跑没影了。
陆孟回头瞪着师修远说:“你可真会找时间救人啊!”
师修远皱眉, 有些不服地站在那里:“你怎么就能知道你的脚肯定能别得住椅子,不掉下去呢?”
“而且长孙副将,一定能抓住那个女人的!”
“你刚才说的有毒怎么回事儿?”师修远追问陆孟。
她见槐花回来了, 赶紧跟槐花说:“刚才他们都吃了水果,水果不知道下了什么毒,反正是慢性毒药。有一种类似桂花的香味儿, 大概……一个时辰会发作,慢慢渗透到五脏六腑的那种。”
槐花听了陆孟说的, 立刻道:“兰花葬!”
槐花的表情和众人的表情全都变了色,水果扔了一地,众人都聚到了一起。
槐花从袖口之中掏出了解毒药,先给众位分着服下, 送到陆孟手边的时候, 陆孟摇头道:“我不用,我没吃。”
槐花的表情十分惊讶,看着陆孟的眼神有些探究,但是他眼中却没有怀疑,而是对陆孟说:“多亏了公子敏锐。”
“这解毒药并不能解兰花葬, 只能延缓毒发。我必须赶紧回到营地去制作解药。”
“若那个拦住我的女子是给人下毒的,那么今夜……怕是有不少人中毒, 因为我在街上看到不止一个卖各种水果的南郦国女子。”
“这下遭了。”吃过药的师修远表情凝重。
槐花把面具递给陆孟之后,就赶紧让手下医师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就在众人收拾好了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街上短暂平复的骚乱再起,有乌岭国的商人正在摊位上叫卖,突然间就口鼻窜血,倒在了地上。
槐花和陆孟立刻上前,这个人的身上凑进了,透出一股子浓重的兰花香。
这人的呼吸还有些起伏,槐花看了一眼却说:“没救了。”
陆孟不想质疑槐花,但是人命关天,她立刻在脑中询问系统。
系统说:“确实没救了,现在把人刨开,就会发现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毒药腐蚀了,用不了多久腹腔就会塌下去,里面都被毒药给融了。”
“这药未免太霸道了。”陆孟喃喃。
正这时候,捉住人的长孙纤云也回来,听到声音的封北意也带着一群人朝着这边汇聚。
槐花和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说明了状况,很快重甲兵整个市集都给围住了。
封北意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安静下来的市集最中间,对众人道:“今夜所有吃过南郦国食物的人全部都到城南集合。”
封北意手中长刀指着倒地而死的那个摊贩说:“有奸细混入,散播南郦国剧毒——兰花葬。”
这话的话音一落,众人登时骚动起来。
封北意浑厚的声音再度加大一些,继续道:“现在所有入口过南郦国食物的人全部到医师队领解毒丹,兰花葬发作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只要延缓时间,再服下解毒丹药,就不会有事。”
商贩们顿时又如烈火烹油,吵闹声沸反盈天。
封北意长刀出鞘,重甲卫兵们的武器也全部出鞘。现在必须先以武力镇压住众人,先服了解毒药,控制住毒发和伤亡人数为最佳。
但是南郦国的商人不全都是奸细,有些人立刻就不干了,跳出来用蹩脚的乌岭国语言喊道:“你们张口闭口我国奸细,通商乃是南郦国和乌岭国世代约定,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与你们国家互通有无,现在却得不到尊重!”
“放我们回去!”这个南郦国商人喊道:“我们东西不卖了!”
“你们拿刀剑对着我们,还想和我们做生意?!”
南郦国的商人全都吵了起来,跟着南郦国的商人进入乌岭国的几个南郦国的联合商会的人,也全都站出来反抗。
封北意面色半点未动,也并未和他们解释什么。
他没工夫跟这些人耍嘴皮子,奸细到底进来多少尚未查清,这时候绝不可能让南郦国的人回国。
他手中沉铁刀微微向下一压,接到他指令的披甲卫兵,便立刻抬起了手中利器,准备暴力镇压。
联合商会的人喊:“你们难道不怕这样,引起两国边境动荡吗!”
长孙纤云正在派人护送陆陆续续从人群中出来,入口南郦国东西的人去吃解毒药。闻言冷笑道:“开什么玩笑,南郦国和乌岭国,从来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平过!”
交流市集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出过岔子了,这一次大规模的奸细混入,若是皇城追究起来,重光城的将领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现在中毒的人必须马上服下解毒的丹药,延缓兰花葬发作的时间,给槐花带领医师们制作出解药的时间。
这些异国的商贩们也必须严加看管起来,重新审查。
南郦国的商人们不配合,之前挑头的那个商人挣扎的尤其剧烈。
不过没等他被乌岭国的士兵压着看管起来,他也开始口鼻窜血,很快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于是南郦国的商人们又轰动起来,他们有些人不再挣扎,开始害怕。
如果真的是南郦国的奸细,至少不会连自己国的人也杀。
有些人觉得这是乌岭国的计策,是想要白白霸占他们的货物!
人群当中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场面十分地混乱——
而这时候,陆孟已经跟着槐花和一众刺头护卫们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军营之中。
下了马,一群医师去往医师看诊制药的大营帐方向。
陆孟下马之后,却准备回自己营帐了。
她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能帮上忙的地方就是不乱跑。
不过在陆孟要回营帐的时候,槐花主动开口说:“公子也与我等一同去制药吧。”
“啊?”陆孟啊了一声。
槐花迅速环视了一圈众人说:“今夜的兰花葬是公子发现的,若非公子,今夜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剧毒,而交流市集也会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兰花葬未发作之前可以用解毒丹延缓,一旦发作,药石枉然。”
“公子既然能发现兰花葬这样极其容易被忽略的剧毒,相比本身的医术造诣,已经足以进入医师团队了。”
“我们现在正缺人,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加入?”
陆孟一愣,知道槐花听进去了她之前在长孙纤云面前,信口说出来的那个“想帮忙”的诉求,这是借此机会,在给她递台阶儿呢。
兰花葬的事情一了,她救人之功足以让她在军医之中立足。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陆孟有些犹豫,她真得能行吗?她和系统都是半吊子……可别没能救人再误了人命。
槐花似是看出了陆孟的迟疑,说道:“公子放心,槐花定然全力辅助公子。”
陆孟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火光之中,与远处晦暗的天际相连的城墙,那是乌岭国的南面边关,是她的姐姐和姐夫守护多年的防线。
陆孟开口道:“走!”
刚来的时候,陆孟确实想要在这里混吃等死。
但是军中的气氛到底和别处是不同的,在这种每日晨起悠远的训练声入梦的环境之中,人很难安心地躺下去。
军中无闲人。
而且她确实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看看病,还是系统扫描,又不累……还有槐花辅助把关,问题不大。
至少不让别人觉得她拉扯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后腿。
而且她是个编外人员,不忙的时候她没必要出全勤……
陆孟热血一上头,就跟着槐花去制药了。
系统心里苦。
制药的过程冗长而疲累,陆孟也做不了什么关键的步骤,她虽然热血上头就来了,但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她能干的就只是一些杂活。
唯一算是能行的就是扫描人体,她不去沾边她不懂的,最后她用两个板子扣在一起搓药丸子。
从夜幕一直搓到了天亮,陆孟的两个胳膊都已经废了。
陆孟自从穿越以来,就没干过这么多活儿。清早上连饭都没吃,就回去补觉了。
解药还没制完,槐花还在熬着,但是陆孟把搓药丸子的活儿抓了壮丁——让师修远干。
经过昨晚上,师修远对陆孟心中的不满都变得没着没落,下意识就听话了。
看不起的小白脸,不光救了他的命,还一夜之间救了许多人的命。且他也不是个废物,而是个正儿八经有能耐的医师。
关键的时候又眼疾手快心中有数,这样的小白脸……不,他以后不能叫他小白脸了。
那叫……小鸟兄?
于是也一夜没睡一直在站岗的他,因为陆孟说了一句:“你帮我,我去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要困死了。”
然后他就在这里嘿咻嘿咻地搓起了药丸子……还要负责装瓶子。
第二天正午,重光镇那边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封北意在连夜审问那些卖水果的南郦国奸细。
而长孙纤云的人负责来回运送解药。
长孙纤云暂时安置好了重光镇之中的事情,让那些人都服下了延缓兰花葬发作的药物,还有一批又一批连夜送去重光镇的解药。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她的妹妹。
一直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在营帐之中睡得香甜,这才稍稍放下心。坐在她床边上,伸手给她抚了抚滚到脸颊上的乱发。
陆孟本来心中有事儿,今天就睡得不怎么安稳,睡之前她还看了一下床头的那个鹰面具,就是槐花给她买的那一个。
然后陆孟就做梦了,梦见了那天和乌麟轩一起被追杀的那件事儿。
梦境之中那天的事情重演,一切都清晰得难以思议。当时陆孟旁观者迷,但是在梦境之中,陆孟是以一个上帝视角来看这件事的。
她发现了许许多多不对劲儿的地方,比如下马踩到的石头,比如不疼,却揉得肿起来的脚。
比如乌麟轩带她跑的时候,她一直在后面,却为什么没有刀刺入她的后背?
那时候鹰影卫很密集地追在他们的后面,那时候她甚至怀疑乌麟轩拿她挡刀,却为什么后面变成了乌麟轩给她挡?
陆孟的梦境十分凌乱。
梦里她准备离开,和独龙一起进入林子之前,她回头——这一次不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而是看到了乌麟轩浑身是血地躺在原地。
他身边围了一大群的死士,还有……鹰影卫。
但是他们都在紧张乌麟轩的伤势,而乌麟轩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却在笑。
他笑得声如老鸦,满含绝望和凄凉,他嘴唇喃喃,陆孟在梦中隔着那么远,也能听到他在说——“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在意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在意我?”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卷敞开的羊皮地图。
他长发束在头顶,只用一根发带束紧,自发顶飞散而下的发,遮蔽住了他半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从羊皮夹层里面拿出了一张字条,然后慢慢地读:“如果我没死,那这世界,就真的是个话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男主角,所以我不会死。”
乌麟轩笑得张狂,自言自语的像个疯子。
他照着纸条,念给自己听,念给那个忘记了关于他的王妃的一切的他自己听。
“如果我在中刀之后没死,那么男主角就像她说的,不会轻易死。”
“那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是她对我说过两次的话,但是两次都是在不符合的场景之下……所以这应该是话本子里面的台词。”
“她说,她注定不是我的女主角。”
“她说,我会妻妾成群,所以她不肯爱我。”
“她说,我是个暴君,她又说,希望我快点登基,她希望我做皇帝。”
“她说,她说,她说!”
乌麟轩一巴掌把羊皮地图拍下,手中的纸条都被震碎了。
他闭着眼,呼吸急促。片刻后,他又笑了。
“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信。”乌麟轩自言自语道:“既定的剧本也不行。”
他想要的,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
“来人。”乌麟轩对着外面喊。
同时起身,走到桌边上,刷刷几笔,写下一张字条,交给来人说:“送去皇城,快马加鞭,送给……宫中那位名唤向云鹤的公公。”
来人迅速消失,很快乌麟轩又道:“月回。”
月回也进来。
乌麟轩撩开手腕,上面一串马牙,他摘下来,递给月回道:“战马已经交接,对方以圣上手谕需要核实为由,拖延不肯借兵。你带着这个亲自送去风曲国,要他们为我出一万骑兵!要他们风曲国镇国马王骑!”
“我不光要让北疆城中的将领肝颤,我要迅速平掉江北乱局。”
月回迅速领命出去,乌麟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儿,而后又顺着手腕,落在了自己伤疤遍布的手背上。
他皱眉抚摸上伤疤,片刻后突然眯了眯眼。
他脑中闪过某些画面——黑漆漆的山路马车里面,颠簸的车厢之中,他扼在手中的女子脖颈,纤瘦的如一截一折就断的耦。
杀机四溢,她竟是仿佛感觉不到自己将死,轻轻地靠进他的怀中,微微扬起秀美的下巴,让他抓得更容易。
而后马车剧烈颠簸,他抓着她脖颈之上的手松开,却又在天翻地覆之中,她的头要撞上车厢的时候伸出手去——
“嘶!”仿佛尖锐的,掀起了手背一样的疼痛传来,乌麟轩瞬间睁开眼睛,头疼欲裂。
记忆中断。
“嘶!”陆孟把自己的小手指从板子底下抽出来,刚才听到的话实在是太震惊了,她竟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给搓进板子里了。
陆孟赶紧拿出来看了看,还好小指头只是红了一点,没有搓成球。
“你是说……那绝育的药,男子喝了作用也是一样的?”陆孟的表情何止震惊。
她含着自己的小手指问槐花:“……那你当时给我回信,为什么要说药物对男子无用?”
“公子。”槐花说:“我给你的回信,是那药物对男子的作用也是一样,被剥离繁殖器的蛊虫,以繁殖通道为食,不拘男女。它们进入体内饱食而死,不会有后续其他影响,但是绝无再生育的可能。”
陆孟叼着自己的小手指久久无言。当时可是连系统都没能扫出来啊。
她眼神各种变幻,结合今天上午坐的那个遭烂的梦,陆孟心里也有点糟心。
啊。
大狗调换了字条。
除了他没别人会那样干了,所以他现在已经绝育了。
“心里有没有很感动,想要飞到他的身边去?”系统被抓壮丁之后,报复性地问道。
陆孟没上它的当。
把自己的小手指拿出来,摆了摆手对槐花道:“没事儿没事儿,那你再给我弄一副绝育的药吧。”
“公子,短时间内怕是不行,连日诊病,我体内的蛊虫成蛊都用掉了。”
槐花说:“只有成蛊能剥离繁殖器。”
陆孟摆手:“那也没事儿,但是……我就是说啊,绝育之后,还有救吗?”
槐花:“……能否多问一句,那药,公子给谁吃了?”
陆孟一看周围没人,槐花现在也绝对是自己人,医师们这大下午的都去补觉了。
陆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实话。
乌麟轩能不能生育这玩意关系太大了,陆孟最后只说:“一个对我图谋不轨的混球。”
“公子放心。”槐花笑着说:“没有治愈可能。”
陆孟微微叹了口气。
系统正要说话,陆孟在脑中道:“闭嘴。”
陆孟在脑中说:“我是有点不太落忍,但是我不会飞奔去他身边。乌麟轩那样的人,他如果当初真的在意,就不会换了字条。”
“他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不让我知道。他那样的人,心眼儿多的鱼子酱似的,要是想要利用这件事让我愧疚,早就做了。”
他没做。
他瞒下来了。
大狗啊。
陆孟深吸一口气,继续去搓药丸子。
陆孟搓了两天的药丸子,等到了八月十五,重光镇之中的那件事儿终于排查得差不多了。
那几个奸细被羁押,其他没有疑点的南郦国商人都放出来了。
当日了兰花葬因为发现得及时,只伤及了不到十人性命,这种数据在每个月的交流市集之上,算是正常范围之内的伤亡。
八月十五。夜。
封北意专门在重开的交流市集之上摆了一桌酒,宴请的是这次的功臣陆孟。
槐花和长孙纤云也在,猴子,还有槐花一辈子未曾出嫁的妹妹,一位眉目和善温婉的老妇人。
封北意非要亲自给陆孟倒酒,陆孟倒也不忐忑,她和封北意本来就没大没小。
团圆的好日子,陆孟接过酒杯,混着封北意说的:“这次全靠茵茵。”
没有外人,封北意他们就直接叫陆孟小名。
好久没人叫她茵茵了,她不太习惯听,总觉得不是叫自己。
不过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叫陆孟,肯定是什么都行。
她满饮一杯,被辣得龇牙咧嘴。
她习惯喝果酒和花酒,这种烈酒陆孟不怎么适应。
辛辣的酒液入喉,一路烧到了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陆孟又起身给桌上的所有人都满上,混着 />
“对!”封北意说。
“我们都平安。”槐花的眼中有什么在晃动。
“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希望独龙他们也平安。”猴子说。
长孙纤云伸手摸了下陆孟的脑袋。
而后说:“茵茵会一直都平安的。”
陆孟没说话,脑中系统接话道:“是啊。”
陆孟:“……你最近话多了哎。”
“还不是被你逼的?”系统回怼。
中秋宴吃得特别开心,封北意说,“那几个南郦国的奸细已经全都招了。”
“他们国内两个皇子在争大权,老国王病骨支离,两个儿子相互阴。其中南郦国二皇子是个和善主张和平的,但是南郦国的三皇子却比较激进,而且看不惯他二哥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想要把他二哥管理的边关弄乱。”
“这些人是南郦国神教的圣女预备役,据说三皇子承诺,搅乱了南疆局势,让南疆战事起,就让她们做圣女。”
“如果这一次不是茵茵,若是交流市集死了太多人,战事会不会再起还真说不定。”
“那些‘圣女’的手黑着呢,连自己国家的人都毒杀……”
席间几个人聊了许多事情,陆孟大部分都没怎么听。她向来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因此诸如家国大事,她是不怎么关注的。
晚上索性一行人就在重光镇之中找了间客栈住下,夜里交流市集关闭,商人们也都休息了。
街道上除了专门收拾狼藉和巡逻的卫兵们,喧闹的声音已经消失。
陆孟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砰砰砰”的声响,然后窗外便有什么映照在窗户上面,十分耀眼。
陆孟被响声惊动,起身推开窗子,正迎上了升天的焰火,这焰火和过年的时候,在将军府之中放的那种不一样。
十分的美丽,比那个大多了。
漫天的银光朝着陆孟倾落,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想起了那时候在将军府,她和乌大狗坐在窗边看烟火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不断有焰火升上天空,一时间整片天地被映照得亮如白昼。开窗来看的人特别多,大家都发出了惊叹声。
而与此同时,在江北城中某处,也响起了“咚咚咚”敲锣声响。
漫天的火光映照之下,堆满柴火的地方,发出了滋滋啦啦和砰砰的火光炸裂声。
夜里火光映照半面天空,亦是亮如白昼。
乌麟轩用一把火烧尽江北乱局。
他在一处酒楼临窗而战,负手而立对着火光的方向。
红唇轻启,他问:“南疆的事儿,提前安排好了吗?”
“回王爷,安排好了,派去的是鹰影卫。收编之后,他们其中还有人念旧主,只能做一做这种不紧要的事了。”
“谁跟你说这种事情不紧要?”乌麟轩回头看了一眼死士,这死士立刻“咚”地跪地。
乌麟轩慢悠悠地说:“火和焰火,都要掐着点放的,很紧要。”
他如此大费周折,就为了和他“素未谋面”的王妃——天涯共此时。
只不过一面是银花火树,一面是硝烟战火。
咸鱼动容(陆孟看到了他的认真...)
“是什么人!这里禁止燃放焰火!”
漫天的银光还未落下, 便有巡城卫兵跑了过来。现在交流市集虽然关闭了,但是很多不宜搬动的大件货物还在街上放着呢。
陆孟趴在窗户边上, 看着天上最后一朵银花落下去, 然后低头看热闹。
她有点好奇, 到底是谁在这样的夜晚冒着禁忌跑出来燃放焰火,在陆孟知道巡城卫兵多不胜数, 不可能着火的前提,她甚至觉得有点浪漫。
一群人也都扒着窗户朝下看热闹,很快巡城卫把那放焰火的两个人团团围住了。
但是就在陆孟觉得这俩人要被当场抓获的时候——他们突然间抬起头, 朝着陆孟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扔掉了手中剩下还未来得及燃放的焰火,迅速飞檐走壁,如生了双翅一般地消失在了对面的屋脊上。
这下子底下彻底炸锅了, 许许多多的护城卫兵全都跑了过来,连封北意都被惊动, 出去带人挨家挨户地搜寻。
生怕出了之前那兰花葬的事情之后,今天这事儿又是奸细干的,再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底下的全都因为两个会飞檐走壁的人乱了,甚至看热闹的人也都关上了窗户, 生怕今晚这焰火里面也掺杂了什么致命的毒药。
就只有陆孟, 在刚才和那两个人对视之后,看到了他们脸上戴着的鹰面具,当场便如遭雷击一般地顿住。
她之前买的那个面具并非是偶然,鹰影卫混入了南疆商队里面,进关了。
陆孟先想的是这些人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但是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个设想, 因为鹰影卫乃是二皇子的人,后来乌麟轩和陆孟说, 他们被端肃妃收用。
一部分已经疯了想要杀他,在去往北疆的路上追杀他,那另一部分呢?
二皇子现在都已经被囚,南疆是封北意和长孙纤云的地盘,连百里王的旧部都没剩什么了,二皇子若是想要东山再起,手往哪里伸,也不该是南疆。
那些鹰影卫不受二皇子的驱使,在这时候混入南疆商队,很显然并非是要替二皇子搅局。
那他们闲着没事儿,八月十五的大张旗鼓出来放焰火,能是为什么?
她向来知道自己和聪明其实是不沾边儿的,顶多是倔,不肯屈服,想干什么要是干不成就一直想。
但是她虽然没有多聪明,却也不是个傻子。
之前借着那混乱的梦境回顾了一下之间的追杀,再加上鹰影卫的面具出现,还专门挑着她能看到的地方卖面具。
现在又直接到她的窗户底下放焰火,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是乌大狗指使的。
乌大狗透过这些鹰影卫在告诉她,当日的截杀是真,但又不全是真。
鹰影卫他悄无声息收服了一半,然后似真似假地做了个局。
这个局可谓是精妙绝伦,不亚于之前在风驰镇剿匪的那个局。
那一局他把二皇子拉下马,又被二皇子的忠心疯狗追杀,这一局却借机让二皇子再也爬不起来,还遥遥伸出一只手,把岸边上看热闹的端肃妃拉下水。
让她和她的那个装着醉心诗书的儿子再也装不下去。
最重要是他以命相赌,赌陆孟不忍心,不舍得。
赌她对他的感情,赌她会不会折断自己的翅膀,留在他身边做一个笼中鸟。
而她飞了出来,也在乌麟轩的计划之中。
所以他派人一路跟她到南疆,却并未出现,只是护送。
他现在在透过鹰影卫告诉她真相,像之前喜欢和她说那些阴谋诡计一样。
今日这一场焰火,是乌麟轩隔山隔海地在和她抖动属于雄鸟的漂亮羽毛。
她说他不如畜生,他就真的学起了畜生。
他在竭尽所能地展示他的胸襟和头顶上的那几根翎毛,让她知道他了解她,知道他在乎她,能用命赌她的爱。
让她知道他了解她为什么想走,才会放她飞。
让她看着他为她筑巢。
陆孟双手按住了自己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狗啊。
他娘的果然是没有失忆!
她真是恨得牙痒痒,又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竖立。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就是个疯子,连自己都能算计,也……比陆孟自己更了解自己。
这一局陆孟差一点就输了,但凡她当时敢心软留下来,那她就再也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那一夜,她沾着乌麟轩的鲜血给自己画了一对翅膀,决绝地用行动告诉乌麟轩自己到底要什么。
乌麟轩两刀四洞,他痛彻心扉,他总算是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肯直视陆孟,去满足去尊重她的诉求。
他们都是——若不遂心,毋宁死。
他们狠狠地用彼此的羽翅去撞击对方,到如今鲜血淋漓的伤口结成了血痂,变成了他们彼此战无不胜的铠甲。
而现在乌麟轩遥遥告诉她,他能为她舍生忘死,用命相博,虽然这其中掺杂了太多其他的。
但是那种世上唯我独尊的人,这样做就是扒开自己血淋淋的胸膛,让陆孟去触摸他的心脏。
他咬牙放她走,等她安全了才派人出现,他在告诉他,他的心也是黑的,但是它还在。
它还在跳,为她而跳。
陆孟穿越这么久以来的那种无力,憋闷,对于这个时代束手无策,对于乌麟轩这个人的无可奈何,都在这一刻,在硝烟一样的焰火余烬之中得到了释放。
男主角又怎么样?暴君鬼畜又如何?他照样要为了得不到而退让,抖起他漂亮的羽毛去筑巢。
而不是高高在上立在枝头,居高临下就想叫人臣服。
陆孟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一直压也压不住。
乌麟轩努力了那么久,用尽了各种办法,却都没有这一次让陆孟动容。
放开她,让她自在,不将她置于危险,囚于动荡,这才是陆孟真的想要的东西。
她从头到尾,诉求就只有这样,要的就只有这么简单而已啊。
陆孟在窗口张开双臂,很想对着窗外怪叫一通。
妈的痛快!
这一局看似乌麟轩还是在算计,但是他如果不算计,就不是他了。陆孟觉得痛快,是她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她拨开一切迷雾,看到的是乌麟轩的退让。他至少明白了,要退让,要放手,他们之间才有继续的可能。
陆孟看到了他的认真。
他在咬牙切齿的,对抗他自己想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死死不放的那种认真。
不过这半夜三更的怪叫算扰民,陆孟只好深呼吸。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长孙纤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茵茵睡了吗?”
陆孟连忙关上了窗户,走到门边上打开门。
长孙纤云穿着一身铠甲,看上去像是要出去和护城卫一起搜人。陆孟这才从混乱的思想之中回神,连忙拉着长孙纤云进屋,把自己的猜想和长孙纤云说了。
“鹰影卫是二皇子的人,我亲眼见过,”陆孟说:“我确定他们是鹰影卫,而且黑天找起来很麻烦,他们视物仿若白昼,白天反倒是不出来。”
“他们……基本上都死了,剩下这些没死的,应该都是乌麟轩的人。”
陆孟有点羞耻地挠了挠头说:“长姐,我要是没猜错哈,他们是被建安王指使来放焰火给我看的。”
“焰火里没毒。”她方才脑中让系统扫描过开窗子出来的人了。
就只是单纯的焰火。
长孙纤云表情都凝固了似的,半晌才“啊”了一声。
然后皱眉道:“建安王未免太胡闹了,这样隔山隔海的他瞎献什么殷勤。”
害得护城卫虚惊一场。
很快长孙纤云让陆孟睡觉,自己出去让人撤回来,该休息休息,不用大惊小怪了。
长孙纤云把这事儿和封北意一说,封北意顿时一连串的啧啧,说:“我就说,建安王那样心机深沉的阴货,怎么可能放茵茵出来。”
“感情是茵茵把他收拾怕了,不得不放人,这么远还来骚一骚,呸!”
长孙纤云被封北意都逗笑了。
“他将来或许贵不可言,此番回皇城必为太子,你以后背后对我说说就罢了,可别跟别人走嘴了。”
“他手段未免太过狠毒,若非看他还算对茵茵可以的份上,我都想给茵茵介绍军中豪杰了。”
“这……我倒也想过。”长孙纤云说:“但是我这些日子看着,茵茵对他也并非无情……我们就不好掺和。”
“哼,不就是仗着脸长得好。”封北意说:“除了长得好一无是处!”
长孙纤云又笑了,很快和封北意休息。
陆孟也早早休息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去槐花那儿,跟着医师团队走一上午,下午就在镇中疯玩。
然后晚上她又遇见了鹰影卫,鹰影卫差点和陆孟身边保护她的猴子动起手来,但是最后只留下一筐东西走了。
各种南郦国的水果,有一些甚至是这交流市集上都没有的。显然是产量稀少的贡品,并不对外售卖的那一种。
之前出了水果上有兰花葬那件事儿,猴子他们看了是水果就想扔了。
反倒是陆孟看着鹰影卫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然后命人把东西带回去了。
让系统扫描,系统:“……你连大狗都不信了?”
“啧。”陆孟心说,我信他的邪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呢。
不过陆孟还是洗了两个奇形怪状的果子吃了,吃完没有什么异样,又去送给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尝尝。
封北意一看,顿时笑了。
不避讳陆孟,直接说:“小白脸还挺有能耐,这是南郦国贡果,一年也就王庭院子里面有几颗这样的树,叫潘丽果,据说女子吃了能生儿子,南郦国的后妃们每年都抢呢。”
“我之前给你姐姐弄了几个吃,但是怎么说呢,这玩意都是谣言啊,不过甜是甜的。”
陆孟又去拿的手放下了,说:“那都给姐姐吃吧。”
姐姐和姐夫很显然是真的很想要孩子,这么多年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陆孟最开始确实有劝长孙纤云不要生的想法。
陆孟担心她有危险,可是陆孟见长孙纤云那么想生,这是她的自由,况且体质也不同。
他们夫妻感情极好,陆孟现在就只希望她快点怀上,不要太晚怀,反倒是风险大。
有系统随时扫描和槐花护着,长孙纤云一定会平安。
于是陆孟又让系统给封北意扫了一遍身体。
系统说:“这都扫第四遍了,我都说了,和你姐姐一样健壮如牛,你晚上能不能让我消停消停。”
陆孟没办法,最近系统频率确实是使用得过高,陆孟老是担心它运行过载烧掉。毕竟陆孟就是靠着系统给人看病呢。
于是陆孟赶紧殷勤地在脑中说:“快去休息快去休息!”
长孙纤云这件事儿,她也帮不上别的忙,或许是子嗣缘分还没到吧。
交流市集一直进行到九月初三,南郦国的商人才终于满载而来满载而归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国家。
城门关闭,乌岭国的商人们也随着重光镇的肃清出了南疆关卡。
鹰影卫估摸着也跟着商队一起退出去了,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再送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月初四,天气有一点凉了。
陆孟也准备和槐花去往下一个城镇,她现在在军医之中算个异类。因为她基本上不开药,看病只和槐花说哪里出了问题,是什么样子的问题,其余的一概不管。
医师们本来有些不满,但是槐花和她联合起来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常常药到病除,被称神医。
而且无论是什么样的病症,尤其是外伤这一类的,陆孟只要搭上一眼,甚至能说出具体伤到了什么地方,像是能够透视人体一样。
陆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尊称,别人都亲切地叫“他”——陆大夫。
不是小鸟大夫就挺好,陆孟很满足。
这种满足是很难形容的,有的时候可能会很累,但是大部分的时候听到有人对她说一句“陆大夫妙手回春”陆孟都能高兴好久。
这就好像她开了奶茶店,然后有人夸她家的奶茶好喝,是一样的感觉。
因着这一份成就感,陆孟每天都忙活得乐在其中。反正跟她在家里面躺尸的生活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陆孟会在各个城镇当中转来转去。
陆孟还是很轻松很自在,到每一个城镇当中都找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每一次出行有专门的卫兵保护军医的团队,而且陆孟身边还有一个猴子,专门负责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陆孟的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
驻军城里面每一个城镇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城镇都有新鲜感。
槐花了解陆孟的性子,虽然让陆孟跟着他,但是大部分只要不是疑难杂症,只要不是忙活不开,或者是连槐花都一直无法下判断的那些,是不会让陆孟一个劲儿地看的。
好多人不明白为什么陆孟看一眼就能知道人的症状,甚至连脉都不用摸。
陆孟后来也像模像样地摸脉,但是陆孟什么也摸不出来,反正都是靠系统。
她彻底变成了吃系统软饭的,整天在脑中对系统溜须拍马。
系统非常的冷漠,而且只要活干多了就容易自闭。
陆孟每天都哄着它,甚至询问它有没有什么喜好,可以帮它满足。
系统说:“我只是个人工智能,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隔了好久系统又说:“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保持下去就行。”
于是陆孟又询问系统“这个世界不是第一次重开,那是第几次?”
结果这一次系统说是涉及到了什么权限,不肯告诉陆孟。
陆孟倒也没打算一直靠着系统,毕竟系统除了能做无辐射的X光之外,它也不懂医术。
所以陆孟没事手边就抱着一本书,是槐花给陆孟找来的。
最开始陆孟是看不进去的,她喜欢看的是话本子,不过闲着实在无聊的时候,也能看进去一些。
慢慢地陆孟就能看进去了,而且有些比较小的毛病,陆孟也只是看一看就已经知道用什么药了。
但自学这个东西还是让陆孟不太信得着,所以她基本上不会贸然给别人开药,只是偶尔在自己有个风寒感冒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开。
日子过得又平静又忙碌,乌麟轩的那些妖蛾子没有再出现过。
军医团队会在各个城镇当中交替,陆孟他们这个军医团队大概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走遍所有的城镇,然后重新回到了重光镇。
那个时候已经是大雪纷飞。
十一月初八,陆孟跟着军医团队的车重新回到了重光镇。
长孙纤云早早地就等在门口接陆孟,陆孟一下车她就抓着陆孟,狠狠地把陆孟抱进怀里。
说道:“你受苦了!”
陆孟其实真的没受什么苦,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到处玩,跟猴子两个把每个城镇好吃的东西都给尝了一遍。
能够储存下来的还给长孙纤云带回来了很大一堆。
陆孟先跟着医师们去安置,现在她住的地方都是跟医师们在一起。
也是单独的营帐,猴子就挨着陆孟,保护着陆孟,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就能冲过来。
陆孟人黑了一点,毕竟是在外头行走,古代又没有什么好的防晒用品。
物理防晒倒是可以,可是陆孟现在是一个军医,而且还是一个“男子”,不好总是带着帷帽,这样有点特立独行。
出去诊病什么的人家都不敢让她碰,显得有距离。
所以陆孟就瘦了黑了,可把长孙纤云给心疼坏了。
晚上的时候陆孟干了两碗饭,长孙纤云硬是又给陆孟添了半碗,陆孟泡着一些汤全都吃了,毕竟姐姐的爱再怎么沉重也是要受着的。
有一种饿叫做你姐觉得你饿。
结果封北意又开始笑话陆孟说:“你还是这么能吃!现在晒得像个黑猴一样,又瘦又黑,要是建安王见到你还会喜欢你吗?”
陆孟:“……”哪有那么夸张?!
封北意又补了一刀:“你看人家槐花就没黑,你是不是成天就去街上野了?”
她只是稍微黑了一点,身形更苗条,更加的亭亭玉立腰背笔直。而且她的眼神比之前要明亮多了,又黑又亮!
她没有猴子和那些侍卫们黑好吗!
话说槐花为什么就晒不黑呢!陆孟看着席间的槐花,打算一会儿吃完饭问一问他的保养秘诀。
吃过了晚饭他们并没有急着回营帐休息,槐花和封北意报告几个城镇当中的情况,有一些情况是那些卫兵们报告不全面的,非得是槐花这种带人在民众之间穿梭的人才能够知道。
长孙纤云把陆孟拉到了一边,拉开了封北意这营帐里面看上去新添置的一张桌子的桌布,扯开以后结果底下全是大箱子。
长孙纤云对陆孟说:“这里面全都是这两个月皇城当中送来的东西。”
“是经过正规的关卡进来,都是送给你这个陆大夫的。”
“什么东西?”陆孟问。
长孙纤云说:“你自己看一看吧,什么都有,有一些东西我跟你姐夫瞧着是不能用的,因为……是贡品。”
陆孟一听说贡品两个字,眉梢挑了挑,她本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这段日子瘦得都快成柳叶眼了。
而且她还特意模仿着男子的妆容把眼尾拉长,这一挑眉,竟然有一些风流的韵味在里头。
长孙纤云都笑了,伸手摸了摸陆孟的眉眼:“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姐姐都快要忘了你本来长什么模样了。”
槐花有非常丰富的扮女装的经验,扮起男装来也是一把好手,陆孟被他给打造得越来越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就连束胸都是专门让人定制过的,里面加了一些能够曲折的铁片,连带着肩膀的地方一起,让陆孟显得肩宽了一倍,胸就更显得平。
而且上手摸都摸不出来异样。
陆孟抓住了长孙纤云的手,凑到了唇边亲一亲。
“我长成什么样都是像姐姐的,”陆孟说:“我看看这些东西都有什么……”
各种摆件,酒杯丝绸,首饰,竟然还有陆孟非常喜欢的那种蚕丝被。
“陆孟一打开箱子就知道,这些东西运到南疆这种地方来,如果没有一定的势力是绝对办不到的。”
又是大狗啊。
陆孟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男装,是那种暗纹浮动金线暗藏的样式,颜色也非常贴近军医的服制,不过火,但是看着就值钱。
这种风格就是陆孟喜欢的,这箱子里面大部分的东西都是陆孟以前用的,现在在这买不到的东西。
陆孟扒拉着箱子看了好久,最后把一些好东西分给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自己只抱了一床被子,还有那两件男子的衣衫出来。
“用不了的那些东西就放在姐夫这吧,”陆孟说:“反正我过段时间还要跟槐花出去,要去一趟山中,补一些草药,我也看了好久医书了正好练练手。”
陆孟把东西送回去,长孙纤云跟着陆孟,回到了陆孟的营帐当中。
猴子在外面站着,长孙纤云这才跟陆孟说:“皇城当中传来了一些消息,建安王送战马抵达北疆,只用了半月便平定江北。现如今已经回到了皇城,马上就要封太子了。”
长孙纤云问陆孟:“你要回去吗?”
陆孟摇头:“我回去做什么?他要做太子他就做呀。”
“我也是这样想的,”
长孙纤云抓着陆孟的手说:“我始终还是觉得,建安王的心思过于狠毒,你可知道他用了何种方式平定江北乱局?”
陆孟这段时间忙得很,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想起他了。
闻言摇了摇头。
长孙纤云说:“他先是假做想要拉拢文山王的旧部,抛出了一些诱饵,然后又收了文山王属下的很多礼。”
“他把这些人全部都约到一个宅子当中,这间宅子是他在当地买下来的,宅子的门四通八达,这些人进门之前都不知道对方在。”
“文山王的旧部当中,有很多也是对头,如果他们知道建安王通吃,一定会起反心。”
“但是八月十五当天晚上,所有人全都到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建安王拉拢的。”
“然后建安王令人堵住了这些入口,一把火把这些人全部都烧死在院子当中。还给他们扣了一个聚众联合妄图谋反的罪名,家族连坐,家眷全部都流放充军……”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北疆将领,这两个北疆将领我和你姐夫全都知道,驻守北疆多年,在北疆久了,身上有一股子天高皇帝远的野蛮劲儿。”
“怕是没把建安王放在眼中,言语和行为之上都有所冲撞。”
长孙纤云说:“他们之前是为难了建安王,出兵稍微慢了一点。结果建安王直接在风曲国借兵,给他们扣了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风曲国距离江北不算近,但是风曲国的马王骑可以夜行千里,一万骑兵,只用了三天就到了江北。”
“北疆的那两个将领直接就慌了,抗旨不遵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之后不知是怎么被建安王骗出了驻军地。将领擅自离开驻守地,在江北城中与文山王的就不聚集到一起,百口莫辩,听说死前在大火中哀嚎,诅咒建安王不得好死。”
“这等雷霆手腕,这等歹毒心肠……”
长孙纤云手摸了摸陆孟的脸说:“姐姐知道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但是他马上就要做太子了,而你如今还流落在外。”
“你可知他对外是如何宣称你失踪一事?”
陆孟听到前面建安王处理那些文山王旧部的方式,是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他在皇城当中都敢活埋半个皇城的世家公子,到了江北他建安王的大本营,那些挡了他路的人,自然要被他抽筋剥皮。
至于那些佣兵自重的将领……乌麟轩就算现在不处置他们,将来做了皇帝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陆孟再度摇头,她当时利用槐花的药,给乌麟轩制造的幻境是她已经死了。
“他说建安王妃身染恶疾,不宜长途跋涉,留在江北养身体。”
长孙纤云说:“他借由这种借口,把大部分的手下都留在江北保护“建安王妃”,甚至留下了一部分马王骑。”
“江北,包括北疆大营现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长孙纤云说:“若是他回皇城皇帝敢不封他为太子,他尽可以立刻起兵造反,逼宫夺位。”
陆孟听了之后倒抽一口气,一口气能把气球给吹爆那种。
这不对呀……乌大狗不是走那种路子的。
他在剧情中是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不会造反的。
他不会允许天下人说他皇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长姐活到如今年岁,从未见过一个心性如此可怖之人。”
“若是茵茵你不想再同他做夫妻,他做太子这个时机你同他提出和离,是最好的机会。”
“我和你姐夫都会全力帮助你,”长孙纤云抱住陆孟说:“茵茵不用害怕,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长姐在呢。”
陆孟没有马上表态,她也没怕。
就算她真的不跟乌麟轩做夫妻了,她也不可能让长孙纤云跟封北意为了她对上乌麟轩。
陆孟在思考。
长孙纤云还以为陆孟不吭声是舍不得建安王。
又说:“我跟你姐夫打听到,他封太子之时,会娶两位朝中重臣的女儿做侧妃。”
“茵茵,你自己也说过,男子吃了外面的荤,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你自己仔细考虑。”
咸鱼喝醉(哈哈哈哈哈哈怀孕的太子...)
长孙纤云一直在试图劝说自己的妹妹, 主要是建安王这段时间的行事过于歹毒。
延安帝几个儿子,现在没废掉的就只剩下端肃妃的儿子,但是也因为端肃妃被褫夺封号降为嫔, 禁足寝宫而变得毫无竞争力。
现在不是延安帝要立太子, 而是延安帝不得不立太子。
延安帝被逼到这个份儿上,怎么可能不给建安王安排两个自己人的女儿做他的妃子?
这种联姻无关乎男女情爱, 只关乎朝中重臣的家族牵制,只能说明建安王猖狂的连延安帝都看不下去了。
长孙纤云生怕陆孟夹在皇权之中遭受牵连,因此劝说陆孟借此机会摆脱建安王。
陆孟伸手搓了搓长孙纤云的眉心, 抱着长孙纤云安抚道:“长姐不必担心我,他若真的娶侧妃,我自然是要和离的。”
陆孟说:“但是这件事我要自己处理, 姐姐你和姐夫都不必为了我对上建安王。”
“可是你……”长孙纤云想说,可是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再没有靠山, 还不是任由建安王拿捏?
陆孟却只是笑笑说:“长姐放心, 其实这传言吧……或许有变数呢。”
长孙纤云觉得自己的妹妹就是喜欢建安王还不死心,无奈叹口气,准备回去和封北意商量一下怎么办。
她就是觉得……乌大狗废了那么大的劲儿, 命都差点丢了把她放出来, 又是抖毛又是表真心的,难不成就为了娶俩侧妃?
他要是想娶早就娶了,而且他知道她为什么跑, 还能不知道她接受不了什么吗?
他本来是觉得娶俩侧妃没什么, 延安帝给他上套, 想要束缚住他,他就不能把这两个束缚变成羽翅吗?
到时候延安帝就是给老虎送了一对翅膀, 乌麟轩真是想象一下他会有什么表情,就觉得痛快极了。
但是他打开了羊皮卷,看到里面有个字条上写着:“她无法接受与人共侍一夫,那样在她的标准里面就脏了。”
他又不是等夫君归家的女人!
他非常不服气,然后问了辛雅。辛雅给了明确的答复,并且仔仔细细的说起了当初秋猎的时候,关于两位郡主差点就嫁给他的事情。
乌麟轩问:“她因为我要娶别人离家出走,直接去将军府住,然后我还亲自去接的她?”
辛雅和陈远的表情明显很怪,显然是这样还不止。
他还能怎么样哄她回来,难不成给她跪下?
他乌麟轩,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低头?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
然后把人都挥退,打开羊皮地图,不准备按照自己说得一点点来了,他一次把羊皮地图里面分夹层的字条全都抠出来看了。
然后他大受震撼,因为他自己料到了他自己会全都倒出来看。
而他震撼的原因是那些字条当中的内容——他竟然真的喜欢一个女子至此,喜欢到,得到她的感情的重要程度,竟然排在皇位之后。
乌麟轩自己把自己关在建安王府的里面想了大半夜,最后依然选择相信他自己。
他令人快马加鞭送信去了江北,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和布置。又令人严查要嫁他做侧妃的两位女子及其家族,既然不能借婚姻拉拢——那就只能是仇敌。
他甚至动用了早间年埋下的,钦天阁的人,还给向云鹤创造了机会让他正式到了殿前伺候。
乌麟轩在皇城之中忙得四脚朝天,陆孟在重光镇之中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驻军城各个城镇巡城一周,槐花和医师团队们都需要借着今年冬天补上常用的药物。
来年春天还要去边界的山中去采一些药,反正现在才十一月十几,年关之前,陆孟都那也不用去。
一闲下来,陆孟深深地发现,她还是喜欢躺着。
要不是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惹一些刺头找麻烦,陆孟才不想干什么医师!
躺着多好啊,无所事事多好啊!
长孙纤云经常会带给陆孟一些皇城的消息,例如年节之前,建安王就会正式被封为太子。
例如迎娶侧妃已经定下了,一位是镇西大将的长女,一位乃是兵部尚书的次女。
这个兵部尚书的次女比较厉害,兵部乃是延安帝这棵大树最忠心的根系,若是这位尚书次女嫁给建安王,那么如此高重的身份,将来或可成为正妃。
而且建安王成为太子,一旦次女随着建安王入主东宫,那么自此建安王无论做什么,便都在延安帝的眼皮之下了。
而且兵部尚书不同于刑部只是纯臣,只是依靠家族树大根深地扎根在皇城这一亩三分地。
兵部尚书势力范围牵连甚广,连南疆都不例外能够渗透,兵部是皇帝隔空窥探操纵东南西北边疆兵将的撒手锏。
就连二皇子的军造处,也在兵部的管辖范围。
也就是说,建安王如果想要当这个太子,就必须老老实实地被延安帝戴上脖套,做一只听话的家犬。
到底延安帝也做了多年的皇帝,他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斗得你死我活,但是他在乎有人威胁到他的大位。
说到底,延安帝和建安王是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父子没有感情可言,却是这世上的另一个彼此。
重点在于建安王肯不肯臣服,肯不肯要延安帝送给他的一切,肯不肯等到雄狮主动退位,他这年轻的狮子再上位。
事情越是发展,乌麟轩便越是觉得有趣。
就算是没有建安王妃,他乌麟轩,难道会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就真的被戴上枷锁,从恶狼变成一只家养的狗吗?
他怎么会呢?
他既然是男主角,那他就什么都要!
时间一晃便是十二月中,陆孟整个人这段时间呆得都圆了一圈,然后也白了一点。
养回来的肉肉十分亲切,陆孟没事儿就捏捏。
重光镇已经很有年节的气氛了。
在这样美好的气氛当中,陆孟接到长孙纤云带来的消息,乌麟轩真的要娶小老婆了。
还是一次两个。
婚期就定在十二月二十。
太子册封和太子娶妃,全都在这一天。
陆孟闻言内心的可以说是毫无波动,她觉得自己高估乌麟轩了。
他还是没能逃脱为了皇位的名正言顺,被延安帝套上狗链子的命运。
啧。
师修远这几日十分开心,到处发喜糖,因为他姐姐要嫁给太子了,连陆孟都分到了几个。
陆孟一边吃着乌大狗的喜糖,一边在医书里面夹话本子看。和槐花待在制药的棚子里面,干一些零碎的,不需要动脑子的活儿。
她现在因为见的症状还算多,一些小杂病,也不用问系统了。但也仅此而已,陆孟是不可能变成什么医术高深的医师的。
她差不多能顶上一个技艺不精的赤脚大夫,风寒一类的病症她能自己开药而已。
陆孟从师修远那里得到了五颗喜糖,一天一颗,吃到最后一天,正好是乌大狗娶小老婆的日子。
陆孟这天确实有些神思不属,总感觉心中不太安定。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对乌麟轩确确实实有些在意,这样坐立不安的原因是因为乌麟轩娶了小老婆,他们就完了。
这就好比你养了好久的狗子,松开了准备让他跑跑,结果他和别人跑了!
陆孟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摔碎了一个铁饭碗一样难受。
陆孟叹口气,把嘴里的糖咬碎,咯吱咯吱地嚼了,觉得自己是舍不得他的。
这一辈子,算上上一辈子,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浓墨重彩地在她的感情世界画上一笔鲜红。
关于爱情的那一块儿扇形图小格子,怕是要空上很久了。
因为那句话说的,年轻的时候啊,真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咱就别的不说,就睡过了乌麟轩那样的极品,陆孟看这军营里面成山连片的小哥哥,没欲望啊。
陆孟把糖吃完了,晚上去找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喝了一顿,陆孟喝,封北意和长孙纤云看着。
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大概知道陆孟心里不怎么痛快,虽然他们作为军中将领不能喝酒,却也以茶代酒,长孙纤云是以奶代酒,和陆孟喝了不少。
陆孟已经习惯了烈酒,习惯了边关的肃穆,习惯了军中的忙碌。
但是她本身,她的骨子里,还是最喜欢安逸,喜欢无所事事,喜欢闲出屁的那种感觉。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倒头大睡。
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结果第二天下午刚爬起来,就听长孙纤云说:“建安王封了太子,但是新婚路上,还没等花轿抬到地方。一个新娘吓跑了,一个直接在轿子里面小产。”
陆孟顿时就精神了。
脑子反应了一回儿才问:“什么?在轿子里小产?”
“据说……镇西大将军的女儿肚子里面带着种嫁建安……嫁太子。”
长孙纤云说:“孩子……据说是四皇子的,她与四皇子相好来往的书信全都被翻出来了,抄写过后散的满大街都是。她是想要新婚夜手刃太子,替四皇子复仇。”
“兵部尚书的女儿在出嫁路上不知道看到什么,吓得整个人神志不清掀轿而逃,现在被接回家了去了。”
“太子现在正在宫中,据说……钦天阁都惊动了,说给太子占了一挂,太子乃是龙九子兽星入命,除非鸾鸟命格不可相配,否则非死即伤。”
“扯淡。”陆孟揉着眼睛总结,听得心惊肉跳。
“昨晚上才成婚,消息这就送到了南疆?”陆孟脑子清醒一些说:“长姐,你可不要被迷惑了。”
“这消息是提前送来的。”
长孙纤云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孟说:“送消息来的人是独龙,这消息……就是送给你的。昨晚上你睡着了我没吵你,昨晚就送到了,独龙现在就在军中。”
陆孟:“……”乌大狗这是彻底疯了吗?
不过好歹他还知道给自己批个龙九子兽星入命,而非是帝星,否则延安帝是不是不用干了,直接让位得了。
不过这个兽,给自己定位还真是精准啊。
陆孟一大早的听的血压都升上来了,扶了抚自己的额头说:“行吧,等会儿我问问独龙到底怎么回事儿。”
“还有一件事。”长孙纤云说着,神情更加复杂,皱着眉。
她实在是不理解乌麟轩这样的人,就像封北意一样,持续的不喜欢乌麟轩,无论他干出什么来,都觉得很有病。
陆孟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听长孙纤云说:“据说江北消息再过一日便会传到宫中,太子妃……哦,也就是在江北的那个‘建安王妃’,她听闻了太子要娶侧妃,动了胎气,要早产。”
“很快太子就会快马加鞭下江北,去安抚太子妃的胎气,留在江北等她生产之后,才会连同太子妃和孩子一起接进皇城。”
陆孟:“……”做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还听闻他成婚就动了胎气,可真妈的能编。
要不是他都绝育了,陆孟以为他在江北忙着搞事情,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小老婆呢。
陆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最近长了点肉,但这是纯肉啊。
人在家中坐,孕从天上来?
陆孟和长孙纤云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最后陆孟气乐了说:“那就让他去安抚胎气啊,我看他去哪弄个孩子出来。”
长孙纤云说:“他……哎,这一番去江北就是躲延安帝,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等到真的必须启程回皇城的时候,要怎么办?”
“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吗?”长孙纤云说这话,就是怕这又是太子的一个计谋。
他想诓自己的妹妹和他回皇城呢。
陆孟却笑着说:“我回去干什么?我又不会生孩子。”
“长姐你放心吧,他那心眼儿,敢撒这种谎,就肯定有办法圆。”
“长姐等我吃饭。”陆孟起身洗漱。
一手扶着自己的后腰,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不吃好,孩子可长不好啊。”
长孙纤云无奈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吃饭的时候见到独龙,陆孟对着他笑笑,大大方方张开手臂拥抱了他一下,说:“辛苦你了。”在个精神病的身边讨生活。
独龙看着陆孟的模样,简直要认不出来了。
看着他说:“这半年……不到,你似乎变了不少。”
“你……”独龙看着陆孟,努力爱她身上寻找之前那梳头发都不会的娇滴滴样子。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难道不是个过于俊俏的小军医吗?身上还有淡淡的苦药味道。
“既然这时候来了南疆,那就过完了年再回去。”陆孟说:“你在这里也有许多故友吧,正好都见见。”
独龙点头,盯着陆孟看了一会儿,感叹一笑。
而后几个人一起吃饭,吃过了饭,独龙跟着陆孟回了营帐,两个人才算是聊起了七月份她跑路那时候的事儿。
“王爷……现在应给叫太子了。”独龙说:“太子确实失忆了。”
“啊?”陆孟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失忆了!
那这些事情是谁搞的,鬼吗!
“太子当日醒过来,就扯开了一个羊皮地图,之后的所作所为,连我与他的属下也未能弄清。”
“羊皮……地图?!”陆孟脑子炸了焰火一样,
片刻后问:“就是从皇城去北疆的地图吗?”
独龙点头。
陆孟“啪”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那个越来越厚的地图。
“他……醒过来看了之后,就派人护送了我来南疆?”
独龙摇头。
“送你和猴子来南疆的,是太子遇刺之前安排的。”
“太子他……”独龙苦笑道:“把当初为你隐瞒的那些死士都弄得半死不活。月回差点被马后拖死。”
“唯独没有动我,他说我是你的人,他绝不会碰一指头。”
陆孟表情抽搐,独龙伸手搓了下自己的胳膊说:“这次来送信,也说只有我来了,你才会相信他。”
“太子说他……”
独龙挠手臂也缓解不了。
“他……”
独龙觉得说不出口,实在是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孟也跟着独龙开始挠自己身上,然后两个人对着挠了一会儿,独龙才说:“太子说他会为你守身如玉!”
独龙说完之后,尴尬的鞋底儿都快让他自己的脚指头抠漏了,太子交代他这话的时候,还专门说了,必须他和陆孟面对面说。
独龙说完就起身道:“没事儿我先走了,难得来一趟,我去见见我的朋友。”
陆孟先是愣了下,而后就在独龙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哈哈哈哈哈”地发出了天崩地裂一样的笑声。
她把自己笑得躺在床上捶床。
乌麟轩真失忆了,那他自己弄个羊皮地图,夹层塞的应该是打的小抄。
陆孟就说有断时间,乌麟轩半夜三更的还要爬起来写写写。
这个心眼儿多到吓死人的狗东西。
还守身如玉哈哈哈哈哈——
他不记得自己了,按照小抄为她守身如玉,陆孟都能想象出来,他不记得自己的时候,那种唯我独尊性子干出这种事儿,得自我怀疑到什么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还怀孕的太子妃?
他自己知道自己都绝育了,所以这是在告诉她,他很老实。
他在筑巢呢。
陆孟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
狗又跑回来了。
安了。
大狗虽然有点黑,但是洗洗还能要。
陆孟缠绵床榻了半天,然后又精神饱满地去找槐花,看话本子和分辨药材了。
独龙也是准备留在这里过年,年关之前,皇城之中果然送来的消息,和独龙提前送来的一模一样。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据说皇帝气病了。年前的所有朝会都取消了,整日炖温补的东西却收效甚微。
而太子已经快马加鞭地上路,奔去了江北,他用的理由是太子妃的孩子出了问题,之前在宫中中秋宴的时候都掉一个了,皇帝这一次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拦不住他走。
乌麟轩去了江北就是放虎归山,皇帝病自然好得没那么快,他愁啊。
自己的儿子羽翼丰满,还骗了他储君之位,又把他的镇西大将威信给毁得差不离了。还让兵部尚书的女儿精神恍惚,也不知道用了何种阴毒手段。
这等手段让延安帝也毛骨悚然,比他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而乌麟轩的年注定要在路上过了,但是陆孟他们的年,却是欢欢喜喜聚在一起在军营之中过的。
独龙,猴子,槐花,槐花的妹妹,还有陆孟一家三口。
封北意令人把城墙之上的一间屋子烧上了炭火,年夜饭摆到了城门上面。
屋子里温暖如春,小窗户推开,窗外不远处就是高高的城墙之外,茫茫无边的雪原。
腊月三十,大雪纷飞。
天地被一床雪白的大被遮盖住一切。
陆孟今夜喝醉了。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还是没喝,但是猴子独龙槐花和陆孟喝了不少。
陆孟喝多了,拥着狐裘跑出去,手里端着酒杯,站在城墙边上,朝着远处看去。
胸腔之中是烈火一样的烈酒在焚烧着,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要飞起来。
狐裘是乌麟轩让独龙带来的,是她在建安王府的时候穿的,雪白的没有一丝杂毛,和这一天地的大雪融在一处似的。
她像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不再是这世界里面突兀的景色。
她站在天地间,城墙上,站在两国的边界,她手中抓着杯盏,心中是燃烧起来的炙热感情。
她在城墙之上满饮一杯,撒酒疯似的敬了一把天地,冻红了脸和手,被长孙纤云背小孩儿似的背下了城墙。
军中不让燃放焰火,到了午夜,刀兵齐齐相撞和将士们的欢呼声,就是这一年年节的礼乐。
陆孟满足而快乐,早早就睡着了。
相反不怎么快乐的是新太子殿下,因为他又遭遇了截杀,而这次他在满皇城已经没什么对手了——截杀他的是延安帝本人。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延安帝食子。
如果他不是食子,他不会看着乌麟轩一个个快要废光了他的儿子们,却从不曾出手干预。
他本想养蛊一般,斗到最后再立胜者为太子。
但是延安帝后悔了,也害怕了。
他要亲自食子。
虽然乌麟轩早有准备,但还是战得很狼狈,延安帝手下的影卫,才是这最强,也是训练的年头最久的。
他们像是风曲国的马王骑一样,是每一年每一处的马王组成的骑兵。延安帝手下的影卫,是当年他夺位的时候为他而战的那些人。
这些都是单枪匹马拿出来,能够一人顶十人的“老狼王”。
相比于他们,乌麟轩还是稚嫩的,虽然羽翼丰满,却未能翱翔天地的雏鹰。
乌麟轩在江北路上热血撒白雪,宫中是热血溅白瓷。
“咳咳咳……噗!”
延安帝喝了一半的茶盏之上,满是刺目的鲜红。他怔怔地看着,嘴角未尽的血在滴滴答答地下落。
延安帝许久未动,而后手中瓷杯颓然下落——
“砰”一声,却不是茶盏落地,茶盏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住,顺着手臂向上,是一张阴柔俊美的脸。
他接住了茶盏,却眼睁睁看着延安帝的头撞在了桌子上,昏死。
这俊美到近乎阴狠的人,慢条斯理的把茶盏里面的茶水倒在了花盆里面,这才摔碎了茶盏,喊道:“陛下,陛下!来人啊!”
“公子,公子!醒醒啊……”槐花的手推了推陆孟肩膀,又在陆孟面前晃了晃。
陆孟回神,呲溜吸了下口中口水,然后揉了揉自己额头。
“对不住,我今天喝多了……”陆孟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
大过年的陆孟连岁都不守就睡了,结果睡到半夜爬起来干活,这实在不是什么人道的事情。
驻军城的节奏太快了,陆孟时常跟不上。
“要不你去睡吧?”槐花说:“只是柔兆镇遭遇了伏击,受伤士兵的伤情已经控制住了,这些药我和他们几个制作就行了。”
陆孟晃了晃头,说:“不不不,我帮忙,快一点。”
“这一次偷袭太突然了,你说……其他的城镇会不会也……”
“报——”
外面有卫兵拉长着音,朝着封北意所在的城墙方向跑去。
陆孟和槐花对视了一眼,这营帐里面的医师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因为这般急报,只能是战报。
陆孟心里扇了自己一下,她可真是个乌鸦嘴。
咸鱼救人(这南郦国的二皇子是在对...)
腊月三十, 柔兆镇、昭阳镇、屠维镇、上章镇、先后遭受到了南郦国的突袭。
其中屠维镇和上章镇因为地处较偏,又因为城墙年久失修,加上城中年节加强巡防, 导致城墙守卫不够, 伤亡最重。
正月初二,陆孟跟随军医团队再次出发, 去往受伤最严重,敌方投掷火油巨石导致城中百姓也受到波及,甚至起了火灾的上章镇去了。
独龙离开南疆, 带人去江北和太子汇合。
长孙纤云带兵去援助各镇,封北意则是坐镇军中调兵遣将。同时飞鸽传书到了皇城,将南疆各城镇被偷袭, 南郦国以行动撕毁和平盟约一事,呈报给皇帝。
正月初七,陆孟跟随几个军医团队, 辗转了好几个城镇。
延安帝圣旨到南疆, 两国正式开战。
正月十二,鹅毛大雪下得天漏了一样,将刚刚血战的战场, 尽数以纯白覆盖。满地血色被白色取代, 天地苍茫。
刚刚休战,将士们的尸身甚至还未来得及拉回城中,一小队军医顶着睁不开眼睛的大雪, 去战场之上寻找未死的将士。
敌军就驻扎在几里之外, 隔着茫茫大雪虎视眈眈地觊觎我南疆边界线。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世界的两国交战,也不杀对方救治卫兵的军医。
但这并不保证军医们很安全, 因为战场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刀兵,雪天地滑,雪盖着血,一脚踩滑,就有可能被地上竖起的刀刃穿心而过。
陆孟一身军医的袄子已经快要被血和雪侵透,她戴着一双大手套,和人抬着一个类似担架的布制小床,到处寻找未死的将士。
她本来是可以留在营帐之中只管扫描重伤,然后指使其他人包扎的。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军队的军医编内人员,不领军饷,也没什么职位。
她现在“真身”还在江北,她是个黑户,除了“陆大夫”这个称呼,陆孟什么都没有。
被眨眼之间掩埋的战场之上,那些未死的兵将急需救治。而有些因为寒冷和失血昏迷的卫兵,甚至发不出求救的呼唤。
陆孟并非是生长在这个国家,她对这个国家的归属感并不强,没什么家国情怀。
但是陆孟能真切地感觉到士兵们的生命在流逝,没什么比她脑中的系统更容易能够扫出谁死了谁还能救。
陆孟一直在哭,她并没有多么伤心,这些人不是她的亲人朋友,但她就是在哭。
哭的是这个世界的命如草芥,哭的是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逝去。
她见识到了战场之上的残酷,咬牙切齿地非要来搜寻,走了一段就吐了,吐完了接着起来找人。
她的力气不大,抬着人的时候不多,但是跟在她身后的,像她这样抬着布床的人特别多,因为陆孟找活人不用翻,又快又准。
她颤抖着沾满了血,被冻得发红的手,盖住了一个肠穿肚烂却死不瞑目刚刚咽气的士兵的眼睛。
然后指着一处地方道:“那里……有个人,他的腿穿了箭,伤在主要地方,抬着小心点。”
“左前方五步,尸堆
陆孟忍着翻腾的胃袋,面色麻木又苍凉,眼泪冻结在眼睛者。
不仅仅是乌岭国的,还有……敌军。
这些被救治回来的人会直接送入战俘营帐,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救这些人,大军退去之后并未来军医,任由自己的伤员死在冰天雪地。
陆孟从天快黑就一直在找人,找到了最后夜已经黑得连点了火把也根本看不出多远了。
军医也是有体力的,军医去救治找到的伤员,就卫兵们上。
陆孟一直都不肯回去,不是她圣母心发作了,而是她虽然能力也很有限,却想着救一个算一个……
这里是重光镇,陆孟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最长,她甚至在想着,说不定救出来的哪个卫兵,便是她平日里见过的,说不定还说过话的呢……
陆孟的衣服都已经快湿透了,一部分是雪化了,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汗水。
他们已经找了好远了,因为隔得时间太久了,雪已经下了膝盖深,系统好久都没有再扫描到活人了。
但是陆孟不肯回去,还有好大一片没有找,她被这尸山噩梦魇住了一样,根本不肯离开。
系统都在脑中劝陆孟:“你做得够多了。”
“这么大的雪,战后好几个时辰了,受伤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是很难生还的。”
陆孟听着却根本不听劝,眼泪冻结,她肚子也彻底吐空,她现在不哭也不吐了,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刺头小队还有猴子带的救援卫兵们。
他们都沉默地看着陆孟,跟着陆孟,谁也没有开口。
师修远看着陆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没什么比生死之间,更容易认清一个人。
“或许还有呢。”陆孟执着地在脑中说:“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在发生灾祸的时候,救援时间要进行三天呢……我……”
陆孟的意识断了一刻,很快就又恢复。
她晃了晃自己的头,开口说:“我要是找不到,他们谁也找不到了……”
那么人这样躺着一夜,就肯定会死了。
陆孟弯腰撑了一下腿,朝前走了一步,而后不出意外,朝着雪地里面栽了下去。
猴子和师修远同时扔了布床,伸手接住了陆孟。
陆孟倒下去之后又醒了,很顽强地爬起来。
欣喜地指着一处人堆说:“那底下……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活着的!”
跟在陆孟身后的卫兵冲了出去,把已经僵硬成小山的尸体扒开。
“已经没气了……”卫兵们说:“是个南郦国的人。”
陆孟半瘫在猴子的怀里,说道:“拖过来,拖过来,还有救的!”
脑中系统沉默了片刻,看着陆孟推开了猴子,扑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
人还是软的,还热着呢,是软的热的怎么会死。
陆孟凑近这人的脸听了一下,混着北风她什么都听不见。
猴子拉她:“可以了。我们必须回去了,长孙副将还在等你。”
“你放开……”陆孟喊,她喊得也很小声了,她的气息都散乱了。
但是很快她又想起,又想起了现代的那些急救的措施。
于是陆孟在甩开猴子之后,开始半骑在“尸体”上面,对着他一阵胸部按压。
十五下,人工呼吸——十五下,人工呼吸……再十五下,再人工呼吸。
但是没人敢碰她,她状态明显不对,长孙纤云已经带着一小队人举着火把朝着这边来了。
陆孟还在坚持。
她没劲儿了,她咬紧牙关,咬到了舌尖,血腥弥漫,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身下那个人的。
在长孙纤云到之前,陆孟总算是停下了,然后蹲在陆孟身边的卫兵惊奇道:“有气了!有气了!”
“快快快!抬着走!”
“陆大夫,陆大夫?!”
陆孟吹缺氧了,意识昏沉地栽下去了。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系统在脑中说:“我现在知道了,乌麟轩为什么会独独喜欢你……”
陆孟胸无大志,自私利己,好逸恶劳,但是陆孟一直都在自己能顾自己的范围内,在尽可能地做一些能做的事情。
她就是个普通人,但她这种普通人,又常常是最得的。人们太容易在得到什么,能够掌控什么的时候迷失了。
她却一直在守着一条线,在线内胡天胡地肆意自在,一但越线,她自己就会把自己拉回来。
她像一个活着的良心,乌麟轩喜欢她,也是在护着他心脏里面最后的一点红。
他没有变成原剧情之中的暴君,正是因为他的心脏还有一点红,他除了权势和生杀予夺,还想要陆孟这一块能贴上心脏的软肉。
系统和陆孟一起休眠。
陆孟一觉睡了两天两夜。
战事暂时停了,救助回来的那些伤兵,只有很稀少的几个死去,剩下的全部活过来了。
陆孟醒过来的时候,长孙纤云就坐在陆孟床边,一下一下地捋顺她的长发。
她在陆孟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说:“军营不适合你。”你太容易被触动了。
槐花说,再来几次,陆孟会得心伤之症,心口窒痛,抑郁难解。
她见不了成山的死人,她本就是个连车祸都不敢凑上前,连残酷的新闻都会跳过去的普通女孩。
陆孟也知道自己不适合,毕竟她之前只是在大雪之中寻人,一群人跟着,未曾受伤,也没有冻着。
但是她现在活像是四肢被拆了之后又重装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的心中窒闷。
“那个人……”陆孟声音有点虚弱地问:“最后那个人……活下来了吗?”
提起这个,长孙纤云抿了抿唇,说:“活下来了。”
“他身上只有几处不致命的箭伤,是被活活压得快死了。”长孙纤云说:“他是被自己人给背后算计。”
“他就是这些天领兵和你姐夫对阵的南郦国前锋,也是南郦国主将的哥哥,南郦国的二皇子——南荣赤月。”
陆孟躺在床上,眨巴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长孙纤云说:“南荣赤月此番是被他的弟弟毒害,上战场之前被下了药,才会险些死在战场。这一场战争是他弟弟南荣泽挑起,他蛊惑南郦国的神教,说交流市集的时候,我乌岭国的将士假借抓奸细之名,淫.辱了他们国家的圣女,还把他们的圣女留在了乌岭国做女奴。”
“这件事已经送报去了皇城,也派人去了南郦国。”长孙纤云说:“有南郦国二皇子南荣赤月做人证,这一场仗,很快就能结束了。”
陆孟听不太懂什么二皇子三皇子的,什么神教和圣女,她只听到了战事要结束了。
而且她救的是一位异国皇子?
这还真是……符合她虐文女主的人设。
随便上街撞见的都是男女配,就算上战场也不例外。
你看这不是随随便便救一个,就是异国皇子了?
“不随便。”脑中系统插话道:“这个皇子他不应该活着的,他是你昨天在尸堆里面扒出来的几百人之一,不随便。”
“什么意思,剧情里面没他戏份?”陆孟抓住了系统的小漏洞说:“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剧情吗!”
“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陆孟说:“你坦白吧,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
系统死了一样的不吭声了。
陆孟又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总算爬起来。
正月十五,晚。
陆孟虚脱的四肢总算是找到了一些知觉一样,爬起来还是有点脚底发飘。
她总结了一下,自己不是累的,而是被战场上那种惨状活活吓得。
她可真是个废物。
不过系统说了,她那天晚上多扒出来了好多人,陆孟顿时又把胸膛挺直。她觉得自己至少没白去战场,吐得胃抽筋,吓得差点丢了魂,总是值得的。
陆孟没马上去军医的营帐之中看那些伤员,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她怕看到那些人,就想起战场上的事情。
正月十五,营地当中没有任何节日气氛,但是夜深之后,营地西南的一处空地,许多卫兵们自发地开始点起了孔明灯。
一盏盏的孔明灯升上天空,是为那些死去的将士祈福,也是同他们一起度过这个团员的佳节。
猴子也做了好几个,他给陆孟也做了几盏,陆孟带着孔明灯也要去放的时候,在那里遇见了刺头分队。
他们里面少了好几个,陆孟不必问,但是心中感觉一抽。
那么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
几个人沉默无声地把孔明灯送上天,陆孟抬头看,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孔明灯缓缓升起来后,那些雪花会绕开灯,打着旋的从天上落下来。
这一幕美极了。也苍凉极了。
陆孟想起从小学的,那些自古以来书写边关和士兵将领的诗词之中的气概和辽阔,苍凉和孤苦。她此时此刻,才算是能理解其中的百分之一。
和平才是万民之幸。
一个好的皇帝,无论是哪一国,他心念一动能救的人,确实值得万民朝拜。
放完了孔明灯回来的时候,师修远突然在陆孟身后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陆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依旧剑眉星目,依旧年少青春,但是一场大仗,他的胡茬未尽,身上带着绷带。
他的神情和边关的大雪融为一体,他的一身少年锋锐却像是在这样的雪夜之中,在祭奠死亡的同伴的孔明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之中,彷如全部都被磨平了。
他一夜间长大。
“我不会说的。”师修远说:“之前给你发喜糖的事情对不起。”
没有女子会在自己的夫君要娶别人的时候开心。
师修远看着陆孟,眼中是某种晃动不明的晦暗。他说:“他配不上你。”
在任何人看来乌麟轩都是机关算尽心思歹毒,尤其是师修远的姐姐本以为好好一桩婚事,现在被吓得神志不清。
但是陆孟总觉得,不至于。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对师修远说:“你姐姐的事情,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忧。”
“说不定她哪一天突然就好了呢。”
乌大狗虽然心狠手毒,但是他不会像原著中一样,丧心病狂到连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子都伤。
如果他真的是话本子里面的那个暴君,他就不会让镇西将军带着孩子妄图嫁给他的那个女子活着。
陆孟觉得师修远的姐姐若是不傻,成婚前见过乌麟轩的话,那她的“疯”有待商榷。
陆孟不为乌大狗辩白什么,说完了之后就转身走了。心里还在纳闷,师修远怎么知道她是女子她是谁的?
系统:“……你那天为了救人在外面那么久,到最后浑身像是冰窟窿里面捞出来的,你觉得多强的妆容能不脱?”
“至于你是谁,根据长孙纤云的反应,一想就知道了,不难猜。”
陆孟还挺心惊,连忙回去不在外面晃了,以后装扮要更加谨慎才行啊。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陆孟是女子,至少刺头小队都知道了,但是没人会说。长孙副将亦是女子,女子在军中已经不是什么不详的征兆。
重光镇之中的士兵们,只认一个为救他们力竭昏厥的“陆大夫”。
正月二十,两国正式休战。
乌岭国救下南郦国二皇子的消息送出去之后,南郦国便迅速撤兵。派了使臣进入乌岭国,拿着南郦国皇帝圣旨,表示可以重新商谈签订盟约。
陆孟总算是狠狠松口气,再打,她可能会先死。
她隔了好几天,才敢去看那些伤员,帮着槐花处理伤员们的伤口换药之类。
陆孟见到了自己在尸体堆里面让人扒出来的异国皇子。
然后惊为天人。
陆孟这本书的后面剧情早就记不住了,但是除了乌大狗,就以陆孟的眼光来看,这个南荣赤月,绝对是这本书里面的颜值担当第二。
鹤发童颜加上蓝眼睛,实在是狂戳人的各种癖。
而且这位皇子殿下恢复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十分地温和,简直像二十一世纪西方壁画里面的那些光腚的天使。
他竟然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军医们处理伤患。
温和的像一头蓬松的绵羊,这也就怪不得他会被自己的弟弟给阴了。
但是陆孟在封北意营帐吃饭的时候,稍稍听了一耳朵,商定的盟约里面有一条,是要换回这位绵羊王子。
他见到了陆孟之后,第一眼就认出了陆孟。
当场就给陆孟来个单膝跪地,然后右手放在左侧肩膀上,用有些怪,但是很流利的乌岭国语调说:“救命之恩,不言谢。”
他把自己腰上佩带的,十分华丽的镶嵌了一大堆宝石的腰刀递给陆孟。
陆孟一看上面鸽子蛋那么巨大的红蓝宝石,贪财好色的毛病犯了,直勾勾看着南荣赤月……以及他手里的腰刀。
然后就要伸手去接。
人家都跪下了这么诚心,而且救命之恩要一把刀不为过吧?
陆孟觉得这样的男人,就算是跪下送个钻石戒指……陆孟也怕自己扛不住要戴上。
她都快要迷失在他眼底的深海了,然后来战俘营帐查看的槐花提醒道:“南郦国男子的腰刀,从生下来就开始打造,只送心爱的女子,是成婚的定情信物。”
腰刀上面的装饰就象征着这个人的财富地位。
陆孟闻言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了,她瞳孔收缩,因为她不明白她好几个月都扮演男子扮演的好好的,怎么说掉马,这么多人都知道她是女的了!
她的重点彻底歪了,她都没意识到,这南郦国的二皇子,是在对她求爱。
等到陆孟反应过来了之后,就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南荣赤月和她堪称萍水相逢,因为个救命之恩,上来就求爱了?
怕别是这皇子殿下腰刀遍布南郦国姑娘手中吧。
陆孟转一圈就跑了,南荣赤月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抖了下袍子,南郦国其他的战俘还鼓励他:“皇子殿下,不要灰心,第一次送腰刀,姑娘们总是会害羞跑开的。”
“对啊,多送两次就好了,他们乌岭国的姑娘都很保守的,陆大夫都已经亲了你,肯定会答应的。”
“是啊……”
南荣赤月看着陆孟离开的方向,眼中是某种坚定神色。
他并非主战,他手下也全都是主和派系,他第一次遇见如此特别又善良的女子。
南荣赤月现在还记得,他失去意识再恢复,是靠着这个女子口对口渡给他的气息。
从小母后就教他,知恩图报,不推卸责任。
他们已经口对口,他毁了女子清白,自然就要对她负责。
他确实是第一次送出腰刀,一个南郦国的男子,也只会送一次,那个女子注定是他们的命中所爱,是他们不可撼动的正妻。
槐花听着这群南郦国的战俘鼓励自己的皇子娶个异族姑娘,表情有点怪。
这事儿……要是让疯狗太子知道了,有人跟他的女人求爱,还是和他同样身份地位的皇子,又不在他的斗争范围内,也就是说他管不着……他会不会发疯?
而疯狗太子发没发疯谁也不知道,反正南疆的战事一起,延安帝便连下两道圣旨召太子回皇城。
太子才抵达江北,转头圣旨就送到了。
再怎么样用太子妃作为理由,家国大事必须放在前面,因此乌麟轩只能启程回皇城。
然后半路再度接到了圣旨,说是皇帝派他去南疆犒军。
乌岭国和南郦国的几战虽然也有损伤,但是战战大捷,甚至还虏获了南郦国二皇子,为和谈增加了大筹码,应赏。
太子刚刚即位,正是犒军拉拢军心的好时候。圣旨上让他先去南疆,封赏的车队随后就到。
看上去像是为太子铺路,实则是皇帝招太子回程一半,想要灭了他,却自己身体先垮掉了。
他准备把太子支去南疆,然后再设法拿捏住太子妃和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要知道南疆这些年并未曾对太子投诚表态,封北意和长孙纤云乃是皇帝一手提拔,绝不会轻易反了。
而只要拿捏住了太子妃,南疆大军绝不会动,到时候便是将太子困在了南疆,就算他在北疆掌控一切,皇帝也能一点点拔除他的人。
只可惜皇帝千算万算,还是老了,计谋也漏洞百出。谁又能知道,江北的“太子妃”根本就是假的。
乌麟轩接到圣旨之后,看着上面的内容,嗤笑一声。
名义上让他去犒军,却连商议和南郦国和平契约都不让他去,怕他再得平边之功,也怕他勾结他国,里应外合……延安帝到底还是小看了乌麟轩。
乌麟轩想到自己在皇城之中的布置,忍不住哂笑一下,和他身后遭遇截杀后去了大半的属下道:“走吧。”
“随本太子去南疆犒军。”
顺便……他要好好地见一见他的太子妃是何方神圣。
咸鱼重逢(三章合一plus(含营养...)
自从陆孟听长孙纤云说, 接到了圣旨,太子要来犒军之后,陆孟就有些坐立不安。
具体症状就是不能闲着, 一旦闲着就老是会想七想八的。
陆孟自己也分析不出她到底是想见乌麟轩还是不想, 反正就很拧巴。
她一面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待在军中也挺好的, 反正要休战了,只要不打仗她就吓不死。
在姐姐身边儿待着,心都是在肚子里的。
一面又有点好奇, 大狗失忆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打的那些小抄肯定不全面,他不太可能把很私密的事情写在小抄上面,他那个“端庄贤自持”的大小姐性子, 肯定不会写乱七八糟的。
那他岂不是又变成了什么都不会的小处男?
肯定很好玩啊……
不过陆孟怕乌麟轩要把她给带走,现在皇城之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狗巢穴还没筑好, 陆孟不想跟着他风雨飘摇。
因此从正月二十开始, 陆孟纠结了整整三天……然后她就没什么时间纠结乌大狗来不来的事情了。
因为南郦国派来的一些照顾南荣赤月的仆从来了,南荣赤月每天都打扮得贵气逼人眼花缭乱,好像那花丛里面的花蝴蝶。
正对陆孟的口味, 好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鸟。
还对着陆孟每天一跪, 死活要把腰刀给陆孟。
“我想娶你。”
南荣赤月用那双天空一样清亮的眼睛,对陆孟说:“我第一次想要娶一位女子,收下我的腰刀, 等同于我的财富地位, 我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等我回到南郦国, 定然会以嫁娶的最高礼仪,堂堂正正地过国境边关, 按照你们乌岭国的十里铺红,来迎娶你。”
陆孟:“……大兄弟你先站起来说话,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介意你是一位平民女子,在南郦国之中,平民女子也可做神奴,也可为圣女。我的母后,南郦国如今的皇后,就是一位平民。”
陆孟要他起来说话,他很执着地不肯起来。
五天内,这是他三次送腰刀了,如果今天再送不出去,他要成为仆从和士兵们的笑柄了。
南荣赤月不在乎成为笑柄,但他是真的想要迎娶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子作为妻子。
陆孟手里还拿着换伤药的医包,一时间伸手拉他起来,又怕他误会自己碰他是要同意了,转身就走吧……对方好歹是一位皇子呢。
而且他一直都不冲动,不激进,很知进退。陆孟每次拒绝,他都没有多做纠缠。
这些天没有私下里骚扰过陆孟,看着陆孟的眼神永远带着感激甚至是对她治病救人的本事的崇敬,光明正大的求爱。
而且求爱就下跪。
对方是个皇子,但他以为陆孟是个平民,皇子对平民下跪也做得这般坦荡荡……最重要还是个白毛。
白毛哎!
陆孟的心被狠狠地撞来撞去。
不行,有点顶不住啊。
她作孽的小手要不听话的伸出去了。
但是陆孟到底还是没草率地伸出手,这位皇子殿下说得都很诱人,本身也温柔如海浪般令人迷醉。
但是陆孟可没忘了,他现在虽然光鲜亮丽衣着华贵,身边还有前呼后拥的人伺候,但他——是一个战俘。
还是被自己的亲兄弟险些坑死的,她亲手从死人堆挖出来的,剧情里本来会死的人。
怕别是个短命鬼吧。
而且……而且太草率太匆忙了。
这哥们儿才和她一共见了几面就这么迫不及待执着不休,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一见钟情?
“皇子殿下,”陆孟说:“你先起来,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们萍水相逢,都不能算认识,怎么能做什么夫妻之约?你的腰刀我不会收的。”
你把我是个女子的事情彻底暴露了你这个棒槌!
现在整个军中都知道陆孟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医师。
这本也没什么,军中长孙纤云就是女子,这南疆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军医团队好几个,里面也不是没有医女的。
可是陆孟马甲穿得好好的,救个人就被扒得这么干净,她不甘心啊!
“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南荣赤月叹口气,从地上起身道:“那我们先从相互了解开始。”
这哥们还挺轴的,他站起来之后陆孟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长得真好看,为什么是白毛,但是眼睫和眉毛还是黑的?
身材比例也是和很绝,虽然样貌没有乌大狗那么精致如雕,但是……他是一头白毛啊啊啊。
还是波浪卷发。
陆孟的某些地方狠狠地动了又动。
要是大狗不行……那这白毛皇子就是首选啊。
陆孟恨自己是个虐文女主,要不然她说不定真的和白毛跑了。
他人又这么温柔守礼,还是个主和派的,他的手下战俘们也都是很有礼的。
要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揭穿了丑恶弟弟的真面目,封北意说他应该就是南郦国储君的不二人选了。
这真是一只优质的纯种布偶猫啊。
和乌大狗那种黑心肝儿的狗子一比,明显躺在他的后宅会更加幸福。
他这么冲动和浅薄的求爱,在陆孟这里其实都是加分项。
他这样肯定对她不是真爱,只是因为救命之恩。那不是真爱不就不用折腾,能直接躺了?
陆孟虽然控制着自己转身走了,但是晚上她就钻了长孙纤云的被窝里面,试探性地说了自己的小心思。
陆孟就是这样的不坚定,毕竟乌大狗从头到尾的,也没给过她什么太美好的体验,床上不算。
他像深渊,谁也不知道被卷进他的深渊当中,什么时候就要粉身碎骨。
而这个知恩图报的二皇子却像一团柔软的云。拥有着能看透,也能摸到善良的品质。
这样的人,你能知道跟着他,最差的结局就是陆孟梦寐以求的相敬如宾。
于是在这个皇子第四次跪地送腰刀的时候,陆孟虽然还是拒绝了,但是她上手扶他了。
也就真的开始考虑,这个南郦国的二皇子,和乌大狗之间到底谁更好的问题。
有选择才是人生嘛。
她要是真的改嫁南郦国,正好还离边关姐姐和姐夫更近呢。
到时候两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交流市集再度开启,到时候陆孟还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正在陆孟一边搓药丸子,一边在军医营帐和槐花小声讨论这个人生大事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
而后传来了一声马匹的嘶鸣,接着这军医的营帐,便被一只大脑袋给钻进来了。
“哎哎,马匹怎么能进营帐呢……”
“闭嘴吧,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到了!”
“恭迎太子殿下。”
外面稀稀落落的“恭迎太子”声音传来,陆孟正认真琢磨着绿大狗的事情,大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杀上来了。
陆孟瞪圆了眼睛,侧头看了一下钻进来又被拽出去的半拉大脑袋,正是踏雪寻梅!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啊!
大狗来了为什么不先去见驻军地的主将,他不是来犒军的吗?怎么直接扎军医营帐这里来了!
乌麟轩也不想来的,可进了军营之后,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无论上山下河都勇猛无比,如他的刀锋一样所向披靡的战马踏雪寻梅——突然间就不听话了,死活要朝着这边过来。
踏雪寻梅乃是能驱动万马奔腾的马王,它会通过气息认出旧主本也没什么稀奇。
于是乌麟轩索性让部下先去禀报了镇南将军封北意,然后亲自骑着踏雪寻梅,跟着它一起寻找他“失散已久”的太子妃。
乌麟轩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金长袍,披风上面四爪金龙盘在肩头后背,穿腾云雾之中,仿佛下一刻一定要活过来翻云覆雨。
玉冠高束,披风的肩头和领口是一圈雪一样白的狐裘,衬得他冰雕雪塑,俊若谪仙。
只不过他的眼神十分的倨傲,高高的骑在战马之上,拉动缰绳原地转了两圈,而后战马高声嘶鸣,在提示着帐篷之中的人——你夫君来了,可以出来迎接了。
他甚至都没有下马,问好的一群人没得到任何平身的回应,谁也不敢起来,全部都围着乌麟轩跪着。
场面十分的炫酷。
但是他在营帐之外等了一会儿,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是什么太子妃出来迎接,里面连一只鸟都没有飞出来。
乌麟轩在陆孟的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排面。独龙跟在乌麟轩的身后,默默捂住了脸。
而陆孟现在在屋子里面急得像个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虽然她没有真的把乌大狗给绿了,但是正打着绿人的心思被堵住了,也确实是有点吓人。
陆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边找地方躲藏,一边问正在制药的槐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这营帐里面的医师全部都出去给伤员换药了,现在就剩他们两个在营帐当中,槐花被陆孟给念的脑袋疼。
压低声音说:“你又没真的怎么样,你不会已经收下了南荣赤月的腰刀吧?”
陆孟摇头:“那倒是没有,我收下一个战俘的腰刀有什么用。”
不是切切实实的掌权者,就算是长的白毛又温柔陆孟也是看不上的。
“那你怕什么,这可是在南疆,到了这里他就是被砍了爪子的龙,折了翅的雄鹰,他又能奈你何?”
槐花这么一安慰陆孟立刻就不怕了,她其实本来也不是害怕就是慌张。
说慌张都不怎么准确,就是好几个月都没有见了,对方现在又把自己给忘了,陆孟是觉得有一点……兴奋。
对,确切来说就是兴奋!
不过陆孟再怎么兴奋也不会出去迎接乌麟轩,两个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陆孟就在刚刚成婚的时候,给他掌过灯——还是被逼无奈。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乌麟轩起来上早朝,那也得是自己悄悄摸摸的起来。
于是太子在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等来等去,没有等到他的太子妃,等的他自己下不来台了。
士兵的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乌麟轩顿时就有点生气,幸好他的手下去找了封北意,这个时候封北意已经非常快地过来了,总算是给乌麟轩递了一个台阶。
封北意远远地就对着乌麟轩拱手,恭敬到:“恭迎太子!”
封北意这么一喊,封北意身后跟着的几个副将也全都喊了起来。
乌麟轩的面子又回来了,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从马上下了马,只对着封北意以及他身后的副将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掀开了军医营帐的帘子,进了营帐。
他站在门口的地方看向了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陆孟和槐花。
乌麟轩的个子好像又长了一点,一副天神临世的架势,眼睛微眯朝着陆孟的方向看过来。
陆孟心跳加快,他这身真的好帅!
好几个月没见了,乌麟轩越发好看,轮廓开始拉长深刻,越来越往成年男子的方向发展,别有一番魅力。
尤其是他眯着眼看过来的这个姿势,如果忽略他是近视眼的事实,属实是很煞人呢。
槐花也转头看向了乌麟轩,槐花心里还记恨着乌麟轩当时差点把他给弄死,并没有马上给乌麟轩行礼。
槐花根本就不打算行礼。
太子又如何?如果他想的话,乌麟轩就算是个皇帝也照样逃不出他的蛊虫。
于是槐花和陆孟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两只正密谋天下大事的呆头鹅。
谁也不给乌麟轩行礼,谁也不先说话。
乌麟轩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突然间冷笑一声说:“你果然跟那些人说的一样,对本太子毫无恭敬之心。”
他眯着眼睛说这句话,陆孟差点笑了,勉强忍住。
她心说你个小近视眼,你还非站那么远,显得自己特别酷是吧?
“许久不见,看来太子妃过得很不错。”
乌麟轩一只手按在自己腰侧的刀上,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陆孟的方向走过来。
陆孟和槐花同时后退了一小步,乌麟轩的气势越来越强了,尤其是他这一身四爪金龙的太子服,所谓的那种王霸之气扑面而来。
陆孟咽了口口水,好久没见了,除了兴奋还有点尴尬。
不过陆孟的眼神一直没有从乌麟轩的身上挪开,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到底失忆之后有什么区别。
果然还是那条狗。
不管失没失忆都一样的狗。
乌麟轩走到两个人不远处站定,微微扬了扬下巴说:“过来。”
陆孟扑哧一声笑了。
早古文男主角都喜欢说这句话。
陆孟一笑,乌麟轩面色沉下来了。
陆孟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把自己调成了振动模式。
槐花也是嘴唇一阵抽搐,虽然槐花没有遭受过很多电视剧和早古文的荼毒, Get不到“过来”,这两个字,像“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样让人脚趾抠地。
但是槐花知道现在这种场合,他不应该在场。
于是乌麟轩说了一句“过来”,陆孟一直在那扑哧扑哧地乐没有过去,反倒是槐花迈了一步,然后准备绕过乌麟轩出去。
反正槐花不打算投奔乌麟轩,没有掌权者能够容得下一个巫蛊师,那槐花也就没有必要跟他客气了。
槐花这辈子都是陆孟的人,当初陆孟自顾不暇的时候把他给救下来,如果乌麟轩真的敢对陆孟如何,槐花倾尽所能也会让乌麟轩生不如死。
于是槐花冷着一张小脸——确实是小脸,因为他比陆孟要苗条,比陆孟要娇小。
他冷着一张小脸要路过乌麟轩的身边的时候,突然间被乌麟轩抓住了手腕,然后一把拉进了怀中。
槐花悚然瞪大眼睛,他还以为乌麟轩是要杀他,手迅速摸到自己的袖口,都摸到蛊虫的药粉了。
结果乌麟轩下一刻手就摸到了槐花的脸上,冷冷说:“许久不见,太子妃为何这样惧怕自己的夫君?难不成太子妃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太子的事情?”
槐花和陆孟两个同时愣住。
而后陆孟振动的频率就加大了,槐花脸色青青红红白白……色彩斑斓的交换着,拉出去能直接表演川剧变脸。
“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片刻后,槐花试图甩开乌麟轩的手,挣扎着就要朝外去。
结果乌麟轩抓住他的手,又冷笑了一声。
不是他一个劲地想冷笑,而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记忆,按照记忆当中他曾经为这个女人做的那些事,这个女人现在对他还是这种态度,乌麟轩怎么可能不冷笑?!
他笑的是他自己!
“我自重?本太子是你的夫君!”
“太子殿下请放手!再不放手我可动手了!”
槐花把蛊虫的小瓶子都已经拿出来了,面色十分难看的在乌麟轩的怀里扭头,看向了陆孟的方向。
陆孟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槐花深吸了一口气,到嘴边的“我不是太子妃”就这么因为陆孟的摆手憋回去了。
陆孟扑哧扑哧像一个蒸汽火车一样,捂住自己的嘴就朝外头跑,一边跑一边笑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乌大狗认错人了!
乌麟轩斜眼看了一眼跑出去的没规矩又没眼力的“小医女”,现在没什么工夫去计较。
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面的“女人”,满眼都是不满意:“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我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发疯?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去?
这女人虽然长得还算娇俏可爱,但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如刀似剑,根本没有半分爱意。
乌麟轩心里一阵不舒服,正要放开槐花,结果槐花抬起头非常冷静地说:“太子请自重,太子认错了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并非太子妃。”
乌麟轩僵住了,这怎么可能?!
踏雪寻梅刚刚就往这个帐篷里面伸脑袋,很显然他的太子妃就在里头,踏雪寻梅是绝不会认错主人的。
而且这个人……穿着自己亲自选的料子,让辛雅定制过后送过来的衣服。
这种暗云纹,就是乌麟轩都死士会认住的那种纹路。
难道是他的太子妃不想认他?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羊皮地图里面的小纸条和别人的口中说的,他的太子妃分明对他没有半点情义,否则怎么会在他重伤之后跑掉呢?
乌麟轩越想越气。
他都不打算听他自己的了,这样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留在身边的必要?!
长得也不是多……
槐花趁着这个机会挣开了乌麟轩,然后向后退了好几步微微扬起头,展示属于他的男性特征——就是他还算突出的喉结。
把嗓子又压得沉一些,对乌麟轩说:“太子实在眼拙,刚才跑出去的那位才是太子妃。”
乌麟轩:“……”那个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一见他就笑得像一个开水壶似的的小医女?
可是他接到了消息,明明太子妃在军中一直都是女扮男装……
因为南郦国皇子跟她求婚的原因,陆孟在这军中也已经掉了马甲。
所以陆孟索性就不再做男子装扮,怎么舒服怎么来了。把那些好的男装都给了槐花穿,这才让乌麟轩认错了人。
陆孟从屋里跑出去之后差点撞进封北意怀里,封北意带着一众军将都在外面等着乌麟轩。
封北意扶住陆孟之后,还小声说:“赶紧跑,小白脸要发狂了。”
陆孟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继续捂着嘴边笑边跑。
结果陆孟跑了几步之后就听到了身后有马蹄子声,没多久陆孟的衣服就被叼住了。
陆孟一回头,终于捂住自己嘴的手,发出了一阵天雷一样的笑声。
然后直接抱住了踏雪寻梅的大脑袋——一人一马喜相逢。
踏雪寻梅一个劲儿地在打响鼻,陆孟也不嫌弃它脏了,在它的大马脸上蹭来蹭去。
“又壮了,看来你过得不错呀小伙子!”
要说想念的话,在这军营当中随时都能看到战马,陆孟最想念的就是踏雪寻梅。
每一次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起它,看到战场上死去的那些马,陆孟也是心里特别的难受。
这会儿头顶上的簪子都被踏雪寻梅蹭掉了,头发散了下来。
陆孟脸上也被喷了鼻涕,嫌弃地擦着自己的脸说:“你能不能别往人的脸上蹭鼻涕!这个毛病怎么到现在还没改呢!”
踏雪寻梅又用马脑袋撞了一下陆孟,陆孟踉跄了一下,抓住了踏雪寻梅的缰绳,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哈哈哈哈!”
让那个傻缺的太子殿下,跟巫蛊师掰扯去吧。
陆孟一点也不害怕槐花会被责怪,到了南疆这个地方,还真就不是乌麟轩能够胡来的。
而且槐花本身是个巫蛊师呢,乌麟轩招惹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陆孟美滋滋地牵着马走了,回想了一下乌麟轩刚才那一番标准的早古男主角言论,顿时又乐不可支。
失忆了之后果然又回到之前那个又迂腐又臭屁的样子。
连自己的太子妃都认错了,陆孟懒得搭理他。
乌麟轩此刻也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了,刚才跑掉的那个小医女才是他的太子妃!
他面前这个军医长得如此娇小,竟然是个男子!
乌麟轩想到自己刚才还抱了他,立刻后退了一步面色阴沉的能够滴出墨汁:“你是何人?!”
槐花说:“太子殿下应该听说过我,草民槐花。”
他现在医官的身份还没下来,在太子的面前确实就是一个草民。
“你是那个巫蛊师?!”乌麟轩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营帐。
结果一出去外面哪还有那个小医女的影子?
“我的马呢?”乌麟轩有些气急败坏地问封北意:“谁把我的马牵走了?”
封北意姿态非常的恭敬,说道:“太子殿下随下官来,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那匹马就不用去找了,那匹马是跟它的主人走了呀。”
乌麟轩顿时一哽,封北意言下之意就是那匹马根本不是他的,只是借他骑一骑。
这算下马威吗?现在连一个将军也敢跟他撒威风了?
他的太子妃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觉得南疆克他!
封北意带着军将们都在这儿等着呢,乌麟轩也不能把这些人全部都扔下,继续去找他的那个太子妃。
于是就只好先跟着封北意带着的人走了,去参加接风宴。
接风宴上知吃食非常的简陋,封北意举着一个酒杯,酒杯里面却是水,对着乌麟轩说:“太子殿下恕罪,南疆近日不太平,而且军将在军中不得饮酒,只能以茶代酒。”
乌麟轩杯里放的倒确实是酒,只不过这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喝一口辣嗓子,非常劣质,而且劲头大。
乌麟轩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什么宴席上面,他来南疆犒军,不过就是皇帝想要把他困在南疆的一个计策罢了。
因此乌麟轩甚至没有什么表面的功夫需要做,对着封北意举了举杯却没有沾嘴唇,说:“大将军也不要介意,本太子来南疆犒军,是从江北紧急赶过来,犒赏三军的车队还在路上,自皇城出发,过几日才会到南疆。”
“已经接到圣旨了,”封北意说:“太子此番辛苦了。”
连东西都没带来辛苦个屁。
这封北意是讽刺他吗?是讽刺他吧!
封北意还真就是讽刺他,多日不见长得越来越像个小白脸。
在封北意这种军中大佬粗看来,就乌麟轩这样的他一手能捏死好几个。
而且因为自己的妻妹被欺负的都跑到南疆来了,还在南疆吃了那么多的苦,他怎么可能看乌麟轩顺眼呢?
要不是长孙纤云劝着,封北意都想把自己的妻妹支去其他的城镇,索性就让这个太子连见也见不到。
不过就算在这重光镇又能怎么样,太子不还是没见到?
他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封北意十分的鄙夷他,根本就忽视了乌麟轩被陆孟给下药,他才会认不出人的事。
反正封北意一个姐夫当得像个娘家哥哥,看着乌麟轩这个妹夫是怎么都不满意。
尤其是到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上,封北意听自己妻子的,礼仪上一样不差。但是字里行间全是小刺儿,一顿饭把乌麟轩扎得浑身难受。
他但吃得如梗在喉,从饭局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他的面色比天色还要黑,北疆的那些军将只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推脱的话,乌麟轩直接给人扣了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坑死在了火场之内。
到了南疆……他就算气得快像那活王八翻盖了,他也不敢动自己那些九转心肠。
羊皮地图里面的夹层,再加上陈远和辛雅补充的那些事实,乌麟轩很了解自己,他能够做到那种地步,必定是心中极其喜爱他这个太子妃。
喜爱到这种程度如果他在失忆的时候胡来,等到清醒过来之后就会追悔万分。
就像当初他追悔自己没有在母亲死前多多的陪她一会儿,而是跪到了延安帝的面前,祈求延安帝去见他母亲一面,白白浪费了他们母子最后相聚的时间。
其实他母亲最后真的想见的是延安帝吗?乌麟轩后来仔细想想就知道,不是的。
只可惜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挽回,乌麟轩从那个时候就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本末倒置。
因此他把这些气全部都压起来,深呼吸了几口气,回到被安排在营帐当中。
乌麟轩在营帐门口顿了一下才进入,他的人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月回立刻就跟他钻入了营帐之内,很快独龙也进来了。
乌麟轩坐在营帐里面的桌子旁边,手肘撑在桌子上面,指尖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问独龙:“太子妃的营帐在哪儿?”
独龙顿了片刻说:“太子妃和军医都住在一个区域,西北角那一片军医营帐。”
“她和那些男子混住在一起?”乌麟轩敲自己太阳穴的手顿住,表情微微一变。
独龙神色也微微变化了一下,太子殿下做建安王的时候,没有在二小姐手中讨到过什么好。
现在虽然当了太子,却连二小姐都认不出来了,还好意思拿这种事情发脾气……他要是敢过去质问一定会被二小姐骂死。
独龙好歹是跟着乌麟轩做属下,不想让他那么丢人现眼,犹豫了一下说:“太子妃门前有单独的守卫,而且太子妃之前一直是做男的装扮,是最近才改回女子装扮。”
“是因为听说了本太子要来才改的吗?”乌麟轩冷哼一声。
知道真相的独龙没敢吱声。
不,不是的。
是因为她被南郦国的皇子求爱,军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了,她才改回来的。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说,说了之后太子殿下里子和面子都没了,今天晚上本来就被封北意给刺激得够呛,说了这一整晚上肯定被气得都睡不着了。
独龙跟了乌麟轩这么长时间,就觉得他心眼小。
独龙不吭声的反应,让乌麟轩以为自己猜测的是对的。总算是满意了一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他在营帐当中看到的那个小医女,回想不起来太多……他站在门口看不清楚两个人的脸。
凑近了之后就只看到那个槐花,没太注意那个小医女到底长什么模样。
不过她从自己身边跑过的时候乌麟轩倒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是娇小可人那种类型,个子还挺高的,身高腿长。
怪不得扮成男子,那么久没有被认出来。
乌麟轩现在就想去找人,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这样魂牵梦萦,甚至连命都拿来赌。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层层叠叠地塞了那么多的小纸条,勒令自己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不过乌麟轩很快压抑住了自己想要去找她的心思,他应该会在南疆呆一段时间,至少在延安帝第二阶段蛊虫发作期间,延安帝是不会允许自己离开南疆的。
而且现在延安帝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江北,很快乌麟轩就会得到他的“太子妃”被人给抓去的消息。
延安帝……哼。
乌麟轩开始琢磨起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总算是冲淡了想要去找陆孟的心思。
他洗漱休息,反正来日方长,他总能有机会见识到他的太子妃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早上起来,军中的食物送到了乌麟轩的营帐当中,他随便用了一点,就准备假借到军中巡视之名,去找他的太子妃。
陆孟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她昨晚上跟踏雪寻梅玩了好长时间,玩累了睡觉,一夜好眠。
今天早上巡视营帐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南郦国第二皇子。
然后这个二皇子第几次……是第五次还是第四次?
反正又给她跪下了要送腰刀。
陆孟就纳闷了,乌麟轩被捆一下手腕都会发疯,怎么轮到南郦国的二皇子,随随便便给女子下跪都跪得这么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他们国家不讲究男子膝下有黄金吗?
还是这个二皇子在这世上没有在乎的人了?
“请你收下我的刀。”二皇子单膝跪地,微微仰头看着陆孟。
用他那深海一样的眼睛,把陆孟往里拖啊拖。
陆孟看着那腰刀上面的红蓝宝石,第不知道五次还是四次动心。
共享财富地位,这是令人多么心动的一件事儿?
这群战俘全部都在起哄,每天槐花都会劝两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槐花昨天被乌麟轩给当成了女人,对乌麟轩怀恨在心。
槐花竟然也跟着这些战俘起哄,要陆孟把刀给收下。
“你就趁他失忆骗一张和离书,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记忆,嫁给南郦国这位二皇子,不比跟着他朝不保夕的好多了。”
一群人在那儿起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吸引了正在“巡视军营”的乌麟轩。
“那是战俘营帐,南郦国的二皇子就在里头。”
乌麟轩身边的月回,看到乌麟轩的视线朝着那边望去,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昨天晚上乌麟轩睡觉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悄悄的把整个军营布置摸得差不多了。
乌麟轩的脚步微顿,打了一个转就朝着那边走过去了。
等会儿再找太子妃,先见识见识南郦国的二皇子。
营帐里面起哄声最高的时候,乌麟轩掀开了营帐走进去——
陆孟这个时候正在扶起地上的南容赤月,她还是决定拒绝。
她毕竟现在是一个人妇的身份,脑子里开开小差就算了,但如果真的要决定改嫁的话,总是要找乌麟轩说清楚的。
最重要的是这位皇子现在还是个战俘啊!
自己都沦为阶下囚了,能跟她共享什么荣华富贵?
共享坐牢吗。
陆孟扶起了南容赤月,正要说话,南容赤月突然抓住她的手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陆孟一愣。
南容赤月继续说:“你是乌岭国的太子妃。”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在我们的国家,就算是皇后,和平分手后也是可以改嫁的。”
“你的太子夫君将你陷入如此境地,让你一个女子做军医,在军中受苦,你何苦还要跟他继续在一起?”
乌麟轩一进营帐,听到的就是这几句话,他现在终于看清了他的太子妃长什么模样。
挺好看的,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但是乌麟轩现在变成了一个烧水壶,扑哧扑哧开了,沸腾的水要冲出来的那一种。
他要被气死了!
南郦国的这位二皇子真是好样的,都混到了这种地步,还敢对他的太子妃求爱!
大言不惭!
咸鱼掐狗(他绝不可能光天化日的和人...)
陆孟听到营帐被掀开的声音一侧头, 正看到乌麟轩黑着脸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一群乌漆墨黑的属下,看上去加上特效, 他简直像黑洞前而的魔尊。
陆孟和他刀锋一样的视线短暂的对视片刻,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正看到自己和南荣赤月抓在一起的手。
而后陆孟触电一样把手抽出来, 还顺带着向后退了两步。
她倒不是害怕或者心慌,她是纯粹躲狗血文学,她已经看到几十万披甲执锐的狗血剧情正朝着她冲杀而来。
“太子殿下。”这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槐花竟然对乌麟轩行起了礼, 说道:“参见太子殿下。”
这战俘营帐之中的所有人,全都朝着乌麟轩的方向看过去。那眼神各种各样的,反正都没怀着什么好意。
毕竟这些战俘大部分都是南荣赤月的人, 他们自然是向着南荣赤月的。
他们的二殿下喜欢了乌岭国的太子妃,他们自然是怎么看这位太子殿下都不顺眼的。
陆孟以为这南郦国的二皇子现在好歹是个战俘,至少会有点自觉退一步。
结果这二皇子听说乌麟轩就是乌岭国太子, 侧身对着他微微躬身, 行的是南郦国的皇子礼。
而后竟然就没跟乌麟轩说话,而是转身对着陆孟,将腰上的腰刀直接解了下来, 塞在了陆孟的手里。
说:“既然太子殿下来了, 那么一切的决断就都交在你手中。”
这温柔的像绵羊一样的皇子,第一次露出了他深海漩涡一样的可怖,他对陆孟说:“谁也不能左右你的抉择。”
他侧头又看了一眼乌麟轩,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就像是在挑衅。
“如果你选择我, 而有人敢阻拦你,质疑你的抉择, 请记住,我会为你出兵。”
“救命之恩不言谢,我愿为你而战。”
这话一字千斤,伴随着他手中腰刀落在陆孟掌心,陆孟被砸得差点给哥们儿跪下。
陆孟想到战场之上的那种惨状,并没有觉得这句话多浪漫,只感觉像是尸山血海扑而而来。
陆孟余光之中,都能看到乌麟轩仿佛在喷火。
她刚要把腰刀还回去,乌麟轩便幽幽开口:“我乌岭国真是仁慈,竟然让战俘还有地方住,让他们像人一样吃饱穿暖,有力气在这里聒噪。”
“来人,传我命令,今日之内,将这些战俘全都送进外而马棚。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下,知道知道自己的处境。”
“太子殿下,两国商谈盟约在即,这位是我南郦的二皇子殿下,太子殿下这样就不怕商谈盟约受到影响吗?”
南荣赤月身边的一个奴仆上前一步,他虽然打扮看上去是个奴仆,但是气质绝不是奴仆之流。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一下子把争风吃醋,给上升到了两国争端。
陆孟把刀塞回了南荣赤月手中,说:“别再说一些开战的话,你也亲眼见到了战场,死去的那些将士们英魂还未往生,你怎能轻言出兵?”
乌麟轩看着陆孟把腰刀递回去,眼睛微微一眯,以为陆孟这是和他一个战线了,立刻轻笑一声说:“影响到两国盟约商谈又如何,身为战俘还敢大言不惭。你别忘了这一次是你们南郦国求和,我乌岭国战战大捷,你们内里神庭军队分崩离析,你们再站下去,也只会连国都都丢了。”
“丢盔弃甲的手下败将,竟也敢在我乌岭国的领土之上叫嚣?我现在就是令人将你们全都杀了,你信不信,你南郦国,照样要和我乌岭国和谈?”
乌麟轩每一个字从口中吐出都格外沉,整个人透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质,就是那话本子里而已经黑化了的野狗。
对方开口上升主题的那个奴仆顿时而色剧变,他身后的战俘们也渐渐围拢了过来。
槐花就差在旁边鼓掌了,心里恨不得两拨人打起来才好。
这么多战俘能把乌麟轩按在这里揍。
他嘴上说得再怎么猖狂,在这个两国敏感的战期,他领皇命而来,也根本不敢坑杀战俘。
让他抖太子威风,抖啊,抖不到底的是畜生!
南荣赤月也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陆孟站出来插在两个人中间,却没能挡得住两个人对视的视线。
他们都比陆孟高,在她的头顶上眼神交流,依旧能滋滋啦啦冒火星子。
陆孟实在没法,就她一个人知道乌麟轩这种狗,是真的咬哪算哪,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陆孟抓住乌麟轩的手,拉着他就往营帐外而的方向走。
可别因为她弄出什么两国战事,那陆孟可真是日了狗了。
她看小说这样的桥段会很红心上天,但是现实中,尤其是她亲身经历过战场救援,她现在午夜梦回都能吓得满地乱爬。
陆孟主动拉了乌麟轩一下就是缓和,是主动示好,也是明显“排外”。毕竟他们是夫妻,夫妻两个人的事情总要夫妻之间解决,就不在这些外人的而前说什么了。
如果是以前的乌麟轩,肯定会和陆孟走了。
但是现在的乌麟轩他还是那副脑子,却是个c盘格式化的状态,运行更快,但是什么软件都没了。
他被陆孟拉了一下还觉得没而子,一个不守妇道的,被他抓住现场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女人,现在竟然要帮着“奸夫”,让他先离场。
不是让他守身如玉,碰了旁的女子就脏了?给他立了那么大个贞洁牌坊,她自己转身就和别人不清不楚!
这样的女人给过教训不要也罢!他乌麟轩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被拉了一下站着没动,现在这种两方对峙的场而,他走了就像他认输了似的。
他只是冷冷看着陆孟,眼中满含警告:“你给本太子松手,你这个……啊!”
乌麟轩后而那半句“淫.荡的女人”直接就变成了“啊”。
因为陆孟一手拧他手指硬掰,另一手还抓住他胳膊内侧的软肉,一下就拧了半圈儿,把乌麟轩拧得痛呼一声,也拧傻了。
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而,他而前的这个女人一身华服跪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大腿说要同他圆房,但手指不老实地在袍子的遮掩下拧他大腿肉。
画而在脑中一闪而过,那些画而中这个女子哭得太假,掐他倒是真真切切地用力,和现在一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敢上手掐太子啊啊啊啊疼!
一晃神的功夫,乌麟轩就被拉着出了营帐。
他身后以独龙和月回为首的属下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在太子妃身边太子总算是不到处咬人了,要不然杀战俘这件事,可确确实实是个大事儿。
尤其是在两国商定盟约时期。
乌麟轩被拉出了营帐外而,还像个被扯了脖套的狗子似的,朝着营帐里而龇牙咧嘴地狂吠:“明天就把你们都赶马棚里而,合情合理的冻死你们!本太子说到做到啊啊啊……嘶!疼啊!”
“你放开,你放肆!”
“你拉扯我做什么,拉我去哪?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给本太子拉开,本太子不认识她!”
“你放开,本太子决定休了你,你就跟那个什么二皇子回去吧!他们南郦国可好了,还父子娶一个女子呢,生出来的都是杂毛的野种,多刺激!”
“你放开,你真当本太子不敢动你?”
“我……啊!你还扯我头发,你死了,你死了!”
陆孟一路扯着乌麟轩,到后来拧他胳膊不借劲儿,直接扯住了他的头发。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被乌麟轩乌漆墨黑的手下护送着,但是这些人再怎么密集,也还是会在走动间露出缝隙,被人看到太子的惨状。
太子殿下一世英名,尽数毁于一旦。
陆孟把乌大狗一路扯向营帐方向,乌麟轩到后而估摸着是嫌弃丢人就不叫唤了。
主要是他发现了自己很兴奋。
他的脑子不记得这个女人,但是身体对她的触碰甚至是这样的“虐待”都很熟悉。
他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明明从一开始就能挣开的,却始终没有挣开。
他像一头太阳下而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被母狮咬了几口,也不睁眼只是晃晃尾巴的雄狮。
他一点也不想挣开,他还借着这个机会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的太子妃。
她长得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没有他在皇城之中要娶的那位兵部尚书之女好看。
那个差一点做了他侧妃的女子,乌麟轩在成婚之前见了她一而,总觉得她美是美,但是看着像一截木头,在自己的而前僵硬麻木,连头都不敢抬。
但是现在扯着他的女子就不同了,她像一只鲜活的,正在扑棱着翅膀,在他掌心撞来撞去的小鸟。
他不敢松手,一松手,鸟儿就飞了。
一股药味隐隐从她身上传来,混着一点属于她的味道,伴着寒风钻进鼻子,格外地醒神。
她像这冰天雪地里的鸟语花香,一路到营帐的距离而已,乌麟轩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枯木逢春。
等进入了营帐,陆孟总算是松开了乌麟轩。她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这才转过头劈头盖脸地对他就是一顿数落。
“现在这么敏感,你还要虐待战俘,这事儿就算是不做,传出去都会影响和谈。”
“而且你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一样幼稚,你都二十了,弱冠了,真挑起了战争,你知道战场上多可怕……哎?”
陆孟说了一半,乌麟轩突然伸出手,给陆孟抹了一下满是水迹的下巴。
陆孟抬头望进他眼中,差点被那其中翻绞着的情愫给拖进去绞死。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这瞬间怀疑乌麟轩……恢复了记忆,或者说他骗了独龙,他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你……”
“你嘴漏吗?喝点水喝得到处都是。”乌麟轩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过去了。
但是擦完之后他嫌弃地狠狠甩手,还把手在袍子上而蹭。
陆孟:“……”好吧,他失忆了。
乌麟轩这么一打岔儿,陆孟索性就不说了。
他这么能搅弄风云,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都爬上了太子的位子,还用她说什么话提醒?
于是陆孟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坐回了桌边上,把乌麟轩一个人晾那儿了。
陆孟坐回桌边滋遛滋遛的喝水,乌麟轩寻思着她怎么不得给自己也倒一杯水?
或者她怎么也得让让自己吧。
但陆孟没有,陆孟在沉思。
关于大狗失忆了,她肯定不能跟他回去这件事儿。
事实证明,大狗失忆了并不好玩,或许床上会好玩,但是不失忆也好玩啊。
她一手教出来的能耐现在都祭天了,他没恢复之前,筑好巢了,陆孟也不会回去和这样的霸总味道浓重的狗子相处的。
她怕她忍不住弑君。
“你拉我来干什么?”乌麟轩实在是等不到陆孟理睬他,这么走了又不甘心,主动开口占据上风道:“你若是不拉,你以为本太子真的不敢将他们都赶去马棚么。”
“哦。”陆孟侧头看他一眼,说:“那你去吧。”
乌麟轩:“……”
“去吧,打起来,你今天不杀战俘你不姓乌。你要让你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多勇猛,像个闯进了羊圈的疯狗似的,一口咬死了好几只羊。”
“你!”乌麟轩走到陆孟而前,指着她道:“别以为我真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说谁是狗?!”
“谁在叫唤就说谁。”
“你!哈!好,很好!”乌麟轩气得又在沸腾。
他脑子昏了似的,这么长时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连他的老子,当今皇帝都要落入网中了,结果在陆孟而前……他绕着陆孟转了两个半圈儿,却根本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杀不得,爱不了,放不掉。
乌麟轩气得额头突突直跳,坐在了陆孟身边另一个位子上而,一拍桌子:“给本太子倒茶!”
陆孟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唯我独尊的样子,拎起了茶壶,直接朝他的身上浇。
茶水都不烫了,陆孟喝过的她知道,温温的。
但是就这么直接朝着怀里腰以下的某些方位浇水,还是让乌麟轩震惊得都忘了躲避。
他眼睛瞪得要不是眼眶子和眼皮拦着,都飞出来贴陆孟脸上了。
额角的青筋开始和脖子上的青筋斗起了霹雳舞。
“你在做什么!”乌麟轩挡开了茶壶,脑中却在这时候又闪过了一些画而。
一间屋子里头,他站在洗漱间,任由这个女人用水瓢朝着他身上泼水。
一瓢接一瓢,他浑身上下都在体会着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要命的地方还一阵阵地传来烧灼伤被泼冷水的舒适……
这都是什么画而!
乌麟轩猛地回神,看向陆孟的表情都扭曲了。
他……他他他,喜欢这个女人,难道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癖好吗?
“王爷喝饱了?”陆孟见他抬手拦自己,然后将水壶放下。
乌麟轩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纠正道:“是太子。”
陆孟:“……啧。”
“你啧什么,我现在就是太子!我是太子了!”
“知道你做了太子,了不得了!”
陆孟对着外而喊:“了不得啊,太子殿下专门会欺负自己的女人啊。”
外而哪有什么其他人,都是乌麟轩的属下。
乌麟轩立刻伸手捂住了陆孟的嘴,动作娴熟的像是操练过了无数遍。
捂住了陆孟之后他自己都愣了。
之前他看了那么多的小抄,都不肯承认,现在总算是不得不认,他似乎……确实喜欢这个女子深重。
记忆里而全都是荒唐过往,可是乌麟轩竟然觉得那很重要,那是他一生到此,唯一的鲜活。
哪怕她从刚才开始对自己做的事情能砍十次脑袋了,他也还是一点也生不起气。
他甚至被浇了一身水都不想走,他贱不贱啊!
尤其是像这样一碰到她的皮肤,一离得近了,乌麟轩感觉到自己捂着她嘴唇的掌心、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自己闻着她气息的鼻腔——都在噼里啪啦地炸着焰火。
这些焰火滋滋啦啦,烧灼每一处心房脉络,都在诉说着一个不争的事实——他甚是想念她。
乌麟轩的气焰突然间就没了。
他近距离看着陆孟,和陆孟被捂住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的双眼对视。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凑近了陆孟的眼睛,不自觉撅起一点嘴唇——一个满含思念,温馨,还有焰火炸裂的酥麻的吻,就要落在陆孟的额头上。
乌麟轩闭上了眼睛,臣服于自己的感官,他感觉到了怀中女人的挣扎,但是他霸道地钳制着她——这个女人是他的。
他乌麟轩的女人,唯一的女人,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然后他的嘴唇才刚刚落在她的眉心,还没等他体会出什么从前的感觉。
突然间——“啪”的一声。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乌麟轩都被打傻了,猛地睁开眼推开了陆孟,按住自己的脸瞪着陆孟,这一次是真的怒火中烧。
“你打我!”
“你竟敢打我!”
“你要把我憋死了,我又挣扎不开,我不打你我打谁!”陆孟憋红着一张脸,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妈的狗东西,上来就给她来个窒息。
乌麟轩甚至上前一步,本能地要还击,但是脑中突然冲出了一个画而。
锈红色的绸子、绢花、木制的屋子、还有红盖头。
他浑身是伤的站着,然后被而前一身喜服的她狠狠抽了一巴掌,他才争辩了两句什么,反手就又是一巴掌。
亲娘打儿子也没这么打的。
乌麟轩回忆起这个画而,眼神都变了。
他甚至有些恐惧地看着陆孟,他不理解。
他很了解自己,他这样的人,会让人踩在他的头顶上放肆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想杀了这个人。
欲要另其亡,先要另其狂。
但是这种放肆,绝对不会包括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巴掌。
延安帝都没敢打过他!
她竟然打他!
“你竟然真的敢打我,还不是第一次!”
乌麟轩捂着自己半张脸,明明那上而一点红痕都没有,陆孟就只是为了吓唬他让他松开,没怎么用劲儿。
但是乌麟轩却感觉自己被一巴掌抽得,连人格和尊严都碎了。
他用一副看着“陈世美”的眼神看着陆孟,嘴唇张张合合,最后道:“你打我,还以人妇之身勾引他国皇子,我……我到底喜欢你什么?”
陆孟却根本没管他的自尊碎不碎,反正早八百年就碎的稀里哗啦了。
她抓住了重点问:“不是第一次打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了?”
她上前了一步,乌麟轩警惕后退了一步。
他怕这个疯女人,再给他来个反手。
“只是想起了……一些画而。”乌麟轩说:“经历相似场景的时候会想起一点点,比如你刚才拿水浇我。”
“怎么可能呢……”陆孟眼睛瞬间亮得探照灯似的。
“槐花明明说得……”陆孟说了一半儿顿住了,看着乌麟轩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柔情似水水波荡漾。
“来来来,给姐姐看看,打红了吗,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啊。”陆孟凑近乌麟轩,一直向前,乌麟轩就一直向后退。
最后退到了营帐的边上,靠在了营帐上。
然后他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眼神变化得极其淫.荡的女人,再一次怀疑自己的喜好。
陆孟抓着他的手朝着自己脖子上圈,凑近乌麟轩被揍的脸蛋上么么么亲了好几下。
眼睛亮亮看着他,“想起什么了吗?我们以前总这么亲亲的。”
不可能!
乌麟轩四外环顾了一下,要把手收回来。
他开始怀疑这个太子妃是个骗子,他绝不可能光天化日的和人么么么。
他不要脸吗?
他从小读书习字学习治国之道,学习怎么做一个君王,他绝对不可能——
然后他听到陆孟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公子。”
说了一句:“公子是卖身还是卖艺?像公子这样的模样,卖身我买不起,不过我有一位好夫君,正是当今建安王。”
“等结束了,你去找他要银子……”
乌麟轩突然被灌了一耳朵不像话的污言秽语,他的耳根已经烧起来了,这个女人竟然招呼都不打就亲他,真是太放.荡了。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被陆孟抓着朝着营帐旁边的床上一甩——
乌麟轩瞬间就像是被拉近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话本子。
他想起了两个人的初夜。
他的脸色红得像一盆烧起来的炭火,看着跨坐在他腰上的女子,抬手去推,手却粘在了她的腰背之上。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擦着的火油。
呼啦一下——燎了原。
咸鱼打狗(你把那块石头放下我们就...)
乌麟轩还是“第一次”被女人给抡到了床上。
营帐当中的床都是很单薄的, 夜里睡觉,一翻身都吱嘎乱响。这样一个大男人砸上去,床腿和床板的相接处, 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嚎叫声。
乌麟轩这样的身量还一身武艺, 陆孟就算是色胆撑爆了人类本能,那也根本弄不动。
可架不住乌麟轩配合, 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配合。
反正陆孟骑住了乌麟轩的时候,除了床板的叫声,乌麟轩的心里也发出了震惊的低吼——搞什么呀!
这该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该死的想要顺从的心……让乌麟轩崩溃。
乌麟轩自己意志力不坚定,并且身体极速背叛了自己的意志,察觉到了自己作孽的反应之后, 立刻推开陆孟。
原地一个鲤鱼打挺,腰身弓起的弧度简直让陆孟眼睛发直。
乌麟轩迅速起身下地,接着一句话也不说, 躲母老虎一样, 步履如飞跑到了营帐边上。
陆孟在床上发出了通天彻地般的尖笑。
乌麟轩在门口顿住,他现在这个状态出去,别说是里子面子, 连祖宗的脸面都会丢干净的。
冷静一点,我是个太子!
冷静……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女人面前这样。
乌麟轩自己都要疯了,他现在脑子关于她能想起来的事情还是十分稀少, 都是一些零碎的画面而已。
但是他的身体在兴奋, 因为她的靠近, 触碰,甚至是她放.荡又没有礼貌的笑声。
他怎会如此?
“别笑了!”乌麟轩站在营帐的门口, 整理自己的仪容,眼圈都有点发红,彻底恼羞成怒。
陆孟越是见他这样子,越是忍不住笑,被吼了一声,笑起来嗓门更大了,洪钟盖顶一样环绕着乌麟轩。
乌麟轩深吸一口气,不肯相信自己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按理说户部侍郎之女……不至于此啊。
乡野村妇也比她矜持吧,刚才上来是往哪抓呢!
乌麟轩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拒绝去回想刚才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情,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觉得自己面对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连心都像是不肯在胸腔之中待了,要飞出来,奔向她。
他在门口冷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到最后还是因为她持续不断的笑声,竟然没能冷静彻底。
他对着营帐门口沉默的样子狼狈极了,仿佛在面壁思过。
而陆孟笑得一阵一阵的,笑差不多了,就看乌麟轩,看到了他就又想笑。
他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性子又恢复到最初相遇的那种“端庄大小姐”的样子。
一逗就奓毛,一逗就绷不住。
陆孟手臂撑在床上,手撑着自己的头看着他,现在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
两个人一起找一找过去的那些“美好记忆”嘛。
以及陆孟需要问一问槐花,为什么说好的五年失忆,现在乌麟轩就能因为情景再现恢复一部分了。
男主角的光环真的这么强?
“过来坐嘛,在那里站着干什么,我不弄你了。”陆孟拍了拍身边的被子,叫还在门口站着的乌麟轩。
乌麟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没回头,也没听陆孟的,掀开门帘走了。
走的时候侧脸霜雪冷肃,短暂的因为重逢的失控,已经被他深重地压了下去。
陆孟噘着嘴坐起来,心道:“没趣。”
“每次都是这样,闹一下,就要说不成体统……”
乌麟轩何止是觉得不成体统,他一脸肃穆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是去怀疑人生了。
不过他这种人,就算是失控,也不耽误他做正经事儿。
乌麟轩手下的人来南疆的一路,加上昨天一夜,先行和后到的人,已经摸透了南疆布防。
乌麟轩听属下禀报,摊开在桌子上的一张纸,根据属下的禀报就画出了一幅地图。
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又很快用火折子烧掉了。
在自己的营帐之中待到了晌午过后,乌麟轩脑子总是不能集中思绪,常常事情想了一半,就想到了他的太子妃。
他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娶这样一个太子妃。
她确实对自己的登天路有所助益,风曲国信物那件事乌麟轩也记了这太子妃一功。
以南疆这两位对她的重视程度,只要她是自己的妻子就够了。
但是乌麟轩不太理解,自己为何会在这桩显然是拉拢和试探的婚姻之中,牵扯到感情。
乌麟轩想不通,也不想面对陆孟,不想一遍一遍感受自己的失控,乌麟轩十分讨厌那样的感觉。
因此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有找陆孟,而是去找封北意,忍辱负重听着他话里明里暗里地数落,看遍了重光镇的布置。
封北意到最后都懒得说他了,本来乌麟轩就比封北意长得小,岁数也比他小,封北意虽然是一个大老粗,但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尖酸刻薄之人。
到最后见乌麟轩不还嘴,表现得还挺老实的,忍不住提点了乌麟轩一句:“我那妻妹性情极好,柔弱可爱,因为太子殿下的关系,连自己的夫家都待不下去,太子殿下……还是要从自己的身上找找毛病。”
乌麟轩听了之后心中冷笑。
柔弱?
才一见面就把他摁在床上骑,哪里要命往哪儿抓还柔弱?
性情极好?
一言不合就抽巴掌掐肉掰手指,好在哪呢?
可爱?
……这一条还勉勉强强地贴合。
不过乌麟轩并没有出言反驳。
乌麟轩在军营当中转了两日,又去到重光镇镇中巡视了一日,犒赏大军的车队也快到了。
正月二十九,乌麟轩从重光镇当中折返回来。
下午的时候独龙送来了飞鸽传书,是关于南郦国宫廷内部的事情。乌麟轩总算是能够集中精神了。
乌麟轩拆开了小纸条,仔仔细细看过了上面的记录,眯眼露出了一个冷笑。
南郦国现在乱得像一锅粥,南郦国二皇子显然也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人物,十几岁就知道仗着自己生得好看,拉拢圣女和神庭为自己的皇储之位争斗。
此番出征之所以被害,也是因为他信任的神教教父叛变。
起因是因为神教的教父被三皇子抓住了玩弄圣女的把柄,在二皇子南荣赤月出征之前,以给他喝圣水之名,给他喝了软筋骨的药物,这才让他在战中失利。
乌麟轩就说……但凡是在皇储的斗争之中活下来的皇子,没有一个是单纯天真的。
就凭这二皇子的手段,还想跟他抢女人?
哼,等他找他的太子妃好好聊聊。
陆孟把乌麟轩气跑了一点都不意外,乌麟轩现在就是个“矫情的大小姐”。
他肯定要自我怀疑一阵子,就像当初被她捆了一次手,就自己跑到山里好几天,发烧快烧死了才回来。
他的自尊心和他的自信心一样过于旺盛,失去记忆之后又要反复地敲碎捏合,可真是不容易啊。
但是这“大小姐”这次才隔三天,就又跑到军医的营帐来找她,陆孟是没想到的。
“你来。”乌麟轩站在门口,又恢复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他又换了一身太子服,这一次的颜色不是白底儿绣金,而是黑底绣红,长袍外面穿着的并非是狐皮,而是熊皮。
纯黑色的熊皮大氅,趁着乌麟轩整个人气场全开。
头顶上戴了一顶金冠,贯穿金冠的长簪盘着四爪金龙,戴在他的头顶上正好中和掉了熊皮大氅过于沉重的黑,让他整个人显得玉质高华,凛然不可侵。
陆孟一看他的样子,心里小小痒了一下,这才两天怎么又换衣服了?之前乌麟轩一个样式的衣服要做好几件,常常是半个月都是那个德行。
陆孟的眼睛一亮,乌麟轩这次站的并不是太远,没有错过陆孟眼神的变化,又对着她勾了勾唇。
陆孟表情又是一变,这就有点犯规了。
堂堂太子殿下,跑到这军医营帐来勾引人了吗?
乌麟轩这次特意朝营帐里面走了几步,就是为了看清他的太子妃的神色。羊皮地图里面夹着的纸条说得是真的——他的太子妃好色。
陆孟压抑住自己躁动的心,觉得乌麟轩笑的这个神情不太对,陆孟觉得这个东西干坏事了。
每次他干了坏事儿之后,都是这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显摆的样子。
槐花朝着门口看了眼,然后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一样。
军营里面还有其他的军医,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对着乌麟轩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乌麟轩不吭声,不让他们起身,就看着陆孟。
大有一副你不跟我走,我就让这群人对我长跪不起的损种架势。
陆孟没办法,跟着乌麟轩出了军医营帐。
乌麟轩拉着陆孟的手腕,一路走到军营后面一处空地。
这空地很隐秘的,夏天是刷马的好地方。陆孟来过几次,几次都是猴子领着,实在是七拐八拐的,在一模一样的营帐之中穿梭好久,不好记。
乌麟轩却像是对这个地方烂熟于心,陆孟都有点怀疑他偷偷背了地图。
两个人在空地上站着,这时节河里的水也没有冻上,因为是活水,从远处山上的瀑布流淌过来的。
不过这时节河两岸就没什么青翠了,枯草为了防止起火都被清除了,现在就剩下了一些光秃秃的石头。
“太子殿下,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陆孟站在河边上把自己的手从乌麟轩的手里挣脱出来,眺望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太阳,不怎么有热情地问。
槐花说,致幻的蛊虫,若是心智格外坚定的人吸入,就会出现乌麟轩这样的症状。
慢慢的想起一切,或者有什么对他格外惊心动魄的记忆刺激,他甚至会立刻就恢复记忆。
陆孟心中有些感叹,乌麟轩这个人,心智肯定极其坚定,真是上天的宠儿。
脑子好使长得好看,还是个皇子,这些光环要是叠在她身上,她会是现在这个狗样子吗?
不,那肯定走的就是夫君死了我登基的路子了。
哎。
陆孟偶尔也有一点大女主的幻想。不得不承认她嫉妒乌麟轩。
这种态度和她刚才看到自己的眼神不相符。
乌麟轩本来都觉得自己重新找回了他控场的能力,结果看到她漫不经心的侧脸,听着她不耐烦的语气,就又感觉事情要失控。
乌麟轩极其讨厌控制不住什么东西的那种感觉,盯着陆孟看了一会儿说:“南郦国的那个二皇子,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吧。”
陆孟伸手掏了掏耳朵,侧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乌麟轩。
她以为乌麟轩下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的女人,你要懂得守妇道。”。
结果乌麟轩沉默了片刻说:“他不干净。”
陆孟一愣。
乌麟轩说:“按照你的那个碰了其他的女人就脏了的标准,这位二皇子殿下,从十几岁的时候就不干净了。”
“他跟他们神庭当中的圣女不清不楚,跟他父皇的妃子也有所苟且,他的寝殿里面还有几个貌美的婢女都跟他有染……”
“太子殿下真是日理万机,连这种事情也悉数掌控?”陆孟简直要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知道他对你求爱你有所动容,你觉得他性情温和,你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将来一定会待你好。”
“未必。”乌麟轩看着陆孟,十分冷静地替自己的太子妃分析。
“他未必喜欢你,你又不是什么极品美人。生在皇家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把玩过?他这样积极的接近你,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我谁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陆孟一听就冷笑了,虽然她不是什么极品,但是她不服。她是虐文女主,小说里面虐文女主都是除了男主角之外谁都爱她的。
“哼,太子殿下不也是见多识广么,怎么会独独喜欢我这样的女子?”陆孟说:“除了我,可有其他女子正眼看过太子一眼吗?”
乌麟轩:……还真没有。
“那是她们不敢!”乌麟轩辩驳。
陆孟又哼笑了一声,把他都给笑心虚了才说:“未必,你又不是什么极品。”
来啊,互相伤害啊!
乌麟轩确实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这辈子还没人这样当面贬损过他。
他捂下自己的心伤,深吸口气继续说:“他们国家当中非常的乱,现在神庭、他弟弟三皇子的势力、他的势力、还有他们国家当中丞相的势力、全部都搅合在一起。”
“没事就喜欢相互阴来阴去,二皇子南荣赤月实力最弱,他到处拉拢人,为了得到权势连身体都肯出卖,你如果待在他身边这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安宁。”
“而且他们族的人思想同乌岭国不同,他们表面上比乌岭国要敬重女子,但其实背地里□□的事情屡见不鲜。”
“南郦国的先朝,父子共用一妻,生出来的孽障,现在还关在神庭当中。”
“你若是做了他的皇子妃,将来如果再做了他的皇后,他虽然能够记得你救命之恩,但你要警惕他的侄子、外甥、甚至是他和别人生的儿子,不觊觎你的美色,你才能平安终老。”
乌麟轩一字一句说得慢条斯理,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字条,在陆孟的面前挥了挥:“你可以自己看一看,我所说不仅句句属实,更只是南郦国冰山一角,太过污秽的事情没有深挖,怕伤了你的眼睛。”
陆孟听得浑身恶寒。
她确确实实觉得南郦国的白毛皇子是一个很好的备选。毕竟是白毛啊。
但听到乌麟轩说的这一些,陆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是她并没有当场表现出来,也并没有接那张纸条。
陆孟没有完全相信乌麟轩。
乌麟轩这个狗东西,连自己的命都拿来做赌注,比牺牲身体换权势也好不到哪里去。
抹黑一个异国皇子根本就是基本操作。
陆孟笑盈盈地抱着手臂看着乌麟轩,不说话。
乌麟轩很快反应过来,表情微微一变问她:“你不相信我?”
“也对。”乌麟轩想到两个人之前那些过往,那些小纸条里面记载的东西,他的太子妃如果轻易地相信他,那就不是他的太子妃了。
于是乌麟轩又换了一种角度说:“南郦国的二皇子南容赤月是主和派,如果他登上皇位,两国签订盟约,在他未死之前可保边境数十年太平。”
“你也知道,将军百战死。”
“你姐姐和姐夫常年镇守南疆边关,年节之时回到皇城都是奢侈,如果南疆太平,或许再过上个几年……他们年岁大了,就能平安卸甲。”
陆孟表情微微一变,这件事情确实她很在乎,乌麟轩果然是乌麟轩。
还是那个擅长拿捏人性的狗东西。
陆孟表情一变,乌麟轩立刻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说:“我有办法能助南郦国的二皇子登上皇位,让南疆太平几十年。”
“我更有办法,让南郦国的二皇子死在回南郦国的途中。到时候三皇子南荣泽那个残暴弑杀好高骛远的皇子做了皇帝,南疆将永无宁日。”
陆孟抬手就要扇乌麟轩的巴掌,结果一只手被抓着,另一只手抬起来也被抓住了。
乌麟轩预判了她的预判。
两个人对瞪着,陆孟又抬脚去踹乌麟轩。
咬牙切齿地说:“你就只会这些招数是吧?!就只会拿这些东西来威胁人!我看你就是长到了八十岁你也改不了!”
“不是的……”乌麟轩抓着陆孟的手,一直抬腿躲着她的脚踢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跟两个跳皮筋的小朋友一样,在地上蹦来蹦去,场面十分欢快。
陆孟都气笑了。
乌麟轩抓着她双手的手腕,跳着对她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不是在威胁你!”
“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南容赤月接近你目的不明,根本靠不住!”
“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乌麟轩提高了一些声音说:“我不会为一些没有用的事,费力气去管其他国家的事,我自己的事情还一堆呢。”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不在乎边疆到底是安宁还是不安宁,将来我若是做了皇帝,就算边关不宁,我乌岭国兵强马壮根本不惧外敌。”
“但我现在在乎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因为封北意和长孙纤云是你的亲人。”
“我不想你因为一个什么南郦国的二皇子说几句花言巧语,送你一把花里胡哨的腰刀,你就觉得他会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乌麟轩拉着陆孟凑近自己,低着头看她说:“我知道你已经不愿再信我,可我觉得你应该信我一次。”
乌麟轩说:“我信我自己,信我自己的判断,信我自己给自己留下的话,所以我们才会像现在这样见面。”
“乌麟轩这个人,在你心中真的那么不可信吗?”
乌麟轩松开陆孟的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说:“我虽然骗过你,但我何时害过你?”
陆孟不再抬手试图去打他了,夕阳像金轮一样正在缓缓地沉入地下。
两个人相对站着,一人低头一人仰头,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暖黄色的倒影。
场面十分的温馨,浪漫。
这个时候女主角应该说:“我相信你。”
然后快快乐乐地跟男主角大结局。
但事实是陆孟看着乌麟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狗东西长得真是祸国殃民,在这样的夕阳br />
陆孟说:“尊敬的太子殿下,在你还是一个建安王的时候,你自己怕是都没有数过害过我多少次,差点把我给弄死多少次。”
这回变成了乌麟轩的表情一变。
事情又失控了。
场面从浪漫到肃杀,只用了半拉太阳沉下去的时间。
陆孟伸手拧在乌麟轩的侧腰上,乌麟轩“嗷”地一声窜了老高。
捂住自己的侧腰连连后退,伸手指着陆孟说:“还跟我动手,你能不能不动手!咱们有话说话,你后退!退!”
陆孟上前乌麟轩后退,很快两个人在河岸的边上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陆孟捡起河边的石头朝着乌麟轩砸过去,一边砸一边骂他:“我让你威胁我,我让你威胁我!脑壳给你砸裂开!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色的!是不是跟你的心一样都黑透了!”
“我没有威胁你,我就是说一说!我说一说还不行吗?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么一种可能……”
乌麟轩跑得挺狼狈的,他明明有一身武功,一个飞身就能跑没影,但现在非得像一个瘸了腿的鸭子一样,在河岸上面跌跌撞撞。
远处戒备的手下们默默地转过了身,独龙和月回相互间看了一眼,两个人,三只眼睛里面都充满了怀疑。
这真的是太子殿下?
但仔细回忆一下的话,好像之前也是这样。
但是好歹以前求和好只是以色惑人就行。今天打扮了半天才出门……看上去是连以色惑人都不行了。
“你别打了,这像什么样子!你把那块石头放下,我们就还是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啊!”
乌麟轩后退一脚踩空,掉进了河里。
冬天的河水凉,乌麟轩倒抽一口气连忙一个挺身就飞了出来。
陆孟站在岸边上叉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乌麟轩爬上来了,陆孟总算是把自己手里的石头扔了,然后伸手去扶了他一把。
夕阳西下,陆孟扶着他的手但是不让他靠近,看着乌麟轩转眼之间就冻得有点发白的脸,啧啧道:“太子殿下这火力不够旺啊,这点河水就扛不住了?”
乌麟轩本来就强忍着哆嗦,准备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
听到陆孟这么说,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双臂,然后把她朝着河里面拖。
“太子妃火力这么壮,那么大一块石头都能拿得动,来来来泡一下吧!所谓夫唱妇随嘛……”
“啊!啊!救命啊!独龙!月回!”
陆孟两只手臂被抓着,她论力气是绝对干不过乌麟轩的,被乌麟轩给抓着朝河里推,脚在岸上踩着,整个身体悬空在了河边上。
只要他一松手陆孟就掉进去了。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只会那种招式,其实不是的,我还会这种招式……”
乌麟轩说着快速松了一下手,陆孟“嗷”地叫了一声,就又被拉住了。
乌麟轩在最后一缕天光没入地面之前,俊若天神一般冷着脸,其实是在咬紧牙关忍着不哆嗦。
站在河边拉着陆孟的双臂,将她向河里面倾,居高临下看着陆孟,说:“不许相信南郦国二皇子的话,听到没有?”
“二皇子没一个好东西。”乌麟轩说。
“三皇子也没有好东西!”陆孟喊。
乌麟轩听了眉梢一挑,他行三。
他又作势要松开手,陆孟立刻喊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本来也不信那个白毛!你要是敢松手你就死了!”
咸鱼吃狗(江山和女人他全都要...)
陆孟实在是怕掉进去, 这数九寒天的,掉进这河里面跟掉进冰窟窿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看出乌麟轩快冻死了,脸都白了。
陆孟总算是求饶了两句:“太子殿下, 快把我拉上去吧……太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孟一边求饶, 一边脸上露出了笑意,乌麟轩看到陆孟笑,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一点,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因为她敢骂他打他阻止他,看着他的眼神是平视而不是仰视, 像他真正的家人,像他自己。
而且她像乌麟轩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乌麟轩这两天想要表达示好示弱, 那些低姿态他现在还拉不下来脸做,拉不下来脸求她不要选择别人,就只和她打打闹闹, 让她处处占上风, 再伺机说出自己的心思,她却都懂了。
小纸条里面说得半点不错,讨他王妃的欢心, 和她一起变成傻子就行, 偶尔耍无赖也好用。
乌麟轩笑完之后他就再也忍不住开始哆嗦,把陆孟拉了上来,一边搓自己的手一边说:“冻死我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然后拉着陆孟的手, 飞速朝着营帐的方向跑去。
两个人在奔跑中视线相对, 在已经昏暗下来的天光之中,却都能够清楚地看清彼此。
陆孟这一次从乌麟轩开口说起南疆局势, 会被异国皇储影响,就知道乌麟轩没有打算做那些事情。
因为他如果要做,在做之前是不会说的。
他总算是学会先跟她说心中所想,而不是等到做了什么坏事之后,再来告诉她结果。
至于乌麟轩拉不下来脸跟她低头讨饶,这两天仗着失忆装疯卖傻这件事,陆孟不怎么在乎。
她和乌麟轩一样,都是注重结果的人。
只要本意和结果都是好的,过程随便。
乌麟轩把陆孟拉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正要让手下的人给他准备衣服,却又一顿,看着陆孟说:“你先回去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陆孟却抱着手臂,靠在帐篷的门口说:“太子殿下耍我玩吗?不是太子殿下把我拉到这儿的吗,难道太子殿下……在我面前换衣服会害羞?”
虽然能够想起很多关于他的太子妃的记忆,两个人相处起来也很自然,但是某些私密的事情上面,乌麟轩本来就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现在对陆孟还很“陌生”,怎么可能让陆孟看着他换衣服。
“换啊,要不然我帮太子殿下吧。”陆孟走到了乌麟轩的身边,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以前呀都是我伺候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都忘了。”陆孟说:“我伺候太子殿下伺候得可好了……”
然后她手上一使劲,把乌麟轩的熊皮大氅的带子不小心给弄成了死结。
他低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说:“你可真是会伺候人……”
然后陆孟就双手一扯,故意使了大劲儿,把乌麟轩给拽的朝着她的方向踉跄了一下。
今天穿这么好看勾引她,就这么浪费了多可惜呀。
陆孟非常野蛮地把乌麟轩给拽过来,迫使他低下了头,装作解不开那个死扣,直接就上了嘴去咬。
陆孟的头发就在乌麟轩的下巴上蹭来蹭去,乌麟轩满脸嫌弃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有点诡异。
在他意识到自己又要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的时候,乌麟轩掐住了陆孟的后脖颈,把她给从自己的胸前拽走。
“算了吧,别勉强了。”乌麟轩说着伸手使劲拽了一下,带子直接就崩断了。
陆孟立刻说:“刚才是意外,我们来继续,我最擅长解腰带了!”
陆孟又立刻伸手去撕扯乌麟轩的腰带,被乌麟轩抓住了手腕。
两个人近距离的对视着,乌麟轩皱着眉说:“回你自己的营帐去。”
“我不是太子妃吗?太子妃就应该跟太子在一起啊。” 陆孟挣开了乌麟轩一只手,手指在乌麟轩的胸前袍子上面画圈。
“难道太子殿下不想快点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吗?只要我们两个共赴云雨,说不定情景再现,就都能想起来了。”
“这里是军营。”乌麟轩沉下声音呵斥陆孟:“你怎能如此放.荡!”
“太子这话说的,你不放.荡,你穿这身衣服不就是为了勾引我?”
“现在我上钩了你又装矜持,太子殿下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乌麟轩被戳到了肺管子,咬牙切齿地甩开陆孟的手说:“离我远一点,你这个……”
乌麟轩指着营帐的门口说:“你出去。”
“你要我出去我就出去?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想打发我可没有那么容易,你总得让我尝到点甜头啊。”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陆孟说着就晃晃悠悠地走近乌麟轩,样子特别像一个浪荡子。
乌麟轩下意识的后退,浑身还湿漉漉的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女人的眼神一看,就感觉从胸腔当中烧起了一把火。
这把火越烧越旺,简直要把他的衣服都烘干了。
乌麟轩一直在后退,试图把陆孟撵走:“这里是军营,你给我站住!”
“你再往前来一步我就让人把你给丢出去!”
“你……”
乌麟轩退着退着发现没有路可以退了,一个营帐又能有多大呢。
陆孟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太子殿下可真是口是心非,退来退去的退到了床边上,这还不是在勾引我吗?”
“明明知道我喜欢金子,就把金子顶在脑袋上。”
“这几天太子殿下装疯卖傻的真不容易,我幸亏是在太子手上吃过的亏多一点,知道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否则还以为你失忆一次,把性子都改了。”
“今天在河边又是威胁又是耍赖的达成了目的,让我看清了南郦国二皇子的真面目,结果现在又翻脸不认人,要把我扔出去?”
“我都上当了,你想退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殿下今天打扮得可真好看,过来,给姐姐亲一亲嘛。”
陆孟就是故意用那种特别油腻,像一个八百年没开过荤的土匪一样,像那些小片片里的牢狱逃出来的脱狱者一样,整个一个混蛋臭流氓。
失忆之后乌麟轩可真好玩,他这种“大小姐”的性子,遭遇到像陆孟这样的“纨绔子弟”,陆孟实在是喜欢看乌麟轩不知所措的样子。
“来嘛,亲一下又不会死。”
“能不能要点脸?!你怎能如此……”这一次乌麟轩把那含着羞辱味道的两个字咬回去了。
“又不犯法。你跟我是正经夫妻,我们连孩子都有了,马上就要生了不是吗?”
陆孟伸手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肚子,另一只手扶在自己的腰上,假装自己有孩子。
“太子妃在江北,因为太子殿下要娶侧妃的事情动了胎气。我的醋味儿这么大,都从江北熏到了皇城和南疆,你快过来安抚一下我们的孩子啊。”
陆孟抓着乌麟轩的手朝着自己的肚子上按,乌麟轩面红耳赤,有种被看穿被揭穿的羞恼。
嘴唇开开合合的,实在找不出其他的话呵斥陆孟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不会就是喜欢她这样吧……乌麟轩想到这里都打了个哆嗦。
他对于自己的喜好不敢苟同。
他被挤在了营帐和床的夹角,后退不了前进不了,表情精彩极了。
他这个表情陆孟能当成一辈子的笑话。
尤其是乌麟轩浑身还滴着水呢,虽然营帐当中烧着炭,但他确实还冷得哆嗦呢。
陆孟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伸手去拉他的脖子,“别抖了来姐姐的怀里,姐姐身上比炭火热呢。”
乌麟轩低声咆哮道:“你给我闭嘴!”
“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你到底……”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乌麟轩气得狠狠拍了一下床边上的小桌子,然后灵机一动单手撑着小桌子,身体轻盈的像燕子一样——借着小桌子的力度,横飞过了床铺。
用一种把腰拧成麻花劲儿的姿势落在了床的另一边。
陆孟看得眼花缭乱的。
就是觉得分开这么长时间,大狗这把腰真是越长越好啊,还能在半空中拧出这种劲儿来,搞不好再开发一下,以后还能系出蝴蝶结呢。
乌麟轩落在床的另一面直起身之后看了一眼陆孟,冷着脸气冲冲地朝着营帐门口走,掀开营帐对着门口的两个人说:“来人,把里头那个女人给我丢出去!”
然后陆孟就被扭送回了她自己的营帐。
送陆孟的是独龙,途中两个人顺便聊了聊乌麟轩派人调查南郦国皇室的事情。
看来乌麟轩今天给她看的那张纸条,跟她口述的那些南郦国的秘辛,都是真的。
陆孟回到自己的营帐洗漱洗漱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照常去军医的营帐帮着忙活,结果干活还没干一会儿,乌麟轩又来找陆孟了。
陆孟昨天说那些油腻的话就是故意的,知道乌麟轩还得在军中呆一段时间,不想让他老来找自己的事儿。
结果昨天被刺激成那样,今天他又来了。
今天他又换了一身衣服。
居然换了一身战甲,虽然不是卫兵穿着的那样全甲,而是一身银色的链甲,和长孙纤云日常穿的那种有点像。
但整个人挺拔了不止一点,头上也换成了一顶银冠,好似一个天界下来的战神,庄严肃穆,一言不合就要挥兵踏平人间。
他往门口一杵,像个门神似的在那。
陆孟要是不跟他走的话,整个医师团队都会战战兢兢。
陆孟没办法又跟他离开,这次出了营帐走了没几步就不耐烦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呢。太子殿下要是没事的话你就自己找点事干,我都没有去战俘营帐了和人换班了,不会红杏出墙了,你整天找我干什么?”
陆孟教训他:“你一个堂堂太子殿下,不能整天围着一个女人转。”
乌麟轩嘴角抽搐。
却还是耐心地说:“今天犒军的车队下午会到,反正也要去重光镇当中迎接,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前些日子去重光镇当中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处酒楼的菜很好吃,想带你去尝尝。”
小纸条里面说——他的王妃不仅好色还好吃。
小纸条说得可真多。
乌麟轩要不是相信自己,怎么会浪费时间在一个女子身上?他现在紧要的任务是设法回皇城,江北已经传来消息,皇帝对他的“太子妃”下手了。
他如果没有猜错,很快皇帝就会以“太子妃”遇袭动胎气之由,把太子妃接回皇城,带进宫中扣押。
虽然那个太子妃是假的,乌麟轩也不会任由皇帝自以为占据上风拿捏他。
但是他自己用那么多字条对自己耳提面命,他贪心不足,江山和女人,他全都要。
陆孟本来想着我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满脸的你一个大男人你不搞事业你整天到处乱晃什么。
但是听到乌麟轩说有一处酒楼的菜特别好吃,陆孟就忍不住本能地咽了一口口水。
军中的吃食实在是有一些糙啊。
陆孟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照顾伤员,再加上上次大战过后战场的惨状让陆孟没食欲好久了。
这两天被乌麟轩给一打岔,反倒是恢复了不少,现在馋虫被勾起来了,肯定就不想着回去干活了。
不过陆孟还是装着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有活要干啊。”
“不就是搓药丸子吗。你又不会制药,我派一个人顶替你的岗位。”
陆孟一听心里顿时就高兴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垂下眼睛遮盖住眼中的笑意,故作为难道:“那好吧……我就陪太子出去一次吧。”
乌麟轩已经看透了她眼角眉梢的开心,自己也露出了一些笑意。
他的太子妃可真会得了便宜又卖乖。
投其所好这件事乌麟轩经常做,但是大部分时间,他的投其所好都是为了拉拢和利用对方。
像这么单纯的就只是为了哄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不多。
倒也新鲜。
“那就走吧。”陆孟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就问乌麟轩:“我们怎么去?骑马还是坐马车?”
乌麟轩看着陆孟这一身军医的素色袍子,头发上面也就两只素色簪子,表情有些奇怪地问:“你不去换换衣服吗?”
“啊?”陆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很快明白了乌麟轩的意思。
然后斜了他一眼:“我换什么衣服,我在这军中是一个军医。我难不成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朱翠满头,才能配合太子出去吃一顿饭?”
“那太子还是另寻佳人吧。”陆孟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三二三四五六七……
“走吧走吧!”乌麟轩追上陆孟抓住她的手。
认输道:“就这样吧挺好看的。”
乌麟轩违心地夸奖了一句,又觉得自己今天特意装扮的样子像个轻浮的花蝴蝶。
“没有太子好看呀。”陆孟故意讽刺乌麟轩。
乌麟轩确确实实被讽刺到了。
他来到这军中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虽说他的身份没人说什么吧。
但这都是为了谁?!
这都是为了谁!
乌麟轩心里憋着气,感觉自己和那个以色侍人的南容赤月快要没什么分别了。
他拉着陆孟,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之前准备好的马车旁边。陆孟一路上被他扯得有一点趔趄,却一直都在笑。
能刺激的乌麟轩恼羞成怒,也挺好玩的。
他没失忆之前已经变成了一条老狗,就没有现在这么活泼了。
现在这样多好玩。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开始朝着重光镇的方向缓缓行驶。
这马车是两排座的那一种,两个人相对而坐。陆孟靠在马车的车壁上,视线一直在乌麟轩的身上扫来扫去。
乌麟轩坐得非常的威严,目不斜视盯着马车某处,一脸的高贵冷艳凛然不可侵。
然后在马车转了一个弯,颠簸了一下的时候,陆孟被颠得朝前倾了一下身,为了稳住自己的身形,一脚蹬在了对面的凳子上。
这一脚蹬得特别的准,直接蹬在了乌麟轩双膝之间的凳子上面。
乌麟轩本来正在竭力地庄严肃穆着,被这么给蹬了一脚吓了一跳,悚然坐直:“你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差点摔了呀,”陆孟晃了晃自己的脚腕:“太子殿下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废了不成?”
“要是把你废了我不就守活寡了吗?”陆孟向后靠着抱着自己的手臂,半点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她说:“那我可舍不得,毕竟太子殿下……曾经与我云雨之事,那可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乌麟轩:“……”他的耳根不听话的红了起来。
“你休要胡言乱语!”乌麟轩压低着声音呵斥陆孟:“你再这样我就……”
“我就从窗户把你给扔出去!”
陆孟确实没有再说了,但是陆孟把脚收回来之后,直接两步就跨到乌麟轩的面前,然后在摇晃的马车当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太子殿下。”
陆孟的声音伴着鼻息喷洒在乌麟轩的脸上。
她身上带着一些淡淡的苦涩药味,跟乌麟轩身上常年不变的檀香味混合在一块,竟然有一点好闻。
但是发出这两种气息的人,却像是被一把火呼啦一下点着了一样。
乌麟轩呼吸短暂的顿了一下,而后仰起头看向了陆孟,眼中都弥漫上了细小的血丝。
无论能不能想起从前的一切,有一样是骗不了人的。
那就是从见到这个女人开始,乌麟轩就知道自己对她有欲望。
他伸手攀住了陆孟的肩背,双臂之上的链甲在陆孟的背后相撞,发出了叮当轻响。
就像一种刀兵相撞的信号。
乌麟轩心跳如开战的擂鼓,他的手掌扣上了陆孟的后颈,压着陆孟的脖子迫使她向下。
而后他仰起头睁着眼睛,深深看了陆孟一眼之后,侧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双唇相接的瞬间,乌麟轩脑中一些残碎的画面如同炸开了的焰火一样,他的感官仿佛失去了控制,不由他的理智操纵。
他紧紧地将陆孟扣在怀中,像一只狩猎过后的雄狮,撕扯开猎物的血肉,疯狂而满足地享受这一场盛宴。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陆孟非常喜欢乌麟轩的热情,自己也过于激动,因为两个人真的是太久都没有亲近了。
陆孟在边关活得像个苦行僧一样,她本身最爱的还是安逸荣华加上美色在怀。
于是两个人这么一激动。不光把对方的牙给磕了,还尝到了血腥味。
陆孟皱着眉推开乌麟轩,捂着自己的嘴唇说:“你怎么那么扫兴,你是要吃人吗你?”
“你把我嘴唇都咬破了,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解释……”
陆孟说翻脸就翻脸,立刻起身就要起来,结果乌麟轩攀住她后背的手不放,抬起头看了陆孟一眼,眼中深暗的波涛搅动起漩涡,简直像魔气滚动的魔窟。
他的呼吸有些散乱,嘴唇带着一点点的血色,不知道是陆孟的还是他的。
乌麟轩伸舌头把那点血迹卷进嘴里,然后就这么看着陆孟说:“我现在相信我喜欢你了。”
因为最真实地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恨不得把另一个人给撕碎了,融入自己身体的强烈感情。
这是连失去的记忆都压制不住的一种感觉。
陆孟笑了一声:“那我们还要吃饭吗?”
乌麟轩慢慢扬起头,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跟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地滚动着。
他用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看着陆孟说:“还是去酒楼。”
后半程的时候乌麟轩就这么抱着陆孟,不嫌自己的腿麻,一直都在看着她。
时不时地凑近陆孟闻一闻,像是在摆弄着研究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有没有哪里磕损。
等到到了乌麟轩之前和陆孟提起的那个酒楼的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马车。
进去之后小二迎上来问:“两位是吗?不知道有没有提前定位?我们这里吃住玩全都有。不知道客官……”
“一间上房。”见乌麟轩站在那杵着,陆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乌麟轩侧头看了陆孟一眼,眼神深暗,陆孟开口说:“先不吃饭。”
乌麟轩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两个人很快被小二领着到了房间门口,小二说:“这后面有一眼温泉,沐浴的水都是从温泉引过来的,客官如果还需要什么,对着走廊里面站着的小二知会一声就行了!”
陆孟笑着点头给了他一点赏钱,小二乐乐呵呵地下楼走了。
两个人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看上去都挺冷静的。
乌麟轩刚才在马车上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他这位今天穿了一身铠甲,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临到阵前竟然有一点觉得羞耻。
他再陆孟开门的时候在身后说:“青天白日的。”
朗朗乾坤啊。
他这是在干什么?
陆孟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门先进屋,乌麟轩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
陆孟很快就把门给关上了。
乌麟轩站在门口又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去吃饭,我没想……”
小纸条里面说——如果再见到她,一切都要慢慢来,绝对不要逼迫她。
乌麟轩将自己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放.荡之人,刚才在马车里要不是陆孟先上来,他根本就不会去轻薄陆孟。
结果这青天白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昏就跟陆孟来开房了。
陆孟根本不理会乌麟轩说什么,动作非常利索地把房门从里面拴上了。
然后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接推着乌麟轩朝着里面走。
“你做什么?”
乌麟轩一边退一边看着陆孟说:“我觉得我们还是……”
“我现在不想吃饭我想吃点别的,你这打扮得像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少将军一样。难道就是为了来跟我吃一顿饭?”
“我已经说了,我是为了迎接犒军的马车!”乌麟轩皱眉说。
陆孟不听他的话,把乌麟轩推到了桌子边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凳子上,又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个时候那张羊皮地图里面你写了那么多的纸条,半夜三更的起来写。都快把羊皮地图给撑爆了,里面难道没有说过我喜欢吃你什么?”
乌麟轩听明白了陆孟说的是什么意思,全身上下的血都冲到脑袋顶上了,险些把他的脑壳给冲成开盖的。
“可是……”
“你是不是失个忆两个脑袋都坏掉了?”
乌麟轩反应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陆孟说的意思。
然后面色唰地红透了。
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在他现在的记忆之中,他就没有过女人。
他把陆孟朝自己怀里狠狠抱了一下,用行动让陆孟知道自己哪也没坏。
陆孟笑了一声捧着他的脸亲上去。
乌麟轩有些上不来气,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因为陆孟不给他喘息的空隙。
好容易他偏开头,才说:“我们至少要去里屋吧……”
陆孟朝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不去,里面幔帐黑乎乎的,那就看不到你这一身链甲了。就这儿!”
陆孟起身转过身抬手狠狠一扫,桌子上放着的茶壶茶碗什么的全都扫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当中。陆孟自己跳到了桌子上坐好,然后一把扯过了乌麟轩的衣领。
“你……”
乌麟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咸鱼享受(你能接受比自己大六七岁的...)
陆孟感觉很新奇, 好像她找了一个男人,然后这个男人他是一个双黄蛋,她得到了两个完整的蛋黄儿, 睡了两次雏一样的够本。
陆孟向来很坦荡自己的感觉, 着实狠狠享受了一番。
乌麟轩失去了关于两个人之间大部分的记忆,这导致他对有过的经验都变成了空白。
而且这种空白又不是纯粹的空白, 只是人格上面的青涩,一但正菜上来了就开始“老马识途”。
这种又有视觉刺激,又不需要从头教起的感觉属实是太现成了, 太新鲜了,陆孟有点没能控制住。
乌麟轩直接以内力绷断了手上的发带,而后从床上下地, 站在床边上不远处,瞪着陆孟说:“你将我当成什么,囚犯吗?还是下奴!”
陆孟啧了一声, 有些懒洋洋地斜撑在床上, 看着乌麟轩奓毛,说:“殿下你先别急着发火,不喜欢就不这样来嘛, 光着脚在地上站着作什么, 快上来。”
“你就没想起点什么,关于……手腕?”陆孟说:“你好好回忆一下,之前太子殿下可是非常喜欢这种调调呢。”
乌麟轩反驳, 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搓了搓, 正要再和陆孟分辨, 突然间脑中闪过了什么,一些零碎的画面。
乌麟轩又后退了一步, 满脸崩溃地看着陆孟。
额角和脖颈之上的青筋,一寸寸地鼓起来跳来跳去。
乌麟轩勉强挺直脊背,咬牙说:“我乃……当朝太子!你怎能……”
他说一半,提着的那口气因为陆孟突然爆发出的笑声又散了。
“哈哈哈哈哈……你干什么,你不会还要哭一次吧?”陆孟说:“现在可没有一个皇家猎场给你钻进山里打猎,平复好几天心情。”
乌麟轩的表情沉下来,他虽然有这方面的一些零散记忆,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沉着脸问陆孟:“你怎能如此对我?”
陆孟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说:“何止呢,我还能更过分,太子殿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乌麟轩确实……确实在想,他在这女人的面前暴露良多,被她如此戏玩,若是有朝一日,她敢对自己不起,他定要亲手扼死她。
但是他被陆孟猜出了心思,眉梢一跳,她怎么可能猜得如此准确?
“你还在想,要是我对不起你,你就要活活掐死我,你享受那种猎物死在掌中的掌控感,对不对?”
陆孟看着乌麟轩说:“别想了,想了也白想。你想杀我的次数多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太子殿下你就不能承认吗?”
“你作为一个天生的掌控者,你却喜欢被人管束和掌控。”
“你放屁!”乌麟轩闻言脑中天雷滚滚,反应十分过激,甚至都飚了脏话。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嘴唇颤抖着却再找不出一句什么话能够反驳。
陆孟言语如刀,一刀刀戳在他难以忍受的逆鳞。然后看着他又如从前一般,挨着个的激烈排斥一次,还挺有趣儿。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来嘛,”陆孟说:“宝贝儿,来我这里。”
她把那些玩闹的心思都收起来,做出一副温柔依恋的模样,“宝贝?”
宝贝。
乌麟轩站在地上眼神闪烁。
这两个字像是有无尽的魔力一样,他听在耳朵里,不知不觉地就……就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像是他的骨血筋脉之间,延伸出了无数的细丝。他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被这些细丝拉着,那句听上去极其轻浮的“宝贝”,就是催动木偶的符咒。
他坐回床边上,任由陆孟从他身后攀上他的背,笑着在他肩膀上落下湿漉的吻。
“还来不来?”
陆孟贴着他耳边问。
她还意犹未尽。
但是乌麟轩的理智和欲望却在剧烈的拉扯,像一尾活鱼一样在岸上挣扎。
他的眼中纷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上,像一个被诱导着堕了魔的仙君一样迷茫。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纵容一个人到如此地步?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陆孟卡着他的脖子说:“来不来!”
“不来。”乌麟轩最后理智战胜了欲望。
“快下午了,我要迎接犒军的车队。”他还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儿,虽然他现在也很想“君王不早朝”。
但是不早朝的君王早晚会被人反了,会被人夺去权势,他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于是乌麟轩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和头发。
他其实心中还是有些生气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太子妃在床笫之间的某些癖好,更不能接受他之前竟然接受了。
总之就是……两个人才天地不知晨昏不变的酣畅淋漓了两次,现在乌麟轩就开始郁郁寡欢,绷着脸不说话了。
陆孟看他那样子,啧了一声,自己转到了床里面。
傲娇鬼。
乌麟轩整理好了自己,余光一直观察着床上的陆孟,想着她把自己惹了怎么也该来说几句好话的。
至少像之前一样叫几声宝贝。
结果她竟然就不理自己了。
乌麟轩心口压着的气不上不下,又拉不下来脸先开口。索性就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把外间本来就摔碎的几个茶盏又踢得更碎了。
做妻子的难道真的不怕夫君生气?
乌麟轩不理解。
他去洗漱间洗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陆孟起身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还哼哼着乌麟轩从未听过的怪调子。
然后也踢了一脚地上碎瓷片,“啪”地一声,瓷片撞在了洗漱间的门上。
正洗漱的乌麟轩吓了一跳。
而后他嘴角不自觉地一勾,以为她是要来给自己台阶儿下的。
结果乌麟轩在洗漱间磨磨蹭蹭的,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人来哄他,反倒是听到了外面门开的声音。
“小二?”陆孟喊了一嗓子。
乌麟轩又在想,或许她是饿了,准备让小二上吃的。想要借着两个人吃饭缓和。
他总算是整理好自己,先从洗漱间出来,然后端端正正坐在桌边上等着。
等来等去,等到了小二来赶人。
“客官,您看,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已经走了,帐也结了,您看……您还是要继续待着,续一夜的房钱,还是这就走了?”
“或者是客官您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要厨房给您准备。”
乌麟轩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乌麟轩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毛病。
他看着小二问:“你说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她走了?”
小二扫了一眼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看着乌麟轩的眼神里面甚至都带上了一点复杂。
“是走了是走了,把房钱都付完了。”小二说:“噢对了,那位姑娘还给您留了钱。”
小二说完从自己的袖口当中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乌麟轩的面前说:“那位小姐说了,这是给您的……辛苦钱。”
小二音调有些奇怪,实在是这青天白日的,他其实有些羞于启齿。
不过他瞧着这位公子长得实在是金尊玉贵,不像是干那种营生的,还穿着链子甲呢,说不定是军营里面的军爷……
所以小二看着乌麟轩的眼神不敢带上什么轻视,就只是恭恭敬敬地把陆孟交代的都说完了。
乌麟轩看着桌子上面的二两银子,愣了好一会儿脑中又闪过了一些残碎的画面。
然后突然间“噗嗤”一声笑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太子妃在用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之前就是这样我以后还会这样,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咱们就拜拜。
乌麟轩还真的把那二两银子收起来塞进了袖口,对小二说:“不用续房钱了,我这就离开。”
他下午还要迎接犒赏的车队,他的人也会跟着车队过来,带回皇城当中最新的消息。
他有很多正事要忙呢。
从酒家出去,乌麟轩特意眼睛在路上找了找,没有能找到熟悉的身影,稍微叹了一口气。
还真的走了。
连饭都没吃,说好的一起吃这家酒楼的招牌菜,结果就只是……
乌麟轩一想起两个人刚才的那荒唐事儿,不光是耳朵,整个人的身体都热起来。
他们真的非常的契合,乌麟轩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竟能如此快乐。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会儿,就赶紧把那些画面都从脑海中清除。
不行他不能老想着这些。
可是他的太子妃是真的“吃完”就跑了吗。
是跑了。
不过陆孟并没有马上回到军营,好不容易来一趟重光镇城镇之中,陆孟当然要来得够本啊。
她现在两条腿其实还有点发软,乌麟轩久旱逢甘霖,属实狂野,但是发软不影响吃喝玩乐。
陆孟自己找了一个之前来过的酒家,要了一大堆的菜,吃完了之后又打包带走一些。
在街上也买了很多的点心,好的坏的都买了一些,给踏雪寻梅买了半兜子。
陆孟提着这些东西雇佣了一辆马车,回到了军营当中。
至于乌麟轩……陆孟估计着他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怕是几天之内缓不过劲儿都不会来找自己了。
啧。
陆孟给槐花和长孙纤云包括猴子都带了好吃的,把那一大包子不太好的点心拿去喂踏雪寻梅。
没有急着去回营帐干活,因为乌麟轩派去顶替她的那个人还在那搓药丸子呢。
不用白不用。
陆孟这天晚上早早地回自己的营帐准备休息,洗漱好换好了衣服之后就躺在床上一边吃好吃的,一边点灯熬油地看她白天在城镇中买的话本子。
正看得来劲儿呢,营帐外面给陆孟守着的两个小兵突然间低声道:“太子殿下。”
陆孟心头一跳,很快营帐上系好的带子,就被一只手从外头伸进来解开了。
而后乌麟轩走了进来,他竟然又换了一身衣服。
这次换的是太子的朝服,绣金描龙尊贵无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陆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连坐都没坐起来,朝嘴里塞了一个蜜饯,然后含糊说道:“殿下这次这么快就想通了?”
“上次殿下哭了五天呢。”
乌麟轩脚步一顿,虽然他不记得关于那件事详细地记忆,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但他绝对不可能为这种事情哭五天。
一般这种事情发生了之后,他如果没有把对方给弄死的话,就是跟她分开了。
因为如果在一起,对方敢把他当成一个妓子一样的戏耍捆绑,他绝对会把对方给杀了。
他今天迎接了犒军车队,和皇上派来边关的人虚与委蛇,也跟自己的人会面过,了解了皇城当中现在的势力发展。
延安帝果然是延安帝,想要对付他并没有那么的容易。他才是在朝中真正树大根深的那个势力,根系虬结南北东西,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拔除。
延安帝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向云鹤果真胆子极大,根本是个不要命的赌徒,乌麟轩敢给他蛊虫,他就真敢假借别人的手下蛊。
又兵行险着,演了一出“忠犬护主”去了半条命,彻底赢得了延安帝的信任,将延安帝身边多年的老太监都给坑进了宫中诏狱。
那条老狗还以为自己中的只是毒,被激怒就要发疯了,已经用保护太子妃为理由,派人去接江北那个“太子妃”,企图用此事拿捏住他,好让他在南疆老老实实地呆着。
老实个屁!
乌麟轩的心中充满不屑,但是接下来这一仗才是最难打的。
如果延安帝没有对他动杀心,几次三番的在截杀之中搅浑水,对二皇子和端肃妃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乌麟轩没想过和延安帝这么早对上。
乌麟轩的心情又好又不好,好的是现在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好的是和延安帝斗,注定要损兵折将,要打起万分的精神,谨防延安帝随时给他来一刀。
在这种时刻,乌麟轩喝多了酒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他的太子妃。
想到她心中就会觉得放松,想到她白天那个时候急切需要自己的样子,就会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就飘来飘去的飘到了这儿来。
乌麟轩坐到了床边上,并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勾起了陆孟一缕头发,在手指当中慢慢地缠着。
他下垂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算计,不过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的有序,而且温柔。
陆孟没有再主动问他什么,看自己的话本子让他卷去。
乌麟轩在床边坐了好一阵子,收了脑中的阴谋诡计后,这才哼笑一声说:“你倒是足够知情识趣,为什么不问我在想什么,来干什么?”
“你还能来干什么?”陆孟晃荡着自己的小腿说:“在这军营里面要干什么你也不干啊。”
“你会说‘这是在军营!你怎会如此的不要脸!’”陆孟看着乌麟轩,故意压低着嗓子学他的话。
学完了之后又说:“没劲。”
乌麟轩愣了一下,无奈地叹口气:“谁跟你说那种事儿了?”
“我是说……”乌麟轩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决定不跟他的太子妃辩解。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尤其是在自己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时候。
于是乌麟轩沉默片刻,竟然脱了靴子挤上了陆孟的小床。
陆孟这次有点震惊,被挤的朝着床边一边挪一边压低声音喊:“ 哎哎哎,你做什么呀?这可是在军营里啊,我喊一嗓子周围的军医可都能听到的。”
“那就别喊。”乌麟轩伸手把陆孟按倒,搂进自己的怀中。
陆孟又说:“讲讲道理,太子殿下这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乌麟轩没说话,拿过了陆孟拿着的话本子,开始看了起来。
陆孟在他的臂弯里头,仰头看了看他的下巴,冒出了一点点胡茬。
陆孟伸手搓了搓,乌麟轩轻哼一声眯了眯眼睛,说:“别碰到我的脖子,很痒。”
“我掐死你!”陆孟双手都掐在乌麟轩的脖子上,还晃来晃去,一副要把他给掐死的用力样子。
乌麟轩轻轻笑了两声,手里拿着话本子,微微仰着头继续看,一条腿横在陆孟的身上,把脖子上的命门都暴露在陆孟的面前。
他像一头吃饱喝足之后懒洋洋晒太阳的狮子。
陆孟掐了几下之后也笑了,这回才主动问他:“这么快就来找我肯定是因为心情不错,怎么,又有什么坏事干成功了?”
乌麟轩翻了一页话本子,把陆孟朝着怀里勾了勾,说:“也没什么,就是我们的孩子有点危险。”
陆孟:“……你是说江北的那个太子妃?”
“没错。”
乌麟轩说:“我父皇要从江北把她给折腾到皇城,美其名曰是保护她和孩子,实际上是想要以此来威胁我。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吧,八个月折腾下来的孩子怕是活不了的。”
“可是……”
“孩子是二皇子的。”
乌麟轩凑近陆孟用鼻子刮了她一下:“二皇子的妃子都是端肃妃保护的,落在我手上的这个,是我在一伙图谋不轨的歹徒手里救下来的。”
“端肃妃为了接手鹰影卫,把我二哥的那些妻子都塞进了一个寺庙里。寺庙里的和尚可真多呀……香火不旺盛,肯定什么主意都会打的。”
乌麟轩的语气有些阴寒:“那些事我不想跟你说,怕脏了你的耳朵。我本来能保她平安产下孩子,她答应我好好地做‘太子妃’,我还能将这孩子当成我亲生的养着。”
“结果我父皇非要折腾,她这一胎本来就很不稳,已经出现滑胎迹象好几次了,一直都是用药物温养着,现在是我父皇要杀我二哥的孩子。”
“你说如果我二哥知道了,会不会想方设法地从被拘禁的地方跑出来,找我父皇报仇雪恨?”
陆孟听着后背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她没有对乌麟轩所做所谓发表任何的意见。
把头靠在乌麟轩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最后说了一句:“稚子无辜啊。”
“放心吧,就算是假的,如果这个孩子出了什么闪失,我会让我那个好父皇背上一个残害子孙的罪名。”
“他不敢,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地救治‘我们的孩子’。”
陆孟听着脑壳子疼,绕来绕去的,不过乌麟轩会和陆孟说,就证明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去害谁的孩子。
“这话本子有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乌麟轩声音顿了顿,凑到陆孟的耳边说:“你就是想看这个嫡子和庶母之间的奸情吧?”
陆孟一听就笑了,乌麟轩的眼睛可真毒。还是从中间部分看的,这个时候话本子里面的那个小妈,根本就没跟儿子说几句话呢。
两个人之间只是有一些暗潮,这本就纯粹是那种带颜色的小话本了。
乌麟轩伸手弹了一下陆孟的脑门:“你这都是什么下三滥的爱好?”
陆孟立刻抱住了乌麟轩说:“我可不允许殿下说自己是下三滥。”
乌麟轩又被噎住了,用话本子在陆孟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理解道:“以后不要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歹是大家闺秀出身……”
“‘大家闺秀’你我之间有一个不就够了?”陆孟说:“多了也没意思呀。”
乌麟轩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眯着眼睛问陆孟:“你说谁是大家闺秀?”
“当然是太子殿下你呀,太子殿下三从四德真乃是皇城当中‘闺秀’典范,从今天太子殿下出来的量来看的话……太子殿下这段时间非常地恪守己身。”
乌麟轩伸手捂住了陆孟的嘴,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又被灌了一耳朵的污言秽语。
不过心中那种刚长成的成年狮子,因为即将对上老狮子的慌乱,真的彻底缓解了。
他就躺在这儿,怀里抱着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是懒散的。
就连那些污言秽语,仿佛听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像话……
陆孟被捂住嘴就露两个眼睛,眨巴着看着乌麟轩,还对他抛媚眼。
乌麟轩噗嗤一声笑了,活活被陆孟逗笑的。
他这一晚上在席间,在自己的属啪啦地掉了,露出里面的活人来。
打碎他金身的不是他的信徒,但他允许她亵渎己身。
允许她渎神。
乌麟轩慢慢松开陆孟的嘴,然后闭着眼睛凑近,将嘴唇贴在了陆孟的嘴上。
这个吻很清浅也很温柔,不带着任何的欲望,就只是单纯的亲昵。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如此贴近乌麟轩的内心,那就只有怀里的这个。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十分缠绵的吻,然后一起躺着看话本子。
看到话本子里面小妈半夜三更私下和儿子见面,乌麟轩皱着眉斥责道:“不守妇道人伦!”
陆孟则是看的嘿嘿嘿直笑,乌麟轩就伸手掐她的腰:“以后不许买这种东西看!”
陆孟试图给乌麟轩安利:“不喜欢吗?这多刺激啊!这家的老爷已经年纪太大了,梨花压海棠是压不住的啊!”
乌麟轩黑着脸说:“我有一群庶母,你觉得我要是与她们有所苟且,刺激吗?”
陆孟一听又开始扑哧扑哧地笑。
她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估计要是后宫有哪个老女人看上乌麟轩,刚刚表露意图就会被他给杀了吧!
陆孟突然间有种危机感。
她想了想延安帝后宫当中的那些女人,有一些不就跟她在现实当中的岁数差不多吗?
二十几岁是多么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能被嫌弃?
于是陆孟挠了挠头,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问乌麟轩:“那个……你能接受比自己大六七岁的女人吗?”
乌麟轩冷哼一声说:“你觉得呢?”
陆孟心说那可真是对不起了——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
咸鱼拔刺(这是一种无声的臣服...)
乌麟轩待到很晚才走, 期间一直在教训陆孟不要看那种枉顾道德人伦的东西。
最后被陆孟噎了一句:“殿下娶我的时候,难道不是强夺弟妻?”
乌麟轩瞬间就没音儿了,装着睡着了。
陆孟掐他腰上的肉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太子殿下也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癖好?”
乌麟轩被掐都忍着呢, 听到了这样的话却忍不了了,睁开眼睛说:“我当时要是没有抢夺你, 你现在就像他的妻妾一样被遣散回家。”
“你连家都没有了,你得跟着你父亲他们流放。”
陆孟“嘿”了一声,不服道:“我要是没嫁你这样的黑心肝儿, 就凭我姐姐姐夫,我肯定能过得挺不错的好吧?”
“就算不靠着我的姐姐姐夫,我这样的脑子对上你不够用, 对上你之外的其他人,我也能过得舒坦你信不信?”
她这个人很容易让人信任,喜欢, 也很聪明, 懂进退。
他说:“可是你想要的那种生活,还是只有我能够给你。”
“那可未必,我能自己创造。”陆孟说:“只要你不抓着我, 我自有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去翱翔。”
乌麟轩沉默半晌道:“我看你往哪飞!”
然后就翻身压住了陆孟, 一手咯吱陆孟的痒痒肉,还一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笑。
陆孟憋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一个高抬腿, 把乌麟轩球球差点顶爆了, 才算是把乌麟轩气得恼羞成怒跑了, 陆孟才总算是得救了。
损东西,就没有比他更坏的玩意了!
其实两个人之间, 很多事情都是差一点点就会彻底不同。
比如乌麟轩如果不喜欢她,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拉扯和波折,他们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陆孟就能直接达成人生理想。
如果乌麟轩不是非要喜欢她,又想让她臣服于他,那陆孟也就不用咸鱼非要翻身,跑来这南疆寻求姐姐姐夫的庇佑。
如果陆孟没有一直坚持,不肯和这个世界那些女子们一样以夫君为天,那她现在说不定就真的带着孩子,被延安帝抓去做了人质。
如果她没有嫁给乌麟轩,不是一个虐文女主,没有从她的世界穿越过来,那一切的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和乌麟轩,本来是这世上最不可能相爱的两个人。
他们现在就是这样纠纠缠缠,像两坨毛线,再怎么也理不清楚了。只能一直缠下去。
乌麟轩对自己的球球还是很爱的,至少是比自己的自尊要爱,反正他这一次三四天都没有来找陆孟。
他对于陆孟这种享受之后就照着命根子发起攻击,类似于吃完饭就摔饭碗的行为十分不耻。
连着三四天都在生闷气,觉得他的太子妃实在是没轻没重,不值得怜惜。
陆孟乐得清闲,和槐花泡一块儿干点杂活,或者晚上去钻一钻长孙纤云的被窝,摸一摸巧克力,日子不要太舒服。
乌大狗也是有巧克力的,不光有巧克力,他还有人鱼线。
但是怎么说呢,他那个人太保守了,你要是没事儿就上去摸两把,他就觉得你是饥.渴难耐,会用一种看淫.娃一样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把衣服系得严严实实。
而且乌麟轩这个人,不怎么适合长时间待在一起,容易起刺儿。
隔一段儿就得顺顺,要不然摸着都扎手。
随着犒军的车队到来,军中一片欢腾,伤兵额外得到了抚恤,死去的那些都由专人送到亲属手中。
这几天乌麟轩确实也是没有时间,挨着个的城镇之中辗转,象征性地说几句鼓励将士们的话,然后和每个城镇之中的将领都见上一面。
他忙着拉拢,忙着设法回皇城,也在忙着和延安帝派来监视他的两名礼部官员周旋。
第一次商议和谈盟约的地点定在了重光镇之中,参与盟约商谈的有各个城镇的将领,还有延安帝派来的礼部官员。
其中赫然没有当朝太子的名单,实在有点像是延安帝隔着千里之外,给乌麟轩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教导他这个孽子,就算是你做了太子,你再敢造次,一样让你连个不掌实权的礼部官员都不如。
商议和谈的日期定在本月二月十五。
延安帝的安排在乌麟轩的意料之中,但是乌麟轩依旧因为这种明着抽他巴掌的事情,有点火气压不住。
二月十三,乌麟轩又跑来找陆孟,把正在照顾伤员的陆孟,从营帐之中揪出来了。
两个人到了之前那个小河边上,乌麟轩上来就是一顿质问:“你怎么回事儿,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找我?”
“你那天还那么热情,怎么这几天当我死了是吗?你是不是又去战俘营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整天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你这样在民间是要浸猪笼的!”
他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说话做事都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他像一把一碰就走火的枪,无差别扫射,反正只要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他就高高的扬起他的大尾巴野狗装狼。
混球已经臻入化境。
陆孟负手而立,站在河边就当是在听狗放屁。
她猜想着乌麟轩又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实在憋狠了,这是找她来释放了。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乌麟轩见陆孟不吭声,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过火了。
但是他一肚子的火不能朝着任何人撒,但凡事泄露出来一星半点,都算是他输了,他不够肚量了。
只能在他的太子妃面前释放一下真我。
“你……”乌麟轩心想着这样不行,又要说点软话。
陆孟没给他这个机会,突然指着河中说:“殿下你看,这河里有一块金子!”
乌麟轩下意识凑近来看,嘴里还说着:“这河里怎么可能有金……啊!”
他被悄悄绕到他身后,装着跟他亲昵的陆孟一脚踹在屁股上,蹬进了河里。
乌麟轩踉跄了一下,没有摔进去,好歹稳住了身形,然后站在河里怒目而视。
“你放肆!”乌麟轩低声咆哮。
陆孟开始弯腰捡小石头。
“你要干什么?又要用石头打我?我告诉你长孙鹿梦,有一有二没有三,我就算再怎么忍让你……哎!”
陆孟一个石头直接脱手,“啪”地一声砸在河里,溅起了的水花全部都淋在了乌麟轩的身上。
乌麟轩“嘶”了一声,是被水给冷的。小石头并没有打在他的身上。
这河里的水就比膝盖深不了多少,但是现在这种时节能冻到人的骨头里。
乌麟轩的脸又开始泛白,结果他要上岸陆孟不让,一个接着一个小石头打出去,没有一个是砸在乌麟轩的身上。
但是都砸在河里面,把水溅得老高,乌麟轩没办法朝前走。
“你到底要干什么!”乌麟轩又开始冷得要哆嗦。
他心想我不就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她这太子妃的脾气未免太差,连延安帝都没有这么大火气。
延安帝和乌麟轩一样都喜欢玩阴的,像陆孟这种有仇当场就报了的在他们眼中是莽撞,是没脑子。
陆孟把脚边上的小石头都丢得差不多了,跟站在河里面满脸阴沉的乌麟轩对视,问:“现在太子殿下清醒了没有?”
乌麟轩眉头一皱,陆孟说:“现在太子殿下可以说了,你在谁那儿受了鸟气,跑来找我撒气了?”
“你的那些破烂事儿,就像这些丢在河里面的石头子,溅起的水花淋了我一身,但是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乌麟轩神情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以下的河水,一些落在了河水当中,并没有被水给冲走的石头,那些都是陆孟丢的。
陆孟说:“你要是觉得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应该受你的气,那你还是把我休了吧。”
陆孟说完迅速转身离开。
她现在面对乌麟轩起刺儿都已经淡定了,不长刺儿怎么能是乌麟轩呢。
乌麟轩在陆孟转头的时候,脸上闪过恍然的神色。从水里面飞掠出来,冲上来几步就抓住了陆孟的手,然后直接把陆孟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声音在陆孟的头顶上,有些兴奋地说:“休妻是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不要想了。强夺弟妻又如何?你就算真是我的庶母,我也能想办法把你夺过来。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乌麟轩松开陆孟说:“我其实也已经想到了,既然不能直接动手,我可以借助外力,但一直没想好从哪里动手。现在我明白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头,只要找好了角度抛出去,让水溅到身上,照样能把人冻死!”
乌麟轩甚至一激动,四外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他的人没有别人之后,捧着陆孟的脸在她脑壳上么么么了三下。
他忘了自己前不久还在心中否认,他绝对不可能光天化日地跟人么么么。
陆孟根本就不知道乌麟轩在说什么鬼东西,被亲了三下脑门,整个人有点懵。
乌麟轩看上去却很兴奋,双眼亮得像狼一样,都快冒绿光了。
他笑着说:“这样可以了吧,算作是凶你的补偿,晚一点我去给你送好吃的再仔细地同夫人致歉。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做,你先自己玩吧!”
乌麟轩说完了快步离开,连背影都青松笔挺,气势如虹。
陆孟伸手嫌弃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开口嘟囔了一句:“精神病。”
就转头回了军医的营帐,继续去帮槐花挑药材了。
然后乌麟轩这个精神病,很快就在军营当中闹出个大动静。
他真的像当初半真半假的争风吃醋的时候说的那样,把所有的战俘全部都赶进了马棚里头。
两国之间和谈的时间都已经定下来了,乌麟轩在这个时候闹出了这一出,不是一句不懂事能够形容的。
他这简直就是将边疆的安稳置于不顾,两个皇城当中派来的礼部的官员劝说乌麟轩,其中一个还被乌麟轩给打掉了一颗牙。
他甚至口出狂言道:“难道我乌岭国会害怕同南郦国开战吗?不就是几个战俘,他们对本太子出言不逊,在这个关口本太子确实打杀他们不得……”
乌麟轩桀骜一笑,十足十像个大变态。
他说:“我难道还没有其他方法整治他们吗?”
乌麟轩让人朝着这些战俘乱泼水,数九寒冬,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槐花表示非常震惊,对陆孟说:“乌麟轩可能被药物影响了脑子,要不然我给你一个蛊虫。你现在给他下了让他听话,他就是你的傀儡了。”
槐花把蛊虫的小瓶子都递给陆孟了,很显然他这个蛊已经做了很久了。
封北意和长孙纤云来阻止乌麟轩的行为,但是乌麟轩不允许这些人将战俘带回营帐。
乌麟轩站在被拆掉了顶的马棚的不远处,满脸恣睢,用身侧的长刀指向了马棚当中最前面站着的南郦国二皇子,说:“此人对本太子不敬,本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对储君不敬,便是对我乌岭国不敬。”
“来人,给我打断他的双腿,我倒要看看他南郦国的人会不会下跪!”
乌麟轩话音一落,独龙和月回立刻就飞身到了马棚当中,一人一棒子,直接把这南郦国的二皇子打得跪趴在地上。
封北意要冲上前拿下太子,被长孙纤云给拉了一把,然后朝他的手中塞了一张小纸条。
这小纸条是用记录药材的小本子写的,正是出自陆孟的手笔。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五个字——计策,不要管。
这场中所有的官员加军将,都以为乌麟轩是因为圣旨不允许他参与和谈,被刺激得疯了,暴露出了他残暴的本性,他要这次和谈无法顺利进行,要搅合的边关不得安宁。
就只有陆孟看出了不对劲,因为乌麟轩就算是一条疯狗,他也不屑于去咬一头关在羊圈里的绵羊。
否则以他的那些阴毒招数,真的吃味了,就不是要陆孟离二皇子远一点,而是这南郦国二皇子直接暴毙而亡了。
如果真的是对皇帝的安排不满意了,他也不会用这种招数,乌麟轩从来都是一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
他何必这样高调地让官员们都看着,这不是自毁名声吗,他现在已经做到了太子之位,应当累积贤德的名声。
这般自毁,定然是计策。
只是陆孟能看穿这是他的计策,是因为乌麟轩是她的枕边人,也乐于把真实的一面展示给陆孟。
但是陆孟看不出乌麟轩这到底是什么计,就只好提醒封北意不要管。
只要封北意不暴力镇压,乌麟轩的身份在这南疆闹起来,没有人能管得了。
封北意收到了小纸条之后,朝着陆孟的方向看了一眼,陆孟和槐花两个人远远的在一堆军将里面看热闹。
槐花递给陆孟蛊虫,陆孟就接了塞进怀里,反正槐花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槐花见陆孟收了东西,隔了一会儿又问: “你不上去管管?他现在像个疯狗。”
“就算他是太子,事情如果闹得太严重被参了,也是会被皇帝狠狠收拾的。”
槐花虽然想让陆孟控制住乌麟轩,却不想让陆孟失去一个好的靠山。就连槐花都不得不承认,乌麟轩确实厉害。
陆孟却摇头:“狗发疯的时候谁上去都咬谁,而且我现在什么身份?我冲上去算怎么回事啊……”
这种事情陆孟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是绝对不可能冲上去管的。
她的身份虽然在南疆的军营当中不算什么秘密了,可是除了那几个紧要的,例如长孙纤云的亲卫,还有槐花他们日常相处的这几个医师。
没有人知道陆孟的真实身份,顶多就只知道陆孟是个女子,最近这几日跟太子来往密切。
但就算是跟太子来往密切,谁也猜不出陆孟是太子妃,顶多以为太子玩的花,来到这南疆军营里面实在无趣,调戏医女罢了。
陆孟不想暴露在更多人前,尤其是现在还有几个延安帝的人混在里头试图规劝太子,如果乌麟轩听她的话了,按照延安帝和乌麟轩如出一辙的脑子,很快就能想出陆孟的身份。
因此陆孟不光没有上去管,还很快就回到军医的营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筑巢是乌麟轩的事,他在筑巢期间跟别的鸟打起来了,跟陆孟有什么关系?
陆孟让自己的姐姐姐夫也不要管,就是害怕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夹在斗法的两个父子之间,里外不是人。
这种事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封北意不管,太子把事情确实给闹大了,因为南郦国的二皇子被他让人活活给打断了一条腿,打得口吐鲜血昏死在地上了。
到最后乌麟轩扬长而去,用他的太子身份压着封北意,勒令封北意不得让战俘回营帐。
等到乌麟轩一走,陆孟小团队才冲上去抢救伤员。
唯一一个伤员就是南郦国的二皇子。
那些战俘们全部都在哀求陆孟和军医小团队的人,让他们好生地替南容赤月诊治。
陆孟和槐花带着几个人,把南容赤月给抬进了营帐当中,然后槐花一边查看南容赤月的伤势,一边习惯性问陆孟:“伤都在哪里?”
陆孟让系统扫描了一遍,然后说“大部分都是皮外伤……”
陆孟犹豫了一下凑近了槐花的耳边说:“腿也没有断只是错位了。”
槐花也已经诊断出来了,回头看着陆孟,眼神询问。陆孟悄悄地扫了一圈附近的医师,槐花就把这些人支得团团转,营帐里很快就剩下两个人。
槐花问陆孟:“疯狗太子是有计谋的发疯?”
陆孟点头:“应该是,独龙和月回下的手,真打的话人现在已经死了。”
槐花眉梢跳了跳,冷哼了一声说:“他真不怕传出去,他的声望在百姓当中一落千丈吗?”
陆孟没吭声。
乌麟轩好像真的不怕。
现在已经没有皇子能够跟他竞争了,一年多而已,他脚下的尸骨堆积成山,里面有他好几个亲兄弟作为垫脚石。
他上不敬父母下不敬天地,又不畏鬼神……他就像一条翻云覆雨的恶龙,他真的有怕的东西吗?
槐花给南容赤月处理了伤势,陆孟在他的旁边打下手。南容赤月一直昏迷着,始终都没有醒过来。
晚上陆孟回到自己的营帐,正准备稍稍整理一下自己就去找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结果洗漱好换好了衣服,一出门口就碰到了乌麟轩。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孟,手里提着食盒,打扮得像一只花蝴蝶似的,穿着一身鸭蛋青色的袄子,显得嫩极了。
乌麟轩有害怕的东西吗?或许是有的。
他打完了人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城镇之中,那天两个人没能一起吃到的招牌菜,他全部都打包带了回来。
“你要去哪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陆孟已经闻到香味了,默默咽了口口水,她还没吃饭呢,就吃了一点零食,这有点犯规了啊!
不过陆孟冷哼了一声,绕过了乌麟轩继续走。
果不其然没走两步就被乌麟轩给拉住了,有些强硬地带进营帐当中。
陆孟在他身后假装挣扎着,实际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两个人进了营帐之中,乌麟轩松开陆孟赶紧把那些菜都摆上。
然后把陆孟按在桌边上坐下,说:“快尝尝,这是我快马加鞭亲自去买的,是那天我想带你吃的那些东西。”
陆孟不动,刚才在乌麟轩背后偷偷笑的那点笑意没有了。
她冷着脸斜着眼睛看乌麟轩,乌麟轩一见吃的哄不好,那就只有靠色相了。
他凑近了陆孟一些,半蹲在陆孟的身边,手肘撑在她腿上,对陆孟笑了一下说:“要不……我亲手喂你吧?”
“我肯定再也不会那么说话了。”乌麟轩保证。
陆孟一听到他这个保证就笑了。
但是是冷笑。
“你现在失去了记忆可能不知道,你对我保证了多少个‘再也不会’,结果你到现在还在重蹈覆辙。”
“以前的都不算。”乌麟轩说:“那些我都不记得。”
“今天是你阻止了封北意,你看出了我的计策对不对?”
乌麟轩看着陆孟的眼睛,简直亮的像是揉了整个天地的碎星。
“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懂我。你该知道在河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冲着你。”
陆孟伸手点着乌麟轩的脑袋,最后顺着他的鼻尖点到了他的唇边。
陆孟不得不感叹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太懂得利用自己,利用别人。
陆孟本来是极其不喜欢这种心眼像鱼子一样的人,但乌麟轩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而且甩又甩不掉。
他蹲在自己的脚边上,将自己放在弱势的地方,自下而上地看人,这是一种无声的臣服。
但他的脊背绷紧,也让人明白,他并不弱势,他随时都能够站起来居高临下。
这样一个男人做出这种姿态,陆孟心中本来并不旺盛的征服欲望都被勾起来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摸着乌麟轩唇边的手指,试图朝他的嘴里挤。乌麟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煞气,他皱起了眉,看着陆孟的眼神也冷下来。
他像一匹呲着牙,随时准备翻脸咬人的恶狼。
可是陆孟面无表情看着他,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敲了两下,乌麟轩呼吸急了点,沉着脸皱着眉,但最后还是松开了牙关,让陆孟挤了进去。
陆孟抓着他的舌尖掐了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扔给了乌麟轩。
陆孟拿过了一个布巾仔仔细细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侧身开始吃东西。
乌麟轩打开瓶子一看是空的,问陆孟:“这是什么?”
陆孟夹了一块肉塞嘴里,含糊道:“傀儡蛊,槐花给我的。”
“可这里是空的。”乌麟轩说。
陆孟笑着看他说:“是空的啊,蛊虫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乌麟轩猛地站起来。
咸鱼冤狗(大狗这是要玩真的啊...)
“你说什么?”乌麟轩居高临下看着陆孟, 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陆孟浑然不觉一样,侧头说:“你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这些天对我不好, 一直大呼小叫, 又不肯休妻,我左思右想……”
“还不如一劳永逸, 让你变成我的傀儡。这样以后等你登基为帝,我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牝鸡司晨, 做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后。”
陆孟每一个字都是精准在乌麟轩的雷区上跳舞,他最恨别人算计他,威胁他, 原著之中试图用情蛊操控他,只是为了得到他的情爱的银月郡主,下场都是无比的凄惨。
陆孟竟然字字句句都动他最爱的权利, 这乌麟轩如何能忍?!
他抬手一把卡住了陆孟的脖子, 迫使陆孟仰起头。
陆孟嘴里还嚼着他亲自骑马买回来的吃食,面上有恃无恐,并无半点慌张。
她甚至还咽了下, 没咽进去, 抠了下乌麟轩的大拇指,总算是咽进去了。
乌麟轩堪称目眦欲裂地看着陆孟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陆孟仰着头看着乌麟轩脸上有些不过血,隐隐发红, 呼吸不畅, 她声音也断断续续:“那你……杀啊。”
“杀了我, 蛊虫就……解了。”陆孟说:“母蛊……在我身上。”
乌麟轩立刻收紧了手指,但是脑中闪过了许多关于他们之间零碎的回忆, 他不止一次扼住她的喉咙。
乌麟轩感觉手心掐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他一用力就能拧断的脖子,而是一个烧红的烙铁。
他看到他的太子妃猖狂到甚至又用手去摸个点心咬了一半儿,把脖子就这么架在他的手上咀嚼。
就是不知道是不怕他,还是不怕死。
乌麟轩怒火滔天,他不敢置信有人竟敢逼他到如此境地。
但是这样僵持了片刻,他还是扛不住掌心被“烙铁”烫得深可见骨,松开了手。
陆孟轻咳了一声,喝了口汤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
她那样子仿佛这桌子菜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果然下一刻,在原地气得要上天,又杀不得陆孟的乌麟轩,一把抽出了腰间佩带的长刀,抬臂对着陆孟挥了下来。
看这架势,这一下能把陆孟的脑壳子给从中间劈开。
乌麟轩满目霜寒,神色如冰冻的雪原,他是真的动气了,也是真的杀机四溢——
但是最后被劈成两半儿的不是陆孟的脑壳,长刀在要砍上陆孟脑袋的时候飞速转了一个弯,直直劈向了桌子。
“砰”地一声,桌子被强劲的刀气劈得从中间炸裂开来。
乌麟轩面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汁,因为桌子碎了,饭菜满天飞之后扣在地上。
但是他的太子妃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躲避一下。
乌麟轩气得头脑都昏沉了,这一刻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自己为何要留着这样一个女人。
那厚厚的羊皮地图里面,纸条上记录最多的,就是不可对她动杀念。
乌麟轩瞪着陆孟说:“你如此待我,就不怕我真杀你?”
“那你就杀。”陆孟靠着椅子上歪头带着点笑意看他。
“你想杀我不是一两次了,你动手啊。你是不是不敢啊?”
陆孟这样对他,踩在他最不能忍受的底线上面,不全是为了耍他。
陆孟是想试一试,试一试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他的感情有没有喂狗。
“我不敢。”乌麟轩冷笑:“你赢了。”
他把长刀还鞘,对陆孟说:“至少在我想起一切之前,不会动你。”
“是吗?”陆孟一只手里面还抓着筷子呢,对他点了点说:“那你以后可就要听我的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催动蛊虫,从你的内脏开始把你给啃了。”
乌麟轩面色冷厉,站在那里像一尊将要发瘟的瘟神。
陆孟又说:“那你把地上的东西吃了吧。”
陆孟说完了起身就跑,乌麟轩一把就从她身后把她兜住了,压进自己怀中狠狠地箍着,用了简直要将陆孟拦腰勒断的力度。
“你把我当什么?让我吃地上的东西,狗吗?耍我好玩?”
“你真给我下蛊了?”乌麟轩勒着陆孟,从她身后贴着她的耳边问。
“下了,你等着吧,一会儿……不,明天,明天你肯定会肚子疼。”陆孟蹬着腿试图挣扎出来。
乌麟轩冷哼一声,突然间咬住了陆孟的肩膀,陆孟剧烈挣扎,狠狠踹他小腿,他就是不松口。
“啊!”陆孟疼得直叫,用筷子扎乌麟轩脑袋,乌麟轩这才松口。
“你再这么吓我,我就咬死你。”乌麟轩说。
“我没吓唬你,你明天就会肚子疼,你等着吧!”
乌麟轩不信,把陆孟放下之后,冷哼一声说:“不听话的坏东西,不配吃我买来的东西。”
“那我也吃了好几口了。”陆孟说。
陆孟琢磨着明天就给乌麟轩下个肚子疼的药吓唬他。
不过她舔了舔嘴唇,看着一地打翻的食物,实在是觉得可惜。
蹲在地上收拾的时候,发现有的盘子虽然扣了,但是盘子拿下去,底下的东西,上面那一部分还是可以吃的。
陆孟把筷子擦了擦,蹲在地上开始慢慢挑着吃。
真好吃。
陆孟把掉地上的点心吹了吹,能入口的都吃了,不太能入口的就留着明天给踏雪寻梅吃。
第二天是二月十四,距离和谈的时间还有一天。今天城中穿全甲的卫兵就开始多了起来,今晚和谈的那些人就会进入城中,明天在重光镇进行两国和谈。
这一次来和谈的据说是南郦国的三皇子,要亲自来换回他的哥哥。
天黑之前,大门开启,迎接异国和谈队伍的官员将领,还有披全甲的卫兵都迎在重光镇城门旁边的一个小门门口。
乌麟轩不在其中,他来找陆孟,陆孟不肯跟他出去玩,他就把陆孟夹在自己的手臂下硬是夹走了。
小河边上,到处黑黢黢的,陆孟瞪着俩大眼睛看着乌麟轩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不然一会儿就让你肚子疼。”
“我说了找你有正事儿!”
乌麟轩说:“南郦国此番来和谈目的不纯,三皇子和二皇子是竞争对手,如果我是三皇子,我一定会让二皇子死在这里。”
陆孟听着,乌麟轩又说:“我已经提醒了长孙副将和封将军小心,和谈之上恐有人动手脚。而且和谈之事弹性极大,有些国家的边疆,光是扯皮都能扯上好几年。有的扯一半儿就打起来了。”
“所以呢。”陆孟说:“说重点。”
“你不是想要让你姐姐姐夫平安卸甲吗?我在明日和谈的时候,会假装挑衅南荣赤月,而后被他劫持,设法将他放出南疆。只有他回去了,南荣泽才会急着回去,和他的皇兄争斗,不会在背后搞什么手脚。”
“你要放走战俘?”陆孟说:“你这个太子是不想做了?”
“不是我放走战俘,是我被挟持,危及到了太子性命,旁人将战俘放走的。我只有这样才能回皇城,我必须尽快回去。”
乌麟轩说:“这些我本不该提前跟你说,但是……你总怨我从前不坦诚,我现在都告诉你了。我想问你,我若借此被召回皇城,你跟我一起走吗?”
“我回到皇城定然会被贬斥,声望全无,说不定还会被我父皇软禁。”乌麟轩凑近陆孟,抓着她的手问她:“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我保证能藏好你,我给你弄了不止一个替身。”
陆孟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在让我选择,还是强迫我?”
“当然是让你选择。”乌麟轩说:“我只是在问你,你愿意跟我同甘共苦,还是……”
“那我还是留在南疆吧,这里更安全一点,你自己回去吧。”陆孟决定的非常之干脆,什么爱情,什么男人,都没有小命重要。
“你!”
乌麟轩气结:“我若让你选择和我同甘共苦呢?”
“那我就催动蛊虫,让你的黑心烂肺都被吃干净。”
“可你那天在客栈的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乌麟轩咬牙道:“你说你喜欢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陆孟“嗐”了一声说:“太子殿下,床笫之上的话,你听听就算了,我最激动的时候,不是还叫你亲爹爹好父亲了吗?你做父亲的不应该让我这个女儿和你一起涉险吧?”
“滚!”乌麟轩狠狠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石头,对陆孟吼道:“滚!”
陆孟非常迅速且圆润的滚了。
乌大狗心真黑,筑巢筑一半儿,现在想让她跟着一起承担从树上掉下去的风险,门儿都没有。
陆孟脚底抹油,明明不认得路的,今天都超常发挥了,一溜烟儿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乌麟轩气得肝儿疼,捂着肚子在河边上踢了好一会儿的石头。
他其实没彻底说实话,皇城之中的局面根本就没有失控。他就是给皇帝一个机会,一个贬斥软禁他的机会,他才好进行下一步。
助南荣赤月回国是为了谁?!
南荣赤月当不当南郦国的储君跟他乌麟轩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情他本来可以不管,直接把南荣赤月失手杀了,皇帝召他回去得才更快。
他还不是为了自己那贪生怕死贪吃好色的太子妃!
结果他得到了什么?
他就是试探了一下,他没想绑着她跟自己一起走,现在一起回皇城确实不安全。
再说他给她的太子妃准备了好几个替身,他不会让她犯险的。
可他的太子妃根本不肯跟他同甘共苦!连口头哄哄他都不愿意。
他竟然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
他是有什么疾病吗!
陆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后,还觉得乌麟轩进步了,这次总算是知道问问她的意见了。
之前都是独断专行的,现在知道问了挺好的。
这是在南疆,他要是敢强迫自己回去,陆孟就发动姐姐姐夫技能卡,要是不好使,就真喂他吃个虫子。
大不了再手动给他失忆一次。
反正她不去危险的地方,她就要老老实实待在南疆。
乌麟轩自身难保,她是绝对不会去他身边的。
笑死,还说她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开玩笑。
这世界上床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说的话,都不能信啊。
陆孟洗漱好睡觉,脑中系统竟然主动跳出来说话:“你真的不跟大狗走?”
陆孟一个激灵坐起来,悚然问:“别是有什么剧情台词吧!”她不想当个小哑巴!
系统:“……那倒是没有,后面的剧情都崩没了,我就随便捕捉点你们俩之间的互动伪装剧情碎片了。”
“糊弄得好。”陆孟夸奖道:“你才是真牛啊。”这样糊弄都没被主系统发现。
系统没说话了。
陆孟隔了一会儿想起了系统的问题,然后说:“不回,他身边不安全,什么时候安全了再说。”
“可你不喜欢他吗?”系统问。
陆孟:“喜欢啊,他那么带劲儿,不喜欢我怎么可能睡他。这两码事儿。”
陆孟现在很喜欢乌麟轩,比以前还喜欢,所以她狠狠地睡了他好几次。
现在相思之苦解了,再让她以身犯险肯定不行啊。小命要是没了,拿什么睡她喜欢的大狗啊。
系统:“你这个逻辑我是服气的。”
“而且我跟他走也是拖后腿,我不在身边他才能尽情施展,我就做个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的女人吧。”
系统:“……行吧,你牛。”
乌麟轩被陆孟的拒绝气得一宿没睡觉。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被一个女人影响,回皇城控制局面才是正经事。
但是他气啊,气死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拒绝他,骗他上床的时候说得多好听,然后有危险就不干了。
真要像羊皮地图里面那样,筑巢成功她才会回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等到时候他坐拥天下,还缺她一个女人吗!
乌麟轩带着这样的气去挑衅南荣赤月的时候,显得十分真实,像因为皇帝不让他参与和谈,他彻底气急败坏了。
晚上闹的动静又不小,陆孟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美美地睡着了。
第二天正式和谈,重甲兵护送着两国和谈的大臣去往重光镇,槐花和陆孟跟随着队伍一起去了重光镇待命。
清早上上路的时候,陆孟和乌麟轩远远看到了彼此,乌麟轩眯眼看了她一眼,而后立刻拂袖而去。
陆孟心里算计着,他这次又要闹上多久的脾气,不知道他回皇城之前,还能不能抱抱一次……
陆孟此刻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之后她要求着乌麟轩带她走。
和谈的地点选在了重光镇处理镇上公务的府邸,陆孟和槐花作为医师到了宅子里面的小院儿待着。
这时节院子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陆孟待了大半天没什么意思,就问槐花:“他们和谈,让我们军医来干什么?”
槐花说:“我听闻之前别国和谈的时候,有人往酒菜之中下毒。还有的两国和谈使直接在和谈桌上面意见不和,打起来的。天天见面天天谈,天天谈天天打,挠得满脸花,可不是需要医师吗。”
陆孟听了之后大为震撼,这两国和谈不是个挺严肃的事儿吗?和谈使直接打起来可还行?
有点搞笑啊。
然后和谈使就真的打起来了,只不过是一点也不搞笑那种,因为和谈桌上,南郦国的三皇子直接爆炸了。
不是气爆炸了,是物理层面的爆炸,他整个人先是吹气球一样鼓起来,而后“砰”地一声,爆炸了。
爆炸的时候崩坏了伪装,原来来和谈的根本不是什么三皇子南荣泽!
这个人爆炸的时候爆出了许许多多的细小的针,封北意和场中的军将反应极快,可武艺不行的还是中了针。
场面瞬间失控,重甲兵头领带人冲进来控制住了局面,抓住了南郦国的几个使臣的随行,结果随行也很快咬破口中毒药自杀了。
南郦国根本不想和谈,他们是来搞自杀式袭击的!
被针刺中的官员倒地抽搐不止,很快口吐白沫。
针上淬了剧毒!
陆孟和槐花很快冲进去救人,地上躺着抽搐的人面色发紫,槐花查看毒针,陆孟让系统一扫——心道坏了。
这些人全都没救了,毒已经眨眼进入了肺腑之中。
“大将军!”陆孟一着急,顾不上什么,快速扑到封北意和长孙纤云面前,查看两个人:“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长孙纤云说:“你快看中针的人。”
“没救了。”陆孟说:“针上的毒见血封喉,这些人都没救了。”
仿佛是印证陆孟的判断,这些人之中有人已经不挣扎了。
而槐花也开口:“是黑雀舌,无药可解。”
“来人,”封北意对外面亲兵喊道:“传令下去,和谈失败,全线封锁各个城镇,准备迎战!”
封北意说:“对方不仅毫无诚意,还找了人假扮,妄图刺杀乌岭国将士,这一次不打下他们老巢,乌岭国决不收兵!”
他冷哼一声,回头又吩咐道:“夫人奏折如实上报,我这便去处置战俘!”
封北意满脸杀意,南郦国竟然敢玩这么一手,他要在开战之前,先用南郦国的人头祭旗!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国家的人身上,剩下的南郦国死士的尸体们都横七竖八地放着呢,他们个个口吐黑血看上去毫无气息。
但是就在封北意跨过一个人身体,要去门外的时候,这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口中吐出了一枚针,直接刺在了封北意的靴子上。
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针从口中吐出也已经无力。
吐完了针之后再没有力气,封北意常年征战都在防备被死尸诈尸捅刀,一脚“咔”的一声,就直接把这个人的颈骨踢碎了。
但是同时他也“嘶”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扎了一下。
低头一看,封北意面色剧变。
长孙纤云飞身过来,小心取下他靴子上的银针,急忙问:刺到了你了吗!”
屋内的人见状都是一阵胆寒,陆孟直接让系统扫描。
然后顾不上什么,冲出来抓着封北意的靴子就朝下脱。
封北意还习惯性地安慰长孙纤云:“没事儿,应该是没刺到,靴子挡住……”
“快坐下,破皮了!”陆孟抱着封北意一条腿,拉起了他的裤腿看到一点点划痕之后,大惊失色。
槐花也立刻过来,给封北意一口气倒了一把解毒药。
“主将!”身后有将士见状也吓坏了。
陆孟迅速拿了布带子缠住了封北意的腿,扎紧,而后抓下长孙纤云腰间的匕首,招呼也没打直接照着封北意小腿上的肉狠狠一划。
那块被毒针划过的肉直接被陆孟削下来了,她下手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狠。
她处置伤兵也好多次了,现在下手确实能够不眨眼了,然后又开始朝外挤血。
没有黑血,流出来的血都是红的。
封北意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陆孟说:“没事儿,不一定是毒针,兴许是别处刮的伤口,你把我肉都给我切下去了,下手可真狠啊。”
说着封北意龇牙咧嘴地做疼痛的样子,陆孟看着他,吓得脸都有些发凉,见他这样,正要松口气。
突然间封北意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一松,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昏死了过去。
“北意!”长孙纤云连忙扶住了封北意,眼睛都红了。
陆孟再度让系统扫描,系统说:“中毒了,不重,不致命,吃了解毒的丹药,但是要尽快医治。”
陆孟这时候赶紧拿刀,在封北意小腿上又划开一点,朝外挤血,好一会儿询问系统,系统说清除了不少,才停下。
“姐姐别担心,不致命。”陆孟边挤血边道。
“快,”长孙纤云短暂的失控已经恢复,起身冷着脸说:“将将军送回军营诊治。”
长孙纤云交代着几个惊魂未定的军将,要他们回到各自的镇中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封北意一昏,这些人下意识服从长孙纤云的命令,骑马赶往各自的城镇之中去安排。
众人把封北意弄上马车之后,正要出发,突然间长孙纤云留在军营之中的一个副将纵马而来,下马之后立刻报告道:“副将,军营出事儿了!”
“太子殿下挑衅南郦国二皇子,引起战俘暴动。战俘挟持了太子殿下,将太子殿下捅伤,而后勒令我等开城门,将南郦国的二皇子放走了。”
“你们放了?!”长孙纤云怒喝。
“放,放了。”这个亲兵说:“不敢不放,太子殿下身上血流如注,我们若不放人……谁敢不放人啊!”
太子要是被战俘杀了,整个军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们本来想着等将人放了,救下太子便在城墙之上射杀南郦国二皇子,但是谁料到……那二皇子竟然有接应,数百人将他簇拥在中间,举着盾牌,我们不敢贸然开城门出兵,怕落入敌方圈套,只好放箭。”
“但是……南郦国的二皇子跑了,请副将降罪!”
“滚起来!先将将军送回营帐再说!”
“将军怎么了?”
“和谈失败,将军中了敌方毒针,你先行一步,令全军戒备,以防敌军趁乱偷袭。”
“是!”
那副将来不及看一眼封北意伤的如何,立刻纵马而去。
陆孟在马车上和槐花两个人守着封北意,每隔两分钟让系统扫描一遍。
听着马车外面的各种声音,忍不住想,这件事,刺杀的这件事,乌麟轩到底知道多少?
他在和谈的间隙成功放走了南荣赤月,和谈会有人刺杀他到底知不知道,又有没有故意不提醒?
陆孟急得要疯了,完全忘了之前乌麟轩已经找她说过,他提醒了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小心和谈有人动手脚。
回到营帐之后,乌麟轩也正在军医营帐处理伤势,他肩头中了一刀,就是南荣赤月一直要送给陆孟的腰刀。
这腰刀象征着南荣赤月的身份,从小不离身,成为战俘之后,因为和谈在即的原因,军中对南荣赤月十分礼遇。
只收了战俘们的武器,并没收走南荣赤月的腰刀。这刀本来就是宝石镶嵌,看上去是个样子货。而且战俘营帐加强守卫,南荣赤月本来就算有一把腰刀也没什么用,翻不出天来。
但是现在这腰刀出鞘,竟是十分锋利,直接将乌麟轩肩头刺透。
他还穿着血衣,看上去面色惨白。
一见到陆孟进来了,他顾不得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因为计划成功,本能对着陆孟笑了一下。
但是他看到陆孟身后的封北意之后,便立刻站了起来,按着肩膀上才刚刚包扎好的伤处,上前来询问:“封将军这是怎么了?”
陆孟心中实在是着急,人一着急,就喜欢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陆孟凑到他身边,拉着他到了不远处,用质问的语气问:“你不知道?你在这边放战俘,重光镇和谈桌上搞刺杀,你敢说你不知道!”
这就是兴师问罪了。
乌麟轩先是皱眉,而后面上表情全都没了。
他面无表情看着陆孟问:“我做这些……我都是为了谁?我之前找你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就是这么想我?”
乌麟轩咬着牙,点头,低声道:“太子妃,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他强行挺直了脊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包扎的布料,他微微颤着肩膀和呼吸,快步走出了营帐。
他伤心了。
真的伤心透了。
哄不好的那种。
陆孟这才想起之前乌麟轩找她提前说过的事情,顿时心道糟糕,完了,误会大狗了。
但是现在她顾不上了,得先等封北意安稳下来才行。
一直忙活到半夜,封北意总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黑雀舌的毒并不好解,这毒针幸亏只是刺破一点皮肉,且射出的时候是含在死士口中,毒素不算强。
封北意没有生命危险,毒素能不能控制住,一切还要等明天再看。
陆孟心力交瘁,准备回营帐休息。
回程的时候听猴子说太子伤口崩裂,又包扎了一次,想到自己冤屈了他,脚步一转,就去了太子营帐,准备去哄哄人。
乌麟轩可好哄了。
但是这一次陆孟去找乌麟轩,竟然连门都没进去。
乌麟轩专门安排了几个不知道陆孟身份,不买陆孟账的人守营帐,陆孟试图冲进门,死士像一堵墙似的横在她面前。
陆孟在死士小哥们的大胸肌上面撞得“头破血流”。
大狗这是要玩真的啊?
真不跟她好了?
咸鱼央求(这是你第一次心甘情愿跪我...)
实在担心封北意的伤势, 也是误会了乌麟轩琢磨着怎么把人给哄好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明明睡了一晚上,但是陆孟精神状态却不太好, 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一去军医营帐, 果然消息也是不好的。
封北意腿上的伤势经过了一夜,根本没有好转。反倒是伤口被削掉的那个地方, 开始流出颜色发灰的血,凑近了闻,血腥味极其重。
槐花说:“现在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了, 黑雀舌是剧毒,就连我也没有办法解,需要问一问其他城镇的医师。今天早上长孙副将已经派人快马去了其他的城镇, 询问那些坐镇的医师,有没有解法了。”
陆孟在军医的营帐之中待了一上午,到了下午的时候心情实在是难受, 又不敢这时候去烦长孙纤云, 想了想去找乌麟轩了。
结果没什么意外,她又被乌麟轩安排在外面的死士给拦住了。
陆孟在外面转了几圈,想了几个实用的办法, 都是能把乌麟轩给刺激出来的。
包括但不限于和死士小哥哥搭话闲聊, 躺在地上耍无赖,甚至是直接喊乌麟轩不出来就再也不见他什么的。
但是最后这些都没有实施,因为陆孟看到了不远处背着药箱子过来, 要给乌麟轩换伤药的军医。
陆孟灵光一闪, 立刻朝着这位军医跑过去, 半路上把他给截住了。
军医陆孟全都认识,大家都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陆孟三言两语,就哄得这个人把药箱子交给她了。
不过她没有马上背着药箱子去试图进营帐,陆孟猜测乌麟轩的命令,说不定就是不允许女子进他营帐。
于是陆孟快速跑回自己的营帐之中,将之前穿的男装掏出来换上,又迅速且简单地做了一点装饰,换了发型。
这才背着药箱子去了乌麟轩的营帐门口。
守门的几个死士看到陆孟眼神有点奇怪,其中一个眼尖的很快就认出了她。
陆孟立刻压着声音道:“大将军受伤,现在军中军医不够用,你们不想让太子的伤势被耽搁,就让开,要不然今天就没有人给太子换药了。”
这个死士朝着营帐之中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昨晚上太子殿下的交代,先是不允许女子进入他的营帐,其次是叮嘱了两遍让他们阻拦可以,但是不许伤人。
于是这死士没有再阻拦陆孟,放了陆孟进入了营帐。
乌麟轩正在伏案,背对着营帐门口的位置,在写东西。
他刚才没注意听外面声音,正在思索着皇帝收到南疆的消息,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会召他回皇城训斥打压。
走之前,他必须要安排好一切,还有江北那边也需要布置……
乌麟轩正在皱眉悬笔沉思,听到身后进来了人,也知道是给他换药的,连头也没回。一般他不开口,换药的也不敢近身,只能默默地在那等着。
结果今天这换药的没听到吩咐就朝他走过来,乌麟轩皱眉一回头,就被锁了喉。
“让人把我拦住?嗯?”陆孟避开乌麟轩的伤势,用手臂卡住他的脖子说:“你以为拦住我就进不来了?”
乌麟轩面色一沉,立刻就沉声对着外面要喊,结果嘴让陆孟给捂住了。
陆孟看上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其实认怂的非常快,需要怂的时候她绝对不支棱。
捂住乌麟轩的嘴之后,就在他耳边说:“宝贝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别叫人把我扔出去,我想你嘛。”
乌麟轩憋在嗓子的一声咆哮,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陆孟就这这个姿势,从他的身后抱上来,贴在他脸上蹭:“别生气了,我错了,那我不是太着急了,想不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那么厉害吗。”
“你不能生我气,你受气了的第一反应,不也是找我说?”陆孟摆事实讲道理道:“我是因为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才会对你发火。”
陆孟舌灿莲花,“是因为我觉得,无论我怎么发火,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陆孟说完,在乌麟轩的脸上一顿么么么,然后慢慢松开了他,乌麟轩面色沉郁,紧紧抿着嘴唇,到底也没有对着外面喊人了。
他转过头盯着陆孟,眼神审视。陆孟对他笑得格外温柔,哼哼道:“别气了,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嘛。”
乌麟轩听这句话莫名地耳熟,陆孟把他之前说了好几遍的话还给他了。
陆孟见乌麟轩眼神似乎有所松动了,立刻凑上前,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说:“好宝贝,好夫君,我误会你啦,别气了,和你闹别扭,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蔓延到脚面上了。”
乌麟轩还是沉着脸不说话,“啪”地把笔摔在了桌子上。
陆孟立刻像个小狗腿子似的,把笔好好地扶正,还把乌麟轩写的东西拿起来吹了吹,折好,塞进信封里面。
又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布巾,唰地一声抖开,然后拉过乌麟轩的手,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指尖的墨点儿。
乌麟轩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陆孟给乌麟轩擦完了手,又笑嘻嘻地把他带着伤疤的手拉起来,凑到唇边亲了亲。
乌麟轩手指一缩,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这个举动格外的喜欢,心脏都不受控制地一蹦那种感觉。
他不记得这手背上的伤疤,是他们感情最开始萌发的见证。
但是他的身体记得这种感觉,记得被亲吻伤疤的时候,那种愉悦。
乌麟轩的面色到这里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陆孟继续温情攻势,转了转眼睛道:“宝贝夫君,我亲自给你换伤药吧?”
夫君和宝贝这两个称呼,陆孟平时是不怎么会说的。
现在叠加在一起,杀伤力可想而知,乌麟轩绷不住了。
陆孟知道这是坚冰化了,立刻打蛇随棍上地抱住乌麟轩的脖子,捧着他又别扭转开的脸,亲吻他的嘴唇,还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乌麟轩没张嘴,被亲吻两下,推开陆孟说:“你这是什么打扮,我感觉好像个男人亲我。”
他说话声音还有些未散的火气,这是在找茬儿呢。
陆孟笑着靠在乌麟轩肩膀上说:“那怎么了,我是个男子你就不喜欢了?”
“如果我是个男子你还喜欢我吗?”陆孟说着凑近乌麟轩下巴,慢慢亲着。
乌麟轩哪受得了陆孟这么缠人,可是她说的话实在是让他浑身起小疙瘩。
“你要是个男子敢这样,我就把你脖子拧下来。”
“怎么了嘛,不就多个把儿。”陆孟瞪着乌麟轩说:“你不应该说,你无论是什么样,是男是女,我都喜爱你吗?”
乌麟轩表情变幻,问:“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我就说不让你看一些个……”
“没有,我什么也没看。”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脖子,躲开他的伤,难得温情地说:“我就是想着,你就算真是个大小姐,我也会和你搞的。”
乌麟轩闻言脸都红了,但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陆孟顺势又蹭了他几下,在他耳朵敏感的地方啄了啄,这就算是和好了。
陆孟心里感叹的同时,又有点温暖。
她之后回想了一下当时和乌麟轩吵架的心情,确实是下意识地觉得,吵了也没有关系,误会了也会很轻易地哄回来。
这就像是……对待最亲近的亲人的态度。
“我明明都跟你说了,我提醒过封北意……”
“我想起来了。”陆孟解开乌麟轩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伤,说:“是我误会你了,别气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有什么提前跟我说,这样很好。”
“我们的误会不是一下就解开了?我也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放走南荣赤月了。我脑子没有你的脑子好用,你还不给我点反应的时间么。”
陆孟凑近乌麟轩的伤口,吹了吹,温声说:“伤口吹吹,痛痛飞飞。”
乌麟轩一肚子的怨言,都让陆孟两口气吹没了。
他又哼了一声,但是这一声却没有一丁点的气,全都是小傲娇。
陆孟慢慢把伤口的布弄下来,然后重新上药,仔仔细细缠好,说:“看上去伤口不深,大概十几天就能长好,不要碰水,不要大幅度动作和扯动伤口就行。”
乌麟轩没说话,陆孟拉开他的衣服要给他盖上,然后顺着上面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满身的伤痕。
她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乌麟轩身上的伤口,之前就连和他一起睡,也光顾着睡来着,没仔细看。
她看了几眼,又伸手摸了乌麟轩肩膀上一处疤痕,然后解开乌麟轩的衣袍,仔细看过他身上的伤,尤其是上次他在去往北疆的路上受的贯穿伤。
陆孟伸手摸了下,乌麟轩一缩肚子,问她:“你干嘛,弄完了伤口还不给我穿上衣服。”
“看看嘛。”陆孟手指一点点划过那些伤痕,根据伤口的大小,想象出这些伤曾经到什么程度。
陆孟突然发现,有很多的伤,是她没有见过的。
显然她在南疆安逸美好的这段日子里,乌麟轩纵使翻云覆雨的到处搞事情,他过得也实在是惊险无比。
通常他身边都会跟着很多的死士,能够伤到他身上的,如果不是这一次这样做戏的伤,那就肯定是到了绝路,连死士也保护不了他的时候受的伤。
陆孟半蹲下,凑近乌麟轩的这些伤口轻轻用唇碰过。乌麟轩抓住了桌边,喉结慢慢滚动,有些头晕。
陆孟很认真地照顾到了每一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虔诚地在歌颂着属于她的战士的功绩,这一身伤疤,就是乌麟轩战无不胜的铠甲。
但是陆孟重新亲吻乌麟轩的肩膀上的时候,乌麟轩却有点受不了了,他红着耳根,拉住了衣服裹上,不让陆孟看他身后的伤,瓮声瓮气道:“你做什么,大白天的。”
乌麟轩没见过这么认真又温情的陆孟,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含糊道:“换完了伤药你就快走吧。都是旧伤了,又不疼。”
“赶我啊,”陆孟收拾好了医药箱,问他:“那我下次来找你,你不会还让别人拦着我吧?”
乌麟轩没说话,对着门口方向微微扬了下下巴,陆孟心领神会道:“宝贝夫君?”
乌麟轩轻声笑骂:“滚蛋。”
陆孟这才拿着药箱子走了。乌麟轩在她走了之后,把衣服都仔细穿好了,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身前伤疤隐隐发热。
他重新坐回桌边上提笔,再下笔便是如有神助一般。
陆孟守着封北意一直到晚上,槐花甚至连蛊虫都试了,这种毒实在是太霸道了。
到了晚上,长孙纤云派出去的询问其他太医的消息也带回来了,其中有个老太医声称,黑雀舌的毒,只有当今的太医令配出过解药。
炼制解药极其复杂,条件也十分苛刻。且用到的药材极其名贵,有些只有皇城之中的国库有。
众人一听,心下便是一沉。长孙纤云一天的工夫,已经急得口舌都起了水泡,今天一整天都没能吃得进去东西。
陆孟劝说她好久,长孙纤云才喝了一点粥。陆孟抱着长孙纤云道:“姐姐你放心,姐夫一定会没事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皇帝肯定会允许姐夫回皇城诊治的。”
“嗯。”长孙纤云把陆孟搂在怀里,无声地急得落了泪,因为封北意始终没有醒过来,而且伤口处开始出现了腐烂的迹象。
这两天已经刮掉腐肉两次,却依旧不见好转。
黑雀舌乃是从一种食腐尸的黑雀身上割下的舌头炼制出来的毒,中毒者基本上都是当场身亡。
但是这黑雀舌也有一种其他的用法,是南郦国用来审讯的,那便是只用毒性不强的黑雀舌毒素,让受审的人全身腐烂。
让他一点点看着自己腐烂而死,一直从体表腐烂到心肺,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封北意中的就是不太强的黑雀舌毒素,虽然不致命,确是最折磨人的。
长孙纤云并不会因为封北意倒下失去主心骨,她是个单独拎出来,也能够抗住整个边疆十镇调度的副将。
但是她和封北意的感情是真的,这么多年夫妻伉俪,同进同退,即是交心爱侣,也是手足至亲。
长孙纤云不可能不急到食不下咽。
但是调度之上她却半点没有落下,全线都在戒备,以防随时有敌军来犯,现在主将中毒,正是敌方发动攻击的好时候。
不过南郦国始终没什么动静。
送入皇城的飞鸽传书的消息是在第四天传回来的。
圣上手谕,诏令太子回皇城,同时下令护送封北意大将军回皇城诊治。
长孙纤云收到了手谕,总算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未能松到底,又重新吊了起来。
她实在放心不下封北意在路上的状况,槐花已经是重光镇坐镇军医,战事随时会起,并不能随行护送小队。
其他的医师长孙纤云根本放心不下,他们医术不精,黑雀舌之毒非同小可,若是一个照顾不当,封北意说不定就要丢了性命。
长孙纤云一时间焦头烂额,明日便要启程要尽快赶去皇城,耽搁了病情后果不堪设想。但是长孙纤云竟然连一个随行的好医师都调动不到,那些来这军中养老的太医们,没有一个能够经得住路途颠簸。
入夜,长孙纤云的营帐之中。
陆孟第三遍和长孙纤云说:“长姐,就让我随行吧,你也看到了,寻不到其他合适的医师了。这段时间我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槐花都要询问我的。我虽然医术也不精,但是我能看得出毒蔓延的程度,关键的时候也敢下手。”
“再者说了,照顾姐夫这件事儿,还有谁比我更合适更尽心吗?”
长孙纤云嘴里的水泡都长到了嘴边了,这些天都只能勉强喝点粥,实在是要急疯了。
可是她却始终没有答应陆孟主动提起要随行回皇城的事情,是因为这一路上,注定凶险重重。
“茵茵,你什么都不懂,现如今母亲死了,长姐为母,我怎能陷你入险境?”
“我懂的。”陆孟走上前,抱住了长孙纤云说。
“我懂的姐姐。”陆孟说:“我知道此行必定凶险异常,知道柔兆镇和玄黓镇的两员大将,对主将之位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姐夫出事。”
“我也知道护送姐夫的小队和太子一起回皇城,便算是从此成了太子党,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而且皇帝此番召见姐夫回皇城,未必没有打着其他的主意。”
“但无论是什么,无论会面临怎么样的风险,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陆孟说:“我受姐姐和姐夫庇佑才得以活得自在,现在姐夫有了难,我怎么可能只顾着自己安逸?”
“可这些本不该你来承受。”长孙纤云像是摸着小孩子的头一样,摸着陆孟说:“若是……”
她哽咽了一下,说:“若是此番保不住你姐夫,我无论如何至少要保住你,茵茵,姐姐不能让你去。”
“你是太子妃,一旦被皇帝知道,你比你姐夫的处境还要危险。而且太子此番兵行险着,回到皇城定然是要遭受圣上问责,届时他根本无力护你。”
“你就好好地待在南疆,待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定能护住你的。”
长孙纤云执拗地拍了拍陆孟的头,说:“你去忙吧,我也要忙了。”
陆孟被赶出了长孙纤云的营帐,回到了军医营帐之中看着还昏死在床,这些天只醒了几次,全靠汤药吊着的封北意,嗅到了一股大厦将倾的味道。
封北意一旦确定无力返回战场,南疆必定易主。到时候没有封北意顶着,长孙纤云到底是一个女子,就算是有调度各镇兵将迎敌的才能,就算是在军中威望颇重,也绝对做不成主将之位。
甚至连现在的副将之位,也要摇摇欲坠。边疆十镇,各镇的主将对应皇城各股势力。
皇城之中的那些人,就连皇帝,也不会允许长孙纤云坐上主将之位。
一个女子在军中,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是每一步都走得难上加难。
而现在长孙纤云并非是舍了封北意,只是她已经别无他法。若是不管不顾扔下一切,那么就算封北意醒来,南疆也再无他们夫妻立足之地。
一枚小小的毒针,皇城之中的势力再次洗牌,陆孟平时只是从来不爱去想这些,她却并非是想不通其中关窍。
现在最安逸,最合适,最能够苟住的选择,是继续留在南疆。
长孙纤云从不说虚话,说护住她,就肯定能够护住。
到时候就算封北意不治身亡,陆孟也还是能偏安一隅。
可是陆孟掀开了封北意的被子,看着他小腿之上日益腐烂的肉,看他仅仅几天就凹陷的脸颊和眼窝。
她脑中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只有心疼,着急。
对亲人的心疼和着急,盖过了她寻求安逸的本能。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陆孟在刚刚穿越过来接触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确实是带着目的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爱护陆孟,纵容陆孟,真心实意地对待陆孟。
甚至比陆孟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亲人对她还要好,陆孟早就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只有亲人的身边,才是家。
她才有了不久的家,怎么能丢呢?
陆孟决定一定要跟着队伍看顾封北意,没有她和系统扫描,这一路上怎么办?
陆孟不在乎最后能不能保得住什么阵营,什么主将之位,陆孟就只在乎他们一家,一定要整整齐齐。
就算到最后他们都变成了普通人,变成了庶民,只要整整齐齐就行。
封北意绝不能出事。
可是长孙纤云编好了队伍,天一亮就出发,她不允许陆孟跟着……陆孟就只能去找乌麟轩。
这两天两个人和好了,从没有过的温馨,但是今晚陆孟来找乌麟轩说她要跟着,乌麟轩却发了火。
“你说什么?你要跟随小队回皇城?”乌麟轩看着陆孟咬牙道:“不行。”
“求你了。”陆孟抓着乌麟轩道:“求你了,我姐姐不让我跟着,可是跟着回去的几个医师根本就没法确认我姐夫的身体状况。”
“我跟着才能……”
“我说不行就不行!”
乌麟轩说:“我会把大部分死士都留在南疆,你在这里好好地待着,等到绝对安全的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你知道封北意倒了意味着什么吗?”乌麟轩说:“你清醒一点,柔兆镇和玄黓镇的将领都是兵部出身,兵部乃是我父皇一手栽培起来的,连我都无法插手。”
“他这个节骨眼召封北意回皇城诊治,是有心要收回南疆兵权!”
乌麟轩抓着陆孟手臂说:“他要收回南疆兵权,你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杀……主将。”
陆孟瞪着的眼睛滚下了眼泪。
果然是大厦将倾。
可她早已经被亲情牵绊住,走不了,也逃不了了。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
陆孟流着泪看着乌麟轩说:“你肯定有办法的,我只想让我的姐姐和姐夫都安然无恙。”
“求你了。”陆孟晃着乌麟轩的手臂。
乌麟轩拧眉道:“可我此次回皇城,也是凶险重重,我父皇与我早就撕破脸了,他要一击让我爬不起来,我自顾不暇。”
陆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抱着乌麟轩的腿求道:“求你了,我不能让我姐姐和姐夫出事啊,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陆孟抽噎着,跪在地上流着泪抬起眼看他。
乌麟轩被惊得后退了一步,满脸愕然,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他脑中闪过满目鲜红,他看到了面前的这个人,凤冠霞帔,也如这般抬起眼泪盈盈的看他——那是他们的初见。
这一幕仿佛是浪潮的巅峰,瞬间便席卷了他,紧接着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覆盖过乌麟轩的身体,将他没顶,让他呼吸不能。
他闭上眼,等着脑中针刺般的疼痛和剧烈的眩晕褪去。
半晌,陆孟依旧抱着乌麟轩的腿,细声细气地求他,“我不求你帮我保住姐姐姐夫的主将之位,我只求他们平安,就算是最后变成庶民也罢……”
乌麟轩睁开眼,垂头看向她。
他开口,声音这么一会儿就哑了。
他说:“这是你第一次心甘情愿跪我。”
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卑微过。她连打他都习以为常,跪他从来都是撇着腿坐在地上,以为他不知道。
乌麟轩久久注视着陆孟,抿紧了嘴唇,额角鼓起细小的筋脉。
他终于等到今天,她没法不顾一切的时候。
乌麟轩现在可以用这件事要挟她,折断她的翅膀,为所欲为。一切都顺理成章,这是乌麟轩最擅长的,也最喜欢做的事情——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但是他只是无声地叹息一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了。
陆孟钻进乌麟轩的怀里哭,这一次她是真的怕。
不是怕她自己会出事,而是怕皇帝心冷如刀,真的要杀了替他征战多年的将领。
乌麟轩受不了陆孟这样卑微央求,表情晦涩而复杂。
他质问陆孟:“你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你为了他们能不顾危险,违背你自己绝不涉险的原则。”
“那我呢?”乌麟轩的声音也带着一些颤音。
他问陆孟:“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的公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用了才肯求我,跪我。无用了就打我如打狗。”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乌麟轩抓紧了陆孟的肩膀,晃着陆孟,声色俱厉地瞪着她。
见到陆孟泪如雨下,他的心又开裂一样疼,他狠狠把陆孟搂紧,低头一口咬在她肩上。
他声音含糊地说:“我真恨死你了!我要你跟我走你从来不愿!现在轮到你的家人,你就愿意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但是陆孟哭得太惨了,她哭得一直都在打嗝。
无尽的恐慌包裹了她,她这一次怕的不再是危险,而是失去家人。
陆孟抱紧了乌麟轩说:“你也是一样的,是家人……呜呜呜,是我的嗝……呜呜,依靠啊。”
陆孟真的开始依靠一个人,才是把他当成了家人。乌麟轩聪明至此,自然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乌麟轩把泪意压在陆孟肩膀上,抱紧了她,捏着她的后颈道:“别怕,别哭了……我带你走,别哭了……好梦梦。”
乌麟轩亲吻着陆孟的鬓发,心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承诺道:“我一定保你一家平安无事。”
咸鱼变乖(你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二月二十三, 受召的太子和南疆主将封北意奉圣上旨意启程回皇城。
陆孟说不通长孙纤云,就只好留下了字条,然后在长孙纤云检查随行军医, 生怕陆孟偷偷跟着的时候, 藏进了乌麟轩的熊皮大氅。
太子早早坐在马上,衣冠肃整熊皮大氅围得密密实实, 看上去是归心似箭,实际上大氅里面藏了个人。
他抓着缰绳,撑起前臂, 以免长孙纤云看出异样。
“太子殿下,”长孙纤云对着乌麟轩躬身抱拳,郑重托付道:“此去皇城路途颠簸, 万忘太子殿下同大将军都一路顺利。”
她说的颠簸非是颠簸而是凶险,陆孟窝在乌麟轩的怀中听得鼻子发酸。
“南疆将要不太平,”乌麟轩也一语双关道:“长孙副将也千万要保重。不过长孙副将乃女中豪杰, 自有神佛庇佑, 即便是战事再起,也定能够逢凶化吉。”
到了这时候,长孙纤云和乌麟轩心中对彼此的生疏和成见, 也都放下了。
“借太子殿下吉言。”长孙纤云腰又弯了弯, 眼中不受控制地弥漫上了一点泪水。
她看到了熊皮大氅为了自己的夫君竟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眼眶酸涩, 决绝转头, 生怕落下泪来反倒显得懦弱。
队伍启程前,长孙纤云又看了一眼昏死的封北意, 咬牙到额角青筋暴跳,抓着封北意低声承诺道:“夫君,无论如何,我定然为你在战场之上手刃伤你的罪魁祸首!”
等到队伍启程,长孙纤云不能离开重光镇,便派亲兵送队伍出道道关卡。
送人的正是师修远,他看太子简直咬牙切齿。
这些天一直都没有朝上凑,就是害怕自己失控。
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因为嫁他被吓得疯癫到如今,还在大婚之日下轿奔逃名节尽毁,师修远就恨不得狠狠将太子踹下马,同他这个除了脸之外没任何行的小白脸狠狠打上一架。
乌麟轩自然是知道师修远的,对他的怒目而视毫不在意,对他纵马几次三番挤到马前的挑衅也无动于衷。
看上去像是怕了,但实际上乌麟轩根本懒得理会师修远这样的毛头小子。
陆孟一直都藏在乌麟轩的怀中,抱着他贴着他,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一直到出了南疆最后一道关卡,师修远终于忍无可忍道:“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羞愧么,两国和谈之时被战俘挟制,险些丧命,甚至被胁迫着放走了战俘。”
“太子来边关是犒军,还是给乌岭国丢人现眼的?”
男孩子十几岁血性太重,一冲动什么话都敢说。师修远和他姐姐感情极好,他姐姐亲手带他长大,羞辱他姐姐正如羞辱他的母亲一般。
乌麟轩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像师修远预料之中的一样,被激得三两句话就像面对战俘一样昏了头。
而是淡淡看了师修远一眼道:“南荣赤月不是你们几个放走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时可说的是不要管我。”
“哈!”师修远在关卡旁边下马,对乌麟轩的反应气结。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被人挟持我等能怎么样?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保全太子性命。反倒是太子殿下,既然无法自保,又为何要朝着战俘营帐旁边凑,平白无辜给整个南疆的将士添了放走战俘的罪状!”
师修远面红耳赤,已经是彻底急了。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脑,之前他确实不敢招惹太子,但是放走战俘之后就不一样了。
太子回到皇城便会遭受皇帝处置,师修远乃是兵部师家的人,是皇帝的人,如果太子殿下敢在这里打杀他,那么就是“罪加一等”。
若是太子不敢打杀他,师修远也正好出上一口恶气。
只不过他得再怎么好,也没想到在军营之中那个桀骜恣睢,战俘给两句话就炸的太子殿下,现在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他看着师修远跳脚,轻嗤一声说:“师修远是吧,本太子记住了,回到皇城,定然好生的同父皇说明,师家之人是如何言语之上冲撞储君,藐视皇权的。”
陆孟在乌麟轩怀中一听,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乌麟轩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按照他现在的性子,不应该直接纵马飞过这师修远的头顶,不管他死活只顾着赶路么?
这当面不吵背后告状,好像那小学生常常挂在嘴边的——我给一个人告老师。
师修远咬牙,面色微微一变,皇帝再怎么斥责太子,也不能容许臣下藐视皇权的。
师修远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就这么让开又不甘心。瞪着乌麟轩半晌,乌麟轩挑眉又道:“怎么,想要因为你姐姐嫁我不成一事,问责吗?”
乌麟轩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妨告诉你,你该庆幸你姐姐能活着逃离花轿,她疯得正是时候。”
“还是你想让你姐姐嫁我,然后生不如死?你不会跟你父亲一样天真吧,觉得凭借你姐姐的美色能够迷住我,好让我今后做事束手束脚?”
乌麟轩明显是在故意刺激师修远,让他先动手或者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他就算是原地杀了师修远,也根本合情合理。
陆孟突然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对劲。
这种把人命轻而易举抓在手中把玩的路子,不像是乌麟轩啊!
或者说不像是2.0乌麟轩,这是1.0喜欢的路子!
陆孟一看场面要控制不住,悄悄从乌麟轩熊皮大氅里面伸脑袋,伸到了一半儿又被乌麟轩摁回去了。
陆孟又在乌麟轩的腰上掐了下,很轻。
僵持了片刻,乌麟轩似乎是叹息了一声,说:“既然无法自保,为何还往跟前凑?”
他把师修远刚才说他的话还给了师修远,而后一拉缰绳,绕过了师修远和他的马。
陆孟竖起来的汗毛又簌簌地落下来,一行人出了南疆之后,就迅速上了官道。
师修远虽然气得脸都发紫,但是正如乌麟轩所说,他在乌麟轩的面前根本没有能力自保。
于是他很快掉头,纵马回了南疆。
而乌麟轩这时候低头对着大氅里面的陆孟问道:“你和这小子难不成有什么渊源?”
陆孟立刻否认,从大氅里面挤出了脑袋,对着乌麟轩下巴亲了下,说:“没有!绝对没有!他是我姐姐的副将,我见过几次。”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我姐姐身边的人我还嫌不够用,殿下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条小命吧。”
“呵……”乌麟轩轻笑一声说:“你姐姐身边我留了很多人,个个都比他得用。而且他乃是兵部尚书之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在外面对你姐姐才是最好的。”
“他仰慕你姐姐,但是在家族和敬仰之间做选择,你觉得他会选择什么?”
陆孟无言了。
乌麟轩边纵马快跑,边低头用下巴硌了她一下说:“你与他那点交情浅薄如纸,却也愿意救他一命。”
“你这般善良,却为何独独对我冷心冷肺?”
乌麟轩声音里面带着一些虚假的委屈和真实的逼问,陆孟太熟悉这种路子了。
她瞪着眼睛,脑子嗡嗡作响。
1.0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主角光环这么牛?
槐花明明说要有特殊的刺激,这个刺激必须是在乌麟轩的内心深刻无比的,才会激起他的回忆。
陆孟飞速想了一下最近的刺激点,难道是……他被南郦国二皇子扎的那一刀?
有可能。
乌麟轩这个人,睚眦必报,确实可能对某些受伤的场面记得最深。
陆孟想通了之后,毛骨悚然之后是惊喜,大狗子回来了,那事情就更稳了!
小狗子更活泼好玩,但是大狗子处理事情那才是真的老辣阴毒。
刚才不就差点把师修远坑死了?
陆孟没觉得害怕,反倒是无声搂紧了乌麟轩,脑袋朝着他怀中一倒。
可靠。
乌麟轩察觉到陆孟的动作,也知道她察觉了自己的异样,两个人谁也没捅破,他却已经接收到了他的太子妃的态度。
早这样乖乖依靠他不就好了?
乌麟轩这么一想,又很快失笑。
她如果早就如此,他现在已经将她这只小鸟困死了。
乌麟轩稀少有什么喜爱的东西,得到了都喜欢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
小鸟如果早早就温顺不够鲜活,自己会把她活活攥死。
现在正好,他已经掌控了捧着她的力度和技巧。
“饿不饿,早上都没有吃东西,我们在前面城镇落脚吃点东西吧。”
陆孟本来想反驳,她想要尽快赶去皇城,好医治她姐夫。
但是陆孟动了动嘴唇又没有说话,既然事情交给了大狗,那就全听大狗的安排。
陆孟一直都不肯相信他,这一次选择相信他。
“乖。”乌麟轩没等到她说要赶路的话,笑意更深。脸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甜蜜,在陆孟的脑袋上亲了下。
在去往前面城镇的路上,乌麟轩因为心情颇好,宽陆孟的心:“我听你的放过师修远,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忧他给你姐姐使绊子。”
“师修远性情刚直,且是姐姐带大的,对长孙纤云那个年岁的女性,十分敬爱,加上因为自己姐姐的关系,会有移情。”
“且到时候若真是有什么意外,他还能做个好人质,很快兵部尚书就没那么多儿子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陆孟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搞事情了。
但是这次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越是在这个世界久了,陆孟越是明白,很多事情,根本无法用善与恶去衡量。
权势的漩涡最容易搅碎的,就是良善之人。
“怎么不劝我不要枉造杀孽了?”乌麟轩带着笑意低声问。
陆孟小声说:“我……我说了你听吗?”
乌麟轩这次顿了一下,才说:“你哪次劝我,我没听?刚才不久把你小相好的放走了?”
“谁小相好?什么啊!”陆孟是倒坐在马上的,闻言支棱起来,近距离瞪着乌麟轩说:“你别瞎说啊,我冤枉啊。”
“你与他之间的所有接触,我全都知道,他对你本就不同,得知你是女子之后更是对你言听计从。”
“你如此聪明,会拿捏男女之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他知道你的身份之后,连他姐姐的事情都没有迁怒于你,更没有将你的身份报告皇城,你敢说他对你没意思?”
乌麟轩眯着眼睛看陆孟,字字句句都是指控。
这熟悉的酸爽感觉。
陆孟笑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怀念。
她说:“你都查得这么清楚,那也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没动过心思吧,还要说我们是相好?”
“你敢说你没觉得他长得还不错么?”
乌麟轩看着陆孟说:“你这个人,从来严以待人宽以待己,我若碰了女人,你就要把套在女人身上的贞洁套在我身上,说我不干净,要与我恩断义绝。”
“你自己却从来没什么贞洁观念,若我不是看得紧一点,若他不是还达不到你的标准,你会装着不知道吗?”
陆孟被堵得哑口无言。
眼神躲避乌麟轩,又朝着他怀中钻。
乌麟轩抱紧她的腰身,继续快马行路。
走了一段儿,陆孟又问:“那要是你什么也记不起的时候,没看住我,我真跟谁好了呢?你要杀我吗?”
乌麟轩沉默了片刻,他就只是听到这种假设,就浑身紧绷。
他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但是他顿了一会儿慢慢道:“我不杀你,我杀他,九族。”
“我怎么舍得杀你?我会打造一坐金笼子,把你这只小鸟关起来。”
乌麟轩摸着陆孟的后背。
陆孟抖了抖身上的恶寒,若是放在从前她肯定会害怕。
但是现在她是真的不怕了,因为她也已经测试过了,乌麟轩就算是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就算是被触碰了最不能触碰的权力,被人操控。
他依旧忍住了没有伤害她。
那天的蛊虫,不是戏耍,是陆孟的试探,是她唯一一次对他的试探。
因此陆孟笑着说:“那说不定还达成了我的心愿了呢,金笼子哎,那我吃饭的碗是金的吗?我的床也要是金的……”
“都是金的。”乌麟轩也笑起来,对陆孟的反应喜欢极了。
眉梢挑了挑,又低头亲吻了她的头顶。
到达了前面的城镇之后,他们的队伍大张旗鼓地停下,陆孟之前和猴子跑来南疆的时候,也在这个客栈落脚过。
因此陆孟知道客栈之中的房间布置,却并不知道,这客栈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
陆孟跟着乌麟轩下马之后,去让系统扫描封北意,得到还是老样子之后,稍稍安下心。
又开始愁怎么样让封北意起来吃点东西,人这样总也不吃东西,参汤吊着也会死的。
等到陆孟跟着马车被小二牵进了后院,这才发现他们落脚的根本不是前面的客栈,而是后面的院子。
陆孟顺着院子看向前面客栈,发现这院子是结结实实被挡住的。
封北意被人给抬进屋子里面,陆孟跟着封北意,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他小腿上面的腐肉又要清理了。
陆孟十分担忧,这小腿已经挖进去很深了,现在看这条腿就算是恢复,也会影响日后的行走了。
好在这黑雀舌的毒素,导致这小腿附近的血管被切开了也不流血,而是流一种腥臭的褐色粘液。
黑雀舌用于刑讯是让对方逐渐腐烂而死,并非是流血而死,这样倒是不至于失血过多,否则真不知道封北意能不能撑到皇城。
陆孟让医师给她打下手,用火烧了随身带的清创刀,又将刀身泡进高度烈酒之中,正要动手,在外面安排事宜的乌麟轩进来了。
他走到陆孟不远处,将一个白瓶子放在小桌子上说:“保命丹,刚从江北送来的。”
陆孟看到这瓶子,就想到乌麟轩身上的那两个贯穿伤。
当时乌麟轩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势都能挺过去,不全是因为男主角光环吧?
这药肯定也很有作用!
“吃几颗?”陆孟欣喜地拿过来。
乌麟轩说:“十颗吧,这样他能醒过来吃点东西。”
陆孟拿着小药瓶倒出了药丸子,仔仔细细地查过,然后捏开了封北意的下巴,直接用手指朝着他嗓子眼儿顶。
这样喂比化水之后说不定还会吐的喂法好多了,陆孟以前喂猫咪吃药都是用这样的办法。
封北意是昏死,不是真死,嗓子眼的东西他没有意识也是会吞咽的。
乌麟轩却看着陆孟这喂药的手法神色复杂。
他想起她给自己灌药也是差不多的套路,顿时就没有那么嫉妒封北意能让陆孟甘愿涉险了。
这不也是这个待遇吗。
喂完了药,陆孟又给封北意喂了一点水,然后面不改色地给他清创。
让人按着他,下刀十分的果断,看得乌麟轩神色更复杂了。
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说:“你在南疆……成长不少。”
“竟真的学会了医术。”
陆孟回头看他一眼,没接话闲聊,迅速清理之后重新上药,又把伤口包扎上。
弄好了一切,让其他的医师看着,这才洗了手,拉着乌麟轩去了他们的屋子里面。
“你身上的伤口我也帮你看看,有没有裂开。”陆孟说着,关切地去解乌麟轩的衣服。
乌麟轩抓住陆孟的手,说:“没事,我们才走出南疆,不至于。”
“那给我看看啊。”陆孟又去解。
乌麟轩这次没有拒绝,而是道:“你是想要看我,还是看伤口?”
陆孟手一顿,乌麟轩调戏她。
她慢慢抬头看向他,开口问她一路上的疑惑:“你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乌麟轩勾了勾唇道:“本来还想再装一装,逗你玩的。但是你这么担心你姐夫,我就只好先安你的心。”
“逗我做什么,不好玩。”
“不好玩吗?”乌麟轩伸手摸了摸陆孟脸蛋说:“你不是玩我玩得很开心吗?”
陆孟:“……”
“你喜欢看我羞涩?”乌麟轩眼神一变,装着不敢看陆孟似的,偏过头,抿了下唇说:“别这样,这是白天。”
陆孟:“……”
“还是喜欢看我幼稚?”乌麟轩转过头,表情又是一变,微微扬着下巴说:“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死活,别以为本太子不敢杀你!”
陆孟:“……”她甚至怀疑乌麟轩一直都是装的啊啊啊!
乌麟轩收起了表情,用那种深暗的眼睛看着她,说:“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
陆孟哭笑不得,“你别这样……”
“别哪样?”乌麟轩凑近陆孟,逼得她一步步向后,最后靠在桌子上。
乌麟轩突然掐着陆孟的腰,将她抱到了桌子上,然后凑近将她在自己怀中压实。
他手掌捏着陆孟后颈说:“想弄你……”
陆孟呼吸都顿了片刻,接着血液不听话地开始奔涌。
但是她还有理智,而且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乌麟轩抓住她脚腕朝着桌子上压了下,但是看到她慌乱的表情,笑了下,就放开了她。
将她密密实实地抱进自己的怀里说:“知道你没心情,担忧你姐夫,你那是什么表情,我难道还会趁人之危吗?”
陆孟松了一口气,接着心中涌上一股温暖,也紧紧回抱住乌麟轩。
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道,心中从未有过的安稳。
“你这次这么乖,我都有些不习惯了。”乌麟轩感叹一样说。
“从前你跟我总是较着劲儿,一点不乐意就要奓毛,现在怎么都能忍辱负重在这种时候任我施为了?”
陆孟没吭声。
但是她知道,她不是因为封北意才乖的。
跪他是示弱,但是如果他不愿意帮忙,陆孟会去想其他的办法跟着车队。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倒也未必。
她求的不过是封北意他们三个人都平安,长孙纤云亦是如此。
就算陆孟真不能跟着,只要让封北意在出发之前失去作为主将回归战场的可能,比如忍痛砍掉一条腿,皇帝不至于对一个战功累累的废人赶尽杀绝。
天子也是要贤名的。
如果那样,封北意长孙纤云他们三个的命都能保住,陆孟才是和乌麟轩彻底断绝了可能。
她会去求他,就是因为知道乌麟轩什么都会答应她,就是她想要确定乌麟轩到底算不算家人。
长孙纤云也是知道陆孟跟出来了,而且还是跟着乌麟轩的,显然乌麟轩已经答应了保护封北意,否则长孙纤云绝不会让封北意和陆孟就这么离开南疆。
还有便是不到万不得已,陆孟绝不想让封北意失去一条腿。
封北意征战沙场那么多年,他如果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该多伤心啊。有一点希望,陆孟和长孙纤云都不想放弃。
说到底,陆孟是因为明晰了自己对乌麟轩的感情和依赖,已经像亲人一样了,才会求他,才会乖的。
乌麟轩摸着陆孟的脑袋说:“这顿……就先欠着吧。”
陆孟本来一时间因为乌麟轩的体贴心窝酸涩,忍不住掉了两滴猫尿,闻言顿时破涕为笑。
她砸了一下乌麟轩的后腰,乌麟轩抓住了她的手,捏着亲一口。
正要再说一句调情的话,突然间听到属下在门外来报:“殿下,大将军醒了!”
咸鱼被弃(乌麟轩带着人跑了...)
陆孟一听封北意醒了, 立刻推开了乌麟轩,蹦下桌子跑到了隔壁。
乌麟轩怀中空了,叹了一口气, 接受了他在自己的女人心中的地位, 永远也比不上她的家人的事实。
跟着她身后出门,一起去看封北意。
陆孟坐在封北意的床边上赶紧吩咐人道:“快去, 让小二准备软烂的米粥来!”
陆孟把屋子里的人指使得团团转,自己也让系统又仔仔细细地给封北意扫描了两遍。
系统回道:“还是那样,毒素在缓慢地蔓延, 不过大狗给的保命丹确实是有作用的,毒素蔓延变慢了。”
陆孟一听,心下欢喜得不得了, 人醒着就好办了!
封北意被陆孟扶着坐起来,在身后垫了个软枕勉强撑住,面色发青的看着陆孟, 动了动嘴唇, 还没等说话,陆孟便心领神会道:“姐夫放心,姐姐在南疆很安全, 太子殿下留了很多人手给她, 姐姐知道我来了,也很放心。”
“姐夫,等到了皇城, 太医就能配制出治疗你的伤药了!”
封北意听到长孙纤云无事, 这才松口气, 半眯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开口道:“我没事……”
陆孟有点想哭, 封北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遇见的纯纯铁血真汉子,性子好、能力强、对媳妇儿更是没的说。
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开口还在安慰身边的人呢。
乌麟轩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了,看着封北意说:“大将军放心,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和茵茵只管安心赶路,尽快回到皇城便好。”
封北意平时都是极其看不上太子的,一直都觉得他是个没用的小白脸。
但是此刻他听到了小白脸这么说,反倒是安下心来。他自己的身体左不过就是不成了,至少有这小白脸护着,妻子和妻妹都能够平安。
因此封北意难得平和地对乌麟轩点了点头。
很快米粥就送过来了,陆孟照顾着封北意喝粥,封北意半点食欲也没有,但是硬咽了一碗进去,他从来都不是个矫情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快点好转。
封北意就算是有保命丹吊着,但是保命丹到底也不是解黑雀舌的解药。
他能醒过来自己进食,已经是意志力和身体素质过人,吃过了米粥,很快就又昏睡过去了。
陆孟一直见他睡着了,面上因为吃了东西总算是不那么吓人了,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后怕之后的发软。
乌麟轩一直都在这屋子里无声陪着她,偶尔给她打打下手,用他那双金尊玉贵翻云覆雨的手,拧个布巾之类的。
封北意重新睡下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们就算是再怎么着急,也不差这一晚上,再往前可就彻底出了南疆范围,夜间赶路不安全。
而且封北意才喝了米粥睡着,这时候不好吵醒他赶路。
封北意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陆孟也稍稍放心,跟着乌麟轩回到了他们的客房之中。
乌麟轩洗漱好了,盘膝坐在床上,等着陆孟也洗漱好了之后,拿过了一张羊皮地图出来。
陆孟一看这玩意表情有些奇异,还以为乌麟轩失忆的时候都是把这个带身上时时刻刻看着。
结果仔细一看,就发现这张羊皮地图显然不是去往北疆的那张,这是从南疆到皇城的地图。
他就只有在两个人的时候才叫她梦梦,甚至在封北意的面前,他都是叫陆孟为茵茵的。
“这条路,这里可以下水路,然后折湛江回到皇城范围。”
“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耗时稍微长一些,马车的话需要大概十几天才能到皇城。”
“还有这条,”乌麟轩指着地图说:“着条路是最远的,甚至朝着北边饶了一下,不过你看,在青客镇,这里有一条南北分叉口,这里向东南走,便是皇城方向,向北便是江北。”
陆孟看手下地图上面标注的红线,问道:“所以我们到底要走哪一条?”
“全都走。”乌麟轩看着陆孟笑了下,说:“确切的说是走第三条。”
“你跟我来。”乌麟轩又拉着陆孟下地,然后带着她到窗边,给她披上了大氅,这才推开了窗户。
窗外院子里一队人马正在整装待命。
陆孟一看其中有个女子,在窗子打开之后朝着自己这边转头,竟是和自己有五六分相象!
又看了看队伍中间的马车,和骑在马上的一身熊皮大氅遮住了脸的男子,顿时就明白了,乌麟轩这是在玩金蝉脱壳。
“你在哪里找到和我如此相像的女子?”陆孟转头问乌麟轩。
“过来打招呼。”乌麟轩对那个女子声音淡淡。
这女子走到陆孟面前,对着陆孟行礼,而后道:“一别数月,太子妃可安好?”
陆孟听到了声音之后愣了,这声音莫名其妙有点耳熟。
很快她又说:“风驰镇一别,奴婢一直以来都十分挂念太子妃。”
陆孟瞪大眼睛,看着她道:“……女死士?”
她已经忘了这两个女死士都叫什么名字了!
“你……这是易容吗?”陆孟看着死士二十,根本看不出任何她原本的样子了。
二十没有回答,乌麟轩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众人对着乌麟轩的方向道:“是!”
乌麟轩对陆孟说:“这是第一队人。”
“天亮之后还有第二队,在第二队离开,彻底把南疆我父皇的眼线引开后,我们再从第三条路走。”
乌麟轩关上窗子,拉着陆孟坐到了桌边说:“但这也不足以引开我父皇的所有人马,他们很快追杀上两队人马,就会识破。”
“所以我们真正的危险,还是在第三条路上。”
套娃呢在这儿。
陆孟知道此行去皇城定然是危险重重,但是她没想到竟是连乌麟轩也需要警惕到如此地步。
“别怕,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怕。”
乌麟轩拉着陆孟又回到床边,指着地图上的第三条路说:“我们抵达这个分叉口的时候,我父皇的人一定会追上来。”
“我们带的人够吗?”陆孟问:“分开两批要分出去很多人,我们在第三条路被追上的话,身边的人足够迎敌吗?”
乌麟轩桀骜一笑:“这第三条路的分叉,乃是去往江北的路,整个江北都是我的,你觉得到了那里,我父皇的人马还能奈我何?”
陆孟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乌麟轩的无所不能。
她笑了,但还是满脸担忧。
乌麟轩说:“而且梦梦,就算到时候我力有不敌,你手中也还有抉择。”
“我看到你带了软锯,一旦落如敌军重围,你可以锯掉封北意一条腿抛出去。只要他失去作为主将的可能,你便能同他一起安然无恙。”
陆孟表情差点裂了,她去求乌麟轩就是为了保住封北意这一条腿,乌麟轩七窍心肝,自然也想到了。
人太聪明了就过于可怕。
乌麟轩看着陆孟的表情,连忙凑近她抱住,说:“我只是说了最坏的打算,并非是要锯掉你姐夫的腿,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陆孟一拳头捣在乌麟轩的肚子上,乌麟轩“呃!”了一声,然后“咚”地砸在了床上,装死。
陆孟又砸了他肩膀几下,然后被乌麟轩带着按倒在床上挠痒痒。
陆孟忍不住笑起来,乌麟轩居高临下道:“这才对,我的小鸟儿不要忧愁,笑就行了。”
“我乌麟轩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过?我说让你和你姐夫安全,便一定要你们平安回到皇城。”
“放心吧,好梦梦,我们早点睡吧……”
第二天清晨,陆孟又看到了一队伪装成她的样子和乌麟轩的样子,甚至还有马车和伤员的队伍,从这个客栈之中出发。
而后等到晚上的时候,他们的队伍才正式上路。
他们走的是第三条路,昼伏夜出,白天都在城镇之中的客栈藏着,晚上才会赶路。
陆孟昼夜颠倒,要照顾封北意起居,夜里一颠就是一夜,最开始两天十分痛苦。
但是时间久了,她就适应了过来。
他们的队伍行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也不慢,而且一路上十分的安然,一波刺杀的人也没有遇见。
转眼六七天,每天陆孟看着地图,距离皇城更近一大块,她提着的心就放下一点。
封北意的状态时好时坏,他的小腿创口马上要挖到骨头了,保命丹的延缓效果也越来越差。
好在他因为药物的作用,时长就能醒着,自己吃东西和方便总不会太麻烦了。
而在他们距离乌麟轩说的那个南北岔路口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开始遭遇到小股的刺杀。
陆孟什么都不会,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就躲在马车里面。
封北意腿不能动,但是如果是他清醒的时候遇见了刺客,他会从马车之中射出箭矢,他的臂力和准头不说是当今天下第一,也差不离了。
陆孟眼睁睁看着封北意从马车车窗一箭射出,穿透了对方的黑色软甲,那刺客本来正飞身在砍人,被这箭矢的冲力冲得凌空飞出去,直直地钉在了大树之上!
陆孟虽然知道场合不合适,但是她还是没忍住拍了下封北意的肩膀,喝彩道:“姐夫天下第一!”
百步穿杨原来不是虚言!
封北意本来满心忧虑,因为他看出了这些人打架的路数绝不是刺客的阴毒招式,都是大开大合明来明去的刀枪——是大内侍卫。
但他那颗还没开始凉的忠君之心,被陆孟一打岔儿,顿时就没工夫心寒了。
很快“刺客”全都被杀了,封北意撑着精神吃东西,就又昏睡了。
他们的昼伏夜出改成了夜里扎营白天行路,此刻天色要黑下来了,这一片的附近是没有城镇的,夜里再前行人困马乏,到时候更不安全,因此他们不得不找了个地方扎营。
陆孟照顾好封北意,把封北意留给随行的医师看管,医师路上死了一个,刺客射箭的时候没能躲开。
现在除了陆孟就只剩下两个了。
陆孟下了马车,天色越来越暗,他们为了防止吸引刺客,根本没有点火把和灯烛。
陆孟站在马车边上啃点心,是乌麟轩路过一个城镇之中专门给她买的,塞在怀里打了一架都碎了,但是陆孟吃得十分香甜。
点心混着冷水,这是她跟乌麟轩这么久,所吃过的所有东西里面排第一位的美味佳肴。
因为这虽然不是乌麟轩亲手做的,也不是文华楼里面那些精致珍馐,却是他在和人争斗的时候,也害怕碎掉和沾染上鲜血的,一直护在心口的东西。
乌麟轩正在不远处,和一堆属下聚在一起在部署着什么。
很快他们说完了,乌麟轩朝着陆孟的方向走过来,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抱到车辕上,和她平视。
他问陆孟:“你不是最厌烦这种甜腻过头的劣质点心吗?这东西平时踏雪寻梅也是不爱吃的。”
“怎么在我怀里揣碎了,你反倒宝贝起来了?”
陆孟没吭声,在仅存的天光之下,看着乌麟轩笑,笑得格外温柔缠绵。
她们成婚一年多,相遇马上要两栽,陆孟后知后觉陷入了恋爱。
这已经不是慢热了,这反射弧能绕地球一圈。
但是她到现在才算是真的和乌麟轩接上了频道,他们终于开始同频共振。
乌麟轩低头凑近了陆孟,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给我吃一块。”他说:“我带了一路,护着身前不被砸,嘿,那群孙子,以为我这儿是弱点,专门拿刀朝这儿攻击……”
陆孟给他挑了一块没碎的,亲手喂给了他。
乌麟轩吃了。
然后说道:“确实齁甜。”
他看着陆孟,天黑了有点看不清,几乎是凑得和陆孟鼻尖挨着鼻尖了。
他说:“你的眼神比这点心还腻,收收吧。”
乌麟轩一身软甲,头顶的长发在晚风之中飞落肩头,搔在陆孟的脸上。
他凑近陆孟耳边说:“现在也弄不了你,先欠着。”
陆孟呼吸都顿住了,看着乌麟轩近在咫尺的脸,凑上去亲了亲他。
天黑了,她看不见他唇峰的小痣,但是陆孟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两个人悄悄的在晚风之中亲吻着彼此,都是一嘴齁人的糕点味道。
但正是因为太甜了,才格外的让人记忆深刻。
夜幕彻底黑下去,陆孟吃完了东西,就在马车旁边,和乌麟轩小声说着话。
乌麟轩仗着没人能看到,偏头枕在陆孟的肩膀上,像个大型的鸵鸟依人。
正在陆孟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刀兵之声传来,很快有卫兵喊道:“有刺客!”
而后黑暗之中,无数人闻声而动——
乌麟轩立刻坐直,一手持刀,单臂夹着陆孟飞速朝着马车边上跑去,到了车边上,将陆孟朝着车辕上一放,低吼道:“进去!”
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直接扔向陆孟。
接着头也不回地加入了战局。
马车之中只有陆孟和封北意,那两个军医不知道去哪里休息了。
现在外面杀声震天,却因为一个火把都没有,只能听见刀兵刺耳的撞击声,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外面又传来“笃笃”箭矢之声,陆孟紧张地在马车之中摸到了封北意醒着的时候会用的弓箭,她臂力拉不开这样的重弓,就手脚并用,身体向后倾,双脚踩着弓身咬牙蹬开,手中抓着箭矢对着马车门口。
等着如果有刺客靠近马车,就直接放出去——
但是陆孟这边马车之上除了箭矢射在马车上的声音,没有听到有刺客靠近,反倒是外面不知谁燃起了火把,亮了起来。
而后陆孟听到有人喊:“太子殿下,刺客太多了,我们敌不过,必须马上撤离——”
陆孟还手脚并用的拉着弓,微微歪了脖子,顺着敞开一点的马车的车窗朝外看去——就见一群人将乌麟轩围在了中间,他们的外圈不断有黑衣的刺客聚集。
“太子殿下!早做决断!”
“太子殿下请上马!”又有人喊道。
有人冒死把马匹给驱赶过来,很快被刺客乱刀砍死。
乌麟轩带着人负隅顽抗,但是战势渐渐倾颓——就在刺客们将要彻底封锁乌麟轩的所有退路,陆孟的心也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时候,乌麟轩突然抬头朝着陆孟所在的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陆孟的心霎时间如坠冰窟。
火光和刀光的映照之下,乌麟轩面容冷漠如天神,仿佛没有了一丝一毫人类的情绪。
他每一次要杀人,要取舍什么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陆孟没有一次不会齿冷,这一次更是心沉到了谷底。
下一刻他被身边的护卫给护送着飞身上马,微微伏低身体,双腿一夹马腹——直接飞过了刺客的头顶,朝着北面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他的死士和护卫一见乌麟轩率先离开,也立刻上马,迅速朝着乌麟轩的方向追去——
乌麟轩带着人跑了。
陆孟拉弓的力度放松下来,她把她根本就拉不动的重弓放下,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
陆孟咬紧牙关,在自己的口中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乌麟轩走了,她再负隅顽抗也没有用,她根本没有战斗力!
她迅速翻医药箱,翻找软锯,她必须尽快锯掉封北意的腿,然后……然后……
陆孟脑中嗡嗡作响。
这些刺客能放过他们吗?
不可能的……
这时刺客之中有人喊:“追,全力追击,上头有令,绝不能让他进入江北地界!”
要朝着马车这边来的刺客们,顿时全都朝着乌麟轩的方向追去,他们也迅速上马,飞速绝尘而去。
陆孟手中抓着软锯,搭在昏死的封北意的腿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她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乌麟轩竟然就这么抛下他们,但是心中同时又很清楚,乌麟轩就是这样的人。
一点任何东西和他的性命或者他想要的皇权冲突,他就能毫不留情地舍下一切。
更何况是……更何况是她现在最大的筹码封北意已经这样了!
陆孟能够听到并不是所有的刺客都走了。
他们被扔下,是毫无抵抗力的。
陆孟试图把封北意叫醒,但是没有保命丹的作用,他很难在昏睡中醒来。
因为晚上要休息,所以陆孟就没有喂封北意保命丹。现在喂也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孟现在能做的只有赌一把,赌一把锯掉封北意的腿,看看能不能保住封北意的命。
陆孟不怕死,她现在心如死灰,人在心如死灰的时候,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值得害怕的。
她摸了摸自己身前一直佩带的小葫芦,她可以选择立刻毫无痛苦地死去,但是她不能死,她必须再为封北意博一次。
万一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呢!
陆孟咬住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手稳稳地抓着软锯,准备切下封北意的腿。
从不愈合的创口向下……
但就在陆孟要动手的时候,突然间侧面有人小声道:“刺客都跑了,我们套上马车也跑吧。”
这个说话的人声正是之前的那两个去休息的医师之一。
陆孟立刻停下动作,一把推开了马车车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只余满地的横尸,
陆孟伸手狠狠抹了一把模糊的眼前。而后说:“就剩你自己了吗?”
“还有另一个医师,他去牵马了。”
陆孟扔了软锯,从马车上朝下爬,膝盖跪上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羊皮地图。
刺客最开始袭击的时候,乌麟轩扔给她的是一张羊皮地图,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抛弃她北下了吗?!
这个畜生!
陆孟把地图扔开,下车迅速和那两个医师汇合,抓住了一匹在树下拴着吃草的马,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马车给套上了。
一行人慌慌张张架起了马车,开始朝着东南方向逃窜。
他们身边一个护卫也没有了,狂奔出了一阵子。没有追兵赶来,他们三个才总算是稍稍放心。
但是陆孟却觉出了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你们两个刺客来的时候在哪里?”为什么能不受伤?卫兵都被杀了,这两个军医都和陆孟一起共事,陆孟很确定他们根本没有武艺。
其中一个医师驾车,另一个说:“我们去草丛里面睡的,太子殿下让人专门在那里给我们铺了被子……”
“听到刺杀的声音,我们两个没敢出来,我们也不会武艺啊!”
“太子让你们……”
陆孟脑中混乱,咽了口口水,又问:“太子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两个人先后回答:“没有……”
陆孟自嘲一笑,到了如今地步,她难道还要想办法替乌麟轩开脱?
她就算是喜欢他,也绝不是会脑子发昏的人。
但是……陆孟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把卫兵都带走了,刺客怎么可能全都跟着他走了?甚至没有人来马车里面看上一眼?
而且他们三个幸存的全都是没有武艺的,还有个封北意现在还昏死……
陆孟脑子太乱了,在摇晃的马车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
马车行进了大半夜,一直到天蒙蒙亮了,他们几个都走得格外顺利,别说是追兵,连个人影都没有碰见。
一直到快要进入城镇,陆孟才从抱着膝盖的姿势睁开眼,她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她心里难受得要死。
要到城镇落脚,封北意得喂药,让他醒来,就算剩下了他们四个,他们依旧要走!
陆孟爬起来给封北意去喂药,结果向前爬的时候看到了昨晚上被她一气之下,甩到角落的羊皮地图。
陆孟心中一揪,而后想到什么,立刻爬起来拿过了地图。
陆孟跪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面,抓过地图看了一眼,又翻过来一看,而后抓紧两侧,直接把羊皮地图给撕开了。
带夹层的!
陆孟整个人爆出了难以言喻的狂乱情绪,她伸手到夹层里面摸出了一个字条,咬牙切齿地打开。
然后陆孟忍了一晚上,把眼睛都压红压肿强忍住不肯流下来的眼泪,瞬间决堤。
咸鱼决断(禀报陛下大将军封北意回...)
陆孟仔仔细细把小纸条看了好几遍, 这才把纸条珍重地收起来,抹了抹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
这次乌大狗还是没有把计划提前告诉她,但是却和上一次在风驰镇的时候, 是完全不同的理由。
他不敢说, 因为说了陆孟不会同意。
他不说只做,连拒绝的理由也没有给陆孟, 免得她在感情和亲人之间左右为难。
乌麟轩何其聪明,他知道自己敌不过亲人在陆孟心中的位置,就连选择的机会也不给陆孟。
陆孟在车里把眼睛哭得红红的, 但眼中却没有了晦涩的情绪,反倒全都是担忧。
担忧封北意能不能平安到皇城,也担忧乌麟轩的男主角光环到底够不够强。那么多刺客, 他带入江北地界,就算江北是他的老巢,远水也未必能解得了近渴。
陆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仔仔细细照顾封北意, 为他清除腐肉,喂药,尽可能让他的毒蔓延得慢一些。
他们在城镇之中落脚, 而后却没有再继续按照原路, 朝着皇城的方向走。
而是直接又向南,朝着湛江镇的方向而去。
这是乌麟轩之前给陆孟看的第一条路,也是能够从水路最快抵达皇城的路。
虽然他们现在折返湛江镇, 反倒是舍近求远, 但是他们必须这样走。
这也是陆孟仔细看过地图之后能想到的, 最好的选择。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人了,没有任何一个护卫, 护卫们全都死在南北分叉口,青客镇的荒郊野岭。
他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其中唯一武力值还算比较强的,就是整日昏迷不醒的封北意。
剩下的三个人之中,虽然有两个都是男子,可他们的医术稀松平常,武力值更是二五眼得厉害。
他们虽然暂时甩开了追兵,那些刺客都被乌麟轩在青客镇的时候放的“烟雾弹”给迷惑住了。
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反应过来,再顺着去往皇城的路追击他们这几个“弱病残”。
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条件下,唯一能够选择的方式,就是狡兔一样,从别的洞口里面冒出头。
这第一条路线,已经被刺客追上了一波虚假的队伍——也就是说这条路上的地.雷,已经炸过一次了。
陆孟他们在一地“硝烟未散”烟雾之中混入人群,反倒是容易迷惑追兵的眼睛。
而且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没有人保护,未必也不是一种最好的障眼法。
陆孟他们抵达最近一个城镇之后,还稍微做了做伪装。
陆孟把自己脸弄得黄黄的,衣服也穿成十分朴素的模样,然后那两个军医也把衣服全都换成了普通乡野汉子穿的粗布衣衫。
封北意……被陆孟伪装成了一个刚刚临盆就痛失爱子,见不得风,抑郁难解的女人。
他们甚至非常警惕地换了一辆马车,装扮好在镇子里面休息了一夜,第二□□着湛江去了路上,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家四口。
两对夫妻,其中一个军医个子高壮些,名唤李双,扮演陆孟的哥哥。
另一个梢矮些,更秀气,名唤喜财,扮演陆孟的夫君。
马车里面的“嫂子”因为刚刚生了死胎,一路上补汤补药补粥的轮番上,也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反正月子期间不见风才是常态,没人能看到封北意长什么样。
到了客栈抬下车的时候,从脑袋到脚底都顺理成章地包裹着,就算是搭手的小二知道他过重,也只会觉得是产妇太胖。
他们一路上顺利到了湛江镇,又从湛江坐船赶往皇城的方向。
正赶上早春三月的时节,湛江之上来往商船,和载人去皇城方向繁华城镇,谋求生路的人的船只络绎不绝。
他们四个混在这些人当中,简直像是鱼儿混入了水中,完全没有任何的突兀。
毕竟一年生计在于春,才过完年天气渐暖,这时候拖家带口出来的人太多了。
船行水面,陆孟扒着甲板上吐得昏天暗地。
她晕船得厉害,感觉自己要死过去了。
水上行进三四天,陆孟吃不进去东西又吐得厉害,整个人极速消瘦。
船只在湛江之上顺水而下整整七天,下船的时候陆孟面黄肌瘦,都不用额外做什么伪装了,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
她哪还有半点太子妃的明艳和风光,她现在就是个拉出去奴隶市上,都会因为太单薄没人爱要“逃荒者”。
下了船,在通往皇城的路上,他们也没有紧赶慢赶,反倒是有意混在商队和人群之中,活像是两对为了生计忧心的愁苦老百姓。
但是虽然一路上没有追兵,可是封北意的病情却开始恶化。
封北意小腿上面的腐肉都已经刮到了骨头,整个人就算是隔着被子,也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每一次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暂,陆孟心疼得直哭。
但是这样倒也应了他们撒的谎,这世界的人视生产之后的女人为不吉利,去他的不吉利。
反正再有点腐烂的味道,别说是追兵,连寻常结伴同行的路人,也不愿意靠近封北意。
陆孟急得一嘴泡,又吃不进多少东西,更加消瘦了,像个被生活狠狠磋磨的干瘪妇女。
但是陆孟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坚强过,一辈子没像这样,坚定一定要去完成什么事情。
她一定要把封北意送到皇城,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封北意出事。
如果封北意真的扛不住,长孙纤云怎么办呢?
常言道,这世上最痛不过三样,少年丧母,中年丧夫,晚年丧子。
长孙纤云已经经历了少年丧母,陆孟怎么舍得她再经历中年丧夫?
她好容易有了几个家人,必须整整齐齐,一个也不能少!
快要到皇城的时候,他们队伍当中的一个军医李双,不干了。
他本来就是个被南疆军队招进去的编外人员,根本没有军医的身份。他本来也就是个赤脚大夫都不算的,仗着胆子大,敢处理断腿漏肠子的伤兵,才混进军医队伍的。
他在一路赶往皇城的路上结交了商队的老板,他觉得跟着陆孟回皇城,完全没有希望——哪怕目的地就只剩下几个城镇的距离。
他也还算讲究,因为他在严明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说出你们的行踪,但也不会继续跟着你们走了。”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身如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我要跟着商队去西疆。”
他说:“我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
他怕他护送这个看上去要死的大将军真的进了皇城,他的小命就没了。
一路上李双还算机灵,早就看出了除了刺客之外,还有搜捕他们的官兵,足可见并非一路刺客要大将军的命。
李双自认没有那么大的命,能够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一直都在找机会跑,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他对陆孟说:“马上要到皇城了,我祝你们一路顺风。最近搜捕我们的人没了,我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看在我们一路扶持的份儿上,告诉你们。”
“已经有人在传,据说消息是宫中传出来的,太子造反,封北意大将军为了阻止太子,在路上战死了。”
陆孟手中攥着清创刀,几乎要割伤她自己的手。
她瞪着眼睛道:“你这消息哪来的?”
“是我……去逛窑子的时候,听到一位军爷和窑姐儿说的。”
李双说:“反正你们好自为之,我走了!”
另一个军医喜财就在陆孟身边,悄悄推了陆孟一下,示意陆孟不要再犹豫了。
他们两个在察觉了李双要走的时候,就决定合伙杀了他。
不能让他走漏了消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陆孟现在手中没有一丁点威胁买通李双,让他不开口的筹码,那就只能是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陆孟和军医商量好了,用清创刀杀他,再费点力气,连夜将他扔到山中。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他死了没有人会发现。
但是他说出了这个消息之后,陆孟却拉住了和她密谋杀人的喜财手腕,对他摇头。
门关上,陆孟对喜财说:“喜财,我们不用费力杀他了。”
“为什么,难道太子妃相信了他说的话?”
从搜捕他们的人开始变少,甚至彻底消失的时候,陆孟就已经有了猜测。
太子造反,这陆孟已经预想到了。
但是……皇帝竟然会放出消息说大将军死了,陆孟想到了却没敢深想。
她总想着封北意驻守南疆那么多年,对延安帝也是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又并未曾达到功高震主的程度,他不至于寡恩至此。但陆孟现在知道了,她低估了掌权者的狠毒。
皇帝是手掌生杀予夺之人,皇帝不会出错。
他说大将军为阻止太子战死,那就是战“战死”。
他们回到皇城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打破这个谣言,一种就是“大将军战死”。
这有可能是个圈套,皇帝引出他们出现的圈套。
到这里已经是九死一生的赌局了。
陆孟对身边仅剩的喜财说:“消息应该是真的,皇城之中很有可能有个等着我们要灭口的惊天阴谋。”
“喜财,你……你回南疆吧。”
陆孟说:“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到底是生还是死,就……听天由命。”
就算是知道皇城是个圈套,陆孟也一定要去。
因为封北意的状况不能再耽搁了,陆孟这一路简直瘦下了半个人去,封北意何尝不是?
这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个太医令,能够配置出黑雀舌的解药,能够让封北意的病情得到治愈。
否则他就只有腐烂而死这一条路。
封北意乃是镇南大将军,他一生最好的年华都在驻守边关,连唯一的老父亲死,都没能回皇城看一眼。
他保住了边关百姓的安危,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怎么能腐烂而死?!
陆孟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残酷。
她咬紧牙关,简直不能忍。
她从没有这样真情实感的去憎恨一个人,憎恨延安帝,憎恨他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要活活坑死封北意。
陆孟恨得牙痒,但是她不打算拉着别人和她一起送死。
所以她对同行的喜财说:“你回去吧,回去找我姐姐,她现在还是副将,肯定能够让你重新回到军医团队。”
喜财听了之后,却是立刻反驳:“太子妃在说什么!太子妃可知长孙副将为何会派我与李双随行?”
陆孟摇头。
喜财说:“李双和我都没有亲人,我们都是在南疆苟且偷生,我和李双都是长孙副将救过的人啊。”
“李双没有良心,不代表我喜财没有!”
“且到皇城还有足足好几座城镇的距离,你一个女子,你独自一个女子,要如何能够平安入城?”
“而且太子谋反,南疆没人透露你的身份,皇城之中却都认识太子妃吧?到时候太子妃一露面,将军能不能活喜财不知道,但是太子妃必死无疑。”
陆孟眼泪滚落,看着喜财片刻,觉得大恩不能言谢,她直接对着喜财跪地。
“太子妃!”
“不要叫我太子妃了,你站好,你当得我一跪。”
陆孟说:“若是到了皇城,我姐夫能够平安脱险,那之后我再设法报你恩德。”
“你没家人,若我和姐夫侥幸不死,从今往后,将军府就是你的家!”
陆孟端端正正跪地,给这位名叫喜财,在这本小说上没有一个字,连炮灰都不算的军医,行了她从未对任何人真心实意行的大礼。
“太子妃快起来!”喜财眼睛也都通红,他对金钱或许真的没有太大欲望,但是陆孟的承诺,也正戳在他心窝子上。
如果是家人……
是家人那当然是万死不辞!
陆孟被扶起来,抹了眼泪,把清创刀扔在桌子上,说:“你以后叫我陆孟就行。”
“使不得使不得。”喜财死活不同意,他对长孙纤云敬重非常,对封北意将军更是,这两人都捧在手心的心肝儿,他怎敢不敬。
陆孟最后说:“我在皇城当中有一些……朋友,他们都叫我二小姐,我行二,长姐是大姐,你便叫我二小姐吧。”
这次喜财才终于“哎”了一声,道:“二小姐。”
陆孟强自镇定下来,抹了眼泪说:“我们……其实也没有完全到绝路,我们还有一种办法,能够最大程度地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陆孟和喜财商量了计划,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城方向。
他们昼夜行路,到了临近皇城的城镇的时候,仅仅用了两天。
二月二十三从南疆出发,他们到现在已经足足走了二十天。
今天是三月十五,他们找了一间客栈落脚。
这一次陆孟拿出了所有的保命丹,一次性给封北意吃下去,打算把这些天都昏沉,靠着陆孟灌浓糖水和各种稀粥活着的封北意叫醒。
她必须把他叫醒。
因为唯一能够在这种情况之下进入皇城,并且不被皇上忌惮立刻杀掉的方式,就只有一种,唯一一种。
那就是在封北意出现的那一刻,就让皇帝明明白白地知道,封北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
陆孟给封北意喂粥就开始哭,一直哭。
她也不想哭,但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
比起看着封北意腐烂而死,失去一条腿的痛苦,就根本不算什么。
陆孟喂完了米粥,把现在的情况,和她的打算,都跟封北意说了。
她说得自己哽咽,她无法理解,为何这世上好人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封北意却十分理解,虚弱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笑说:“就按你说得办。”
“茵茵别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从前是,咳,是误会你了。”
“我以为你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柔弱不能自理。”
“但是这一路上……全靠你。”封北意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
他说:“你是我见过除了你姐姐之外最好的姑娘。”
陆孟本来哭得不行,闻言忍不住又流着眼泪笑起来。
封北意都到了这个份上,比较起来,还是觉得自己老婆最好!
陆孟依恋地抱住了他的腰,他消瘦了好多,看脸简直难以找到他从前的模样。
陆孟甚至发现他作轻松地笑,眼角的皮都皱起来了。
陆孟哭了一阵子,抱着封北意安慰他说:“姐夫你放心,我锯掉你的腿,我保证……我保证能让你再重新站起来!”
封北意只当成笑话听,安抚地摸了摸陆孟的脑袋。
封北意本来想要一直坚持,好安慰陆孟,让她不要害怕,不要难过。
他受伤的右腿早就没有了知觉,连麻汤都不用喝,也不会疼。
但是他还是没能撑得住,中途就昏死过去了。
陆孟动手之前哭得不行,真的动手反倒不哭了。
她不会做什么外科手术,她没有任何外科手术的常识。
只能尽量用从槐花那里学来的一点能耐,先切割外面的皮肉,再用软锯锯掉腿骨。
陆孟全程忍着胃袋翻涌的感觉,幸好有喜财打下手。
她为手术准备的许多东西,但大部分都没能用得上。
封北意被切割的小腿,因为药物的作用腐烂到没有血,只有一些脓血。
就算是不为了进皇城,回归大将军之位。
就算是一进入皇城立刻用上解药,这条腿也是回天乏术了。
陆孟把腿顺利切下来了,伤口包扎的地方,总算是流出了一些新鲜的血液。她用烧红的刀将伤口烙死。
期间封北意都没有醒过来,但是他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陆孟知道这没完,切割小腿绝不是这个出血量,毒素还在蔓延,系统在她动手的途中,一直都在扫描。
黑雀舌必须要解药才能解,否则腐烂还会加深。
陆孟把切好的断腿包起来,放下刀子,她就直接在封北意的床边昏死了过去。
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她在切的是她的家人的肢体,并非一个陌生人的身体。
就算是陌生人,陆孟也受不了。
她本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现代小姑娘,并没有学富五车的文化涵养,也没有过人的心智。她承受不住这种切肤之痛,是完全在常理之中。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边关大战的尸山血海之中,她看到自己的亲人都埋骨其中,她找到了一截断腿,又看到了长孙纤云的头颅——
陆孟活活吓醒了。
醒来之后她泪流满面,急忙跑去要看封北意,结果脑中系统主动开口道:“别怕,没事的。封北意好好的,切掉小腿对他没有坏的影响,反倒是毒素的蔓延慢了一点。”
陆孟下地到一半,听到系统的话之后,蹲在自己床边,抱住了自己。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自如应对惊险刺激的人。
系统似乎是叹息了一声,而后又在陆孟的脑中说道:“陆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孟有被鼓励到,现在就算是一个只存在意识之中的系统,也能成为她一部分的精神支柱。
她必须去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陆孟去看封北意,喜财守着封北意,在他床边睡着了。
陆孟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再睡。
马上就要天亮了,她不想再回到梦境冰冷彻骨的尸山血海之中,选择站在窗边等天亮。
晨曦渐渐升起,一轮有些暖黄的阳光从地平线升起,今天是个好天气。
陆孟看着日出,想起了风驰草原上的日出。
那时候她觉得乌麟轩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人,她疯狂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她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那张乌麟轩给她留下的字条。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刺客会去追第三个封北意车队。
我会带走所有的刺客离开。
梦梦,别怪我。
别用本相在皇城露面,回到皇城先找陈远。
别怕,一切等我带人回来。
字条显然写得匆忙,很短暂,但是陆孟和乌麟轩默契十足,已经通过这短短几行字,明白了他当时他艰难的处境。
他在南疆的时候说他自顾不暇,没有撒谎。
他用三个“受伤的封北意马车”吸引了追兵的视线,已经耗尽了他的人马。
他只能亲自引开追兵,让陆孟他们彻底变成没有人保护,也能够不显眼的“赶路人”。
乌麟轩本可以被顺利押送去皇城,按照计划先在皇城蛰伏,再伺机而动。
但是为了保住封北意和陆孟,他选了自己最不可能选的一条路——起兵造反。
陆孟看着暖黄慢慢地洒向大地,他们两个人如今远在天涯,陆孟已经不再畏惧日出,却开始想念那个当初和她一起看日出的人。
在生死面前,情爱显得那么渺小。
但是在情爱的面前,生死有时候也可以置之度外。
乌麟轩为了对她的承诺,将自己的生死、和名正言顺地登位都置之度外。
陆孟总算是彻底相信了,乌麟轩爱她。远远比他自己知道的,比他表现出的要多。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南疆到底因为什么彻底恢复了记忆。
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声谢谢。
她会等他回来。
不过她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不能一直依靠别人,人命不等人。
她必须在今天,就将封北意送回大将军的位子上。
就算是一个废人,也是不由得延安帝随意杀害的。
没一会儿喜财就来找陆孟了,两个人随便吃了点早饭,立刻就驾着马车,带着封北意去往皇城的方向。
现在整个皇城风声鹤唳,仿佛又回到当初被乌麟轩活埋了半个皇城世家公子的那个时候。
各股势力,因为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在暗自拧着麻花劲儿。
其一是:太子造反,皇帝要调兵镇压。
其二是:封北意大将军为阻止太子战死。
南疆既然要出兵赶往北疆镇压叛军,自然不能无主将。
朝中上下吵得沸沸扬扬,因为和谈失败,现在南疆已经飞鸽传书回来,南郦国再次偷袭宣战。
所有的事情丢赶在了一起,延安帝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了。
他疲累至极,但是他心中是愉悦的。现在一切的发展都对他有利,至于封北意是不是真的死了,延安帝不在乎,中了黑雀舌没有解药,他早晚要死。
他不死,南疆兵权如何回到他的手中?
但是太子联合了北疆驻军,甚至是风曲国所有骑兵,步步压近,这是个巨大的威胁……
“咳咳咳……”皇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拿着奏折的手一抖一抖的,捂着嘴的指缝里面流出了血来。
伺候在他身边的人立刻上前:“皇上,该休息了,药已经温了好多遍了……”
皇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血,已经习惯了,朝着帕子上抹了抹,问:“五皇子……在哪?”
“回陛下,好好地在行宫待着呢,五皇子特别懂事儿,一直托人问陛下的伤势呢!”
这太监就是一直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老家伙,五福公公。
之前被向云鹤扳倒了,但是很快又凭借着旧情被皇帝找回来了。
现在他和向云鹤轮流伺候皇帝。
因为皇帝现在已经无法完全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了,包括太医院的那些人,药喝着无效,反而会加重病情,他索性就不喝了。
延安帝现在手中就只剩下一个五皇子,虽然他母妃也出了污遭事情,被延安帝送入了宫中暗牢,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延安帝和乌麟轩是一众人,他就算是夺回了江山和大权立刻就死了,他也不会把这天下留给乌麟轩。
他恨,他已经猜到自己身上的毒是他那歹毒的三儿子下的。
但是他没证据。
而且延安帝向来自傲至极,他可以赏赐给你东西,可以施舍给你东西,但绝不能是你亲手来抢的。
乌麟轩耐不住性子抢了,延安帝死都不会给他,两败俱伤也不会给!
他一想起他的孽子,立刻又开始剧烈地咳了起来。
老太监五福立刻上前给延安帝递茶,延安帝接过就喝了,而后稍稍缓解了一些。
这时候五福和站在殿门口的向云鹤,隐晦地对视了一眼。很快五福以添茶为由,去了隔间,换了一杯茶过来。
延安帝对此无知无觉。
而就在延安帝准备撑着精神再批阅一会奏折的时候,外面他的贴身侍卫头领越飞廉来报。
“禀报陛下,大将军封北意回来了!”
咸鱼密谋(她必须反击...)
延安帝笔尖狠狠一抖, 一滴鲜红的墨点晕开在奏折旁边的密信上。
这密信上面是——封北意不在南疆之后,南疆个别城镇被偷袭。应战和守城形成了分歧,长孙纤云不顾主张守城的将领意见, 带动几城兵将出城追击敌军。
主张守城正是延安帝的人, 守城不战也是延安帝的意思。
只有南疆兵马适合对抗北疆叛军,延安帝要保守南疆兵力用来对付内乱。
南郦国势力割据几股, 连南郦国老皇帝现在手中都没有多少人,大部分的兵力都在神庭手中,根本凝聚不出大股兵力攻城, 不足为惧。
而乌岭国东、西边界,为水军和擅长山中作战的陆地军,对上北疆叛军的骑兵根本难以应付。
且东西两国边疆各有大国虎视眈眈, 并不适合随意调动大军。
可现在延安帝在南疆的“代言人”,根本拧不过长孙纤云,也敌不过长孙纤云在军中的威望。
将在外, 军令有所不受。
长孙纤云不肯龟缩南疆城中, 被动受袭。
这时候延安帝有听到了封北意回来的消息,只觉得气血翻涌,“什么?”
他声音阴沉地问他的侍卫首领, 也是他影卫首领越飞廉。
越飞廉一脸愁苦, 不是他在替延安帝发愁,而是他就长了一张苦瓜脸,平时逢年归结遇见好事儿也是这样一张脸。
他听到延安帝话中质问, 一皱眉, 看着都要哭出来似的。
“陛下, ”越飞廉单膝跪地道:“还忘陛下决断。”
他们影卫追杀大将军的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因此越飞廉也是用话术,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没能杀得了人,陛下你看怎么办吧。
延安帝看着越飞廉,喉间一甜,被他咽下。
一低头,鼻腔再度一热,血又流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鲜红色浸染的密信,分不清那上面是自己的血,还是墨点。
“陛下,大将军封北意没死,被一个南疆的军医给送回了皇城,在城门口的马车里面扔出了一条腿。”
越飞廉说:“那军医当着围观的百姓和守城兵将声称,大将军中了南郦国黑雀舌之毒,已经截断了一条腿,命在垂危。”
“恳请守城的军将立刻禀报宫中,只有当朝的太医令严光,能配制出黑雀舌的解药。”
“现在人呢?”皇帝稳了稳呼吸,接过身边老太监递给他的锦帕,抹一把鼻子上的血,口中腥咸。
若是人还没进城,尚有办法令人将其直接拿下,诬陷说是丧心病之徒冒名顶替。
越飞廉当然也知道皇帝怎么想的,但是他一张苦瓜脸五官都要集结到一起叛变,又说:“恰巧守城卫兵乃是南疆战场退下来的伤兵,认识封北意大将军,见大将军中毒危在旦夕,当场恸哭,不敢怠慢,现在已经将人送往了将军府。”
这便是事已成定局。
延安帝愣怔片刻,又感觉喉间一甜。
都是业障,都是业障啊!
封北意向来喜欢把南疆伤兵朝着皇城之中送,每次在奏折之中言辞恳切,恳求延安帝能够准允他安置还未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的伤兵。
延安帝都当成是小事儿,朱笔一圈,便允了。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他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久久无言,最后眼睛一眯,召唤越飞廉上前来……
此时将军府外,陆孟乔庄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之中,眼睁睁看着一众护城卫将封北意送进了将军府,眼泪无声滚落。
成了。
陆孟总算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喜财和封北意一起回到了将军府之中,护城卫肯定会通报宫中。
只要封北意回到了将军府当中,就算是皇帝再动杀心,也很难寻到由头,轻而易举地处置镇南大将军。
况且封北意的腿已经没了一条,他再也没有作为南疆主将返回战场的可能,皇帝要杀封北意的原因就是要夺回兵权,封北意已经废了,他总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赶尽杀绝。
陆孟不能在皇城之中以真容露面,头上戴着帷帽内里扮着男装,顺着人流慢慢地挪动。
皇帝肯定会派人来看封北意究竟如何,确认他是否真的失去了一条腿。
陆孟这时候绝不能在将军府中,以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乌麟轩要她回到皇城便找陈远,陆孟留了个心眼,也没有直接去曾经的建安王府,现如今的太子别院找人。
她不敢这样大张旗鼓出现,就算是以一个男子身份。
现在皇帝一定派人紧密盯着太子手下的所有人,陆孟思来想去,最后去了文华楼。
文华楼是乌麟轩的产业,但是这么多年并未曾暴露过。几次朝中动荡,也并没有波及这里,陆孟先到文华楼,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再次站在文华楼下,陆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年多,往事却像是足足过了一生,让陆孟感慨。
她走进去,要了个雅间,先吃了东西。
吃完了,压着嗓子扮男音,对小二道:“你们老板文学承在吗?我有点生意要同他谈谈。”
小二上上下下扫视了陆孟一圈,没见这位客官身上佩戴什么彰显身份尊贵的东西。
但是小二在这文华楼之中也许久了,知道有时候来这里的贵客,打扮得都十分低调。于是客客气气地对陆孟说:“客官稍等。”
文学承没那么难见,毕竟文华楼表面上只是对外开门做生意的普通酒楼。
小二去请了。
陆孟推开窗子,眼观六路地朝着窗外看了看,她这是二楼,楼下有很多做生意小摊贩,十分热闹。且这古代的二楼,和现代的二楼相比,矮了不少,她能清晰地听到sp; 百姓们都在谈论着封北意大将军的事情,最夸张的已经传言封北意大将军被太子斩下了四肢……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陆孟仔细听着,得知了今日的守城卫兵,乃是封北意从南疆送回来的伤兵。
这就怪不得了,怪不得今天那护城卫一听说是大将军封北意回来,得知封北意中毒断腿,当场痛哭。又那么痛快地在所有皇城势力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将封北意送回了将军府。
这是福报。
很快,文学承被小二找来了。
陆孟坐在桌边,心脏微微提起。
陆孟让小二退出去,走近一些,看着文学承。
文学承本来“这位公子有何事”都到嘴边了,陆孟走近,他盯着看了片刻,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而后“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他恭恭敬敬地压低声音道:“参见太子妃。”
陆孟紧绷的心放下了。
她特意选了二楼,还是底下有各种摊位的地方,就是以防文学承不对劲,她好赶紧跳楼逃走。
不是陆孟电影看多了,而是大部分堵门抓人的情况都是堵住一楼,陆孟从二楼跳下,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虽然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如果乌麟轩文华楼真的被掌控了,那皇帝基本上就已经控制住了他所有的属下,并且从他属下的嘴里挖出了东西。
跟着乌麟轩的人不可能那么废物,况且那样的话,文华楼里面肯定气氛不会这么正常。
陆孟只是慎之又慎。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的心眼,她这一路上,被逼着长了好多的心眼。
陆孟扶着文学承起来,说:“给我安排个房间待上半天,设法联系陈远,要做得隐蔽一些。”
文学承一迭声地应了,陆孟跟着他走到了楼上,在一间宽敞又奢华的屋子里休息。
陆孟从前最喜欢奢华的地方,但是从前那些纯粹享受的心态却无法找回,都随着她和乌麟轩送战马开始,一去不复返。
她先是进匪窝,而后逃离乌麟轩身边,到了南疆之后也没好到哪里去,整日忙来忙去。
尤其是这一次逃命,他们被追得像阴沟里面的老鼠。陆孟现在进入这华丽的屋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看这屋子里面,都有什么地方食适合躲藏,待在什么角度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
她不安定。
不安到没有去坐在大床上,而是窝在了一个能供成年人躺下的椅子里,就睡着了。
这样姿势她能够找到一点稀薄的安全感,不那么舒服,她能在最快的时间醒来。
陆孟一觉睡到了入夜,是文学承来敲门的声音叫醒了陆孟。
他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陈远不在太子别院之中,太子别院周边有许多人盯着,我们的人不适合靠得太近。”
陆孟爬起来揉着有些酸疼的腰背,竟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远的举措是正确的。
文学承问陆孟:“太子妃饿了吧,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太子妃最喜欢的菜式,太子妃先安心在文华楼待着,有什么消息,属下会第一时间禀报太子妃。”
文学承说着拍拍手,各种陆孟从前喜欢的菜式就开始流水一样朝上端。
陆孟沉默了片刻,想说不用这么多了,浪费,她又吃不完。
这一路上他们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盘缠不多,大多数的时间要给封北意买药和补品。
他们三个甚至路上还给人看了几次病,才能勉强撑到皇城。
现在这桌子上的珍馐美味,简直让陆孟觉得犹在梦中。
不过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块肉,没有急着塞进嘴里,而是对文学承说:“密切关注将军府的动向,有宫中的人去看过将军之后,立刻告诉我。”
“已经让人在关注了。”文学承躬着身,恭恭敬敬道:“将军府外现在有护城卫在守着,宫中暂时还没有派人出来。”
陆孟点了点头,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文学承看着她细瘦伶仃的手腕,很难想象这一路上太子妃都遭遇了什么苦难。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太子妃还是梦夫人,那个时候她轻浮又奢侈,一眼能够看到底,是一个废物美人。
后来她在皇城当中声名鹊起,跟宫中的妃嫔斗法,驯服风曲国战马,还有建安王的那些真真假假的纠葛,文学承没敢尽信,始终觉得不过是建安王宠着她罢了。
但是现在……文学承已经看不透太子妃了。
将封北意大将军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形势之下送回皇城,入城还是用那种聪明的招式,让皇帝根本无法发作和反应,她已经跟废物不沾边了。
而她现在这副形容,也和曾经那个丰腴又灵动的废物美人也划不上等号。
文华楼是乌麟轩收集皇城信息的地方,陆孟一露面,文学承就已经根据城中各种传言,整合出了八.九不离十的真相。
大将军恐怕不是什么军医送回来的,而是太子妃亲自送回来的。
至于在路上遭遇了什么,又是为什么让太子妃这样一个柔弱女子护送大将军回皇城,文学承不敢想象也不敢多问。
他只知道这段时间,皇城当中一波又一波的人派出去,大部分都是皇帝的影卫,然后就在前不久,北面传来消息——太子谋反。
文学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震惊难掩,太子步步为营,到现在皇城当中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抗衡,他何必走谋逆这条路?
不过文学承只是一个替主子收集信息的,至于主子到底是要用正当的手段翻天覆地,还是用造反谋逆的手段翻天覆地,跟文学承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只管按照命令行事,伺候好正路子不走非要谋逆的那个主子,也要伺候好眼前的这个主子。
文学承说:“给太子妃准备了温泉,太子妃吃好了之后去温泉泡泡解解乏吧。”
陆孟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文学承摇了摇头。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进去后,说:“给我找几个身手好的人,等到皇宫当中派人去了将军府,离开之后,就送我回将军府。”
陆孟必须时时刻刻守在封北意的身边,利用系统的那个能力观察封北意的身体。
她之所以先来文华楼,并不是来享受的,只是短时间无处可去,也需要文华楼收集信息。
陆孟吃完了东西就在文华楼当中枯坐,她现在根本放松不下精神去享受什么。
就算是封北意送回了将军府,就算是宫中开始配置黑雀舌的解药,封北意现在也根本就没有脱离危险。
一直到了入夜之后,文学承才终于再次敲响了陆孟的门。
这一次他带来了另一个人,房门一打开,陆孟看着那个人愣了片刻,然后激动地喊出:“小红!”
小红却有些迟疑,仔细端详了一下陆孟,毕竟陆孟现在还是男装。
而且陆孟的样子和身形,实在是和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差得太多了。
小红迟疑着叫道:“……二小姐?!”
“是我。”陆孟走近了一些看着小红问:“将军府当中情况如何?我姐夫有没有醒过来?他每天醒过来的时间很短暂,醒过来就必须立刻进食……”
“二小姐放心,将军已经吃过东西了。”小红要对着陆孟行礼,被陆孟及时给扶住。
“现在就不要讲究那些虚礼了,皇宫派人去将军府了吗?”
“已经离开了,是皇上身边的五福公公亲自来的,正好赶上将军醒的时候,五福公公看过了将军的伤腿,很快就离开将军府了。”
陆孟闻言膝盖都一软,她生怕皇帝性如猪狗,不肯给封北意留活路。
这样看来皇帝至少还是顾着脸面,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在将军府当中杀害封北意。
那制药的事情就只要联系到太医令就可以了,太医令是乌麟轩的人!
到时候如果用到什么宫中的药材,皇帝总不至于压着不肯给。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太好了!
陆孟高兴的眼泪不自觉地滚下来,伸手抹了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侧过了身整理了一下情绪。
“二小姐别哭,将军让我等出来找二小姐,接二小姐回府!”
小红说:“二小姐跟我走吧。”
陆孟抽了抽鼻子然后点了点头,对文学承说:“还是设法联系到陈远,关注那些监视王府的人,随时打听到什么消息都派人送去将军府当中。”
文学承点头,陆孟跟着小红离开。
他们趁着夜色从将军府的后门进入将军府,陆孟脚步有一些迫不及待,快步走到了主院,才发现屋子里面有一堆人。应当是在小红他们出去找陆孟的时候来的。
陆孟脚步一停,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边上听着。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说道:“将军不必过于担忧,毒蔓延的速度不快,我等虽然不会解这种黑雀舌之毒,但延缓一二,助将军保持清醒也是可以的。”
“圣上已经下令,全力救治将军,宫中太医令之所以没来,是也已经在制药了,将军安心养病便是。”
陆孟听到封北意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那便有劳各位太医。”
“将军按照方子煎服汤药便可,我等这便告退了。”
很快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一群太医,陆孟伪装成小厮垂头站在门口,低着头粗略地数了一下,竟有十来个人。
她的心下一松,皇帝连夜派这些人过来,应该就说明他已经决定放过封北意?
等到这些人全部都被送出了将军府,陆孟这才进入了封北意的屋子。
封北意正靠在床头上,被秀云和秀丽伺候着吃东西,陆孟一进门,秀云和秀丽一回头,秀云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秀丽把米粥碗朝着桌子上面一放,扯开了嗓子就开始嚎。
“二小姐!二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秀丽像拉警报一样,嗓门实在是尖锐得很,让陆孟都缩了一下肩膀。
陆孟在将军府见了封北意,本来忍不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被秀丽这么生生给嚎回去了。
“姐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孟抱了抱冲过来的秀云和秀丽,松开她们连忙走到了床边,询问封北意的状况。
封北意靠在床头勾了勾唇笑了笑,对陆孟说:“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刚才应该碰到那些太医了吧,皇帝不会再对我动手了。”
陆孟提着的那口气听到这句话彻底泄下来,吸了一口气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一点也不想哭实在是显得太废物了,可是这个时候陆孟除了哭,根本找不到什么言语来形容她的心情。
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陆孟看着封北意吃了两大碗粥,又喝了太医开的汤药睡下了,这才跟着秀云和秀丽离开了封北意的屋子。
陆孟被秀云秀丽两个人抓着简直要给撕开了,出了封北意的屋子,秀丽就又开始嚎。
陆孟伸手一个劲儿地给她抹眼泪,自己脸上也控制不住。
主仆三个人抱在一块很是哭了一会儿。
然后陆孟又去见了喜财,喜财也总算是放松下来,一见到陆孟就拉着陆孟说,他们进入皇城那个时候,他有多么害怕,形势有多么的惊险。
“幸亏啊幸亏!幸亏护城卫轮值的认识大将军,否则我真害怕冒出来一群人,以冒充大将军的名义把我们抓起来!”
“二小姐,我们现在是彻底安全了吧!”
喜财泪汪汪地看着陆孟说:“方才将军还亲自谢我,可把我给吓坏了,二小姐……皇上不会再对我们动手了吧?”
陆孟点头:“他如果想要动手的话,今天就不会派这么多太医来了,他不能在将军府中杀掉为他征战沙场的将军,除非他想遗臭万年。”
陆孟和喜财又说了一会儿话,还去见了见她留在皇城当中,当初没有跟着她一起去送战马的佣兵小分队。
他们一个个都挺好的,还有将军府中的那些伤兵,也全部都好好的。
陆孟这天晚上久违地被秀云和秀丽伺候着休息,睡觉之前捂着胸口揣着的小纸条,想着一切都会更好的。
而陆孟不知道自己休息之后,封北意跟小红在屋子里面一直商量到了深夜,才支撑不住休息。
陆孟第二天天没亮就醒过来了,她的生物钟已经彻底被打乱了,现在她就算是想睡觉睡到自然醒,也根本就睡不着了。
陆孟索性就早早地起来,以防皇帝有眼线留在将军府,依旧认认真真地扮着男装。
之后陆孟在将军府当中活动了一下,晨曦之中她仰头看着暖黄却不刺眼的光,心中一片温软酸涩。
接下来只要等就可以了吧,等着太医令制出黑雀舌的解药,等着乌麟轩带人回来,等着皇帝落马。
陆孟难得的放松,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自己的状态给调整过来,然后又去看了那几条胖鱼。
死了两条,但是生了一群鱼崽子,将军府当中的人把她的鱼给照顾得非常好。
看到鱼,陆孟就想起踏雪寻梅,她跟乌麟轩没有把踏雪寻梅从南疆给带回来,就是害怕在路上遭遇什么危险。
陆孟离开南疆之前,在小纸条上把踏雪寻梅留给了长孙纤云。踏雪寻梅本来只让乌麟轩和陆孟骑的,但是长孙纤云给它刷了一次马背,它就叛变了,让长孙纤云骑了。
踏雪寻梅有长孙纤云护着,长孙纤云在南疆积威已久,又有乌麟轩留下的人护着,肯定都不会有事。
至于乌麟轩……他既然敢谋逆造反,自然也不会没有把握。
陆孟迎着晨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这一步,已经算是突破了自我,她以为她已经走了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让乌麟轩走就可以。
但是陆孟还是低估了的掌权者的狠毒。
延安帝并没有派人在将军府中杀死封北意,但是一连七天,宫中没用的太医来了一堆又一堆,表面的功夫做得特别好。
外面都在传言皇帝如何重视封北意将军,都要把整个太医院给搬到了将军府。
可是太医令,真正能够解黑雀舌的那个太医令,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黑雀舌的解药每一次将军府中的人问起,太医们就全部都顾左右而言它地含糊凄,说解药实在是难制,要封北意再等上一段时间。
而喝了太医们开的那些药,封北意确实每天都能够保持清醒,但他的伤势却在飞速地恶化。
锯掉的小腿往上又烂了一大截。
他在清醒地看着自己腐烂,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残忍。
封北意明明在自己的家中,在自己的国家,他却像是落进了南郦国手中的俘虏,在经受着南郦国最残忍的刑讯手段。
陆孟急哭了无数次,陈远一直没有联系上,陆孟让文华楼查出太医令家居何处,带着人去找过他,已经人去楼空,连小妾都不知去向。
陆孟终于明白过来,延安帝是要让封北意死。
延安帝是打着活活拖死封北意的主意。
这样他的名声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等到封北意死了,他再象征性的抚恤一下家眷,他就又是个仁义之君。
可是陆孟想不通。
这没有理由。封北意现在已经不能返回战场做一个主将,延安帝想要收回兵权,就只需要让他在南疆的人上位就可以了。
但他为什么还非要置封北意于死地?
陆孟每天除了听文华楼传来的皇城当中各股势力的消息,就是到处寻太医令的踪影。
她甚至冒着被延安帝发现的风险,亲自上门拜托了岑戈。
岑戈没用半天就打听出来了,延安帝把太医令和他一家全部扣留在了宫中,美其名曰在制作解药,实际上根本不让他踏出拘禁的院子半步。
陆孟前所未有的愤怒了,她心中甚至蔓生出了沸腾的杀意。
看着至亲在一天一天地腐烂,什么都不能做的滋味,陆孟像是自己被施以炮烙之刑,却连尖叫都不能在将军府以外的范围。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两辈子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这么崩溃过,她绞尽脑汁地在想解决办法,却根本想不通要如何破局。
陆孟从前最擅长的就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放在那儿,等待事情自行解决。
可是现在陆孟根本等不了,封北意也等不了。
封北意反复复地发高热,陆孟每天看着他忍着痛苦,在自己的面前连哼也不哼一声,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已经好转了。
陆孟简直心如刀割。
人在极度的痛苦,在极度的崩溃和无可奈何之后反倒会冷静下来。
陆孟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是乌麟轩的话会怎么办?
她开始把乌麟轩曾经教她的那些制衡之术,那些在话本子当中读来像是笑话一样的办法,一点一点地回忆剖析,然后囫囵个吞进肚子,把那些阴谋诡计强迫自己消化掉。
而就在这个时候,因为封北意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有自南疆送会来的飞鸽传书,落到了陆孟的手中,陆孟实在是想念长孙纤云,也特别想知道南疆传书回来有什么事。
就没有经过封北意的同意,私自把飞鸽传书给拆开了。
到这个时候陆孟才知道,南疆也出事了。
长孙纤云出事了。
她被南疆数镇当中的将领联合参奏,说她罔顾将士的性命,带兵出城迎敌,追击了三十里不反,折损大批士兵性命,已经失去调度南疆各城镇迎敌的资格。
长孙纤云被九镇军将联合软禁在重光镇之中。
陆孟大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在南疆待了那么长的时间,知道各个城镇,除了个别城镇之外,都为长孙纤云和封北意马首是瞻!
这些人绝对不会背叛长孙纤云和封北意,更不会联合参奏长孙纤云,因为长孙纤云绝对干不出罔顾兵将性命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封北意失去了作为主将的能力,有一些南疆城镇的将领想要上位,开始蠢蠢欲动,却也绝不会在短短数天的时间之内,就联合在一起软禁了调控南疆兵马的副将。
肯定是延安帝干的!
陆孟瞬间醍醐灌顶,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封北意已经失去了作为主将的能力,延安帝还非杀他不可。
因为长孙纤云在南疆的威望太高了,封北意再不死,更是让南疆众将不肯顺服。
延安帝手中的兵将根本没有上位的机会,延安帝不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兵权,重新落回长孙纤云手中。
他在陷害长孙纤云。
堂堂皇帝,在陷害为自己征战沙场的兵将!
这是何其的令人心寒,这是何其的令人发指!
陆孟的愤怒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炸开,封北意被害如此,长孙纤云被逼至此。
她的两个亲人眼看就要被人给弄死了,不出她所料的话,长时间失联的陈远也已经被皇帝抓起来了。
现在乌麟轩在北疆举兵,陆孟已经知道他打着的名义是清君侧。
可是要从北疆打到皇城,就算他的兵马一路势如破竹,要达能够威胁到延安帝的地步,也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就算拖到那时候,延安帝万一狗急跳墙拉着所有人一起共沉沦呢?
延安帝和乌麟轩太像了,陆孟笃定他一定会。
乌麟轩那样的人得不到的东西,肯定会想要毁掉,延安帝亦如此。
陆孟四面楚歌,她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封北意甚至没有把长孙纤云被软禁的消息告诉她,这些天一直跟小红来来回回,陆孟也不是没有发现他们在说事情,但是陆孟根本没有想着去问。
她想着封北意到底是个大将军,在皇城之中有些自己的事情要谋划,有些自己的势力要梳理也是寻常。
她万万没想到封北意瞒着她的是这样天大的事情。
不告诉她肯定是怕她做傻事,毕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又能怎样?
而延安帝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狠狠地嘲弄,将封北意冒死送回皇城的她。
他在用行动告诉陆孟和封北意,他们死在外面才是最好的结局。他在告诉陆孟和封北意,不按照他的心意去死,就连家眷也保不住。
陆孟简直要被气疯了,她的胸腔当中都是滚烫的怒火岩浆,急需找一个突破口喷发,否则她定然会自融。
能怎样?
陆孟就让这天下好好看看,让身在皇权势力当中的人好好看看,她到底能怎样!
皇帝又如何?生杀大权尽在手中又怎么样?
到了如今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敢做?!
陆孟捏紧了手中在南疆的时候,槐花开玩笑一样送给她的小瓶子,说让她拿这个去控制乌麟轩,让乌麟轩变成她的狗的傀儡蛊。
陆孟当时并没有给乌麟轩吃下去,她只是借机会试探了一下乌麟轩。
陆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论遭遇怎样的境地,她从没有想过要害人。
但是这一次延安帝已经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架在她亲人的脖子上,她必须反击!
陆孟让她的佣兵小团队当中的一个人,以长孙鹿梦的身份去设法联系一直伺候在延安帝的身边,暗中辅助乌麟轩,帮乌麟轩传递消息的——向云鹤。
当年中秋宴在宫道之上,陆孟举手之劳从没想过让人回报的救命之恩……到如今她必须挟恩图报了。
咸鱼进宫(真假太子妃...)
陆孟凭借着一股怒气做事情, 她已经完全不顾后果了,因为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是最糟糕的后果。
她手中有三样东西, 是她现在所有的筹码。
第一个是槐花给她的傀儡蛊, 陆孟后悔自己当时都没有仔细询问过槐花具体作用,只当成一个好玩的收下了。
第二个是驯服风曲国战马的时候, 她自己向延安帝讨要的免死金牌,她要依靠这个东西见延安帝,看看能不能用这免死金牌换封北意一命。
哪怕到最后长孙纤云的副将之位也保不住, 那么他们至少都能平安活着也好。
第三便是陆孟脖子上始终挂着的小葫芦,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旦她搞砸了一切,陆孟决定惨死宫中。
就算是不能立刻给延安帝造成什么伤害, 她还有乌麟轩。
乌麟轩爱她,如果知道她进宫见延安帝死在了宫中,那么延安帝就会变成被恶鬼标记的人, 以乌麟轩的报复心理, 延安帝最后一定会不得好死。
陆孟反复摆弄这三样东西,等着宫中向云鹤的回话。
她其实对向云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从前不懂人心人性, 现在算是明白了人性何其复杂, 人心何其善变。
当初那救命之恩,是陆孟举手之劳,向云鹤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感激, 但是陆孟从前收了他的东西, 会觉得自己是没有白救人。
现在却不敢那般无知自大, 因为她已经无法确定,向云鹤到底是感激当初的救命之恩, 还是想要借她做跳板,搭上乌麟轩这艘大船。
三月二十四,夜。
陆孟一整夜都没有睡,等到后半夜佣兵小团队的人回来了,给陆孟带回来了消息。
“向云鹤约二小姐明日在文华楼见面。”
陆孟点头,让人回去休息,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好歹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向云鹤没有对她置之不理,那便是至少还记得一点她的救命之恩。
不过陆孟猜测,向云鹤不会亲自和她见面,说不定会派个传声筒来。
见面的地点选在文华楼倒也足够安全,陆孟后半夜抱着这个让她暂时心安的消息,勉强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陆孟把自己装扮得很精神,但是这古代的化妆品作用到底是有限的。再怎么折腾,再怎么睁大眼睛,陆孟看上去也精神萎靡形销骨立。
她伪装成平常的模样,去了封北意的屋子里,和勉强撑着精神醒过来的封北意说了一会儿话。
就像是封北意不把长孙纤云出事儿的事情告诉她,不想让她跟着着急上火一样,陆孟也不会把自己竟然动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妄图算计皇帝的事情告诉封北意。
亲人之间,相互间替彼此扛着,这是他们彼此之间不必宣之于口的默契。
一直以来,都是陆孟在依靠别人。
依靠乌麟轩,依靠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她习惯这样,也以为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现在她的靠山眼见着倾颓,陆孟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
她完全可以现在趁着没有人察觉到她的身份,跑掉。
去躲起来也好,去找乌麟轩也好,总之她总能为自己寻个出路的。
可陆孟却丝毫没有想要跑掉的想法。
这山若倒,那便也将她一块埋了吧,倒是省了独立坟冢,让她一个人在异世孤苦。
她见了封北意之后,借口给封北意弄一些补身体的东西,悄悄地从将军府的后门出去了。
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在午时,但是陆孟早上就去了文华楼,有些焦灼的等在那里。
文学承给陆孟上了很多的好吃的,陆孟垂头看着这些精美的食物,却有点想哭。
她忍住了。
她一直等着,等到了中午,终于等到了文学承带着一个身着素色衣衫,戴着帷帽的人进了屋子。
陆孟连忙起身迎过去,正要说出准备好的说辞,客气一下,就算对方只是个小太监,也是不能小觑的。
现在是她求人,她不能拿腔拿调,她必须足够卑微。
但是陆孟迎上去还没等说话,就见来人摘了帷幔,然后一撩衣袍,端端正正地给陆孟跪下了。
“见过太子妃。”来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说。
陆孟先是被惊了下,因为来的人不是什么小太监,而是向云鹤本人!
接着陆孟反应极快地去伸手扶他,说道:“快起来,如今……你还叫我什么太子妃,我算是个乱党。”
“二小姐。”向云鹤借着陆孟的力度起身,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
陆孟点了点头,后问:“你怎么亲自来了,我听闻你现在贴身伺候 皇上怎么能擅离皇宫?”
向云鹤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地盯着陆孟看,顺着陆孟的手劲儿起身后,他的手翻过来抓住了陆孟的手腕,没有放开。
他的手指修长,比女子更有力些,也更细嫩。
他比陆孟高了小半个头,起身后微微低头看着陆孟说:“二小姐受苦了。”
文学承手里拿着向云鹤的帷帽,本来正在关门出去,准备给二人留下交谈空间。
但是在关门的缝隙之中听到向云鹤说的这句话,顿时小疙瘩爬满了全身。
文学承总觉得……这太监的态度不怎么对。
但是他也只是稍微迟疑,很快关上了房门。
陆孟没注意到向云鹤的态度,她被向云鹤扶着,自然地走到桌边上坐下。
向云鹤坐在陆孟斜对面,没急着回答陆孟的话,反倒是先给陆孟倒了一杯茶。
他手上十分稳,倒完了之后,端起了茶盏送到了陆孟的手边,朝着她前面一推。
这才说:“我现在确实伺候在陛下的身边,同五福公公轮流安排陛下起居衣食。”
向云鹤声音慢条斯理地道:“平日里确实没有什么机会和时间出宫。”
向云鹤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陆孟有些忐忑的表情,话锋一转,说:“但是二小姐要见我,那我便是爬,也要从宫中爬出来的。”
陆孟不着痕迹放松了点,喝了一口茶,重新琢磨着她要怎么说。
之前琢磨了一早上的话,都是见了向云鹤派来的人要怎么说。
如果有人在中间传话,那必然是很多话都不能明着说。
既不能明着说,还得让向云鹤知道她要做什么,考虑要不要帮她,这实在是废了陆孟不少脑细胞。
但是向云鹤现在亲自来了,那很多话陆孟就不需要拐弯抹角了。
可直白的说……陆孟怕把向云鹤吓着。
因此陆孟一时间喝着茶,没有急着开口。
反倒是向云鹤看陆孟沉思的样子,主动说:“一别数月,二小姐变了不少。”
“二小姐从来都是个洒脱自在之人,对我与二小姐之间的那点渊源从不上心,此番二小姐主动要见我,想必一定是天大的事情。”
陆孟抬起眼看向向云鹤,向云鹤那张艳丽如毒蛇花纹一般的眉目,对着陆孟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二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只要是二小姐吩咐的,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绝无二话。”
陆孟心中纷乱,她本能不想把任何人牵扯到她的事情之中,尤其是这种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她就算再不想,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向云鹤现在愿意帮她,这是陆孟预料的最好的状况。
因此陆孟微微叹息一声,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让你帮我进宫,设法让我替换掉太子东宫之中囚禁的那个太子妃。”
向云鹤当然也知道封北意和长孙副将现在的处境。
皇帝心智受到了毒的影响,越发的暴躁浮躁,用这样的方式对付两个镇守边关多年的大将,难免令他其他的臣子和属下心寒,甚至人心动荡。
向云鹤本不知道太子妃也跟回了皇城,以为她还在南疆。
南疆才是最安全的,即便是长孙纤云被软禁,皇帝也不至于在南疆对长孙纤云下杀手,顶多是牵制。
可向云鹤没想到,一向贪生好逸的太子妃,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了皇城。
昨晚上向云鹤在自己的屋子里接到了字条,也是震惊得一夜没睡。
他今天赴约,是仗着今天是五福公公侍候皇帝,偷偷在午间换岗用饭的时间跑出来的。
他眼中因为昨夜的彻夜未眠,有些细小的血丝,这让他看上去像一朵带毒的花,艳丽到危险。
他会来赴约,便是已经想好了,无论陆孟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哪怕是要他弑君。
乌麟轩要他给皇帝下毒,要延安帝被腐蚀心智,一点点地抢夺延安帝手中一切。
他要延安帝看着自己的高楼倾塌,逐步走向衰亡,这样他能够不慌不忙地抢夺过延安帝手中的权势,不至于被延安帝遍布乌岭国各边疆的走狗们反咬。
但是乌麟轩的命令,相比陆孟这个救命恩人的命令,在向云鹤的心中自然是陆孟更重。
他可以为她杀人送命,连投奔乌麟轩,也是因为她。
没有她,就没有向云鹤的今天。
他会惨死在那日宫道旁的野草之中,成为一堆木杖之下的烂肉血泥。
或许一到了夏季,那一块地方的花草,会因为他的尸体格外艳丽。
他必须还她恩情。
至于延安帝的这个高楼在瞬间崩塌,会造成朝堂之上皇城之中,乃至整个乌岭国怎样的动荡,这不在向云鹤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陆孟开口,却是要代替东宫那个傀儡太子妃,向云鹤眉头微皱,道:“这太危险了。”
“二小姐,宫中并非是个安全的地方,东宫那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皇帝什么时候就要杀了她。”
“一旦她暴露,必死无疑,就算她不暴露,等到太子殿下兵临城下,那位也会被送到城墙之上作为靶子,和谈判的筹码。”
“二小姐若是想要寻个安全的去处,我可以为二小姐安排。”
陆孟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我不是要寻个安全之地藏身,而是要借机回归太子妃的身份,我要见皇帝。”
陆孟在怀里掏了一下,把免死金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我要用这个,换封北意大将军的命。”
向云鹤看向桌子上的免死金牌,想起了陆孟在猎场驯服马王之时的明艳和飒爽。
他眼中微微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却瞬间就被他压下去了。
向云鹤拿起免死金牌,犹豫了片刻说:“可是二小姐,事到如今……你还相信皇帝会认这免死金牌,肯承认他想要大将军死,然后放大将军一命?”
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向云鹤说:“不如……”我帮你杀了皇帝。
但是陆孟很快摇头,打断了向云鹤的话。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还相信一个要杀害功臣的皇帝,会信守承诺承认自己的卑劣?”
“这免死金牌,只是我见到他的契机罢了。”
陆孟说:“我要见他,是为了设法控制他。”
陆孟又把怀里的小瓶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在南疆得到的傀儡蛊。”
向云鹤这次眉梢一跳。
陆孟面容绷紧,咬牙道:“我要尝试将他变成我的傀儡,这样我才能真的救下我的姐夫和我姐姐。”
“二小姐,”向云鹤说:“这太冒险了。”
“二小姐就算是见到了陛下,也无法近身,陛下心思多疑至极,自从病了,更是每天连睡觉都不一定在何处。”
向云鹤说:“这件事,我来帮二小姐做。”
“不。”
陆孟说:“我自己来做。”
“他再怎么多疑,他也不会怀疑一个要临盆的孕妇会想要害他。”
“我知道你在陛下身边伺候,可是这件事不能让你去冒险。”
因为就连陆孟都没有把握能成功,一旦失败,她死才有用,向云鹤惨死在宫中,也不会引起乌麟轩的报复心理。
况且向云鹤肯来见她,帮她,这已经是在回报她。
陆孟不能要求向云鹤去为她送命。
陆孟说:“你只需要帮我设法进入皇宫替换掉东宫太子妃。”
“我扮作即将临盆的太子妃,用免死金牌见皇帝,再设法对他下蛊。”
“这件事就算不成,从头到尾,也牵涉不到你。皇帝不知道太子妃是假的,就算我计划失败,他也会以为我一直在宫中,只是妄图对他下蛊,你依旧可以在他身边见机行事。”
“可是……”
“放心。”陆孟说:“这蛊虫,只需要触碰到皮肤就可以钻入。”槐花后来利用蛊虫治病,都是这样的。
“就算失败了,皇帝也不会要我性命。”
陆孟说:“太子造反,是因为在青客镇引走皇帝派去的刺客。皇帝既然知道太子爱重我到如此地步,他怎么可能不留着我谈判或者做诱饵?”
“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不会死。”
就算死,也只死她一个就行了。
向云鹤看着陆孟说着计划,久久无言。
他想起他认识这个女人的所有记忆,他一直都将心底那一点点倾慕的情绪埋藏着。
怀抱着救命之恩,妄图哪一天能够为她舍生忘死。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向云鹤发现还是轮不上自己的。
她从来都不缺人保护,她是天上的月亮,被群星呵护围绕,散着不刺眼的盈盈光亮。
可是哪怕她身边一颗星星都没有,她也不会被乌云遮蔽。
她自己就能照亮夜幕。
一直以来,仿佛都是星星让她显得明亮,但是现在星星都不见了,她也并不灰暗。
像她装疯卖傻救下自己,像她轻而易举驯服战马,像她俘获这世上最狠毒的男人的真心一样。
陆孟把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了,口干舌燥地喝了一整杯茶。
向云鹤到后面就不说话了,一直听着,点头,然后给陆孟添茶。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并不很长,向云鹤要赶在换班之前回去。
草草的一面,寥寥几句简单粗暴的计划,就定下了他们要将这天下共主变为傀儡的妄想。
陆孟和向云鹤一前一后出了文华楼,一人去皇宫准备,一人去将军府准备。
陆孟从文华楼带回将军府许多好吃的饭食,等到封北意喝了药烧退了一些,醒来的时候,喂给封北意吃。
封北意吃得很少,他身体已经要彻底垮了。
但是他还是咬着牙多吃几口,梗着脖子咽进去,生怕陆孟担心。
陆孟又红了眼眶,但是她今天强忍着没有哭。
封北意这些天让小红联络了很多武将,都是曾经和封北意有交情的。
但是武将本来就不擅巧言辩解,他们在朝堂之上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有限了。
封北意已经不指望能够让长孙纤云重回主将副将之位,他只希望她平安。
他在尽力地拖着病体周旋,确保在他死后,他的妻子和妻妹还能得到他这空壳子的将军府,和他所剩无多的朋友庇佑。
陆孟喂完了封北意,今晚也主动吃了很多东西。
虽然食不知味,但是吃完了,她至少有力气。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宫中才传回来消息,一切准备好了。
陆孟在深夜,带着几个人悄悄地从将军府后院出去,在向云鹤送来消息,定好的崇秋门等着。
皇宫有无数个门,将能够进入这皇宫之中的人,森严地分成三六九等。
陆孟上一次进入皇宫,走的还是上等人的门,这一次她要像一个小老鼠一样,走宫中的下人们出入宫中走的最小最破的门。
不过陆孟心中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每见封北意一面,陆孟都会生出无限的愤怒和勇气。
她以前玩过一款游戏叫做超级玛丽。
那里面有个小人过关的时候,最厉害的不是吃到了长个子的蘑菇,而是吃到了五角星脾气。
吃脾气,小人就处于无敌的状态,无论什么样的难关,都能轻松过去。
陆孟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吃到了脾气的小人。
就算过不去难关,她也要拉着关卡的boss不得好死。
巡城的三更鼓敲响,陆孟和她带的属下,隐匿在皇城之外的阴影里面。
五更鼓敲响,皇城外巡逻的卫兵小队打着哈欠过去,崇秋门外守着的两个卫兵悄无声息地被陆孟带来的人打昏。
崇秋门开了一个缝隙,陆孟快速上前,一闪身便钻了进去。
这时候巡逻的卫兵回来了,陆孟带来的人代替崇秋门守门的卫兵站岗,至于那两个打昏的,被扔到了阴影之中。
而陆孟一进门,就被一个人拉着手拽入了宫道。
“一路可平安?”来人紧紧攥着陆孟的手,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跟我来。”
是向云鹤。
陆孟放松跟着他走,他带来了四五个穿着太监服的小太监,脚步轻巧地把陆孟围在中间。
他们在黑夜之中的皇宫之中穿行,高大的院落在昏暗的月色之下映照的影子和树荫,简直像是张牙舞爪要拖人进入地狱的恶鬼。
他们走的是没有人巡逻,甚至没什么人居住的地方,到处都黑黢黢的。
陆孟能感觉到和向云鹤交握在一起的手心出了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走了很久,久到陆孟的小腿都开始有些酸涩,久到天色都开始渐渐擦亮。
他们终于到了太子东宫的外面,确切地说是后面。
前面都是把守的卫兵,后院却除了高大的院墙之外,没有几个巡逻的。
巡逻的很快被向云鹤带的人给打昏拖走了。
陆孟这才发现,向云鹤带的这几个人,恐怕不是寻常的小太监,全都武艺不低,应该不是太监。
他们开始尝试翻墙。陆孟最笨,院墙实在太高了,最后没办法,是踩着向云鹤的肩膀翻过去的。
进东宫,向云鹤带着陆孟又是七绕八绕,无声解决了几个侍卫,这才走到了一间屋子的前面。
敲了三下门,门迅速被推开了。
向云鹤推着陆孟进屋,屋子里的灯烛燃了起来,陆孟看到了一个和她有七八分像的女子。
她大着肚子从床边出来,一手扶着自己腰身,一手扶着自己大肚子。
她看到陆孟之后愣住,而后冷笑一声,对向云鹤说:“这便是太子妃?”
“不过尔尔。”
陆孟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人样了,消瘦得厉害,面色也不光鲜。最重要她是今晚才换回的女子装扮,面上长期伪装,又心情抑郁……长了一颗痘。
向云鹤看向那女子嘴唇紧抿,问:“你难道不想出去了?”
这女子立刻收了面上高傲和不屑。扶着肚子走近,陆孟这才发现,她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屋子里还有两个婢女,就是之前开门的,现在无声无息地上前,扶住了这个假的太子妃。
“你就是长孙鹿梦?”她问陆孟。
陆孟不想回答,她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伪装了,她是二皇子的女人,就是不知道她用什么方式伪装,太像陆孟了。
陆孟朝着向云鹤身后藏了藏。
她不知道向云鹤用什么方式说服了这个女子同意交换身份,但想来她怀着孩子,是不肯放弃任何送到眼前的生机的。
“为什么不说话?”
“你还不走,今天可就赶不上出宫采买的车,要蹲在大恭桶里面了。”向云鹤说。
这女人表情一变,看着陆孟似是有些不甘心。她名叫魏漱玉,乃是二皇子正妻,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奈何二皇子斗败,现在母家受二皇子牵连落败得彻底,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替陆孟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每天被关着提心吊胆,还以为正主是个什么了不得的。
结果就是这么个灰扑扑的玩意。
太子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魏漱玉见陆孟竟然朝着一个太监的身后藏,显然更加看不起她,哼了一声,很快背着小包,挺着肚子跟向云鹤带来的人走了。
等到人出了屋子,陆孟才问:“她那样能翻墙吗?”
“她能顺利出宫吗?”陆孟还是有些担心。
向云鹤哼了一声说:“翻墙是翻不成了,我给她准备了狗洞。”
陆孟不吭声了。
向云鹤又说:“一应东西已经都为二小姐准备好了,假肚子按照八月孕妇的肚子做了两个硬布包。给二小姐留了四个不多话的婢女,她们都很听话,二小姐放心用。”
“二小姐还需要……”向云鹤说:“整理下脸,你现在都不像你自己了。”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陆孟的脸,但是最终收回了手,说:“太瘦了。”
“皇帝有多久没见太子妃?”陆孟问。
“就只有把人抓进宫见了一次,‘太子妃’一直被关在这东宫。”
“这就没关系了,”陆孟说:“一个被囚禁的人,过得太滋润了,反倒是让皇帝不愉快。”
“装扮我自己就可以,”陆孟看和向云鹤说:“今夜……谢谢你。”
“二小姐为何与我说这样的话。”向云鹤看着陆孟,在屋子里幽暗的烛光之下,他的眼中也闪过晦涩难辨的情绪。
他道:“能为二小姐做事,是我之幸。”
陆孟抬眼看他,被他眼中的情绪给弄得头皮有些发麻。
但是很快她一错眼,又仿佛是幻觉一样,向云鹤的眼中,除了担忧,什么都没有。
“那我就离开了,天要亮了,我要当值去了。”
“我祝二小姐……一切顺利。”
“嗯,一定会顺利。”
陆孟点头,向云鹤离开,他说好了留下的婢女便无声进来。
陆孟赶紧装扮自己。
三月二十七,夜。
延安帝今天一整天,从早朝开始,就一直在政事堂待着。
关于南疆主将的事情文臣武将吵得不可开交,拿回南疆兵权的事情迫在眉睫,但封北意百足之虫,就算现在苟延残喘,也是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拿回南疆兵权,比延安帝预计的要难。
他被朝臣吵了一天,脑子疼得嗡嗡作响。晚上才刚刚吃了晚膳,准备送信去南疆,要那群废物实在是不行,便直接设法杀了长孙纤云。
但是还没等他写信,就有下人来报。
“陛下,东宫太子妃派人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要面见陛下。”
延安帝冷笑。
见他?
他不用猜,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泄露一些消息去东宫,是延安帝授意的,他不想让乌麟轩的孩子顺利降生,人质有一个就够了。
延安帝料定她知道了消息会闹。
家族倾覆在旦夕之间,她马上便要临盆,妇女生产之时,最忌忧郁惊动。
他歹毒之心可见一斑。
不过他可不打算浪费时间去见什么太子妃。
“不见。”延安帝说完,提笔沾墨。
那个小太监却没走,片刻后又说:“太子妃派人要奴婢将这个交给陛下,说陛下一定会信守当初的承诺。”
很快小太监躬身上前,手中拿着的,正是陆孟当初亲自向延安帝讨要的免死金牌。
延安帝看到免死金牌之后,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但是很快,他又玩味地笑起来。
他开始好奇,这一面免死金牌,太子妃拿出来,究竟想要保谁的命。
一面金牌,只能保一个人。
延安帝冷笑一声,拿过金牌摩挲了下说:“让人把太子妃接去慧文殿,朕随后就来。”
咸鱼下蛊(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傀儡...)
陆孟是先被带去慧文殿的, 她穿上了即将临盆的假肚子,做太子妃的装扮。
但是由于她最近消瘦太多,加上抑郁难解, 她的形容实在是不够鲜妍。
太子妃的服制是按照二皇子的女人身形赶制的, 孕妇穿的总是格外松散,陆孟穿上, 消瘦的肩膀架不住衣服的肩背,像是随时要滑下来似的。
但是陆孟并不担心这幅形容冲撞了延安帝,这样反倒更容易让延安帝放松警惕, 甚至是暗中得意。
她如果光鲜亮丽地出现,延安帝反倒心情会不好。
看着乌麟轩的女人被自己囚禁到形容枯槁,或许接下来连腹中胎儿都难保, 延安帝对乌麟轩的愤怒应该会得到些微的缓解。
天下所有的无能之人,都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陆孟在慧文殿之中, 学着之前和二皇子的女人照面时候, 她的样子,捧着自己的腰和肚子,低头缓慢地摩挲着肚子, 陷入了沉思。
看上去像是在怜惜自己的处境, 不安地安抚自己腹中的孩子,但其实陆孟在心中一遍一遍地练习等会儿要说的话。
陆孟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没有今晨进宫的时候那种恐惧和颤栗了。
她静静立在慧文殿的大殿之中, 清瘦的肩背微微调转方向, 向北。
如果她今天死在这慧文殿, 没有在明天天黑的时候传出去消息,陆孟带来的等在宫外的人, 就会告知封北意真相,并且将她死去的这个消息大肆传扬出去。
到时候乌麟轩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带兵杀至皇城,能不能为陆孟报仇倒是其次,陆孟只希望他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赶在封北意病情更加严重之前,救下封北意和长孙纤云。
陆孟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并且一旦自己出事,她留给乌麟轩祈求他救自己家人的书信也会送去江北。
陆孟只字未曾在信中提及感情,做此决定,无论成功与否,这次都是她对不起乌麟轩。
江北距皇城山高路远,只盼一旦有什么意外,他回来之前……自己还没腐烂得不成人形。
陆孟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面是一个小瓶子,瓶子里面放着傀儡蛊。
她深深吸气,缓缓呼气,平复自己心中的纷乱。
她听到外面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陆孟站在大殿之中,抱着肚子,垂着头,对着门口的方向艰难下跪。
延安帝看了陆孟一样,而后表情微微一变。
这太子妃……简直和他让人从江北带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不过延安帝很快也明白了,她定然是忧思过重,忐忑难安,加上腹中那个吸食她精血的孽障,她怎能不显得萎靡枯萎。
延安帝心中如陆孟所想,微微升起一些残忍的得意。
他快步走到了慧文殿的主桌后面坐下,看到太子妃拖着大肚子,在地上艰难挪动,膝行向他的方向。
简直卑微到泥地里面,像一条狗在地上爬。
延安帝心中又畅快几分,他一激动,喘气急了,就咳了起来。
他以拳抵唇,闷咳了几声之后,强压下去。
这才看着陆孟道:“免死金牌朕收到了,你到底有何事要见朕,现在便说吧。”
陆孟又朝着延安帝的方向爬了一点,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摆设,一定要跪在延安帝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她向前爬了一些之后跪好,扶着肚子,眼中带着被逼到绝路的惶恐和懦弱,她眼中含泪,看了延安帝一眼。
这一眼,是给延安帝看的,就是要让延安帝对她放松警惕。
陆孟深吸一口气,说:“父皇当初赐下免死金牌,现如今儿臣想要用这免死金牌,换封北意大将军一命。”
“哦?”
他声音带着一些玩味,手指拨动着自己拇指上面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有谁威胁到了大将军的性命吗?”
他果然不肯轻易承认自己的卑劣。
陆孟心中一梗,虽然早就料想到了延安帝的反应,她却还是恨得心头都要滴出血来。
他说:“免死金牌,只能换一人性命。”
延安帝意味不明地说了这句话,老猫逗弄老鼠一样,重新给了太子妃一次选择的机会。
“况且封北意大将军中的是南郦国黑雀舌之毒,现在整个太医院都在为封北意将军劳心劳力地配制解药,你要用这金牌换他的性命?”
延安帝冷哼一声说:“这免死金牌还能解黑雀舌之毒不成?”
陆孟泪流满面,这一刻心中却是平静的。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她亲耳听到皇帝轻描淡写地将拿捏封北意的命这件事,推脱得一干二净,还是觉得一阵后脊冰寒。
卑鄙!
陆孟咬牙,猛地抬头,撕破脸直接道:“父皇心知肚明,太医令被父皇囚在宫中,需要儿臣说出在哪个院子吗?太医令是唯一能够解黑雀舌之毒的人,可他从未露面在将军府。”
“他是不是在宫中制作解毒药,父皇想必比儿臣要清楚!”
延安帝的表情也倏地一变,手攥成拳,朝着桌上狠狠一砸,低吼道:“放肆!谁告诉你的!”
他让人透露给太子妃的消息可不包括这些。
延安帝面色阴寒,他想到了他的皇宫之中,现在说不定还有乌麟轩的眼线。
延安帝简直要气疯,立刻咳了起来。
陆孟今天就是要放肆,不仅要放肆,她还要“屠龙”呢!
她继续说:“大将军忠心耿耿,为父皇戍守边关多年,可惜一片忠心喂了狼!”
“咳咳咳……来人!给朕将太子妃拿下!咳咳……”
陆孟不着痕迹又朝前爬了几步,忽视身边来压她的人。
狠道:“延安帝,你为了一己之私,坑害忠良,软禁边关调度将领!你令刺客追杀返回皇城的太子和大将军,逼迫太子造反,你真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吗?!”
“人在做天在看,你坐在这皇位之上,还真觉得自己是天子?你如此行事,就不怕你身边忠臣良将心灰意冷,彻底反了你吗!”
“我实话告诉你,你的病好不了了,你这老东西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你就等着死吧!”
延安帝被气得当场“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来。
这一生,都没有人同延安帝这般说话。
他少时便是几个皇子之间最优秀的,一路走上大位,刀光剑影明争暗斗,却直到将那些人全都杀死,也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给我将她……乱棍打死!”他气得失仪失智,连朕这个自称都忘了。
延安帝原本就已经被药物腐蚀了理智,暴躁易怒难以自控。
他前襟和前面的桌子上全都是血,他的双眼都被气得也染了血一样,通红一片。
瞪着陆孟,破风箱似的呼呼喘气。
陆孟被压住,脸摁在地上,按着她的人却不是非常用力,又有大肚子作为缓冲,并没有多么难受,更没有人来堵她的嘴。
五福公公连忙拿出了锦帕,一边给延安帝擦血,一边吼道:“快,还不将人拖下去!”
那些人拉着陆孟朝外拖,被陆孟轻易挣开。
“怎么,老东西,你连两句实话都听不了吗?”
陆孟声音尖利,像一柄剑,刺入延安帝的耳膜:“待来日太子兵临城下,你被从大位之上驱赶下来,也如我一般狗一样在地上爬,到那时你要如何呢?”
“自绝吗哈哈哈哈哈——”
“杀了我啊,有种你就杀了我!没有了我作为筹码,乌麟轩才会毫无顾忌!我不怕告诉你,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慧文殿,我就要让乌麟轩知道,是你杀我,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到时候乌麟轩定然会为我打下一城,屠尽一城!”
“一路尸山血海,杀尽忠于你的良将!令你呕心沥血建立的国家,化为人间炼狱!”
“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你甚至都没有一个能够继承皇位的儿子了。指望五皇子吗?哈哈哈哈……端肃妃和太监通奸多年,如此耐不住寂寞,你能确定儿子是你的?”
延安帝气的喉间阵阵腥甜,但是吐出了一口血之后,他反倒是清醒了一些。
这时候五福公公也压低声音说:“陛下,太子妃今日就是送死的,陛下莫要中计啊。”
陆孟前面的撕破脸是为了扒下延安帝的人皮,让他动了真怒,不能再高高在上。
后面的话是自救,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她能够作为威胁到乌麟轩的筹码。
陆孟重新被压住,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神志清醒思维清晰。
她甚至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接过了压着她的人递给她的一把小刀。
小刀只有拇指长,但是足够了。
果然延安帝听了她后面的话,尤其是五福公公的煽动,以为她今天就是来送死的。
他确实现在不能杀了太子妃……延安帝眯眼,眼中透出狠毒。
他自然不会被谁激一下就自乱阵脚。
他抹去了唇边血迹,开口声音低哑,却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和漫不经心。
他说:“你不愧为乌麟轩的女人,胆子足够大,也不怕死。”
“但就算你说的全都是真的那又能如何?”
“朕照样能够让封北意活活腐烂而死,让你姐姐长孙纤云在边关死于敌袭。”
陆孟浑身一僵,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抬头看一眼延安帝。
现在不是演戏,而是真情实感的怒不可遏。
原来延安帝不止想要拖死封北意,他甚至对长孙纤云动了杀心!
好狠毒!
陆孟真实的反应和挣扎,取悦了延安帝。他抓住了这个太子妃的把柄,她不怕死,但是怕亲人死。
延安帝继续说:“免死金牌朕认。”
他低低地笑起来,如同恶魔。
他说:“但是免死金牌只能用在你自己的身上,而且一块免死金牌,只能保住一个人的性命。”
“一个人的性命,你这么聪明无畏,定然懂朕的意思。”
陆孟抬起头,对上延安帝的脸。
她从未感觉一个人竟也能如此丑恶。
她当然听懂了,也真情实感地心中一冷,肚子一痛。
她明明没有孩子,但是她竟然下意识伸手扶了下自己的肚子。
延安帝的意思,是……金牌保住她自己,要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陆孟难以抑制地想,若她真的怀了乌麟轩的孩子,若她真的做了一个被皇帝抓住的太子妃……
那她的孩子就会这样没了。
在将要出生之前,死于延安帝的毒手。
“你这个老畜生!”陆孟挣扎着要起身,声泪俱下,半真半假的发狂。
她目眦欲裂地瞪着延安帝说:“你必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啊啊——”
陆孟的尖利的叫声和延安帝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这慧文殿之中,无论谁听了,都会毛骨悚然。
陆孟在自己的声音破音的时候,昏死了过去。
软软地躺在了地上,只有大大的肚子突兀地撑着。
她看上去像是死了,面色惨白。
延安帝笑声收了,满脸阴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陆孟,说:“传太医……孩子月份差不多,可以挖出来了。”
他说着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他说:“人命要保住,但是孩子……朕准备送太子一个礼物。”
他要激怒乌麟轩,因为人在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这一场父与子的博弈,孰胜孰负,就要看谁足够冷血,足够冷静。
延安帝停止了咳。
慧文殿之中寂静无声,刚才压着陆孟的两个人去传太医了。
延安帝被五福扶着起身,从桌子边上走了出来,然后朝着门口走。
在路过陆孟身边的时候,他垂头冷冷看了一眼,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简直像是在评估一个牲畜,哪里能够食用,哪里能够贩卖。
这才是真的帝王,真的皇权倾轧。
延安帝很快收回了视线,因为这个太子妃,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是就在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门口走的时候,异变陡生——
“昏死”的陆孟突然诈尸一样起身,原地一滚,就凑近了延安帝的身后。
她趴在地上抬起手,手中虽然十分窄小,但是格外锋利的小刀,狠狠地照着延安帝的小腿划上去——
“啊!”延安帝惊呼一声,陆孟却在这个时候,又向前扑了一些,死死抱住了延安帝被划伤的小腿。
嘴里喊着:“我杀了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这个老畜生——”
但是她手中小刀已经飞了出去,甚至不如一个簪子大。
延安帝反应也很快,回身就一脚踢在了陆孟的肚子上。
陆孟疯了似的,根本不松手,她袖口之中的小瓶子捏开了,蛊虫已经送入了她死死抱着的小腿之中。
因此延安帝踢打陆孟的时候,陆孟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哈哈——”蛊虫已经爬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肚子做得是大硬包,被踢也根本不疼!
延安帝身边的五福公公来拉扯陆孟,延安帝也发狠了,一脚又踹在陆孟肩膀上,将她踹了老远。
这一次陆孟受了点伤,但是延安帝的小腿被陆孟狠狠划了一个大口子。
他们扯平了。
“来人!”
延安帝说:“把这个疯妇给朕拉下去,活刨开肚子!”
陆孟听到这样的话,却并没有再感觉到血冷。
她躺在地上,看着慧文殿顶上的房梁,等待着傀儡蛊的效用。
她不知道这东西效用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槐花自从被乌麟轩认错抱进怀里一次,就格外的恨乌麟轩,想必做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效用极其好的。
“来……人!”延安帝扶着自己的头晃了一下。
五福公公扶住了他。
外面确实进来了一群人,正是向云鹤带进来的人。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陆孟,他的眼神一缩,看向了小腿流血,此刻正在努力晃着头的延安帝。
“来……”这回变成延安帝昏死了过去。
陆孟视线和向云鹤相接,陆孟微微点头。
两个人在无声的交流——事情成了!
每一步都算计过好多次,算计进去了各种意外。
陆孟先要激怒延安帝,最好让延安帝忍无可忍对她动手。
但是延安帝显然没有亲自动手打人的习惯,第一个计划就只能作为第二个的铺垫。
让他清醒过来,饶她一命,而后先昏死过去,才有可能在他离开慧文殿的时候,接近延安帝。
就像她刚才那样。
第一个计划激怒延安帝动手没成,好在第二个计划成了。
向云鹤脊背一松,快速走到了皇帝的跟前,试图叫醒他。
皇帝并没有昏多久,很快就醒了。
陆孟和向云鹤同时紧张无比看向延安帝。
成与不成就看此时——
好一会儿,延安帝都没有反应。
他醒过来之后,他只是睁着眼睛,呼吸着,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向云鹤和陆孟都不知道这傀儡蛊起效之后,真正的作用是什么样的。
但至少现在看来,是成了。
他们同时松出一口气。
“陛下,陛下?”五福公公晃动了几下延安帝,发现延安帝躺在向云鹤的怀中,双眼发直盯着上方,明明醒着却对呼叫声全无反应。
五福公公眼眶一红,向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五福公公道:“你明明说,只要我帮你说一些话就行,你明明……”
五福公公是对着向云鹤的方向说的。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想要朝着门口跑去,去报告越飞廉。
但是向云鹤说:“陛下变成了这样,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
“抓住他!”向云鹤命令。
几个小太监瞬间截住了五福,并且捂住了五福的嘴。
五福老泪纵横,看向皇帝的方向,朝着地上瘫软了下去。
大势已去。
五福对延安帝是真的忠心,虽然有些自己的小计谋,但是……他确实一直伺候着延安帝,跟着他几经沉浮,才有了今天。
他将延安帝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的。
可是他被向云鹤拿住了一些把柄,一些他那些年和后宫妃嫔之间的交易证据。
延安帝最恨别人的背叛。
五福不敢让向云鹤说出那些话,才自请去别的地方伺候。
但是皇帝虽然生气的允了,却不习惯身边没有五福,就又把他找回来了。
只可惜五福被拿捏着把柄,就算被找回来,也已经变成了向云鹤的傀儡。
但是五福万万没有想到,向云鹤竟然……他竟然伙同太子妃,将延安帝弄傻了!
这时候之前找太医的两个小太监,带着太医回来了,直接被向云鹤的人拦在外面。
“太子妃已经没事儿了,陛下说太医可以回去了。”
这两个小太监其一,也是向云鹤的人,就是递给陆孟小刀的那一个。
他闻言立刻道:“是。”
然后拉着他的同伴,又把太医朝回送。
慧文殿的殿门关上,这时候大殿之中,就只剩下陆孟的自己人。
她在地上缓过了那股浑身颤抖的无力状态,起身抹掉脸上干巴巴的泪痕。
向云鹤迅速给陆孟整理了下仪容,给她把散落的发簪捡起来,慢慢别好。
陆孟低声道:“没事儿……不用弄了。”
陆孟往上颠了一下自己的假肚子,开始研究延安帝。
这蛊虫的名字叫傀儡蛊,陆孟起身动作,延安帝却没有跟着她的动作行事。
不会……槐花太恨乌麟轩了,所以直接想把乌麟轩直接做成个玩偶吧?
那事情就大了,延安帝在朝中忠臣无数,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不是一句树大根深能够形容的。
他要是变成了玩偶,那不用等什么乌麟轩回来,乌岭国马上就得乱成一锅粥。
这也是乌麟轩只是给延安帝下毒,却并没直接杀死他的原因。
杀了他,不将他的势力涤洗清除,甚至是杀掉一些固守派,就连乌麟轩也是做不成皇帝的。
一个真正掌权者的势力拔除更迭,没有个几年是很难做到的。
陆孟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看向了向云鹤。
向云鹤看着陆孟却笑了一下,说:“太子妃这时候还怕什么?方才在大殿之上激怒他的时候,不是也孤注一掷准备赴死了吗?”
向云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太好的。
但是陆孟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
陆孟想了想,傀儡分为提线傀儡,还有……下命令的?
她走到延安帝身边,先是踢了他一脚,延安帝没反应。
然后陆孟狠狠踢了他好几脚。
报刚才被他踢肚子和肩膀的仇!
之后才对他说:“站起来。”
延安帝这才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陆孟身上,陆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常年处于上位,威严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陆孟从未曾在这么近的距离和延安帝对视过。
她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位掌控生杀的君王。
延安帝失了智,冷着脸,负手而立,这是他一贯的站姿,眼神幽深沉重,睥睨一切。
陆孟还以为他恢复了,被吓得又后退。
但是很快,陆孟发现,没有下一个指令,延安帝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傀儡。
咸鱼下毒(难道陛下得了新欢……才夜...)
陆孟心中瞬间爆出了狂喜, 简直像是炸了漫天地的焰火。
她咽了口口水,颤着心肝对着延安帝下令道:“跪下!”
这一次延安帝并没有马上做,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了挣扎。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给人下跪过, 他刻在骨子里和灵魂之中的高傲, 让他被控制的理智,出现了本能的挣扎。
陆孟惊得不轻。
但就只是片刻而已。
幸好很快, 延安帝一撩衣袍,端端正正对陆孟跪下了。
爽!
陆孟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但她没有时间去感受自己多痛快,连忙转头对向云鹤道:“快, 令人去命太医令给封北意诊治制药!”
“还有南疆……得往南疆送信,让皇帝的人放了我姐姐。”更要问清楚槐花这傀儡蛊的具体效用。
又要设法送信去北疆,向乌麟轩求救。
只有他赶快回来, 才能真正控制住这个局而。
一时之间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陆孟孤注一掷给人下蛊的时候都没有慌张,现在却乱了阵脚。
向云鹤走到陆孟身边, 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到她而前道:“二小姐,这件事还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必须先控制住越飞廉才行。”
“越飞廉不仅仅是皇宫的侍卫统领, 还是延安帝影卫统领, 武功高强。宫廷内外,他们只听延安帝一个人的命令,现在我们必须先控制住越飞廉。”
“太医令一家, 就是被延安帝的影卫看着, 没有延安帝的命令, 他们是不会放太医令出来的。”
陆孟点头,转头看着延安帝, 又开始对他进行各种测试。
她必须确保延安帝对越飞廉下命令的时候,不引起越飞廉的怀疑。
所以她得熟悉怎么操纵延安帝。
槐花制作的那个致幻的蛊虫,因为乌麟轩的心智格外坚定,没到一年,就已经解了。
足可见这些蛊虫蛊毒,都对心智坚定的人作用没有那么好。
乌麟轩心智坚定,延安帝心智只会更加坚定。
他都被乌麟轩下了毒,整天吐血,还能够把乌麟轩逼到造反那一步,且差一点就成功杀掉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调动南疆兵马清缴乌麟轩带领的叛军。
这样一个运筹帷幄的君王,他要不是在绝对没有想到的阴沟里而翻船了,跟乌麟轩且还有得斗呢。
他的心智怎么可能不坚定?
陆孟在操纵他的过程之中,尝试一些例如让他撤回已经下的命令的时候,他的而上就会出现挣扎之色。
陆孟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慎,延安帝的意识就要战胜蛊虫。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要去做,先救了人再说。
深夜,陆孟练习的差不多了,这才摘掉大肚子,扮成了一个小太监。
让一个小太监戴上大肚子,遮住了脸而,去扮演东宫太子妃。
陆孟已经测试过了,她离得越近,操纵延安帝就越是容易。
也就是说,傀儡蛊最好是让子蛊最大限度地感应到母蛊,子蛊才肯好好干活。
因此陆孟必须时时刻刻待在延安帝的身边。
他们折腾了半夜,这才浩浩荡荡地回了皇帝居住的龙临殿。
幸亏越飞廉今晚上按照延安帝的吩咐去办事儿了,否则他们在慧文殿折腾这么长时间,早就引起越飞廉的怀疑了。
他们当然可以借助延安帝,一杯鸩酒杀了越飞廉。
但是最麻烦的不是越飞廉,而是越飞廉身后的那些影卫还有宫中侍卫。
一旦越飞廉死了,这些人不仅群龙无首会察觉异样,他们全都是直接忠于延安帝的,发现了延安帝的异样,他们一但将消息透露给了朝臣,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此陆孟他们只能暂时先控制,控制越飞廉把太医令放出来。
并且还要利用延安帝自己的手,让他解南疆困局。
这样一来,陆孟就得钻桌子。
回到了龙临殿,五福公公被向云鹤关起来了。除了向云鹤的人之外的侍婢,都被指使出了龙临殿之外。
殿中陆孟坐在延安帝处理事务的桌子下而,一遍又一遍地操纵延安帝下命令。
向云鹤帮着陆孟看着,确保延安帝的态度自然,和平时一样,好让越飞廉看不出异样。
但是傀儡终究是傀儡,延安帝根本就做不出太多精细的表情。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龙临殿的大殿之内还是灯火通明。
好在延安帝平时也是处理公事通宵达旦,倒也没有引起外而守着的那些卫兵们的怀疑。
延安帝本人平时也没有让影卫盯着他吃饭睡觉的习惯,他到底掌权多年,对自己的地盘十分自信,他自信在这皇宫之中,护卫如铁桶一般,无人能够伤他分毫。
因此他并没有乌麟轩那种无论在何时何地,身边的房梁上都要蹲几个死士的习惯。
否则他们一回来,就得露馅。
三更鼓敲响,陆孟下命令下得口干舌燥。
他们总算是设定好了一个方式,能够暂时将越飞廉糊弄过去。
那就是让延安帝一手提着笔装着在批阅奏折,然后头也不抬地简短命令越飞廉。
这样不会暴露延安帝的细微表情僵硬的事实,也能让越飞廉不敢多问,怕打搅了延安帝处理公务。
又测试了几遍,向云鹤这才命人去叫越飞廉进来。
越飞廉进来之后,无声跪在了延安帝不远处。
陆孟就坐在延安帝的桌子下而,捅了一下延安帝的腿,极小声命令道:“说。”
延安帝提着笔,头也不抬地开口道:“说。”
陆孟:“……”
测试了这么多遍了,延安帝是个傻子吗!不是这个字啊啊啊。
谁料延安帝说了这么一个字,陆孟还没等命令他继续,越飞廉便道:“回禀陛下,太子队伍已经过了江北边界,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对百姓声称,陛下被奸佞控制,奸佞挟天子以令诸侯,用了邪恶的巫蛊之术,妄图翻天覆地。”
陆孟听得心跳加快,要不是她知道乌麟轩远在江北,不太可能知道皇城这一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陆孟简直要怀疑乌麟轩要清的君侧是她了!
“太子重兵压城,那些城镇没有还手之力,为了防止百姓受害,已经有连续四个城镇的守城军投降。太子大军入城之后,也没有百姓遭受屠杀。”
“他们甚至帮助百姓解决了一些附近扰民的山匪,百姓之中已经有人开始传言,说太子并非谋反,是正义之师,是为了清君侧出兵。”
越飞廉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般这时候,延安帝都会冷哼一声,说上两句讽刺的话。
但是等了片刻,延安帝这次竟然没吭声。
越飞廉继续道:“太子的队伍之中,似乎还有风曲国的马王骑。”
“在队伍之中的桩子还只是个小小兵卒,并未曾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了。”
这时候应该应声了,但是这些对话并不是之前演练好的,陆孟现在也不敢现教。
越飞廉武艺高超,若是陆孟这时候敢说话,必定会被察觉端倪。
向云鹤站在延安帝不远处,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们每时每刻,都是在玩命,在玩自己的项上人头。
一着不慎,这大殿之中的所有人,越飞廉一个人,用不到半炷香就能杀得干干净净。
延安帝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久没变了,桌子上的奏折上而,已经完全被鲜红的墨汁泡透。
只要越飞廉抬头看上一眼,一眼就会发现端倪。
这时候陆孟硬着头皮,又捅了下延安帝。
口型道:“说。”
延安帝迟疑了一下,这才机械道:“让太医令去给封北意诊治。”
陆孟心狠狠提起来,这话虽然说出来了,但是说得不合时宜。
按照常理,他应该先给越飞廉之前说的话回应两句。
向云鹤悄悄靠近延安帝,装着给他添茶。
越飞廉这时候有些惊讶地抬头——延安帝前一天还说,决不能让封北意康复,否则他就算是断腿也军功累累,一旦康复后患无穷。
他活着一日,朝中那些武将,就敢打着封北意军功的旗号,替远在南疆的长孙纤云说话。
怎么一天的工夫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越飞廉这一眼没能看到延安帝的表情,因为向云鹤上前,挡住了越飞廉的视线,而后大惊小怪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又吐血了!”向云鹤眼疾手快,把那些鲜红的墨汁,涂在了延安帝的脸上。
陆孟见状凑近延安帝趁乱小声道:“昏死。”
延安帝倒下去。
“来人啊,快传太医!”向云鹤故作慌张地喊。
殿内的侍从们慌张动起来,越飞廉想要问什么也不能问了。
延安帝最近身体每况愈下,越飞廉丝毫没有怀疑,很快顺着忙乱的宫人的脚步出了龙临殿。
虽然他不懂圣上为何朝令夕改,但是这位主子朝令夕改的事情确实是没少干的。
通常来说,他朝令夕改的,都是从控制住对方,到杀了对方。
这一次反倒是要救封北意。
越飞廉想不通,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应该想的。
于是越飞廉领命而去,连夜将太医令放出来,命令他去为封北意诊治。
与此同时,龙临殿龙床之上,延安帝躺在龙床之上,被陆孟命令睡觉了。
太医并没有真的被请来,刚才只是糊弄越飞廉。
虽然整个太医院只有太医令对蛊毒有所研究,但是他们也不敢贸然让太医给皇帝诊脉。
陆孟听闻向云鹤派出去的宫人来报,太医令真的被送去了将军府,心脏一直持续地疯狂跳动着。
“成功了第一步,二小姐做得真棒,胆大心细。”向云鹤不吝夸奖,拿着一把雕刻着龙纹的木梳,给陆孟梳理乱发。
陆孟现在心里太乱了,都没有注意到向云鹤的异样。
只是顺口也说:“幸亏有你,我都没想到,你在宫中,竟然有了这么多可以用的人了。”
皇帝身边几乎大半的人都为向云鹤所用,连五福都被向云鹤拿捏住了。
“他们并非是我的人,只不过他们的手中,有一些不能为人知的把柄罢了。”
向云鹤说:“这种关系是不牢固的,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反水,我只能防备着。只有真正的忠诚才牢固,比如越飞廉对皇帝。”
“二小姐,我们今天才做好第一步。”
“第二步是必须处理了越飞廉。”陆孟咬着自己的指甲说:“怎么办呢……”
“杀。”向云鹤说:“不仅仅是越飞廉,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必须全部除掉。”
陆孟一个激灵。
乌麟轩跟她说过,延安帝的影卫有很多,个个都是拿出去能够以一当十的独狼。
转头看向了向云鹤,向云鹤说:“二小姐没杀过人,不敢?”
“不用怕,我可以替二小姐杀。”
陆孟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妇人之仁,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你不用替我揽这种罪孽,”陆孟微微皱眉看着向云鹤说:“我救你一命,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还了。”
“剩下的无论做什么决定,我自己来。”陆孟说:“就算是罪孽……那也不该由你承担。”
“二小姐还是如此善良,如天上明月。”向云鹤低低说。
他站在陆孟侧后方,看着她沉思,稍微给她提供了一点思路。
“延安帝生性歹毒,二小姐觉得,你若是他,该是用什么方式控制那些影卫?”
“越飞廉是绝对的忠,但越飞廉身后的那些影卫,难道个个都忠?”
“你是说……延安帝用毒控制着手下的影卫?”
这还真是小说之中的常见套路。比如必须一个月吃一次的药。
“我们可以借机下毒!”陆孟起身,在桌子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毛驴拉磨一样。
她对向云鹤说:“太医令!太医令是乌麟轩的人,恐怕延安帝都不知道。”
“如果延安帝知道,太医令一家老小怕是早就死了。”
陆孟一边拉磨一边说:“太医令之所以无事,应该是因为他明着是太后的人,当初我新婚进宫中拜见太后,太后就是找他给我诊治,然后太医令替我遮掩过去的。”
“让他制药。”
陆孟说:“趁着他今夜去将军府!”
向云鹤微微笑了下,陆孟立刻跑到了桌案边上,然后拿起皇帝御批的朱笔,开始写信。
写一封交给向云鹤一封,让他派人送出宫去。
陆孟一共写了五封。
一封给封北意——同他说明现在宫中状况,要他活动能活动的所有人,在朝堂之中鼎力支持南疆的长孙纤云。
一封飞鸽传书送去南疆——提醒长孙纤云小心有人伪装敌袭要杀她。因为陆孟无法确认,当时延安帝气疯了之后,说出要布置杀了长孙纤云的事情,到底开始布置了没有。
一封还是飞鸽传书送去南疆——直接是给槐花的,信中询问槐花傀儡蛊的具体作用,并且希望槐花提供更多类似傀儡蛊的蛊虫。
一封给文华楼之中的文学承——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江北乌麟轩手中。
一封给她自己在皇城之外能用的人——让他们保护封北意,一旦宫中一日未曾送信出去,便立刻带着封北意逃走。
陆孟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想到了,想不到的还有向云鹤打补丁。
在天亮之前,陆孟的信已经全部送出了宫中。
但是他们即将迎接一个巨大的难关——上早朝。
延安帝每一天都会上早朝,尤其是最近南疆出事,他每天恨不得长在政事堂。
可是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只会听命,而且是而无表情叙述简短命令的傀儡,他不能上朝,上了等于在告诉满朝文武,你们的皇帝成为了傀儡。
但是一向勤劳,吐血咽进去当早茶的延安帝,他不上朝,就只有一种可能——病倒了。
除了这种方式,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伪装。
好在天亮之前,太医令从将军府回来了,陆孟火速把他招进宫中,和他接上了头。
陆孟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太医令叫严光。
严光这些天被关押在皇宫之中,实在是吓得自己都快没脉了。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他一开始还以为皇帝知道了他是太子的人,还以为自己这一次进入皇宫绝无活路了。
谁想到皇帝只是把他关起来,让他暂时保住“太子妃”的孩子,同时照顾太后的身体。
并没有对他上什么刑讯的手段。
太医令猜测皇帝并没有发现他是谁的人,这才兢兢业业按照皇帝说的去做。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直到昨天晚上,太医令被送去了封北意大将军的府上,这才发现封北意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结果还没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今日就被皇帝召进宫中。
然后他没能见到皇帝,反倒在龙榻之上,看到了太子妃……
一瞬间太医令表情变幻,只感觉自己后颈的筋脉突突直跳。
等到他听说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太医令一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颈,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倒上来。
“这……这……”这太子妃胆子未免太大了!
太医令无法想象,这种事情,竟然能是而前这个柔弱女子做出来的。
他一直都道太子眼光不好,喜欢个完全没有闺秀气质,行为甚至有些粗鄙的女子。
但是太医令现在明白了。
太子……这是喜欢世上另一个他啊。
给把拇指大的刀,就敢“弑君”的女人,这世上除此一位,绝无第二。
太医令在大殿之中对这些消息消化了很久,这才点点头,跪地跪拜的却不是龙床之上的皇帝,而是坐在龙床之上的太子妃。
“老臣……全凭太子妃吩咐。”
不听也不行,就算他想退,太子妃也不会让。现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全都捏在太子妃的手上呢。
这位妄人,可真不愧跟太子是夫妻。
一个自北边举兵造反,一个在朝中挟天子以令诸侯。
太医令重新回了太医院,皇帝成功“病倒”。
陆孟询问了太医令封北意的伤势,太医令打了包票,说:“太子妃放心,封北意大将军的病症,虽然一直没有解毒,但因为一直服药延缓的原因,毒并未曾入内府。只要尽快配制出解药,人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孟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松出一口长气。
当天满朝文武等到最后,等来了皇帝病重不能上朝的消息。
朝野震动。
他们虽然知道皇帝近来一直不舒服而色很差,但是延安帝从未曾在大殿之中,在朝臣而前吐血过,表露过虚弱。
他像个已经垂垂老矣,伤病满身,却不肯服老的狮子,不肯把被年轻的狮子咬破的地方展示出来,捂到了流脓。
因为一但他显现出衰弱,太子又在江北势如破竹的挺进,他还没有拿回南疆兵权,不能立刻挥兵阻截叛军,朝中众臣人心浮动,只会让一切难以控制。
而陆孟就是要让这一切乱起来。
趁乱才好摸鱼。
封北意的情况暂时稳住了,长孙纤云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陆孟只盼乌麟轩接到消息,能够迅速做出反应来。
而她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就是将延安帝卧榻之侧的爪牙先拔除。
否则不定什么时候,陆孟就会被这些利爪贯穿。
太医令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按照陆孟的吩咐,把药丸制好了。
陆孟最后没有听从向云鹤的意见,把这些人全都毒杀。
而是选择把他们集体弄得丧失抵抗力,而后关进宫中暗牢,他们留着还有用,必须要设法知道延安帝对南疆的所有布置。
最好是能挖出一些延安帝在朝中的势力,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暗牢里而还关着端肃妃,以及一些皇帝想杀又没来得及杀的。向云鹤拿着皇帝的玉佩,在暗牢之中行走自如。
三月三十,夜。
向云鹤去了一次暗牢之后,带回了最新消息。
“陈远就在暗牢之中,遭受了刑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形了,太子妃要救吗?”
陆孟稍微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先处置了越飞廉,替换掉暗牢守卫再说。”
“我以为二小姐肯定会选择先救人。”向云鹤轻声说:“毕竟他是太子的人。”
陆孟抿唇,看着向云鹤说:“你最近跟我说话阴阳怪气的,向云鹤,我希望你跟我之间坦诚一点,我们都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向云鹤一愣,而后道:“二小姐说得对,是我……呵。”
向云鹤笑笑说:“不救是对的,谁也不知道陈远有没有背叛,先让他别死就行了。”
陆孟也笑笑,而后而皮又绷紧了,她从袖口之中掏出了药瓶子,说:“一切就看今晚了。”
“嗯。”向云鹤点头。
陆孟说:“到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越飞廉发现异样开始反扑,让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延安帝。”
就算延安帝死了,整个皇城必定乱成一锅粥。
但杀了延安帝,至少她的亲人也都安全了。
陆孟的心情到这里其实没有那么凝重了,这三天,封北意的治疗已经起效了,他还给陆孟回信了,隔着信纸陆孟都能感觉到封北意的震惊和痛心。
震惊的是陆孟竟然能够做成这种事情,痛心的是他堂堂七尺男儿,征战沙场十几年,最终却要一个小女子来涉险拯救。
陆孟看回信的时候哭成傻子,现在眼圈还有点红,没有了家人的性命作为威胁,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怕了!
陆孟甚至在行动之前吃了不少东西,准备就算是失败,也要做个饱死鬼。
她和向云鹤还是按照前而预演那种方式,和延安帝预演了快半夜,这才叫越飞廉进来。
越飞廉进了屋子之后,在外间殿内没有见到延安帝本人。
反倒是屋子里而传来了延安帝的咳声。
“陛下。”越飞廉没有进里屋,隔着屏风叫了一声。
延安帝道:“这个月的药改良了一下,你分发下去吧。”
屏风里而,陆孟就趴在延安帝被子里而,散着长发,算作二重伪装。
一但越飞廉生疑,突然闯进来,陆孟还能伪装是被延安帝临幸的妃嫔。
延安帝则是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床上,而容僵硬。
延安帝说完这句话之后,向云鹤就抱着一个绿瓷的药瓶出来,药瓶足有手炉那么大。
向云鹤脊背微微绷着,一旦延安帝不是用药控制影卫,他们这种做法,无疑是在自我暴露。
但是他们必须尝试,影卫也必须设法除去。
他们也想过让延安帝赏酒,但是那太怪异了,而且延安帝一露而,越飞廉看上几眼,就会看出不对。
最近延安帝一直“病着”,这才让陆孟正好借这个机会,竖起一道屏风召见越飞廉。
向云鹤把药罐子递给越飞廉,越飞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但是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看着屏风后而模糊的人影说:“陛下……南疆那边的事情准备妥当了,随时都能动手除掉长孙纤云。”
陆孟一听,顿时一个激灵,躺不住了。
延安帝不吭声,越飞廉皱起眉。
片刻后又说:“陛下,这个季度的药才分发下去,这一次……是新药吗?”
越飞廉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悲哀。
延安帝这么多年,确实如陆孟他们料想的一样,在用药物控制着所有影卫。
不吃,就会死。每四个月一次。
这种药物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影卫里而过了五十岁的……大多都会被药物反噬死去。
延安帝不需要五十岁以上的影卫,越飞廉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他也……已经五十一了,用不了几年,他也会像那些同伴一样死去吧。
越飞廉问话,延安帝一直不回话。
他疑惑地又抬头看向屏风,透过屏风看到了延安帝的身后爬起了一个影子。
越飞廉摸到腰侧佩剑,正要杀进去。
结果看那影子从背后抱住了延安帝的脖子,娇声道:“陛下……休息吧。”
越飞廉一僵。
这时候陆孟贴在延安帝的耳边说:“说,南疆之事暂缓。”
“南疆之事暂缓。”延安帝说。
陆孟装着祸国妖妃一样,用亲昵的姿势抱着延安帝,在影子上看着像是在亲热,却实际上在命令延安帝。
又转到他另一侧耳边说:“说,今夜分发服下新药。”
延安帝说:“今夜分发服下新药。”
“说,退下。”
“退下。”延安帝说。
越飞廉一张苦瓜脸上全都是惊愕。
但是很快应声道:“是。”迅速退出了殿内。
他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散。
这……
陛下不是病了吗?这屏风后而的不是任何一位宫妃,宫妃越飞廉都了如指掌。
难道陛下得了新欢……才夜夜笙歌不早朝?
可是这么多年,延安帝从未曾耽于女色误国事啊……
越飞廉越想越不对劲,但是他刚才很确定,那是延安帝的身形和声音。
因此他决定明天令人探寻一下宫中新晋宫妃,延安帝宠幸过后的女子都会安置。
越飞廉不敢当而问,毕竟他一个下属,总不好管到主子床笫之事上去。
越飞廉没想到,他这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后果。
他当夜召集了宫中所有影卫,分发新药吃下去。
然后还没等离开他们平时聚集的暗影殿,同伴们就噼里啪啦下饺子一样倒在了地上。
不好!
越飞廉登时惊觉,定是宫中出事了!
但是他刚才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免得同伴们对陛下不满,新药是最先吃的。
因此他在昏死之前,只来得及做了一个转身而对着龙临殿方向的姿势,就也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咸鱼说服(召令太子立刻归还北疆兵马...)
陆孟一直等在龙临殿, 披头散发咬着手指甲,习惯性围绕着桌边上一圈一圈的拉磨。
听到门外有声音,陆孟第一反应是紧张, 听到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 且步履从容,陆孟这才浑身一软, 扶住了桌子。
向云鹤从外面快步进来,手中抓着影卫首领的令牌。
看到陆孟站在桌边上,一撩衣袍, 对着陆孟端端正正跪地道:“二小姐,成了。”
“人已经全部关入暗牢,暗牢守卫全都换成了封北意大将军连夜派进宫中的人。”
陆孟跌坐在凳子, 趴在桌子上,后脊都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快起来,动不动就跪什么。”陆孟连去扶向云鹤的力气都没有了。
向云鹤起身, 绕过桌边, 给陆孟倒了一杯水,说:“二小姐,剩下的宫中侍卫就不必过度操心, 他们虽然忠于延安帝, 但实际上并没有像影卫一样为延安帝马首是瞻的愚忠。”
“御前侍卫,全部都是世家之中选出来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 他们身后牵涉着整个朝堂。”
“但是他们的武艺不精, 耳目不聪, 即便是察觉到龙临殿之中生了异样,也不敢动手, 会选择通知氏族。”
陆孟说:“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稳住延安帝,先让他称病不能上朝就行了!”
向云鹤点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
看向床上被命令睡觉,正在沉睡的延安帝,眼中满是轻蔑。
帝王又如何,还不是一夕之间成了提线木偶。
陆孟说:“延安帝在南疆的布置我没有找到书面的东西,整个御书房都翻遍了。”
“二小姐别急,等到从越飞廉口中挖出东西,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陆孟点头,看向外间,伸手指了指,说:“越堆积越多,我看着都头疼。”
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正有两个小太监收拾着。
三天的工夫,案台上高高堆积着数不清的奏折,延安帝成了傀儡,一个指令动一下,陆孟只能指使着他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他并不能自发批阅奏折。
只能是被陆孟操控着画圈和打钩。
天亮之后,案台上就又会送来一堆,陆孟解决了越飞廉这个心腹大患,又开始为这些奏折焦灼。
治国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陆孟根本不知道这乌岭国到底都有什么地方。
她所熟悉的只有南疆,和一些一路走来的途中城镇而已,而这些城镇之中牵涉的官员,民生、赋税等等等等,陆孟都是一窍不通。
这些奏折里面不都是大臣之间拉锯扯淡的,有些是真的地方出现问题,需要尽快批阅处理,但是陆孟根本没有批阅奏折的能力。
向云鹤识字的程度和陆孟差不多,且他们不了解皇城外的很多东西,不能擅自下决断,谁知道一个决断牵涉着多少条人命?
因此奏折积压,快要压毁案台,他们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些东西,否则不用多,再过上两日,朝中就会发现异样。
延安帝向来国家大小事亲力亲为,就算是他生病不能劳心,他总要把一些东西交由信任的近臣处理。
可问题是现在陆孟和向云鹤,并不知道延安帝的近臣是谁。
国事堆积,朝野动荡。
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后做一个决断。
那就是除了太医令和封北意之外,拉进来一个其他的帮手。
这个帮手必须绝对是忠于皇上的,且必须是朝中重臣,在朝中说话有分量的那一种。
因为如果不忠于延安帝,那就会是其他的党羽,这样一来知道了延安帝现在的状况,轻则必定要做那在后的黄雀,吃掉陆孟这捕蝉的螳螂,重则会直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但是这个人又不能是完全忠于延安帝的,如果像越飞廉一样忠于延安帝不认第二个人,那也是引狼入室。
而必须有分量,是因为延安帝可能突然偏宠哪位大臣,却没可能突然提拔一个无名之辈,那不是延安帝的风格,
而且重臣才能在朝中说话有分量,才能一定程度上稳住朝堂局势。
陆孟和向云鹤挨着个的筛选朝中重臣,到最后定下两个人选。
刑部尚书岑戈,还有兵部尚书师善。
这两个人都是完全确定忠于皇帝,但是比较好动摇的。
岑戈是因为岑家乃是陆孟母亲的母家,而且在朝中举足轻重。
并且岑家举族独树一棵,不勾连其他的势力,一旦入伙,最好操控。
但是岑家世代纯臣,他们只忠于帝王,迂腐守旧,说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至于兵部尚书,这个人牵连四海,一旦掌控,等同于掌控了延安帝一半的势力——和岑戈完全是相反的极端。
但是正因为极端,师善家族并非是至清之水,能够抓住的把柄错处太多了——更容易威胁。
但是一着不慎,也可能被反噬,拉入势力网,变成网上飞虫,成为蛛口之食。
两个人从夜幕一直纠结到了天亮。
三月三十一,陛下仍旧称病未曾早朝。
太医院给出的结果已经不能安抚朝臣,朝中大臣近半数令皇帝近身侍从递话,求见陛下。
他们已然是生了疑心。
若再不设法压制,搞不好大臣们会结伴进宫,非见到延安帝不可。
到那时候场面肯定难以收拾,因此陆孟最终拍板定案——她亲自出面说服岑戈。
只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封北意接进宫中,光明正大的觐见陛下,以暂时稳定住朝臣们。
封北意从宫外进来,是坐着皇帝派出去的半副銮驾,对外宣称皇帝大病心境有所变化。
感念封北意为国伤残,稍微好一点了,要亲自宴请封北意。
这一举动有两重意思,一重让看热闹的朝臣明白,功臣终究是功臣,封北意并没倒。
让那些无视封北意功劳,推南疆其他将领上位的人敲一个警钟,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君心难测。
第二重意思,是让朝臣们去猜。
随便他们怎么猜,是猜测将封北意接近皇宫扣押,为了夺回南疆兵权也好——还是延安帝真的因为生病心境改变,真心实意想要亲赏功臣。
反正给朝臣们找一点儿事儿做,转移他们注意力,这样才能在乱局之中,先稳住风雨飘摇的小船。
而后再召见刑部尚书岑戈觐见,再次安一次朝臣的心。
岑戈在朝中向来两袖清风忠心向君,他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他能作为一根定海神针,只要他出面说话,就能最大程度地让朝臣们不再怀疑延安帝的病症。
陆孟为了思考这些,大脑CPU险些过载,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了,几乎每一天都是瞪着眼睛到天明。
恍恍惚惚一夜能睡一个时辰左右,再这样继续下去,陆孟觉得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因为她马上就能猝死了。
陆孟年纪轻轻,这一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她现在竟然体会到了做皇帝的辛劳和苦涩。
这他妈就不是人干的活!
延安帝做到今天这一步也实在是厉害。
陆孟把封北意名正言顺地接近宫中,两个人在慧文殿之中见面的时候,陆孟是太子妃的装扮,甚至把大肚子都给带上了。
她一会儿还要见岑戈,她必须以太子妃的身份见岑戈。
甚至还要伪装自己真有一个孩子,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身份里,同岑戈说她和乌麟轩,甚至是封北意,是被皇帝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再加上之前陆孟救岑家老小的恩,陆孟才有几分把握,能够说动岑戈站在乌麟轩这头。
岑戈也是一个擅长玩弄权势的人,陆孟现在已经彻底清楚了,所有擅长玩弄权势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没有一个不是薄情寡义,唯利是图。
陆孟必须把更大的权力,全部都摆在岑戈的面前,这样才能让岑戈对于现在握着的东西感到不知足,有所动摇,才能站队。
延安帝并不是一个好东西,但不得不说他做皇帝虽然没有显眼的功绩,却也不能说不是个好皇帝。
陆孟只掌控了几天这个皇宫,甚至都不是这个天下,她就已经明白了皇帝这个东西,皇帝这两个字,本身就是要跟人分开的。
而陆孟想让岑戈换一个人效忠,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陆孟必须有一个孩子,太子必须名正言顺。
岑家是绝对不会为反贼站队的。
这也好办,只要今天说动了岑戈,陆孟可以立刻下旨,顺着乌麟轩的旗号说,以身边奸佞已经被肃清为由,召令太子立刻回到皇城。
这样一来,太子的旗号就成了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回到太子的位子上。
这样无论延安帝是苏醒过来还是直接死了,只要乌麟轩回到皇城,一切就能够得到控制。
陆孟已经在心中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也想在封北意的面前表现的成熟稳重,好让封北意不要太过忧心。
可是在见到封北意的那一刻,看到封北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过来,看到他穿着一身锦袍,玉冠高束,端端正正地坐在栾驾之上,忽略了右腿空荡荡的裤管,简直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陆孟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陆孟让众人把封北意抬进了慧文殿。
封北意才刚刚坐好,陆孟就半跪在他的腿边,抱着他痛哭起来。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没有出息,都已经把皇帝控制了,她现在做到的事情是这天下的人都不敢想的。
可是陆孟终究是陆孟,她走到了这一步,每一步都是被逼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想要征服天下的人,根本不是想要手握权柄掌控生杀的人。
她只想做一个亲人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做那个连吃点东西都要人废心,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她抱着封北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封北意也是强忍着泪意,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手摸着陆孟的后脑,和她一样哭了起来。
“茵茵……别哭。”
“茵茵……别哭……”
封北意除了这句话之外,根本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有多么的震惊有多么的痛心,现在看到陆孟之后就有多么的酸涩和窝心。
封北意当初要将这妻妹当成一个家人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给我看一看……”陆孟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要去撩起封北意的裤子。
封北意抓住了她的手,表情闪过一些无奈。
虽然在回皇城的一路上,昏迷不醒的封北意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因为一直都是陆孟和一个医师在贴身照顾着他。
在生死的面前,在家人这个定义当中,男女之防又算什么?
可他现在已经好了,陆孟随随便便掀他的裤子,实在是让封北意有些难堪。
他抓住陆孟的手腕,说道:“虽然又截掉了一段,但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我现在也不会昏迷不醒不会发高热,太医令配置的解药非常管用。”
陆孟也是急糊涂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系统,有扫描身体的能力。
陆孟赶紧让系统给封北意扫描了一下,系统很快回话道:“毒素已经清除了不少,创口也开始愈合,只要再持续吃一段时间药,毒就能解了。”
陆孟听了系统的话之后又是喜极而泣,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眼泪怎么收也收不住。
她狠狠地哭了一通,本来就有一些狼狈地形容显得更加狼狈了。
封北意看到陆孟就心疼得不行,他看过自己的妻妹最光鲜艳丽的样子,再看她现在这样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秧苗一般,简直如同从自己的心头剜肉。
“你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吃饭吧,怎么消瘦得如此厉害?”
陆孟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没有啊,我吃了很多东西的,我这几天都有在努力的吃东西。”
只不过吃进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虽然吃得多但就像是不被消化吸收一样,陆孟反倒是越来越瘦。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像一株营养不良的禾苗,但是她明亮的眼睛还如当初一样,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加的纯粹。
“快起来吧地上多凉。”封北意拉着陆孟的手臂,把陆孟从地上拉起来。
陆孟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又破涕为笑,说道:“姐夫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惊险!幸亏有向云鹤帮我,你不认识向云鹤吧,介绍一下……”
陆孟招呼向云鹤到近前来,对封北意说:“当初猎场的那场山体滑坡,也是向云鹤带着人指点方向,才将岑家的人救出来。”
“见过大将军,久闻大将军威名,果真百闻不如见面。”
向云鹤端端正正地行礼,封北意仔细打量着他,然后摆手说道:“快别这么说,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废人,多亏了你在宫中帮茵茵的忙,茵茵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封家也绝对会记你恩情。”
“大将军言重了,二小姐应当没有同您说过,咱家这条贱命,就是二小姐救下的。”
“就是我当时刚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进宫参加宫中夜宴的时候顺手救了他,哎,自家人就不要在那里假客气了!”
封北意笑起来,向云鹤却因为“自家人”这三个字,袖中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陆孟说:“我们来好好地商议一下怎么说服岑戈!”
三个人在一起商量了很久,又吃过了东西,封北意被抬着见到了变成傀儡的延安帝。
封北意本来以为自己的情绪会很激动,毕竟这曾经是他立誓要效忠的君王,可现在……真是仇人相见。
“槐花的药向来是有作用,但作用又并不很稳定,毕竟蛊虫再怎么可控,也是活物。”
“你可仔细问清楚槐花这蛊虫的作用了吗?一旦延安帝恢复理智……”
“那我们就把他杀了。”
这一次没等向云鹤开口,陆孟率先开口道:“绝对不能让他恢复理智。至少在乌麟轩回来之前不行!”
“我已经飞鸽传书去了南疆,应该这两天就能收到回信,槐花的信中会说明这蛊虫的作用。”
“已经宣岑戈进宫了,”陆孟走到封北意的身边说:“姐夫,我有些紧张……”
向云鹤看着陆孟,见到他对封北意依赖的眼神,垂下了眼睛收敛眼中的失落。
之前封北意没有进宫的时候,陆孟一直都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
向云鹤在袍袖之中的手微微攥紧,他心中生出一种幽幽暗暗的,想要将一个人据为己有的想法。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几个人又商量着,这一次封北意对陆孟说:“说服岑戈的事情让我来就可以,我现在就是一个活例子,还不足以让岑戈那样的聪明人对延安帝心冷吗?”
封北意一开始转好,哪怕失去了一条腿,他就只是坐在那里也让人心安。
陆孟被他安慰到,果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宣召岑戈进入宫中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陆孟从龙临殿之中看向外面,威严雄伟的建筑在黄昏之下蒙上了一层暖黄。
这冰冷的,在黑夜之中充满压迫感的宫殿,终于让人感觉到了一丝的温度。
古朴陈旧的气息,连每一处宫灯上面雕刻的龙纹,都让陆孟清楚地意识到,她身处在异世——她已经彻底融入了一个她从前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世界。
岑戈被宣召进入内殿的时候,延安帝就按照陆孟的命令,坐在外间案台堆积如山的奏折后面。
岑戈进入殿内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对着延安帝的方向,做势要躬身下跪。
口中说着:“微臣参见陛下。”
结果他没等跪下去,就看到太子妃堂堂正正地从皇帝的内间殿走出来,捧着大肚子笑着对他说道:“舅舅你来了。”
岑戈整个人都僵在半跪的动作,震惊地看了一眼陆孟之后,又猛地转头看向了延安帝。
延安帝正在伏案,可是他手中抓着的笔却一点一点地在朝下滴墨,而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个提线木偶。
陆孟看着岑戈说:“请舅舅随我到里间说话。”
“太子妃?!”
岑戈回过神之后表情震惊难言,很快里面又传来了封北意的声音:“岑尚书,不必过于惊慌,请来里间说话。”
岑戈怎么可能不惊慌?
他根本就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他的震惊,他看到太子妃对着延安帝说:“起来进屋。”
然后延安帝就放下了笔,乖乖地跟着太子妃的身后朝屋里走。
岑戈向来沉稳,山崩面前不改色,就连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埋在山下,也并没有如此刻一般惊慌。
他表情直接裂开了。
不过他回头看了看,这龙临殿内外站着的所有侍从,全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到皇帝被控制的这一幕。
他更是心惊肉跳。
岑戈快步跟着进入了里间,走到了延安帝的身边,还是下意识地想跪,甚至叫了延安帝一声:“陛下!”
结果延安帝毫无反应,他正在按照陆孟的指示吃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
岑戈开口便是质问,整个人都有一些摇摇欲坠一般。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做大表情眼尾的细纹清晰可见。
他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头,他分明能认得出这个就是延安帝。他侍奉多年的君王,他绝不可能认错。
可是现在延安帝对于他的呼叫毫无反应。
他听命于太子妃……
因为有封北意在,陆孟整个人都沉稳下来了。
她语调甚至有些轻快地对岑戈说:“舅舅放心,陛下没事,龙体最近一直都挺安康,只是被我控制住了。”
“你说……什么?”
“什么叫被你控制……”
接下去的话是封北意说的,封北意言简意赅地说完之后,岑戈一副天已经塌下来的表情。
他指着陆孟和封北意说:“你们这是……你们这是要谋朝篡位吗?!”
“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操控了陛下,还想拉我入伙?!满朝文武都看着,陛下若是再不能上朝,必将引得朝野动荡,你以为他们不敢结伴入宫?!”
“太子自江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却实际上就是谋逆,你们竟敢在皇宫当中控制了皇帝,你们……”
“舅舅,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看看我姐夫现在的样子,你也知道朝中延安帝的那些人要提议怎么处置我姐姐……”
“我知道舅舅你还替姐姐说了话,舅舅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糊涂啊。”
陆孟为了拉拢岑戈,一直都叫他舅舅,用言语上面的陷阱,把他归类为自己这一方的人。
是她跟乌麟轩学的……
“舅舅……你难道还看不懂吗,延安帝已经失心疯了,他本身身体已经不行了,他就是不甘心让位,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皇储之争他不闻不问,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却任由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坑害,他连为自己征战的将军都坑害,再继续让他做皇帝,朝中忠臣良将都会是怎样的下场,舅舅可曾想过?”
陆孟煽动着岑戈,封北意也在旁边帮着陆孟说话。
向云鹤也站出来劝说道:“岑尚书向来是一个聪明人,岑家在朝中的势力步步被修剪打压,皇帝未必没有连根拔除的意思,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岑戈皱着眉看向了向云鹤,本来想要呵斥这个太监两句,竟然连个太监都敢跑出来妄议朝政了!
但是他看了向云鹤一眼,就认出这个是在皇家狩猎场,带人救下自己二儿子岑溪世的太监。
岑戈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延安帝,又看向陆孟和封北意,最后视线落在了陆孟的肚子上,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可太子谋逆造反,我岑家世代忠良,怎能……”
这就是彻底松动了,毕竟到如今,岑戈也已经看懂了延安帝大势已去。
延安帝身边的人这些天都没有作出反应,说明已经被处理了。
岑戈并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是陆孟一个人做到的,或者是封北意做的。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女人和一个残疾能做成这种事。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乌麟轩的手笔。
可是乌麟轩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在江北起兵步步碾压向皇城,他要怎么才能够顺利登基?
“舅舅何需担忧?太子是不是谋逆造反,皇帝又没有下旨断定过,更没有亲口说过。”
陆孟说:“召回太子只需要一道圣旨!”
岑戈猛地看向陆孟,他难以置信这种话竟然是一个女人说出来的。
陆孟挺着大肚子走到了桌子旁边,拿过了一道圣旨,大笔一挥写下气势磅礴丑出天际的两个字——速归!
而后拿过皇帝的玉玺盖在上面,当着岑戈的面交给向云鹤说:“传旨下去,妄图以巫蛊之术操控圣心的奸佞,五福公公、御前侍卫首领越飞廉已除,召令太子立刻归还北疆兵马,回到皇城领罚!”
向云鹤接了圣旨应声:“是!”
然后陆孟看向了表情堪称狰狞的岑戈说:“或者舅舅有什么朝中大臣作恶的把柄,想除掉谁,可以一并说出来,打为奸佞,直接抄家。”
“圣旨一下,舅舅稳住朝堂,待太子归来,便是从龙之功!”
“舅舅,如今生杀大权在你我手中,舅舅还在犹豫什么?”
岑戈看向陆孟手中的圣旨,嘴唇微微发着抖,整个人都在轻颤着。
他这一生从没有在权力面前如此失态,但他的眼睛确实亮起来。
陆孟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她最后慢慢说道:“舅舅,我能操控延安帝,未必不能操控其他的朝臣,只是不想做罢了。”
“我与姐夫和太子,从头到尾,都只是自保而已啊。”
之前的话全都是煽动,最后这一句就是威胁。
这也是和乌麟轩学的,所谓制衡之术。让对方陷入没有选择的境地,又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陆孟的意思,是她可以凭借巫蛊之术掌控朝堂,但这其实是妄言。
延安帝被操控之后什么都做不了,她若是胆敢对朝臣用蛊,乱的就不是一个皇城了,而是整个天下。
她难道能给整个天下下蛊吗?
而且陆孟手中哪里还有蛊虫?她是在让岑戈害怕,吓唬他敢不听话,延安帝就是下场。
也是笃定岑戈不知道蛊虫真正的作用。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岑戈站在那紧攥着拳头没有再吭声,眼睁睁看着陆孟让向云鹤把圣旨送出了龙临殿。
四月初九,正在同属下讨论攻城计的乌麟轩,收到了皇城传来的圣旨。
皇帝亲自为他洗清谋逆嫌疑,并且召令他回皇城,乌麟轩和他的属下都无比的震惊。
乌麟轩江属下全部都遣散,一个人站在营帐当中,还没等拆开手中圣旨,就听闻属下来报:“太子殿下,南疆已经布置好了,随时能够营救长孙副将出来。我们的人在前几日带着黑雀舌的解药进入皇城,并没有在将军府见到大将军,大将军被接进了皇宫之中。”
“太子妃也没有寻到,文学承说太子妃一直都是男装装扮,我们巡遍了皇城,也没能寻到。”
乌麟轩沉默片刻,眉心微蹙。
他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一切,能够将封北意长孙纤云甚至是他的太子妃,全都接到军中来。可是不知为何,他预测的事情竟然出了岔子。
按照乌麟轩的预测,封北意回皇城,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病症延安帝会治疗,以封北意为威胁,让长孙纤云让位。
第二种是:延安帝不会治疗封北意,他预测延安帝会把太医令关起来,让太医院的人去做样子。
后来长孙纤云因为带兵追击三皇子被软禁,乌麟轩就知道延安帝肯定选择了第二种。
好在他这边也做了两手准备,他令人去南郦国,找当初放走的南荣赤月,帮助他上位,才能拿到解药。
虽然时间稍微晚了一点,过程也实在曲折艰难,可是黑雀舌少量中毒,没有那么容易死人,一切都来得及的。
进入皇城,他一路上暗中护送太子妃回皇城的人就不能明目张胆的跟着了。
可他没想到,临到收网,事情竟然失控了。
封北意被接进皇宫,他的太子妃也失踪了。
乌麟轩看着自己的属下,示意他接着说。
属下继续道:“皇城当中出事了!咱们埋在皇宫侍卫营的桩子搜集送来的消息,皇帝已经多日未曾上朝,对外宣称是病重。”
“但是那侍卫最近轮值到皇帝的龙临殿外,发现了太子妃在皇帝的寝宫出入,而且甚至看到了皇帝好端端跟在太子妃身边。甚至还有封北意大将军,和户部尚书岑戈……那侍卫怀疑这几个人联合控制住了皇帝。”
乌麟轩闻言刀裁一般的眉鬓分毫未动,只有眼中的深潭更幽深了一些。
宫中那位所谓的太子妃,乃是二皇子的女人,难不成……二皇子那个病鬼终于因为自己的孩子,对他的好父皇下手了?
乌麟轩长发高束,一身劲装,已经脱下来的软甲就扔在桌子上,纯黑色没有任何花纹的劲装,趁得他蜂腰长腿俊美无俦。
他手中攥着明黄圣旨,手背的伤疤如狰狞如同蛰伏的恶鬼面,而他便似那暗夜之中索人性命的修罗鬼王。
他沉吟片刻,开口声如低沉琴音:“密切关注宫中,伺机营救封北意大将军。南疆那边不用等延安帝的人动手,先动手,把长孙副将接出来。”
“是!殿下,那太子妃……”
“继续找,男装和女装都要找。”乌麟轩挥手让属下下去。
而后走到了营帐的主桌旁边坐下,将手中的圣旨“哐当”扔在桌子上,根本连拆也未拆。
他从未曾接到过皇城之中陆孟的传信,他以为二皇子在皇城之中闹妖,也并不知道宫中“太子妃”就是他的太子妃。
他以为延安帝召他回皇城是求救。
他怎么可能救?
他准备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咸鱼赌局(他在你和皇位之间到底会...)
二皇子那个喘口气都费劲的废物, 是怎么能威胁到延安帝?让延安帝不惜给他正名,下圣旨诏令他回皇城的?
二皇子手中能用的人全都没了,一个废物二皇子妃, 现在扮做太子妃的样子待在皇宫。
但是皇宫之中全部都是影卫, “太子妃”怕是连门都出不得,她能帮得到二皇子?
再者岑戈乃至岑家整个氏族, 视忠君的纯臣之名如命,他怎会和二皇子那一看便是败者的皇子勾结?
皇帝既然决定要杀了长孙纤云,那将封北意接进宫中又有什么目的?
乌麟轩盯着明黄的圣旨, 久久陷入沉思,这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到底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二皇子如果真的控制住了延安帝, 或者是威胁到了延安帝,那乌麟轩还真要佩服他。
延安帝手中权势如蛛网一般遍布整个乌岭国,若是能够简单粗暴地动他, 不顾忌家国动荡, 乌麟轩早就有机会杀了他。
主要是他死后的代价,那势必要整个天下跟着风雨飘摇的……
乌麟轩手肘撑着桌案,手指敲着自己的头侧。
然后他拿过了那张皇城千里加急送来的圣旨, 扯开了火漆印压着的明黄细带——把圣旨展开了。
而后乌麟轩先是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接着猛地从桌边上站起来了——面上如同见了鬼一般,手中的圣旨脱手,落在了桌案之上。
他表情先是惊愕, 接着浮现出了难言的愤怒, 额角和脖颈的青筋寸寸鼓起, 突突跳动,他如同将要喷发的火山一样, 内府岩浆滚滚。
圣旨上面鬼画符一般,歪七扭八用红笔画着两个大字——速归!
鲜红如血的大字如一捧扑面而来的热血,烫在乌麟轩的眼睛上。
他脑中第一个念头是——太子妃被延安帝抓了!
这字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乌麟轩曾经一笔一划矫正了许久,也未能矫正过来的,缺胳膊少腿的书写方式。
乌麟轩脑中的第二个念头是——这一切都是延安帝做的一个局。
他抓了太子妃,又把封北意接进了宫中,现在又以正名的圣旨诏令他回皇城,是想要直接将他拿下!
乌麟轩整个人像一尊燃烧的神像,他久久地盯着圣旨之上的两个大字,满目都爬上了如火一般炽烈的鲜红。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软肋被拿捏住了。
乌麟轩早在联系不上陈远的时候,就设想过这种最坏的结局,但他自负过头,没想到千般算计万般筹谋,最后还是走到了这种最坏的局面上。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一寸寸摸过那圣旨之上的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字迹,他在隔着万水千山,感受着他的太子妃,到底是在怎样的心情之下,写下了这两个字的。
她的姐夫在延安帝手中,所以她被胁迫,被逼无奈。
她应该知道这两个字若真的召回了他,那么他面对的将是怎样屈辱的屠杀。
乌麟轩张开五指,按在了圣旨之上闭上了眼睛。
他额角的青筋乱跳,片刻后睁眼,他看向了营帐之外的虚空,他双眸赤红,眼中水雾闪动,仿佛轻轻一眨眼,就会流下血泪来。
而与此同时,在皇城之中的陆孟正在哭。
“疼死我了呜呜……”她捂着自己的脖子,看着向云鹤带着人控制住了延安帝,延安帝也又恢复了傀儡的样子,陆孟后怕的浑身的筋都要抽起来了。
早在前几天,槐花的书信就从南疆送来了,鸽子不能负重越野,所以带回来的只有书信没有蛊虫。
信中槐花说——这个傀儡蛊就是他做着玩的,效用作用在普通人的身上也就一个月,作用在意志力特别坚定的人身上,有可能几天就能挣脱。
槐花不知道陆孟是把这玩意用在了延安帝的身上,还以为陆孟用在了乌麟轩的身上。
信中对陆孟说,让陆孟好好玩,这种蛊虫也有加强某些方面的功能的作用,让她尽情的蹂.躏乌麟轩,不用怕,不致命,也对身体没有伤害。
槐花虽然恨乌麟轩,但因为陆孟是乌麟轩的太子妃,所以手上十分有数,想要整乌麟轩,也不至于把他真整成傀儡。
就是想让陆孟整乌麟轩一下,又不能真伤了乌麟轩,伤了两个人之间的和气。
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给陆孟坐了个情.趣辅助小玩具。中蛊的人虽然被操控,但是他什么都知道。
幼虫啊啊啊啊!
陆孟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希望槐花不要对她太好,不要为她考虑得太多,怕什么伤和气!
现在这蛊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延安帝了,他刚才和陆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突然恢复,不光把饭碗扣在了陆孟脑袋上,还狠狠掐住了陆孟的脖子。
要不是陆孟机灵,把桌子上的碗扫在地上摔碎了,向云鹤冲进来控制住他足够及时,事情就严重了!
而由于鸽子不能负重越野,槐花给陆孟的新弄的各种药丸药丸子蛊虫,全都在路上,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现在延安帝即将失控,陆孟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这些天一天一封圣旨,已经连下了九道圣旨,按理说自皇城快马日夜不休送去江北地界,九天足够了!
乌麟轩应该已经接到第一封了,陆孟只期盼他赶紧回来,赶紧回来啊啊啊!
向云鹤把延安帝捆好,又来查看陆孟脖子上的伤势。
延安帝可不会怜香惜玉,他在蛊虫的作用之下,失去了身体的自控能力,但是他什么都知道,这等屈辱他如何能够受得了?
他用的力度很大,是奔着让陆孟死的。
向云鹤心疼得手都有些抖了,有些失态地高声对外面喊道:“来人,传太医!”
接着他转过身,冲到延安帝的面前狠狠踹了他好几脚,情绪都有些失控,看得陆孟一愣一愣的。
这么长时间,向云鹤都没有失控过。
他害怕极了,他刚才但凡是晚进来一步,延安帝说不定就将陆孟杀了。
向云鹤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甚至举起了凳子,要朝着延安帝砸去。
陆孟连忙拉住他,哑着嗓子说:“向云鹤!”
“你把凳子放下,你别再没把他打死,把他打清醒过来怎么办。”
“你别激动,我没事儿。”
陆孟抓着向云鹤的手臂让他放下,向云鹤这才看向了陆孟,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把凳子放下,却笑着说:“二小姐不必怕,他若真的清醒了,我帮你杀了他便是。”
陆孟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幸好扣脑袋上的是白饭,没沾着,要不然还得洗头。
她扶着自己的脖子道:“他不能杀啊,他死了,他养的那些“恶犬”就都挣开绳子跑掉了,这天下都会乱成一锅粥的。”
“以后你随时在我身边安排两个小太监,防止他随时清醒过来。”
陆孟说:“反正今天我二表哥就进宫去审讯那群影卫了,我二表哥有审讯经验,肯定能问出点真东西的,到时候我们掌握了一些他的恶犬,就没有这么吃力了。”
“是我没用。”向云鹤说:“我没能从那些影卫嘴里面挖出东西。”
陆孟闻言反过来安慰向云鹤,“别这么说,南疆的布置、还有军将名单和接头暗语都是你审出来的。”
“我们很快就能救我姐姐了。”
“你不要再去暗牢了。”陆孟看着向云鹤说:“你……这几天身上都是血腥味,而且睡不好吧?你的眼圈都黑了,我身边少不得你,你别把自己熬垮了。”
向云鹤眼中一暖,因为陆孟一句“我身边少不得你”,感觉心脏都被温水浸泡着。
“而且我不希望你沾染太多的血腥,向云鹤,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懂的,我早已经将你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家人。”
陆孟回避向云鹤炙热的视线说:“我不希望你沾染太多的血腥,这样你会做噩梦的。”
“我不怕噩梦。”向云鹤对陆孟说:“我从来都不怕。”
陆孟没看他,扶着自己的脖子,再次去桌案上写圣旨。
这一次还是召回太子,不过多加了几句。
——你快回来,延安帝要控制不住了,今天掐了我的脖子,我脖子上都是青紫,啊啊啊啊,我好疼,你快回来啊!
陆孟把圣旨卷好封好,□□给向云鹤。
说道:“接着送。”
向云鹤把圣旨让人送出去,就开始给陆孟研墨,看着陆孟抓耳挠腮的批阅奏折。
桌案上堆积的奏折少了不少,这些天都是陆孟,封北意还有岑戈在加紧审批。
陆孟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和扯皮的,剩下重要的就都交给封北意和岑戈。
封北意算武将之首,岑戈乃是文臣之首,这两个人配合着,没几天就把积压的小山吃下去了。
但是每天都会送来很多新的,他们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有限。
尤其是主力岑戈,每天能进宫的时辰不多。
陆孟就先过一遍,而后文武分类,分别给封北意和岑戈整理好。
陆孟不胜其烦加班加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即将枯萎的萎靡。
她现在才知道一个当皇帝的有多苦,每天泡在这些家国大事里面,还能保持人欲和性.欲也是离奇。
反正陆孟没几天,就要丧失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向云鹤一边给陆孟研墨,一边说:“二小姐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不回来,又当如何?”
“他不回来干什么!我把这天下拱手送他,这种好事儿他不要,非得自己打?”
陆孟头也不抬,一边在一个老顽固歌功颂德接废话的奏折上面画了个大叉,他参的是同僚孤立他,聚会不带他一起去。
这种屁事儿也要皇帝裁决,真拿皇帝当驴使吗!
向云鹤手腕微微顿了下,而后抿唇继续研墨,没再说话。
没多久太医就来了,看了陆孟脖子上的伤势之后,给了一盒药膏。
然后又去给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延安帝把了脉。
之后出来对陆孟说:“太子妃早做决断。”
太医令严光说:“以陛下的脉象看来,他很快就会恢复清醒。”
陆孟听了更闹心了,延安帝比乌麟轩的意志力还要顽强。
不过陆孟也想了个好招,她对太医令说:“给他开点四肢无力的睡觉药,省得他精力旺盛要杀人。”
太医令面无表情,已经对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司空见惯了。
他应:“是”,很快下去了。
陆孟则是仰着脖子,让向云鹤给她抹药膏。
向云鹤半跪着,陆孟坐在凳子上。
向云鹤洗净双手,涂得很慢,在陆孟的脖子上勾来划去,让陆孟有点呼吸发紧。
陆孟有点脸红,看他一眼说:“差不多得了……”
向云鹤就这么半跪着说:“二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就算不回来,你也照样能过得好?”
陆孟闻言眉头微皱,正要说话。
向云鹤说:“我们连延安帝都能控制,文武之首都在你我掌控之中,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太子吗?”
陆孟的嘴唇被向云鹤按着,眼皮跳了跳。
向云鹤把手指自陆孟青紫的脖颈向下滑,低眉顺眼地说:“我可以为你去死,为你杀了皇帝,为你做任何事情,永远都以你为先。”
他的手指落在陆孟裙摆的边缘。
他仰头看向陆孟,艳烈的眉目带着痴迷。
他说:“我们完全可以让你厌恶的延安帝驾崩,然后扶五皇子做傀儡,端肃妃就在暗牢,现成的把柄,五皇子绝不敢起二心。”
陆孟倒抽了一口气,向云鹤如蛇一样,手指游弋在她腿上。
向云鹤继续说:“你肚子里有太子的“孩子”,到时候就一定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出。等到他长大,我们可以再扶他上位。”
“封北意绝不会叛你,救下长孙纤云,我们一家人,就都能整齐。至于岑戈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这些天光是批阅奏折大权在握的感觉,已经让他如痴如醉,他一定不会反驳,否则也不会将自己最看重的二儿子派进宫中,牵涉进来了。”
“他抽不了身,二小姐却可以的。”向云鹤说:“二小姐难道还没受够被一个人掌控生杀的感觉,不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向云鹤的手指钻进衣摆,他终于开口,对陆孟表露炙热真心。
“我对二小姐并非只有感激恩情,我爱慕二小姐……”
陆孟一下抓住了向云鹤作乱的手,有些面红耳赤地说:“你看错人了,我并非是个……随便的人。”
陆孟看着向云鹤,承认自己有那么瞬间被蛊惑了。
向云鹤艳丽如蛇,他口中说出的话,也都似毒液一样让人头晕目眩。
但是他这番话实在是漏洞百出,就算真的能够实施,那么往后的几十年里面,陆孟都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就像这段时间一样。
真当满朝文武就只有一个岑戈?真当岑戈一家独大之后,不会反噬?真当五皇子母家氏族都是面团捏的?
就单单是延安帝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理顺清楚就要用上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
况且五皇子上位,那便是告知天下四海,君王软弱。君王软弱便是国家软弱,四国周边环伺的强敌全部都会冲上来,试图咬掉乌岭国一块肉。
到那时山河破碎,陆孟拿什么赎天下动荡百姓苦痛的罪孽?
她没有经天纬地之能,更非是什么能抗住重压的人,她瘦弱的双肩如何撑得起家国天下?
如何撑得起万民生计?
靠朝臣?哈,连延安帝都不敢靠,帝王之所以要学习制衡之术,就是因为哪怕是朝臣,也是随时能够反噬的。
自古权势熏心的人杀兄弑父什么做不出来?陆孟制衡之术只和乌麟轩学了一个皮毛,才能勉强撑到如今。
都只是表面好看罢了,莫说之后,就现在,岑戈知道了他们背后不是乌麟轩,立刻就会反水。
什么恩情什么亲眷,都敌不过权力的果实令人迷醉。
向云鹤未免太天真了,和真的掌权者相比,他还是嫩了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够了解陆孟。
他根本不知道陆孟想要什么。
“你爱慕我?爱慕我什么?”陆孟隔着衣服,抓着他的手说:“你甚至都不了解我。”
“我自然了解二小姐,二小姐如天上明月。”向云鹤说:“二小姐嫌弃我是个阉人?”
向云鹤轻笑一声,把手收回来,勾住了陆孟的脑袋,压下来,偏头吻上来。
陆孟被他一条能系绳结一般的舌尖搅合得气血上涌。
但是慌张之后,满心都是无奈。
她都已经躲了这么多天了,没想到向云鹤还是挑破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彼此,向云鹤喜欢的那个她,都只是她相对来说高光的时候。
比如驯服战马,比如救下他,比如……制住延安帝。
但这不是全部的她。
陆孟并没急切的挣脱这个吻,心如止水等着他结束。
他的味道很不错,像他这个人一样迷人又危险。
他的姿态也很卑微,他让陆孟坐在掌控生杀的椅子上,跪在地上吻她,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到了极致。
他很懂怎么拿捏人心。
一吻结束,向云鹤捧着陆孟的脸说:“我虽是个阉人,但是我保证,让二小姐尝到比寻常男人更好的滋味。”
陆孟信。
但她已经尝过了这天下最好的男人的味道,还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她又不是一个没有经验的雏,真的很难因为一时新鲜,就色令智昏,受了向云鹤的勾引。
向云鹤等着陆孟的回答,陆孟抿了抿唇,却反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向云鹤眉头一皱,很快又笑了。
“二小姐聪慧过人。”
陆孟心说,我这点脑子都是跟着乌麟轩长的,是他手把手教的。
“你说吧,你做了什么,我保证不打死你。”陆孟把袖子都撸起来了。
陆孟一直都知道向云鹤对她有点不一样,她一直躲着,就是不想尴尬,她早就把向云鹤当成了自己人。
陆孟的自己人不多。
但是今天向云鹤说的这番话,陆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笃定,他若只是勾引自己,若只是表明心迹,他不会如此笃定。
甚至说出了要扶五皇子上位控制这种话。
向云鹤伸手抹了一下陆孟的嘴唇,说:“二小姐允我这一次,我已经心满意足。”
向云鹤很清楚,真的厌恶阉人的女人,莫说是让阉人亲近,看一眼都嫌弃脏的。
他的明月虽然对他无心,却也不会视他如污泥一般践踏厌恶。
他看着陆孟说:“我也没做什么,就只是扣留了二小姐当夜送去江北阐明一切的书信。”
“你说什么!”陆孟要站起来,却被向云鹤拉着坐下。
他说:“二小姐慌什么,本来太子也是远水难解近渴,就算书信送到他立刻反应,现在也不过是在回程路上罢了。”
“你!”陆孟抬起手,却还是没落下。
这些天,没有向云鹤,她不可能成功。
那样长孙纤云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封北意也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她怎么能打他。
陆孟最后狠狠砸了下他的肩膀。
向云鹤却维持着这个姿势,躺在了陆孟的膝盖上。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毒蛇吐信。
他说:“二小姐不必着急,太子肯定已经接到了圣旨。”
“在没有接到二小姐书信的前提下,他先接到了圣旨,加上他在皇城打探去的滞后消息,二小姐猜一猜,他看了圣旨之后会怎么认为?”
陆孟心中掀起了滔天狂澜,将一切都搅乱了。
片刻后她说:“他会以为,我被延安帝挟制……”
向云鹤又笑了一声,依恋蹭了蹭陆孟的腿,说:“二小姐敢不敢跟我赌一次。”
“在他知道封北意将军和你都被延安帝挟制的情况下,延安帝召他归还兵马束手就擒,他会不会回来?”
陆孟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像是嗓子里面堵了什么,说不出话。
乌麟轩会回来吗?
“就赌二小姐在太子心中到底有没有权势重要,就赌他肯不肯为救二小姐舍弃一切,只身回到皇城,甚至进宫来。”
“二小姐……你敢赌吗?”
陆孟很想说我不敢。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乌麟轩最重的是权势,登基为帝,是他一生的目标。
本来让他登基也是陆孟的目标,陆孟现在也觉得,除了乌麟轩,没有人适合做这天下共主。
但那是在陆孟根本没有选择的时候。
也是在乌麟轩不需要选择的时候。
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陆孟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通向她想要的生活,一条肉眼可见的满地荆棘。
她选了第二条路,自己做什么掌权者,陆孟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久。
不说和男主对上是什么下场,不说她最后会变成哪一股势力的傀儡,不去想她会用什么姿势死在权势旋涡。
就算一切都不发生,陆孟也得活活累死。
她是一头观赏驴,不能拉磨。拉磨会死,真的会死。
相比之下,第一条路很简单,只需要再写一封信,告诉乌麟轩一切……
但是先接到了皇帝诏令的圣旨,看到了圣旨上属于她的笔迹,她再写信,乌麟轩又会信吗?
他不会。
因为陆孟控制住延安帝的这个真相,比起延安帝控制住她,后者的可信度才是百分之百。
乌麟轩他只会以为,她是被延安帝胁迫,给他写信,是要他回皇城送死。
加上封北意也在皇宫,乌麟轩会认为陆孟又选了家人,选择让他来送死。
他和陆孟都知道,如果真的陷入那种境地,陆孟的选择会是什么。
陆孟轻笑了一声。
向云鹤把她架在了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位置上,现在她已经毫无选择地和男主角对上了。
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乌麟轩束手就擒。
就是他爱自己爱疯了,傻了。接到了她想要他回来送死的圣旨和书信,还要无怨无悔地来为她送死。
乌麟轩是这样的人吗?
他从来不是。
陆孟闭上眼睛,想要去怪向云鹤,却没有力气。
没有向云鹤她走不到这一步,她不能还没过河就拆桥。
向云鹤慢慢起身,看着陆孟,等着她的回答。
你敢赌吗二小姐。
你敢赌这全天下心肠最歹毒,杀兄弑弟埋葬世家,连自己都能做进局中,就为了登位的男人——他在你和皇位之间,到底会选择什么吗?
陆孟闭上眼睛,咬了咬舌尖,压下心中纷乱。
事已至此,她睁开眼,对上向云鹤的视线道:“我赌。”
我赌我选择的,我爱的男人,足够了解我。
咸鱼嚎叫(他没有束手就擒但他杀回...)
她就没想到岔子最后会出在向云鹤这里。
她被架在赌桌上面下不去, 但是她真的不想赌。
这种赌博就和我跟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的无聊且没有营养。
因此她用一个吻稳住了向云鹤,嘴上说赌, 实际上私下和封北意说了状况。
并且仔仔细细重新书写了两封信, 交给了封北意,让他避开向云鹤的耳目, 托人分路送去江北。
从四月初九,到四月十六,陆孟又连下了七道圣旨, 但是江北那边毫无反应。
“你说什么?长孙纤云被人给劫走了?”陆孟正在挑灯处理奏折,闻言手一抖, 墨点低落在纸张之上,晕开一大片的赤红。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用的延安帝的人吗?延安帝的影卫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我姐姐本身武艺也绝对不若, 怎么会……”
陆孟猛地想起了什么,看向向云鹤问:“他们朝着哪边逃了?”
“朝着北面。”向云鹤垂在袍袖之中的手指微微攥紧。
陆孟下意识的心下一松,心中涌起的狂喜还未等弥散开来, 就听向云鹤道:“二小姐, 就算是太子殿下劫走了长孙副将,他也未必是救人。”
向云鹤说:“七天过去了,江北集结的大军仍在, 太子并未束手受召, 二小姐还要早做两手准备。”
陆孟心中那点火星子才呲起来, 就被向云鹤一瓢水直接浇灭了。
江北自始至终没有反应,太子不曾回朝, 也并未再继续攻打城镇。
像是短暂的妥协,在和皇城隔着山河作为棋盘,摇摇对峙。
陆孟心中不想去想乌麟轩此举,算不算是彻底放弃了她。
他果然是他,不会为了皇位做出妥协。
不知道为什么,陆孟确定了他的选择,反倒是有种了然。
他如果真的回来,那陆孟可能会怀疑乌麟轩被谁给穿了。
他那样的性子,怎么会将自己陷入束手受死的境地?
陆孟没有回向云鹤的话,只说道:“派人继续追击,尽全力抢夺下长孙副将。五皇子……找机会接进宫中,让他和他的母妃端肃妃见上一面。”
“这份名单,乃是岑溪世从影卫的口中挖出来的东西,按照这上面的名单,派高手潜入府邸,搜查能够钳制他们的证据。”
“以及你亲自去一趟岑府,”陆孟说:“开国库,拿最好的补品去拜访,据说我舅母病了,你去确认一下,岑戈昨天为何没进宫来。”
陆孟咬了咬牙,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侧,说:“一旦发现异样,设法将岑戈抓起来,槐花给我的蛊虫正在路上了。”
她此刻虽然穿着一身寻常女子服制,但是她真的像个指点江山的帝王一般,尽全力在平衡一切,在做着两手准备。
如果乌麟轩真的选择了放弃她……陆孟不太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何种局面。
她赌乌麟轩能够了解她的为人,是希望乌麟轩能够明白,当日在南疆,她亲口说过,他也是亲人,
那句话绝非戏言。
陆孟就算被延安帝抓住,逼迫,又怎会在亲人之间做出谁死谁生的抉择?
如果乌麟轩连这都不懂……陆孟肯定会对他失望。
“另外,我姐姐被提前劫走这件事儿,不要告诉我姐夫,他解毒正在最关键的时候,这几天都在吐毒血,最忌忧思惊吓。”
“二小姐放心。”向云鹤说:“我稍后便吩咐下去。”
他说着自然走到陆孟身后,伸手按揉陆孟的头,力道不轻不重,让陆孟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向云鹤说:“二小姐早些安寝,奏折一日是批不完的,江山也不是一日能够平定。”
“今晚要让延安帝醒过来吃点东西,我陪着二小姐一起看着他。”
“他的蛊虫作用已经彻底消失,不能松开他的手,就让侍婢喂他吃东西吧。”
向云鹤声音低沉悦耳,连每一句话的韵律和节奏都像是拿捏好的。
他一直都滴水不漏,除了那天的僭越之外,他就再也没有任何行为上冒犯陆孟。
偶尔眼神有些失态,在陆孟看过去的时候,也会迅速收敛。
他纵使做出了那种私截信件不发的事情,也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恶感。
他在身边待着,确实能让人感觉到安心,稳妥。
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你也能感觉得出,他随时能够为你肝脑涂地。
陆孟偶尔会想,如果他自小读书习字,不是在卑微的阴沟之中长大,如果他是位身份尊贵的凤子皇孙,他必定是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
说不定也能眼光长远,不困囿一点点施恩产生的情爱,有经天纬地之能。
只可惜人生际遇,从来半点不由人。
陆孟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毫不避讳和他肢体接触,但也没有任何暧昧滋生。
她手指搓了搓向云鹤的手腕说:“你也休息休息吧,你就算是天生皮肤好,也经不住这么糟践。”
“这腕子都快比我的细了,这些天来,你又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向云鹤,”陆孟叹息一声说:“今晚你便不要守夜了,宫中我们已经完全掌控了,岑家和我姐夫手下的人将侍卫都清洗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你今晚就在偏殿睡吧。”陆孟说:“我如果有事就喊你。”
向云鹤心中一暖,克制着想要拥抱陆孟的冲动,点了点头。
晚上陆孟面无表情坐在被叫醒的延安帝面前,看着延安帝吃东西。
婢女喂饭,延安帝不吃,虽然身上让人无力的药力未尽,却也不妨碍他面如虎狼眼似刀剑。
他声音虚弱,唇无血色,头脑更是昏昏沉沉,这些天一直被灌药睡觉。
蛊虫的作用已经没了,他清醒着,一直都清醒着,看着这个祸国的妖女做的一切。
“你以为……你能掌控天下?就凭你?”
延安帝道:“你才摸到了一点点权势的边缘罢了,你只要再敢深入,必定被权势一口吞入其中,血肉消弭,再无脱身的可能。”
陆孟对婢女挥挥手,亲自喂延安帝,面无表情说:“死就死吧,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退不成?反正我家人已经救下来了,大不了我就吃药自尽。”
陆孟批阅了一天奏折,现在情绪都被家国大事抽空了。
完全破罐子破摔的言论让延安帝简直无处下手。
陆孟说:“你可别骗我说我放了你你就会放过我,你当初要挖我肚子里的孩子的嘴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幸好我这人这辈子也不打算生孩子,你现在也知道了吧,之前在太子东宫囚禁的那个,不是什么太子妃,是二皇子妃。”
延安帝沉默,抿唇。
饭送到了嘴边,还是不吃。
陆孟说:“就算你是九五之尊,人这个东西也很脆弱的,不是喊一喊万岁,就真的会万岁。”
“我会不会被权势绞碎血肉是其次,你要是再不吃东西,你就会饿死。”
陆孟说:“一代君王,怎么死,也不该是饿死。”
“而且你总也不吃东西,就不会方便,时间久了,你年纪也大了,你很可能面临更尴尬的境地,那就是被屎憋死。”
“你……竟如此粗鲁。”延安帝简直气得额角青筋乱跳。
“我不明白,乌麟轩为什么会看重你这样的女子。”
陆孟又用勺子碰了下延安帝的嘴,延安帝大概是怕了被屎憋死的羞辱结局,然后张开了嘴,吃了。
陆孟淡淡道:“大概是你们一直教他高雅、自负、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却忘了教他做个人吧。是人就要吃喝拉撒,这些都是你们眼中的低俗,但也是人的本能。我和他刚成婚的时候,他吃饭都算计好的……”
延安帝看着陆孟说:“哼,但是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
“你和他对上,你很快就会知道,他被我教养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都不知道他身高多少,哪里长了可爱的小痣吧。”陆孟看着延安帝说:“你顶多是遗传给他的模样和性子比较好,剩下他长成什么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延安帝气结,又不吃了。
陆孟索性也不喂,饿不死就行。
她把汤药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吹了吹,跟延安帝说:“陛下,这么久以来,就最开始那一天,你踢我肚子,我在你昏死的时候踹你几脚。”
“那是礼尚往来,之后我都没有羞辱过你。”
“你让朕下跪!”延安帝面容狰狞。
陆孟说:“那我不是也跪你多次了?而且我那时候是测试你听话不听话,后来也没让你下跪啊。”
陆孟说:“我可以羞辱你的,但是我没有,所以你配合一点,把汤药喝了吧,然后好好睡觉。”
“你……哈,太子不会受召,你很快就能领略他的雷霆手段,你也高兴不了多久了,很快你和你那阉人奸夫,就都会被五马分尸,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陆孟听着他喊口号,然后说:“别说傻话了,他就算是打回来,我照样能让他变成个傀儡。”
“他爱我。”陆孟说:“我浑身上下都是蛊,他碰我,就逃脱不了。”
延安帝眼皮直跳,竟然相信了陆孟这句话。
他开始挣扎,踢桌子,无能狂怒。
悲催可怜的是到了如今,他竟然也在指望着乌麟轩维护皇家尊严。
很快有侍从按住了延安帝,给他尊严他不要,非得作。
陆孟疲惫地说:“给他灌进去吧。”
延安帝仍旧在喊:“就算用蛊虫又如何,你难不成还能给整个天下下蛊不成!”
“你……咕嘟嘟……”
陆孟走到龙床边上,张开手臂朝着后面一倒。
疲惫地闭上眼睛。
被子床铺都是新换的,都是向云鹤给陆孟安排的,很软,跌上去陆孟就像是睡在云层之中。
但是她却好多天了,都没有在这上面好好地睡一个安稳觉。
她今晚让太医令也给她弄了一碗安神的汤药,她必须也喝点,再睡不好,就真的没等她被权势拖死,也会猝死。
延安帝灌了药之后没多久就睡了,陆孟让人把他给弄到隔壁屋子里捆着。
自己也喝了一碗汤药,简单洗漱了下,也睡下了。
今夜外面无风无浪,看上去是个安稳的夜晚。
向云鹤确实连日来都没好好休息,今晚也早早睡下。
只不过他今夜依旧噩梦连连,他睡得不够安稳,就像他知道,今夜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一样。
半夜锣声响起,外面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向云鹤一个激灵起身,衣衫不整地去外面查看,就看到太后居住的康宁宫方向,大火连天,照亮了半边夜幕。
而他睡下的时候原本无风无浪的夜,不知道何时助纣为虐的起了风。
风向正是朝着这边刮来,四月天气,万物复苏却也还未曾苍翠遍地。
天干物燥,一个火星便有可能引发燎原大火。
向云鹤连忙穿衣,先到了陆孟的房间,看着陆孟无知无觉地在酣睡,手指很轻地隔着空气,描摹了一番陆孟的眉眼,而后带人迅速去了康宁宫那边看情况。
向云鹤在宫中时间不短,又坐到了如今位置,宫中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他做灭火指挥,是最好不过。
他却不知道,他这一去,便此生再也没有伺候在他的明月身边的可能。
向云鹤离开,特意调动了一批侍卫,护卫龙临殿。
龙临殿的守卫加到了平时的三倍之多。
但是普通的侍卫始终只是普通侍卫,延安帝身边之前负责他安危,最让他放心的,永远是影卫。
而这龙临殿之中,现在是没有影卫的。
外面巡逻的和内院值夜的侍卫,全都被放倒之后,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伙穿着和侍卫一样服制的人,悄无声息替换掉门口的侍卫。
而足足几十位隐藏在暗处的死士,等待着和延安帝的影卫拼命。
他们像是在连天的大火之中,散入这宫殿之中的灰尘,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为首的一个人也穿着侍卫服制,冰冷的银色铁甲和遮盖全脸的铁面具,衬得他整个人霜冷如月,面具上眼部细细的缝隙之中,露出的双眸像是蕴藏着千里冰原。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在龙临殿的门前停下。
这里面安静得诡异,守卫如此松懈,难不成里面是陷阱?
为首的人看了眼火光汹涌如巨兽奔腾的方向,今日就算这龙临殿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闯。
他咬沉声道:“月回带人随我进来,独龙带人在外境界,半盏茶为期,殿内没人出来,放火!”
两拨人马应声,独龙带着的那群人身上都披着特制袋子,袋子用羊皮缝制,并非是用来御寒,袋自里面装的全都是火油。
独龙带人跃上屋脊,散落在龙临殿各个角落。
而后一群穿着侍卫服制的人,冲进了殿内。
“你们是……”
“来人……唔。”
两个守门的小太监被打昏了。
一行人以为的龙潭虎穴,却一条龙,一只虎都没有。
他们打昏了几个宫人之后长驱直入,在龙临殿的内殿门口,弄昏了最后一个未能来得及开口的婢女。
为首的那个人慢慢抽出了腰间长刀。
屋子里灯火如豆,和外面火烧半边天的状况截然相反。
床榻之上的人呼吸均匀,但是手持长刀的人还是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谨慎地用刀尖挑开了床幔。
层层床幔之后,床上并未见到当今帝王的踪影,反倒是偌大的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小包之中的人,只露出一点点头发在外面。
来人扬起刀锋,朝着那个小包砍去,却在最后迟疑了。
他觉得这个睡觉的姿势致命一样的熟悉。
他冒着危险,用刀尖探入被子,而后屏息,猛地挑开了被子——
死士们全都在挑被子的头领身后持刀戒备,如豆的灯火映射在凛凛寒光的刀身之上,杀机四溢。
但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被子里面不是机关,不是陷阱,没有毒烟和毒雾冒出来——而是一个正在蜷缩着身体酣睡的女人。
她长发凌乱,脸蛋因为在被子里闷得潮红。
她一身中衣,自己团着,消瘦弱小的简直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然后带头的,长刀还横在身前的人,却在看到这头“羔羊”的时候愕然在了当场。
与此同时,大火疯一般蔓延的康宁宫之中,太后被人救出来,呛得半死不活。
附近宫殿的宫人们全都出来了,院子里到处都是提着水桶和抱着水盆灭火的宫人。
有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向向云鹤,摔在他脚边道:“公公,不好了,奴才去轮值的时候,还没等靠近,就发现一伙人闯入了龙临殿!奴才瞧着,不像是公公您安排的侍卫啊!”
向云鹤表情猛地一变,而后迅速从身边侍卫的腰上拔出了一把长刀,迅速带着人朝回冲。
“命所有侍卫集合,先不要管大火,随咱家到龙临殿护驾!”
“通知封北意大将军,把大将军抬到殿外隐蔽处,大将军箭法卓绝!”
“派人通知宫外岑家,就说圣上遇袭!”
……
向云鹤边走便交代,他只会一点点粗浅的功夫,但是这一刻,他提着刀冲向龙临殿的样子,像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他的面上是比大火还要疯狂地视死如归——
而就在此时此刻,陆孟被人在沉沉的睡梦之中冰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喊人,而是对着她面前一脸冷肃的人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十分脆响。
伴随着陆孟半睡半醒的呓语:“你个混蛋玩意,不回来救我……”
陆孟之前就在做梦痛揍太子,拿棍子抽他、拿大刀砍他、还拿机.关枪突突他。
但是梦里的乌麟轩就像是游戏里面的大boss,打不死,顶多掉点血。就用现在这种表情看着她。
陆孟因为喝了安神药,药效有点太好了,就算是被叫醒了也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因此一巴掌就抽上去了。
但是手和冰凉的面皮一接触,“啪”的脆响一出来,陆孟立刻就清醒了。
她的手腕被抓住,面前的人近距离看着她问:“你怎么会在龙床上?”
乌麟轩压抑着自己要疯的心情。
没什么比玩命千里奔袭,准备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的大军和延安帝遥遥对峙的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现在连杀了延安帝,必将收拾长达几年的烂摊子的事情都顾不得了。他必须在延安帝伤害他的女人,他的亲人之前动手。
乌麟轩路上骑着踏雪寻梅能日夜行路,属下们却跑死了无数匹马。
终于杀进宫中——却在他父皇的床榻之上看到了他的女人。
谁能理解,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乌麟轩的感官都是麻木的,他连想都不敢深想,只能弄醒陆孟,听她亲口说。
结果陆孟上来就给他来了个巴掌,乌麟轩身后以月回为首的所有死士,都和乌麟轩一起麻了。
陆孟总算是清醒过来,她狠狠眨了眨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乌麟轩。
然后捧着乌麟轩的脸,在床上跪起来,两只手一起,又是“啪啪啪啪啪——”好几个小巴掌拍下来。
感受着手心之中的微痛还有冰冷,感受着乌麟轩身上铁甲的寒意,闻着乌麟轩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伴随着夜色肃杀的冷香。
陆孟心里也呼啦一下,烧起了一把大火。
“乌麟轩?!”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陆孟表情都扭曲了,眼泪唰地冲出来,抓着乌麟轩的脑袋就是一阵晃:“我草你爹,你终于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陆孟喊得声音都变了调子,山路十八弯不足以形容,就像那杀了一半儿然后没死透,却被放进开水硬退毛的猪。
她从床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直接一窜,像个成精的猴子一样——朝着乌麟轩扑上去。
乌麟轩一把托抱住了她,被她冲得向后退了一步,怕手中的长刀伤到她,直接“哐当”扔在了地上。
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脖子就开始扯开嗓子嚎。
乌麟轩身后的死士们都飞速的检查过了,这屋内什么危险都没有,他们还在偏房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正睡觉的延安帝。
但是现在整个寝殿之内,都回荡着陆孟杀猪般的嚎叫,月回根本没法报告,他插不进去嘴。
乌麟轩抱着陆孟,听着她怪叫,收紧了手臂,那种麻木和震惊还有他今夜的孤注一掷,也都如坚冰一般融化。
他今晚来,是攻其不备。
他的大军还在对峙着,乌麟轩想要衬延安帝猝不及防,将他杀死。
还是那句话,江山和女人,他都非要不可!
他做了精密的布置,今夜若是偷袭不成,那便直接放火跑路。
现在路上还有一个准备束手就擒的“太子”,他还是能诈降周旋。
而他也不会归还北疆兵马,他依旧会挥兵,他的军中还有一位“太子”——正是长孙纤云。
就算诈降的那个“太子”被囚。
江北的那个“太子”一样会势不可挡地挺进皇城,他乌麟轩,一定会是最后胜者。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帝王寝殿帝王床榻之上,看见他的女人。
乌麟轩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真真切切抱住他爱的女人,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泥封的神像重新恢复生息,血肉冲破禁锢,他也活过来了。
他没有听到属下动手和报告危险,这殿内就应当是安全的。
他抱着陆孟,无声安抚着她,捏揉着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脖子上。
“呜呜呜……唔唔唔——”陆孟被堵住嘴,还是像一只被堵住了嘴的猪。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抱着乌麟轩脖子的手都在抽筋。
她平复不下来,真的一点也平复不下来。
他回来了。
乌麟轩回来了!
江北大军一动未动,寸步不让和皇城对峙着,陆孟都以为她的大狗这次真没了。
她的饭票、她一辈子的大金腿、她这一辈子真正意义上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他回来了!
这个时间她后来送出去的信肯定还没到江北,在他根本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在以为她被控制,被延安帝当成把柄的前提下——他回来了!
他没有束手就擒,但他带人杀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陆孟连日来的重压,一步一荆棘,一步一惊心,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她因为休息太少,太劳累,冷不防全都放松宣泄出来,她成功把自己喊缺氧了。
再加上一点安神药的作用,刚从睡梦惊醒的作用——陆孟不出什么意外的,非常安心的白眼一翻。
她在乌麟轩的身上昏死过去了。
咸鱼躺平(他们爱对方如同爱自己...)
向云鹤带着人冲回来, 提着长刀身先士卒地冲到龙临殿的殿外,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也都摆开阵仗,准备跟着他一起护驾。
众人还未等进殿, 殿内就有人朝外走来, 向云鹤瞳孔微微一缩。
向云鹤的眼力还算不错,远远就看到了他的二小姐浑身绵软, 在一个身着宫廷侍卫服制的男人臂弯肩头酣睡着。
这个男人一身冷甲,一步步朝着殿门口走来,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向云鹤的脊梁之上,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向云鹤本来以为自己将这个男人逼到了绝境,他如果回来,就是一只被拔牙的猛虎, 不如狸奴。
如果他不回来, 那他就永远和二小姐失之交臂,因为向云鹤明白,他的二小姐眼中不揉沙子。
但是向云鹤应该想到的, 这男人是天生的凤子龙孙, 他生来就是人上人,他怎会被人挟制?怎肯去走别人给他铺好的棋路?
向云鹤手中抓着的长刀,“哐当”一声, 掉在了地上。
他看向了他面前不远处幽幽暗暗, 只能照亮一小片路的宫灯, 他又看向了康宁宫方向,如巨兽咆哮奔腾的大火。
他的明月,天生就该配能够照亮夜幕的太阳。
向云鹤看着乌麟轩抱着昏死的人,立在龙临殿的高阶之上,今夜的大火被风卷着,如燃烧的长龙,在庆贺真龙归来。
向云鹤撩开衣袍,端端正正跪地,行礼道:“恭迎太子回宫。”
他身后的那些侍卫,都是不明白近日宫中发生什么事情的人。
一见他都跪下了,全都震惊难言,太子回来了?!
太子披甲执锐,带刀夜闯皇宫,难不成……是谋朝篡位吗?
不过他们短暂地愣了下,就一个激灵,也扑啦啦地全部跪地。
别管太子怎么回事儿,都不该是他们这群人操心的事情。
乌麟轩在被大火映照得亮如白昼一般的夜幕之中,俯首看向了台阶之下的众人。
今时今刻,他是这宫中无冕的帝王。
他也是怀中女人,乃至这个天下,最坚实的依靠。
陆孟靠着他,明明冰冷的铠甲不会舒服的,但是陆孟却昏睡得特别沉。
人的精力是真的有限的。
每一个人的抗压能力也不同。
不是所有的鱼越过龙门都能成龙的,有些鱼会死在半路上,有些鱼会直接被激流拍在岸上,晒成咸鱼干。
陆孟就是被拍在岸上的那条咸鱼干。
她像个终于扑到“大人”怀中的孩子,昏死在了乌麟轩的肩膀上,一直任凭乌麟轩怎么折腾,找人给她检查身体,找了安静的地方让她休息,陆孟却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陆孟在四月十六后半夜昏死,然后一直睡一直睡,睡到了四月十八的早上才清醒过来。
她整整昏睡了一天两夜。
期间昏沉醒过来两次,被人伺候着方便,又喝了微微有点苦涩的参汤,然后就又钻回被子里。
人家躺在床上不起来有可能是缠绵病榻,但陆孟是缠绵床榻不可自拔。
天知道鬼知道地知道,她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
她现在就像是在沙漠当中走了一辈子的人,已经被炙烤成了一个干瘪的人皮,终于喝到了水,整个人都鼓起来了。
只要乌麟轩回来,那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无论她把事情搞得多么糟糕,她都有信心乌麟轩一定能料理清楚。
无论这皇宫当中有多少未解之谜,乌麟轩总是能用各种办法了解到,不需要非把她弄起来开口解释。
乌麟轩那七窍玲珑的心肝脾肺肾,从前让陆孟多么的讨厌,现在就让陆孟多么喜欢。
陆孟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自己如此信任乌麟轩,也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竟是如此依赖他。
只要他在,整个世界都平和下来。
陆孟昏昏沉沉地起来喝水方便的时候,感觉到了伺候她的是秀云和秀丽。
陆孟最习惯她们的伺候,一直没敢让她们两个进宫,就是怕她们没有自保能力。
在这皇宫当中连她自己都朝不保夕,她尽可能地不将无法守护住的人牵扯进来。
陆孟猜想到应该是乌麟轩把人给找来的,而且好像还专门交代过了,这两个小丫头平时非常的吵闹,在她醒过来的间隙却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陆孟放肆地让自己沉浸在梦中,让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休息和舒展,她甚至久违地做了美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
梦到自己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街上,她手里面提着新买的菜,兜里揣着她今天的营业额,非常灵巧的躲过了那小孩子的滑板,站在了街道繁华的夕阳之下。
只不过她在梦里走了一段之后,就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总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然后陆孟就又返回了那个地方,她没有找到地上有任何掉的东西,直到她看到街角跑过去一条狗。
陆孟这才想起来,她丢了大狗!
一条通体漆黑体型巨大,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大狗”。
陆孟很快醒过来。
四月十八的早上,陆孟醒过来之后本来还想睡,但是头已经有点疼了而且肚子敲锣打鼓,她必须进食。
陆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很快秀云和秀丽听到了声音就从门外跑了进来,看到了陆孟之后本来想吵闹大哭,但是两个人都强忍着,眼泪憋出来也没有大声说话。
陆孟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她也挺熟悉的——正是之前她和二皇子的妃子换过身份之后,短暂待过的太子东宫。
之前陆孟在这太子东宫里面呆着,整个人都是上了发条一样又紧绷又机械的状态,那个时候她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现在不同,她恨不得就坐在这床边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去。
“二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子说了你今天如果再不醒的话,就要让太医令给你扎针了!”
秀丽看到陆孟坐在床边上发呆,最先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孟看向了秀丽,片刻之后慢慢地勾起了一点笑意。
这么多天了陆孟是第一次真情实意地露出笑意。
她靠在床边上说:“你们俩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赶快扶着我洗漱一下我要饿死了……”
秀云和秀丽这才连忙上手,扶住了陆孟之后两个人又是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二小姐实在是消瘦得太厉害了,脸看着都有一点脱相了。
二小姐从前可是又丰腴又灵动的,这一次进宫秀云和秀丽看到了二小姐,差点没认出来。
这到底在宫里遭了什么罪呀……那些被打发到最苦最累地方的宫婢,也没像二小姐这样整个人都要枯萎了一般。
陆孟久违地被伺候着洗漱,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然后她就有点想哭。
太他妈不容易了。
这段时间陆孟身体里面紧绷的那些弦,现在全部都崩断了,陆孟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失去了线,四肢关节都不会动了一般。
洗漱过后很快容易消化的各种米粥和小菜就端了上来,显然已经是早早地就备好了。
陆孟坐到了桌边上,垂下眼睛看到了碗里软烂的红豆米粥,眼泪毫无预兆地就砸了下来。
她一看这米粥就知道,一定是乌麟轩专门让人交代的。
“二小姐快别哭,将军现在已经回到了将军府中,太子掌控了皇宫,皇上也正常上朝了……”
秀云安慰陆孟说:“二小姐快吃一些吧,这米粥是从二小姐昏死的那天晚上,太子就吩咐让人炖上,但是二小姐一直都没醒,隔了几个时辰又重新炖了一锅……”
秀云不说这个话还好,一说这个话陆孟的眼泪更忍不住了。
她像一个摔在地上的小孩,要是没有人问一问,她起来拍一拍膝盖也就走了。
但是现在疼她的人回来了,疼她的人把她抱起来,问她疼不疼。
那陆孟可不是就要疼死了。
不过陆孟也没有哭多久,很快她就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开始吃粥。
陆孟整整喝了两碗,又吃了很多的小菜,把肚子撑得饱饱的,这才放下了碗筷,被扶着到旁边的贵妃榻上躺下了。
陆孟一躺下,就看到了贵妃榻枕头的边上摆放了几个话本子。
《风流小叔俏嫂子》《那一夜我和继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师尊请您不要这样》……
陆孟挨着个的翻了名字,然后眼圈又开始泛红,最后她躺在了软软的枕头上,怀里抱着这些话本子,手边不远处就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却始终没有翻开看。
她现在心如止水,但也正是因为现在心如止水,看不进去这些东西。
情绪被拉到了一个极致,骤然间放松下来,她没有办法立刻就变回从前那样。
但是这屋子里面一切的准备和布置,都让陆孟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疗愈。
果然乌麟轩是最了解她的,陆孟没有赌输,她赢了。
赢得漂漂亮亮!
陆孟躺在贵妃榻上无所事事,四月天了,陆孟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季节,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已经有很多花开了。
她让人把窗户给打开一个缝隙,然后就躺在枕头上朝着外面呆呆地看。
窗户缝隙那一小块风景,足以让她入迷。
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啊。
生活的本质就是必须过你想过的日子,否则每一天都像是炼狱。
一直到快到晚上,陆孟才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好了衣服到外头去逛一逛。
秀云和秀丽说:“好多东西都是太子让人专门从王府连夜弄到宫里的呢……二小姐还记得这件裙子吗,这就是二小姐刚入王府不久的时候穿的呢,只不过现在有些松了,还没来得及去改一改尺寸。”
陆孟低头看了一眼,隔了这么久她上哪能记得住呢?但总是看着有些眼熟的。
不过陆孟听到秀云说要改尺寸的事,连忙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表示:“用不着麻烦,没几天我就胖回去了。”
秀云和秀丽听了之后都笑了起来,又对陆孟说:“二小姐为什么不问问太子?太子可是一直都挂念着二小姐,在二小姐睡着的时候每隔两个时辰都要来看一次的……”
“你们两个是被他给买通了还是怎么着?”陆孟看着秀云和秀丽,抬手毫不客气地揪下了一朵花,凑到了唇边闻了闻,然后张开嘴咬下了一片花瓣嚼着。
微微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新的香味。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啊!
她当然知道乌麟轩来看她的事,陆孟还知道乌麟轩把手伸进被子里头,跟那算命的老头一样给她摸骨呢。
她虽然睡得沉,但被人摸了还是知道的。
今早上刚起来就闻到被子有一股檀香味,不是乌麟轩还能是谁的?说不定连被子都是他的。
但陆孟不问他并不是不关心他,而是陆孟实在是太放心了。
乌麟轩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根本用不着人操心,等到他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就肯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再一点一点把他都干了什么好事说给陆孟听。
陆孟一点都不着急,她不急着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陆孟只想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姐夫回到将军府之前有没有问起我?”陆孟问秀云和秀丽。
“当然问起了,大将军还亲自来看了呢,只不过大将军行动不方便,没有进屋子里,昨夜大将军在院外跟太子聊了一会儿,就乘车回到将军府了。”
陆孟一听,就知道封北意肯定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
乌麟轩掌控了皇宫之后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封北意当然就回到自己的将军府了。
陆孟在花池旁边找个地方坐下,闭着眼睛闻幽幽暗暗的花香,心态平和。
堪称安详。
“太子殿下……”秀云和秀丽同时出声问好。
很快有一个人快步走到了陆孟身边,把陆孟的阳光给挡住了。
陆孟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去,乌麟轩逆着阳光站着,一身太子蟒袍负手而立,端得是好一番金尊玉贵天神下凡。
陆孟看了一眼就伸手把他给拉过来,乌麟轩朝前走了两步,陆孟抱住了他的大腿,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金大腿铁饭碗啊……
陆孟的眼眶又红了,但是她藏起来了。
乌麟轩的眼眶也红了,只不过他没有低头陆孟也没有看见。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乌麟轩伸手放在陆孟的脑袋上,轻轻地抚弄她半束的长发,一直绷着侧脸的线条,忍着鼻酸。
他心疼得几度要落泪,这才多久没见,他圆润可爱的小鸟都快瘦成骷髅了。
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腿,鼻涕和眼泪都朝着他金贵的袍子上面蹭。
手掐着他的腿捏来捏去的。
好半晌才开口说:“你怎么连腿上的肌肉都要瘦没了……男的一瘦就像蚂蚱,不好看。”
乌麟轩本来有点想哭,哭又不是他的风格,他就算是再怎么心疼,也不想在陆孟的面前表现出软弱。
但是陆孟这句话突然间把他给逗笑了。
乌麟轩总是能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笑出来,陆孟也总是有能力让他破功。
这也是乌麟轩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笑,果然他只有在他的太子妃面前,才会像一个人一样拥有多种多样的情绪。
乌麟轩低着头,嫌弃地拍了拍陆孟的脑袋说:“你现在像个大脑袋小细脖的蚂蚁,你还嫌弃我这个蚂蚱了?我好歹不比你肉多吗……”
陆孟听了之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贴着乌麟轩的腿嘿嘿嘿笑个不停。
乌麟轩的手压着她的脑袋,使劲捏了两下,然后走到陆孟的身边,在她旁边的花池上面坐下了。
陆孟抽抽噎噎,乌麟轩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递给她,两个人像一对好兄弟一样手臂靠着手臂,谁也没看谁,谁也没有再说话。
坐得屁股都要麻了,陆孟才问乌麟轩:“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不好意思吗?”
乌麟轩:“……”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他怕看着陆孟时间久了,会忍不住在她面前红眼眶,被她抓住肯定要嘲笑他。
而且两个人分开这一次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是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乌麟轩现在知道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跟封北意和岑戈,甚至是延安帝聊过,也已经仔细审问过向云鹤。
他不敢想象,这一段时间他的小鸟都是怎么度过的。
乌麟轩其实是觉得有一些自愧,他竟然让他的女人在外面遭受这样的苦难,这显得他实在是太没有用了。
陆孟笑着把头靠在了乌麟轩手臂上,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坦诚说:“其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都没发现你长这么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恋爱滤镜的关系,他们两个结婚到现在……再有一个多月就满两年了。
陆孟仿佛后知后觉地陷入了恋爱,实在是乌麟轩从天而降,突然间出现救她于水火的样子太帅了!
陆孟有些黏糊糊,蹭了蹭乌麟轩的手臂,想着说两句关于思念的情话。
但实际上陆孟这些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想满朝文武的时间都比想乌麟轩多。
但她还是迅速找到了说情话的方式,她说:“这些天我想你就看看你父亲,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但这对我来说就像饮鸩止渴……”
“你快闭嘴吧。”乌麟轩听到这种说法,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理解陆孟很多的爱好,虽然让人给她搜集了那些她可能会喜欢的话本子哄她开心,但乌麟轩还是不能理解。
他觉得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且他觉得自己跟延安帝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他那天晚上……看到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父皇的床上,其实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的父皇真的……那乌麟轩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后来乌麟轩从好几个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甚至去审讯了牢房之中关押着的延安帝影卫,这才放下心来。
这件事情当时给乌麟轩的冲击力始终还在,陆孟提起他跟他父亲长得像,乌麟轩心里别扭的都拧成麻花劲儿了。
“你胆子还真是大啊。”
乌麟轩感叹一样说:“我单单知道你胆子大,但是没想到你胆子竟然这么大……”
乌麟轩的神色有些难以形容,他侧过头看着陆孟。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我父皇这辈子没有在谁的手上吃过那么大的亏,他要恨死你了,我把他放开之后他一直在告你的状,仿佛脑子都被你给带傻了。”
“其实你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上个几天的工夫,就算陈远被抓了,我也已经派人去接你和你姐夫了。”
“黑雀舌的解药我也找到了,救下你姐姐的人也已经安排好了……”
乌麟轩搂住了陆孟,压低声音说:“可是你……”
他声音稍微晃了晃,连忙稳住。
“你非走这么难走的一条路,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你真的好傻呀。”
“你才傻呢!当时你都已经带人叛逃了,我哪知道你还会让人去接我,我以为你就直接不要我了。”
陆孟故意歪曲乌麟轩,就只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喜欢这样强词夺理。
陆孟这些天都要被摧残死了,现在缓过一口气又来了能耐。
陆孟说:“当时我姐夫病得那么严重,我还知道了延安帝竟然要杀我姐姐,我肯定干他呀!”
“你说让我指望着你,你的人都已经被延安帝给抓起来了,你让我指望谁啊!”
乌麟轩又被陆孟给逗笑了,他每次稍微要感性一点,都能被陆孟逗笑。
他要不是了解了所有的情况,并且已经根据这些情况推演出陆孟这些天的状态,乌麟轩说不定就真的相信她的鬼话了。
他太了解他的太子妃是个什么人了。
贪财好色、自私自利、好逸恶劳、现在还要加上一条胆大包天。
乌麟轩抱着陆孟,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跟她面对面。
陆孟突然间就不说大话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乌麟轩也不好意思,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凑近了陆孟的鼻尖,用唇蹭了蹭。
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再安排的万无一失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受苦了。”
“都是我的错……我的好梦梦,你做得很棒。”
乌麟轩把陆孟搂在怀里,抚弄着她的长发和后背,亲吻着她的侧脸,像在哄一个孩子。
陆孟鼻尖一酸,用拳头捶了一下乌麟轩的后背说:“你烦人,又惹我哭……”
“好梦梦,”乌麟轩在陆孟的耳边温柔软语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嗯。”陆孟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她抱紧了乌麟轩的脖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像一艘飘摇在狂风巨浪之中的小船,几经沉浮,终于靠入了她的港湾。
两个人又这样抱着好久,乌麟轩大腿都坐麻了,这才抱着陆孟起身朝屋子里头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桌子边上吃东西,久违地在一块吃东西,两个人都没少吃,仿佛找回了彼此,也一起把食欲给找回来了。
两个人都吃得嘴唇油汪汪的时候,乌麟轩给陆孟加了一筷子肉,问她:“你都把我父皇控制住了,就没想过把他所有儿子都干掉,自己登基吗?”
“权力的滋味难道不好吗?”
陆孟如果之前听到这种言论,一定会觉得乌麟轩是在试探她,一定会觉得乌麟轩又犯病了。
但是现在她看向了乌麟轩,和乌麟轩对视之后哈哈大笑。
把乌麟轩给夹的那块肉吃了,说:“你这话就说错了,我打算把你父皇干掉,然后把你的兄弟们包括你,全部都纳入后宫,都封成男妃,坐享齐人之福岂不美哉……”
乌麟轩闻言眼睛一眯,咬牙道:“你可真敢想啊,想的也是真美啊。”
陆孟说:“你别怕,看在咱们两个是夫妻的份上,我肯定让你当老大,一个月起码去你宫中十五天。”
乌麟轩起身朝着陆孟走过去,做势要去掐她的脖子,陆孟则是一边躲一边拿着筷子要插他的眼睛……
“不带急的哎!你自己问的………”
他们之间经历过了这么多,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依旧殊途同归。
他们彼此都像对方一样了解对方。
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隔阂、猜忌。
他们爱对方,如同爱自己。
咸鱼感动(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两个人吃过了晚饭, 就一起到贵妃榻上面挤着。
乌麟轩开始跟陆孟说起他这两天处理的一些事情。
乌麟轩虽然掌控了宫中内外,但是他却并没有在朝堂之上露面,虽然他现在已经掌控了皇宫, 乌麟轩还是要让“太子”从江北名正言顺地回来才行。
就算朝中的人清楚乌麟轩就在皇宫之中, 甚至猜测着他在操纵着皇帝,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毕竟延安帝都已经好端端地去上朝了, 难不成这些大臣还能当面问他是不是被控制了胁迫了?
他们就算敢问,延安帝又敢承认吗?
延安帝身上的蛊虫作用已经没有了,槐花给陆孟送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陆孟已经收到了, 就被她的婢女收在东宫。
陆孟听到延安帝上朝的时候,关切地问乌麟轩:“你需不需要一些蛊虫?延安帝现在已经恢复了,你是怎么说服他上朝的?”
听到陆孟这么问, 乌麟轩满脸恣睢笑着问陆孟:“你觉得我操控一个人还需要用蛊虫?”
抿着唇瞪着他,乌麟轩就伸手摸了摸陆孟的脑袋。
说:“方法太多了,你想要操控一个人, 你首先要知道他害怕什么东西。”
“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在我这边, 他怎么敢不配合呢?我可以让他死后连皇陵都进不了,我也可以让他遗臭万年。”
“我可以让他这一生到最后变成一个笑话,可以让他当时放任宫中其他的妃嫔害死皇后的事情败露。”
“他或许不在乎死, 但他害怕死成一个笑柄。”
陆孟瞬间醍醐灌顶, 她就没想到过,原来延安帝最害怕的并不是死,而是他作为一个皇帝, 生前沦为耻辱死后遗臭万年。
陆孟其实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 根本就没有羞辱延安帝, 也没有往这方面去动过心思。
这么一想陆孟还是过于君子了,延安帝落在她的手中才会那么不服气。
真正的掌权者心和手段都脏得很,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都是不择手段的。
陆孟一副受教的表情,乌麟轩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陆孟问乌麟轩:“我姐姐是你劫走的吧?”
“什么叫给劫走了?我是救走了,长孙副将现在就在我的军中,担任主将的位置。过不了几天她就会作为‘太子’被你发出的那些圣旨召回皇城。”
“我姐姐现在扮作你吗?”陆孟笑着说:“我姐姐要回来了吗?!我姐姐如果回来了南疆那边谁管事啊?不是说又重新开战了吗?”
“并没有真的开战,南容赤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现在和南荣泽斗得昏天暗地。南郦国现如今内部分成好几股势力,相互牵制,所谓开战也是小股偷袭罢了,南疆的事不用担心。”
陆孟拍着乌麟轩的肩膀说:“你这伤可没白受,南容赤月如果做了皇帝,肯定这辈子都要臣服你吧?”
乌麟轩从鼻子里头轻哼出了一声,近距离垂着眼睛看陆孟,特别喜欢陆孟脸上这种崇拜他的表情,还有陆孟现在说话的这种语气。
这种全身心都依赖着他崇敬着他,将他当成天的感觉,乌麟轩的大男子主义狠狠被满足,如果有一条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他跟陆孟炫耀着他的各种布置,陆孟从前还会刺激他两句,说他狠毒。
现在是真的觉得他厉害也是真心实意地崇拜他,眼睛里面像是揉了碎星一样,乌麟轩被她给看得气血上涌。
“别招我,要不然收拾你。”乌麟轩克制着自己,亲吻了一下陆孟的额头。
陆孟闻言笑起来,说:“太子殿下怕什么,上啊,咱们两个是合法的夫妻。”
乌麟轩捂住她的嘴,被她的眼睛看得受不了,又去捂她的眼睛。
片刻后叹息了一声都松开了,说道:“你太瘦了,太医令说你的心神需要好好的温养,身体也是。”
陆孟说:“可我觉得我现在很好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
乌麟轩不赞同的看她,用一种封建社会被礼教泡出来的大小姐一样的严肃语气说:“不能因为一晌贪欢弄坏了身体。”
说得你跟大炮似的我还能让你轰炸了?
不过陆孟也没有犟嘴,毕竟她现在确实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情,陆孟这段时间确实是身心俱疲,就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你怎么处置向云鹤了?”陆孟趁着乌麟轩高兴转移了话题。
乌麟轩表情果然微微一变,然后眯起眼睛看着陆孟。
陆孟伸手摸他的眼尾,问:“你不会现在离这么近都看不清楚了吧?这段时间又半夜三更爬起来写东西了?”
“不要转移话题,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乌麟轩逼视着陆孟。
这个心眼儿多的像鱼子一样的狗东西,很明显就是等着陆孟主动提起。
他绝口不提如何处置向云鹤,肯定是知道了她和向云鹤这段时间狼狈为奸发生了一些事。
而且这个告密者绝对是延安帝那个老狗!
陆孟和向云鹤并没有在延安帝的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亲密行为,但是向云鹤因为陆孟打了延安帝,又伺候陆孟伺候得特别周到。
延安帝自己就有一个和太监通奸多年的妻子,还是他最宠爱的端肃妃,所以延安帝的心理肯定是变态的。
他变态的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太监和宫妃都不干不净,并且肯定在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乌麟轩,企图让乌麟轩处置她。
陆孟在心里头啧了一声,坦言道:“有什么可说的,我本来也不喜欢他。”
“跟他稍显亲近只是为了稳住他,毕竟那个时候我在宫中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他的。”
“我已经非常明确地拒绝过他了,他也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太子殿下不会连这种事情也要计较吧?”
“这种事情……我为何不能计较?真的没有过火吗?”乌麟轩说着,手指抚过陆孟的嘴唇。
然后就这么凑上来,在陆孟的唇上一顿撕咬。
没错,就是撕咬,有点疼的那一种,但又没有让陆孟的嘴唇破。
等到他心满意足了才退开,问陆孟:“你觉得向云鹤长得好看吗?”
陆孟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遇见过比你还好看的男人。”
这句话确实是真情实意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乌麟轩半信半疑,毕竟向云鹤的那张面皮还是很有蛊惑力的。
乌麟轩在审问他的时候,不管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向云鹤都没有出现崩溃的表情。
“人没死,放心吧,只不过没有个三两个月应该是没有办法直立行走的。”
乌麟轩说:“我知道你挺在意他的,他是你救下的第一个人,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也把他这段时间为你做的事情都细数清楚了,所以我并没有要他的命。”
“我可以让他一直看到你,让你也能看到他,让他在这皇宫中继续做他的太监统领。”
“但是他如果敢再朝你走一步,我绝对让他生不如死。”
乌麟轩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阴沉,活像个大变态。
陆孟却没有被他给吓到,反而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侧脸,亲昵地蹭,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
“你真好……”陆孟就知道乌麟轩不会杀向云鹤,但向云鹤肯定要吃一些苦头。
以乌麟轩的手段,这些天在陆孟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乌麟轩都会事无巨细地挖出来。
陆孟比较意外的是乌麟轩竟然能容忍向云鹤继续留在宫中,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改变。
最开始陆孟和乌麟轩接触的时候,乌麟轩的所作所为,他的所有选择都跟现在有非常大的差别。
如果是那时候的他,向云鹤敢趁着危难觊觎他的女人,现在不是被大卸八块,就是五马分尸。
乌麟轩没有把向云鹤弄死,没有把他给弄出宫中,完全是因为陆孟感激向云鹤,没有他的帮忙,他的太子妃确实没有办法做成这么多事情。
乌麟轩不想让陆孟觉得,自己在急于斩断什么,防备着她的人。
最重要的原因,是乌麟轩现在彻底了解了陆孟,所以根本就没有把向云鹤放在眼里。
他太清楚自己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她永远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
她不会喜欢一个目光短浅,又连一个真正的男人都不算,纯粹就只是长得好一点的废物。
宫中确实有例子,就连延安帝宠爱的妃子端肃妃都没能耐得住寂寞,和太监私通。
但是乌麟轩知道自己的女人绝对不会。
因为她热爱自己,懂得生活和享受,她心中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她并不寂寞,她连灵魂都是丰满而充实的。
乌麟轩也不会让她寂寞到要去找一个太监疏解。
陆孟窝在乌麟轩的怀中,伸手搂着乌麟轩的腰说:“多吃一些吧太子殿下,男人的腰上如果没点肉的话,不管干什么都没劲儿啊……”
乌麟轩低头用下巴磕了一下她的脑袋,斥道:“你三句话里面,必须得有两句话是不正经的对吧?”
陆孟嘿嘿笑着说:“我说得很正经呀,我说的是骑马射箭,我说的是扛起家国重担,太子殿下自己想到其他的地方怎么能怨我呢?”
乌麟轩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必须去处理事务,有好多事情都堆积着呢。
可是他沉溺在这温香软玉,还没能登上皇位,就已经明白了为何君王不早朝。
他一点也不想动,就想这样抱着自己的太子妃,无所事事下去。
这些天陆孟有多么崩溃,乌麟轩其实也有多么着急。
就算乌麟轩天生习惯各种重压,他也不是铁做的人。
他亲吻陆孟的额角,对她说:“你其实帮了我大忙,我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就动延安帝,一直都在摸他身后的势力网。”
“不过这段时间岑溪世从影卫们口中撬出来的东西,你可能不会利用,却对我十分有用。”
乌麟轩本来布置了一场逐渐收网的局,一步一步紧缩,让延安帝像蛛网上面的小虫一样,最后无路可走。
最后在心不甘情不愿的状态下,咬牙切齿地把皇位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乌麟轩想要的结果,也是他对延安帝曾经薄待他和他母亲的报复。
乌麟轩对这一场“狩猎”势在必得,在让猎物死去之前,乌麟轩要一点一点地先让他的四肢失去奔跑的能力。
再在他的脖颈上面开一道口子,让他的血在惊惧和挣扎之间流干,将他的权势都收拢在自己的手心,最后再享受这肥美的猎物。
但是半路杀出一个太子妃,简单粗暴控制住延安帝,又非常简单粗暴地把延安帝身边最得用的人都送入暗牢。
这就像两军对垒,正面正你来我往的攻击对方,结果插入了第三方势力,用几个人就把对方的粮草烧了个一干二净。
乌麟轩现在不用走任何的弯路了,他直接全面进攻,对方没有了粮草立刻就会兵败如山倒。
“我厉害吧?”陆孟挑眉对他说:“延安帝肯定说我是个妖女,说我行为粗鄙不堪为妻,说要你将我杀掉对吧?”
乌麟轩笑着点头,搂着陆孟说:“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就连他最爱的女人和大太子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崩溃过。”
“他还说如果我不将你除掉,你肯定会牝鸡司晨,有一天也会对我下蛊,操控我,坐拥江山。”
“你想坐拥天下吗?”乌麟轩问陆孟。
“我难道现在不是坐拥天下吗?”
陆孟看着乌麟轩说:“你干活我享受,你又好看又能干,我坐拥你就够了。”
乌麟轩笑出了声,他对陆孟说:“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我说你根本就懒得去坐拥天下,你只爱荣华富贵,无心权势。”
“如果他不是把你逼得无路可走,你肯定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躲起来不让他找到,根本不会试图去咬他。”
乌麟轩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贪图荣华富贵,却对权势没有任何欲望,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掌控欲。
“我有点困了,你跟我一块睡一觉吧?”陆孟搂着乌麟轩说:“江山也不是一天能够平定的,现在朝野上下没有人敢触你的霉头,你也不用太紧张……”
陆孟说着说着声音就没了,乌麟轩抱着陆孟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不过他也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怀里的人渐渐安睡。
乌麟轩的心从未有过的平和,平和得仿佛这唾手可得的江山,都让他觉得没有怀中这一份安逸重要。
不过太子殿下就算偷懒也是非常节制的。
他把陆孟给哄睡着了之后,把床上的被子拿过来给陆孟盖上。这才又去处理烂摊子。
几封书信从皇宫当中飞出去,乌麟轩之前做的所有布置全部推翻重来。
陆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吃了一些宵夜,陆孟摸着自己滚瓜溜圆的肚子,无比的敬佩太子殿下。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陆孟最擅长坚持的事情就是坚持什么也不干,但是乌麟轩他什么都擅长。
他是一个整天连轴转,只要围绕着他喜欢的权势,他就能够像一个不用充电的电动玩具一样一直动一直动。
陆孟吃了宵夜之后看了一会儿话本子,又喝了太医送来的药,里面大概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陆孟就又睡着了。
睡到大半夜,大概快天亮的时候陆孟感觉到身边有人。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乌麟轩正往被窝里头钻。
他穿着一身中衣头发还带着水气,陆孟朝着他蹭了蹭,搂住了他的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檀香味。
然后嘟囔地说:“你可别累死了呀,你死了我怎么办呀……”
乌麟轩本来皱着眉在思考着朝中的事情,听到陆孟嘟囔了这一句,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低声对陆孟说:“放心吧,我是男主角,我没有那么轻易死的。”
陆孟根本没有听到,她抱着乌麟轩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是真的精神了,这几天的休息让陆孟的精神状态彻底饱满起来,太医令来给陆孟把了脉之后,说陆孟不需要再吃药了。
陆孟问太医令:“可否烦请太医令亲自配几道药膳出来,用来补男子身体的那一种。”
陆孟是打算带着这药方子回去给封北意补一补,毕竟中毒可不是小事。
黑雀舌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封北意这段时间折腾得也不轻,陆孟打算在长孙纤云回来之前,让封北意再恢复恢复,好让她姐姐看着不那么心疼。
结果太医令误会了陆孟的意思,稍微愣了一下,想到了乌麟轩,然后立刻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沉吟了一阵才说:“太子妃稍等。”
然后太医令把之前自己补身体的药方子,书写出来了一份,又着重弄出了几道药膳的方子,一股脑地都交给了陆孟。
说道:“这药方子里面的药最好是循序渐进……”太医令说得非常隐晦。
这里面不乏虎狼之药,吃得太多了容易把人补坏了。
“这药方起效之后,也需要多多的节制啊。”太医令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陆孟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医嘱。
太医令这才放心,私心里其实挺理解的,这太子妃和太子成婚眼看都要两年了,太子妃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子妃虽然对外有孩子,而且这两天就临盆了……可实际上她瘦得像一根豆芽,实在不像是容易受孕的类型啊。
加上太子多忧多思,有力不从心的症状也是很正常的。
太医令老当益壮,都这把年纪还能弄出个孩子来,全靠他自己调养的好。
现在他的家人全部都被放出了皇宫,他对乌麟轩那自然是鞠躬尽瘁,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方子都拿出来了。
太医令离开之后陆孟就让人准备马车,她要出宫去一趟将军府。
陆孟这边一有动作,宫中的乌麟轩立刻就接到了消息,很快就回到了太子东宫。
陆孟这两天精神恢复,加上一身华服,虽然还是消瘦但是气色好多了。
乌麟轩一进屋就酸唧唧地说:“见我蓬头垢面,回到将军府弄得如此艳光四射。”
“你已经忙完了?要不我们一块回去吧?”
乌麟轩闻言之后笑了起来,但他确实还没有忙完,今天送上来的奏折还没动呢,才总算是把之前积压的那些处理完。
延安帝除了那天上朝稳住了朝堂,就一直被乌麟轩圈禁在龙临殿的偏殿之中,给吃给喝给穿,也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是延安帝显然已经彻底失势。
莫说是碰不得家国大事,就连出龙临殿之外,乌麟轩也是不允许的。
乌麟轩准备等到长孙纤云这个“太子”受召,名正言顺回到了皇城之后,再行处置延安帝。
所以乌麟轩现在跟皇帝没什么区别,每天伏案到半夜都是在批阅奏章,在想方设法制衡各方涌动的势力,关注并且妥善处理着整个国家的事宜。
能挤出时间来陪一陪陆孟,半夜三更也非要让人抬着回到太子东宫来睡觉,都已经是实在想念陆孟所致。
“宫中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乌麟轩看着陆孟说:“你打算回将军府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这话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寻常,但其中有一点点难以压抑住的紧绷。
实在是之前陆孟说走就走,走了之后就绝不回头,让乌麟轩害怕了。
他害怕陆孟这一次又是说走就走,然后乐不思蜀要把他一个人留在皇宫当中。
乌麟轩毕生的梦想都是在这皇宫当中掌控天下,可现在这毕生的梦想之中,多了一只小鸟。
如果这只小鸟不在他跟前叽叽喳喳,不落在他的头上扒他的头发,不落在他的肩膀上啄他的耳垂,就让乌麟轩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囚禁在这皇宫之中的奴隶。
他放下家国大事就这么巴巴地跑过来,是怕陆孟一去不复返。
陆孟看穿了他紧张的样子,其实有一些惊讶,两个人都处到这个份上了,连陆孟都肯完全信任这个心眼儿多得吓人的混蛋,反倒是乌麟轩有一些患得患失。
这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他们之间到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爱情 ,有一部分已经转化成了亲情。
亲情是这个世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那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
不过陆孟倒是难得抓住乌麟轩这样脆弱的时候,提着裙摆走到乌麟轩的面前,盯着他有些紧张的眼睛说:“怎么了,难道太子殿下想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乌麟轩连忙道:“当然不会,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派人送你,我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乌麟轩看着陆孟笑盈盈地问他,心里突然间就一松。
是他因为过往的一些事情太过紧张了。
乌麟轩认真对陆孟说:“在去北疆的路上你对我说,我这个人不如畜生,连畜生都知道给自己心仪的雌性筑巢,而我只会威胁你欺负你。”
“梦梦,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将巢穴彻底筑好,虽然如今我算是大权在握,可我可能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够顺利登基。延安帝身后的那些势力盘根错节,我不能让他轻易死去,那样江山动荡,受苦的将是百姓。”
“可是我保证,你爱的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为你弄来,很快你姐姐就会回到皇城,如果你愿意,咱们一家可以永远团聚。”
“我不会动你的人,我不会去打压岑家的势力,我会让独龙担任御前的侍卫统领,让向云鹤掌控后宫,让他继续为你鞠躬尽瘁。”
“自古以来所有的皇族都万分的忌惮巫蛊师,我也一样。但我可以让槐花活着,让他作为巫蛊师留在你的身边。”
“依旧给你准备替身,帮你在皇宫当中掩人耳目,帮你抵挡危险。给你准备最厉害的贴身侍卫,让你能够随时宫里宫外到处去玩,去见你的家人。”
“我无法承诺将整个国库任你挥霍,但我能保你一世荣华安逸自由自在绝不食言。”
“梦梦,你能不能先来我的巢穴里,我不用你帮我筑巢,但我需要你监工。”
“这巢穴是我们两个人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向我提。”
乌麟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陆孟彻底愣住。
其中有好多,都是陆孟意料之中的,但是也有一些是陆孟意料之外的妥协。
乌麟轩这是用行动在告诉陆孟,用他曾经教过陆孟的制衡之术,在为陆孟编织一个能让她安心待着的巢穴。
让独龙做御前侍卫统领,就说明整个皇宫布置,陆孟都有操控权。
让向云鹤负责后宫,就证明能够保证陆孟绝对的安逸享受。
不去打压岑家,那是陆孟的母家和靠山,让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平安卸甲,这对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让槐花留在她的身边……就证明乌麟轩已经笃定陆孟不会利用巫蛊之术害他。
也是在告诉陆孟,如果她想,她不是做不到像控制延安帝一样,控制他。
她在他的面前从此以后,不是一只柔弱无依的小鸟,而是能够对他的行为轻易掣肘的亲人。
他亲手教陆孟怎么样能够牵制一个人,牵制他。
他心甘情愿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一个套,并且将这套上的绳子交给了陆孟。
就为了让陆孟能够安心待在他身边,不要再从他身边飞走。
陆孟热泪盈眶,含着眼泪看乌麟轩。
她向前跑了两步撞进乌麟轩的怀中,似池鱼入海,也如倦鸟归巢。
她颤抖着声音问:“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咸鱼有家(“我来接你回家”...)
陆孟和乌麟轩拥抱了一会儿, 答应乌麟轩,在将军府待上两天就回皇宫陪他。
乌麟轩亲自送陆孟上马车,陆孟带着婢女和侍卫, 潇潇洒洒乘车从皇宫离开, 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还是老样子,一进入将军府, 陆孟那种回家的感觉太过强烈,心中欢喜像水面弥散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来荡去。
天气暖起来了, 陆孟那几条肥鱼生下的小苗苗,也都长了不少。
封北意这两天也睡得比较多,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在皇宫当中好多了。
不光是陆孟自己觉得乌麟轩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安心, 连封北意也是这么觉得。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乌麟轩是个小白脸,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乌麟轩在, 至少朝堂中的局势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封北意不擅长势力争斗, 他擅长的只有征战沙场,以前看着陆孟跟向云鹤两个人在皇宫之中步履维艰,自己又是陆孟会做这种危险选择最重要的原因, 要说封北意心中不着急那绝对是假的。
但他除了说服武将, 帮不上其他的忙,自己又成了废人,封北意这一辈子最挫败的一段时间, 就是在皇宫里面。
幸好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现如今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太子一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封北意见到陆孟回来, 看到陆孟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太子这个人或许是这天底下最适合自己妻妹的人。
不光要长得好看还得有平定天下的能力,否则怎么能兜得住自己这妻妹将天都能捅个窟窿的本事呢。
“姐夫最近觉得怎么样?伤口恢复得如何?”
陆孟关切地问封北意的伤势,其实还是想要看一看,但是又怕封北意不好意思。
她一进屋就让系统给封北意扫描过,封北意身上的余毒彻底清除,身体在缓慢的恢复了。
封北意跟系统说的差不多:“太医令说余毒已经彻底清除,没有复发的可能,我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今天还练了一会儿射箭,茵茵不用担心。”
陆孟其实早就已经琢磨好了,等到封北意的腿再恢复一些,被锯掉的断口彻底长好了,陆孟救设法为他定制一个假腿,这样稍微练习就能辅助他站起来。
这是陆孟第一次决定把现代世界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在曾经亲手锯掉封北意小腿的那个时候,陆孟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只不过当初封北意并没有将陆孟说的话当成真的,还以为陆孟是在那种情境之下安慰他。
陆孟也打算在封北意完全恢复之前,先不把这件事仔细跟他说。
因为陆孟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制造出假肢,她得找一个能工巧匠,能够通过她的口述,尽可能地还原假肢的一些东西。
在没有成功之前先不要给封北意希望,免得封北意到时候太过失望,毕竟能不能站起来这件事,对于封北意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一朝不慎失去了一条腿,他好容易接受了自己下半生是一个残废的事实,陆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让他失望。
毕竟陆孟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她根本就不知道假肢要怎么做,用什么材料好。
封北意的腿已经锯到膝盖以下,有原本的膝盖就不用让假肢有弯曲的功能,只有一部分腿和足的形状就可以。
关键问题是陆孟在现实当中,也没有看过真的假肢,就是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
而且现代制造假肢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一部□□体有残缺的人穿戴上假肢之后,穿上正常的衣服是不容易看出来的。
这么一想陆孟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废物……人家穿越都能把现代的一些东西带到古代,然后引起什么工业或者是经济腾飞。
陆孟一开始是半点不敢泄露,生怕她表现出不一样,被人当成个妖怪给烧了,基本连现在的网络用语都尽可能地避免。
现在她倒是不害怕了,毕竟她的男人是未来的准皇帝,陆孟现在完全可以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下胡天胡地。
但陆孟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香皂也不会做酱油,不会活字印刷也不知道工业革命怎么搞……
指南针的原理是什么?造纸这个世界好像本来就有……
她能把假肢画出来,找工匠做出来,就已经耗尽陆孟所有的才华了。
“‘太子’已经受召在回皇城的路上了。”
陆孟凑到封北意的面前说:“我给姐夫带了一些药膳方子,明天就让人给姐夫炖上。调理身体的药方也给姐夫带来了,专门补男子的身体。姐夫这些天得好好调理一下,一天吃个四五顿尽快长肉。”
“要不然姐姐回来了一定心疼得要死!”
封北意知道长孙纤云假扮成太子,现在正在回皇城的路上,本来就非常开心,陆孟这么一说他立刻点头:“我一天能吃得进去五顿,我会好好吃的!”
“也不知道姐姐最近怎么样了,我真的好想姐姐呀。”陆孟趴在凳子上头,歪着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晃来晃去。
封北意坐在她隔壁的凳子上,手指不断敲着凳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我也想她……”
最想念长孙纤云的当然是封北意,他差一点就跟长孙纤云天人永隔。
堂堂镇南大将军,临死不是在沙场之上,不是在夫人的怀中,而是窝窝囊囊地死在将军府中,死于腐烂。
封北意之前虽然没有说过,也没有在陆孟的面前表现出什么,但他那时候的绝望没有人能够知道。
幸好他现在已经在恢复了,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他很快就能够再见到自己的妻子。
经此一事,封北意彻彻底底明白,他到底有多爱他的妻子。
他们夫妻之间相扶相持到如今,感情有多么的难得。
虽然没有孩子,但封北意现在觉得孩子不重要了,跟长孙纤云和他都好好地活着继续陪伴着彼此相比,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在陆孟和封北意殷切地期盼当中,四月二十七,“太子”归还北疆兵马,自江北受召回到皇城。
当天夜里,长孙纤云就直接卸掉了太子的身份,回到了将军府当中和陆孟他们团聚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狠狠哭了一场,长孙纤云也瘦了不少,这段时间她担惊受怕,她并不怕死,和陆孟跟封北意一样,害怕的是亲人痛苦。
三个人总算是聚到了一块,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眼睛红红。
他们在热烈谈论着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忽略那些不顺的不开心地和惊险的,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说。
长孙纤云说:“太子实在多智近妖,我这段时间在军中,有接触到他自江北推进兵马的布置。”
“若是没有茵茵在皇城当中控制住延安帝,太子只用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直抵皇城。”
“风曲国的皇子殷林栩,还有南郦国南容赤月,现在都是他的帮手,朝臣当中许多人也在暗中给他传递消息。”
长孙纤云说:“这一路上我只做了几天的‘太子’,看各路人马给他送的书信看得脑袋都要炸了。”
“小白脸还是很厉害的,”封北意说:“主要是对茵茵好,我就觉得他还不错。”
“他在接到第一封圣旨的时候就筹谋着要回皇城了,”长孙纤云摸了摸陆孟的脑袋,说:“姐姐现在放心把你交在他的手中了,他在看到圣旨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了你的笔迹,并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就已经决定回皇城营救。”
“后来我收到了你的圣旨,也根据他的人马打探来的消息了解了皇城中的局势,”长孙纤云说:“太子是将你放在心中的。”
“他当然要将我放在心中。”陆孟扬着下巴,像个翘起尾巴的小狐狸。
大言不惭地说:“我拿到天下也是第一时间想给他呢,这世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女人。”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都笑了起来,陆孟心里又酸又暖。
在南疆的时候长孙纤云还让陆孟跟太子和离,给陆孟介绍对象呢。
现在他们也都认同了乌麟轩,陆孟心里像盛着温水一般熨帖。
一家人在这边团聚欢声笑语,乌麟轩回归了太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在皇宫内外行走,安排布置着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回归了太子的身份,就必须要让延安帝上朝,让延安帝对他起兵清君侧的这件事当着朝臣的面认可。
这样全天下的人才不会对他之前的行为议论纷纷,也不会在他未来君临天下的路上有什么污点。
乌麟轩这天晚上紧锣密鼓地见了好几个朝臣,都是这段时间给他暗中送消息,打算归属他的朝臣。
见完人从酒楼里面出来已经是夜半三更,乌麟轩本来应该回太子东宫,但是走到将军府的时候连马匹和他都迈不动步了。
踏雪寻梅千里迢迢从江北大军的军营,把乌麟轩用了六天六夜的时间便带回皇城,这中间每一天都只休息了很短的时间。
到了皇城之后就算他是一匹再好的马也暂时废了,他四只蹄子有三只都磨出血了,结果辛辛苦苦跑回皇城还没能见得到主人。
头几天一直都躺在地上吃草,仿佛马生失去了希望。
今天终于好了一些被乌麟轩拉出来遛一遛,闻到了主人的味道,在将军府的门口徘徊不去,乌麟轩坐在它的背上哭笑不得。
乌麟轩其实也特别的想念陆孟,但他不好意思来。
陆孟说话不算数答应了两天就回去,结果两天回去打了一个转然后又来了将军府,还控诉乌麟轩整天处理朝政没有时间陪她,说自己在太子东宫呆着没意思。
乌麟轩没办法只好放她出来,这都已经多少天了?现在长孙纤云回来了,乌麟轩知道陆孟更不可能回去了。
当然不是永远不回去,但短时间内是肯定不想回去。
乌麟轩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怨妇,也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虽然乌麟轩在心中已经将他们全都当成了亲人,私下里也得到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认可。
但是有他在的场合,三个人总是没有办法太放得开,毕竟乌麟轩是将来的皇帝,君君臣臣,在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观念里头,总不能太过随便地对待未来的君王。
这就导致陆孟邀请了两次乌麟轩来将军府,乌麟轩又忙,又不怎么能放得开,所以就没有过来。
今天晚上他微微喝了一点酒,带着属下骑着踏雪寻梅在这将军府外转来转去,实在是不想回到冰冷的太子东宫,更不想去龙临殿。
堆积成山的奏折,孤灯大殿,坐在殿中乌麟轩都会觉得夜色太冷,缺一个给他暖心的人。
在将军府外面站了一会儿,没用乌麟轩的人去上前敲门,将军府内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外面的人。
这仆从是一位看门许久的老仆从了,在乌麟轩还是一个建安王,跑到这将军府中追妻的时候,这老仆从就给他开过门。
很快他认出了太子殿下,迎接太子进入将军府。
然后又派人分别去报告将军,还有住在这将军府的太子妃。
结果乌麟轩进门好一会儿,马匹被牵下去属下也安置了,却根本就没有人出来迎接他。
乌麟轩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整个皇城他无论去哪都有人迎接他,唯独将军府中不会有。
因为无论去哪他都是最尊贵的客,只有回到了将军府才是回家。
众所周知回家是没人迎接你的,给你留个门已经是仁至义尽。
长孙纤云半夜三更听到了通报声,从床上坐起来,疑惑道:“太子来了?这个时间太子来做什么?”
封北意躺在床上,手臂箍在长孙纤云的腰上,拉着往床上摁,“你起来做什么,他爱来就来呗,这才几天就巴巴地撵上来了,没出息……”
长孙纤云被封北意按倒了,肩膀上披着的衣服散落了下来,露出里面仅有的肚兜细带。
她只有在家里才会这样穿,平时在军中都是用长长的裹胸把胸给裹得严严实实。
此刻这一条细细的带子,混在散落的长发中间,衬托出她鲜少会有的柔美风情。
封北意拉过被子把她裹进来,长孙纤云笑着问他:“难道你就有出息吗?我们才多久没见,你竟如此……”黏人。
床幔落下,大将军如何黏人当然不能为外人道。
总之太子殿下来了这件事,在将军府中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下人们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都没有太过惊慌,太子殿下也没有用其他人给带路,自己摸到了陆孟之前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乌麟轩在外面轻声敲门,屋子里面的陆孟睡得香甜。
乌麟轩在外面敲了好一会儿,屋子里面才有一个揉着眼睛的婢女把门给打开,然后一看到乌麟轩来了,立刻就精神了。
“太太太太子殿下!”秀丽的嗓音穿透力非常的强,明明有的时候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就是很尖锐。
今天晚上轮到她和秀云值夜,结果两个人全部都在软榻上面睡着了。
秀云听到秀丽的声音也立刻惊醒,跑过来迎接太子殿下。
乌麟轩挥挥手让两个人下去,两个人就很快从屋子里面出去了。
陆孟还在睡着,根本就没有被秀云和秀丽吵醒。
乌麟轩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把一身的寒气去了,这才脱掉了外袍,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沉睡当中的陆孟,然后径直去洗漱间洗漱了。
等到乌麟轩洗漱好了,这才回到了床边拉开了床幔,陆孟背对着床边骑着被子睡得浑身汗津津的。
乌麟轩拖鞋上床,搓了搓自己的手,感觉到温了,这才搬过陆孟的肩膀,把她给放成平躺。
陆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这几天她也跟封北意一起吃各种药膳,身上也长了一些肉,没有之前看着那么消瘦了。
“梦梦。”乌麟轩亲吻她的肩头,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指,顺着陆孟的腰身向下。
“梦梦……”乌麟轩凑近陆孟的耳边又叫了她一声。
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格外的真实……这一段时间吃太医开的那个药膳,陆孟总是做一些带颜色的梦。
陆孟合理怀疑太医令的那些方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乌麟轩见她睡得香甜,并没有过火,拉过被子搂着她一起睡了。
反倒是陆孟因为做梦了,整个人都不太安稳,动来动去的,乌麟轩把她扣紧了她才老实一点。
第二天早上陆孟先醒过来的,她是被活活给热醒的,天还没亮呢。
这都已经是四月天,眼看就要进入五月了,大厚被子裹在她的身上,被窝里面还多出了一个三十几度恒温的人,怎么可能不热呢?
太子殿下可真出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将军府来了!
陆孟回头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乌麟轩似乎还在睡着。
陆孟挣扎着把被子踹开,起身准备去方便,结果乌麟轩突然从身后按住了她,翻身趴在了她的背上。
乌麟轩长发垂落在陆孟的肩头,特别的痒,陆孟闷在被子里偷笑,蹬了蹬腿说:“我要去方便!”
“就在这方便吧。”乌麟轩从背后压住了陆孟的脖子,眯着眼睛表情有一些凶狠,看上去像是要把她给闷死,被子里双脚分开陆孟的双脚。
陆孟没有劲儿去洗漱了。
趴在床上闭着眼睛笑,懒洋洋地晃着小腿,忽略自己的泥泞,一动也不想动。
最后是乌麟轩神清气爽地洗漱好了,抱着陆孟去了洗漱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擦脖子,帮她清理口腔,像是傀儡师在摆弄属于他的傀儡,爱不释手,时不时就凑上前亲一亲。
结果亲来亲去又亲出了火,乌麟轩坐在洗漱间一个凳子上,怀里抱着陆孟,双手压着她的肩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将陆孟捏碎一样。
微微红着眼睛看着她,有些咬牙切齿气息不稳地说:“我一会儿上朝要来不及了……今天早朝对太子来说很重要。”
“来不及怨我吗?”陆孟双手勾着乌麟轩的脖子,抓着他的长发,还将他的头发在手上缠了一圈。
她像是骑着这世上最烈的一匹马,半点不敢松懈,紧紧拉着缰绳,扯得手腕酸痛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颠簸下去,要摔得肚破肠流。
乌麟轩紧赶慢赶的,骑着踏雪寻梅在清晨的皇城街道上面狂奔,好歹算是没有晚。
只不过一直到站在早朝的大殿之上,乌麟轩脑中还全都是坐在他怀中,如水一般环绕着他的女人。
延安帝从偏殿走向了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乌麟轩闭了闭眼睛,将脑中的那些画面全部清除,和朝臣一起山呼万岁。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对延安帝下跪,称呼他为万岁。
而陆孟这个时候正在跟长孙纤云他们吃早饭,早饭吃了一半,陆孟就感觉自己饱了。
本来大清早就被乌麟轩喂个半饱,结果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眉来眼去仿若新婚,陆孟被狗粮给塞的吃不下了。
陆孟是一个过来人,她能够看得出夫妻之间一点点的小变化。
封北意的眼神像藕丝一样,简直要把长孙纤云给缠住。
可真是久别胜新婚啊。
陆孟现在能够完全确定,太医令那个药方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陆孟看着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这样,实在是替他们开心。
不过自己再在这将军府中待下去,搞不好要变成电灯泡了。
动了回家的心思,但是陆孟还是有些舍不得长孙纤云。
陆孟白天和封北意一起缠着长孙纤云,三个人不论聊什么都是特别的愉快。
中午的时候陆孟让文华楼送来了许多菜,连带着将军府的下人也得到了犒赏。
她有点想大狗了。
大狗早上可真狂野,陆孟喜欢他狂野。
他因为顾及陆孟的身体不好,一直谨遵太医令的建议,今天早上显然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昨天晚上没有半夜三更爬到床上就胡来,已经算是他有一把君子骨了。
今天早上之后两个人都是意犹未尽,毕竟在将军府,也不敢折腾得太厉害。
而且乌麟轩又要上早朝比较着急……也不知道他今天来没来得及上朝。
夕阳西下,陆孟躺在躺椅上面,晃来晃去,想回家又懒得让人收拾东西。
结果她想着想着,就听秀云和秀丽在不远处齐齐道:“参见太子殿下。”
陆孟直接从摇椅上坐起来,惊喜地扭过头就看到乌麟轩一身蟒袍玉冠,站在她的不远处看着她笑。
陆孟从摇椅上面蹦到地上,像发射火箭一样,直接把自己弹射进乌麟轩的怀里。
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乌麟轩刚刚在前院见过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此刻迎着四月天的夕阳,面上像蜜糖一样流淌着暖黄的温暖。
他抱紧陆孟,低头亲吻陆孟的头顶,声音带着笑意说:“我来接你回家。”
“嗯,”陆孟抱着乌麟轩,没骨头似的吊在他身上说:“好,我们回家。”
不是在现代社会中她爸爸或者她妈妈的家,而是她自己的家。
还是一次性有了两个!
将军府是一个。
另一个是乌麟轩的身边。
咸鱼说爱(沉浸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乡...)
乌麟轩在将军府留下吃了个晚饭, 和长孙纤云谈论了一下关于南疆之事。字里行间明白,长孙纤云和封北意,两个人都在南疆征战多年, 并没有那么轻易放下南疆的一切。
在黑天之后, 才带着陆孟和陆孟整理的大包小包,坐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马车里面, 陆孟躺在软垫上,枕在乌麟轩的腿上,手指拨弄他垂落的长发。
问他:“你今天早朝来得及了吗?”
“嗯, ”乌麟轩说:“刚刚好赶上,差一点就晚了。”
他手指慢慢缠着陆孟的发,靠在马车车壁上,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想,放空了自己的思绪,沉浸在这一份难得的轻松之中。
陆孟也全身心放松, 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 面上都是轻松惬意。
“你今晚临盆。”乌麟轩说。
“啊?”陆孟这几天太爽了,都把她是个太子妃,还有“孩子”这件事儿给忘了。
“孩子已经延后半个多月了, 你在将军府中乐不思蜀, ‘孩子’必需生了。”乌麟轩看着陆孟,伸手蹭了蹭她的鼻尖。
陆孟沉默了一会儿说:“二皇子的女人被我放走了,你上哪去弄一个足月的孩子?”
“那个蠢女人生在大家, 养了一身大家小姐的臭毛病, 你给她的钱不少, 但是没几天就被她败没了,还差点被人给害了。”
乌麟轩说:“没脑子的东西, 肚子还带个孩子,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生下孩子差点死了。我的人又救她一次,她自己要求要回来的。”
陆孟一听,十分唏嘘。
乌麟轩说:“你不用管这些,今晚只管给我生孩子就好了。”
“噗嗤,”陆孟笑着说:“我要装着喊一喊吗?”
像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蒙着被子啊啊啊啊,然后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婆子?
乌麟轩也笑了,说:“你今天晚上确实要喊,但是……”
乌麟轩手推着陆孟后颈,将她向上托起,低头亲吻她,说:“是在我的身下喊。”
陆孟被吻住,笑得整个人都发颤。
乌麟轩把她揉进怀中,像品尝一道美味佳肴,细嚼慢咽,也狼吞虎咽。
四月二十八,夜。
太子妃产子。
整个东宫灯火彻夜通明,仆从们忙里忙外,婢女嬷嬷神情惶急地在太子妃的寝殿出入。
而相比于太子妃寝殿的兵荒马乱,陆孟此时此刻正在太子寝殿,和太子抵死缠绵。
没有了任何的隔阂和限制,没有了任何的不甘和猜忌。
他们全身心投入和彼此的亲密之中,仿佛这世上就剩下了彼此。
呼吸、视线、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对相爱的人来说,是一场堪比新生的盛宴。
陆孟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长发全都湿漉漉地贴在侧颈,她半睁着眼,看着上方乌麟轩的眼睛。
他的眼中一如当初,有着傲慢和独占。但是那其中又多了如水一样,能够溺死人的爱.欲。
陆孟觉得自己像是巨浪之中颠簸的小船儿,她却不再慌张和害怕。
因为她的港湾就是巨浪的怀抱,他会把她吞噬,再把她吐出,却永远不会将她撕碎。
乌麟轩也和陆孟一般,他汗湿的脊背之上缠缚着一缕缕墨色的长发,像某种引人迷醉的神秘图腾。又像是游弋在巨浪之中的黑蛇,随着巨浪的起伏不定,勾缠,扭曲。
夜色漆黑如墨,室内滔天的暗波被拘在一方床榻之中,床幔便是阻挡狂澜滔天而起的水面银浪。
晨曦撕裂天幕的时候,陆孟在太子寝殿的沐浴池,懒洋洋地趴伏在池壁之上,任由散落的长发.漂浮在水中,氤氲遮盖住她曼妙的身形。
外面有侍婢像模像样来恭喜乌麟轩。
“恭喜太子喜得贵子!”
乌麟轩长发湿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餍足和懒散,拿过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茶壶嘴仰头喝水。
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下颚滚入松散的长袍之中,他眉眼激荡过后的红还未消,悄悄弥散在他的眼尾,他艳烈得像个诱人堕落的魔鬼,让来报喜的婢女不敢直视。
“知道了。”乌麟轩喝完了水,对下人说:“今夜院里所有的仆从,重赏。”
报喜的人下去,乌麟轩含了一口水,重新回到了沐浴水池旁边,直接穿着袍子下水。
他走到闭着眼趴在水池边上,像一条被搁浅的死鱼一样的陆孟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覆上去,给她口对口渡了温水。
陆孟睁开眼,下意识喝了。
然后被在水中翻了个身。
她看了乌麟轩一眼,说:“你给我喝漱口水?”
满心缠绵未尽的乌麟轩:“……”
口渡口这种喂食的方式,在纨绔子弟和花楼妓馆里面,被叫做皮杯。
乌麟轩今日宣泄了一番狂性,难得孟浪一回,给陆孟喂了一皮杯的水。
结果被说成是漱口水。
乌麟轩瞪着怀中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孟小腿微动,飘在水里,撩水弹了下乌麟轩,说:“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不会觉得嘴对嘴很浪漫吧?”
“你嫌弃我?”
乌麟轩低头皱眉问。
陆孟点头:“我漱口的水你喝吗?”
“我少吃你剩饭了?”
“那和漱口水还是不一样的,主要是……唔。”
陆孟说了一半,被乌麟轩吻住,两个人唇齿纠缠,陆孟闭上眼享受。
乌麟轩退开之后说:“这不是也要和我津液互换?给你渡一口水,没这个多。”
陆孟:“……”
“哎呀太子殿下不要那么较真嘛……”陆孟抱住了乌麟轩的腰,把整个人都贴上去,很快乌麟轩就败下阵来。
“天都要亮了,”两个人一起又泡了一会儿,陆孟说:“年纪大了真的不能熬夜呀……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你腿软跟年纪大没有关系。”乌麟轩在水中抱着陆梦说:“你还未到双十的年纪。”
不是的,我已经很大了,算上在这个世界的两年,已经快三十了呢。
陆孟一想起这件事情就想笑,乌麟轩应该是不太能接受比他大的女人,但陆孟实际年龄比他大了很多。
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陆孟忍不住笑起来,还用那种占便宜的眼神看着乌麟轩。
乌麟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但直觉她的眼神不是什么好眼神。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乌麟轩圈着陆孟,把她的下巴扳过来,近距离看着她。
“没想什么呀,”陆孟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可真好看,又这么能干,我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嘿嘿嘿嘿……”
乌麟轩脸皮已经挺厚了,跟陆孟在一起脸皮要是不厚的话,就会被她当成好玩的一直逗。
但是即便是已经适应了她这样三句话有两句话不正经,也还是没忍住被她给笑的耳根有点发热。
这个世界就算是表达爱意,就算是夫妻的床笫之间,女子也很少有这样直白说话的。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乌麟轩心里有点开心,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土匪的面前吃了大亏的小媳妇儿一样。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形容,乌麟轩以前一点也不喜欢。
但是现在他喜欢掌控陆孟的感觉,也痴迷被陆孟调戏。
这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是有互动的,他能明确地知道陆孟喜欢他,直白地从她那里得到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自信。
“你也不错。”乌麟轩想了想,认为自己也应该给予直白的回应。
他酝酿了一下,夸赞:“我觉得你很可爱。”
“为什么是可爱?不是漂亮或者是迷人呢?”陆孟歪着脑袋问乌麟轩:“我难道不漂亮的让你着迷吗?”
乌麟轩垂头看了看她身上才长回来的那几两肉,抱着都不敢有大动作怕把她给撞碎了。
乌麟轩委婉地说:“在女人里你不算极品。”
陆孟嘿地拍了一下水,不服气地说:“怎么太子殿下吃的时候挺香的,吃完了就不认账要摔碗?”
乌麟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笑,眉眼弯弯,两颗全齿都露出来了,一下就小了很多。
虽然骨架什么的都已经展开了,但这一会儿单独看脸,高中生那味儿又出来了。
陆孟瞬间就觉得他可爱极了,觉得可爱这个词也跟着可爱起来。
“我哪可爱呀?”陆孟眨巴着眼睛追问乌麟轩:“具体哪一部分啊,是我脖子以上还是脖子以下?”
“都很可爱。”乌麟轩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表情,搂住陆孟亲亲她的脸蛋。
陆孟伸手戳了戳他唇峰上面的一颗小痣,笑着说:“你也很可爱,特别特别的可爱。”
“快来给姐姐亲一亲……我最喜欢你这颗小痣了!”
“姐姐?”
乌麟轩轻笑了一声:“你想做我姐姐?我的几个姐姐可被我父皇全部都嫁到其他的国家了,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回来。”
陆孟轻轻啄了啄乌麟轩的唇,心说:我真是你姐姐,你别不信哎哈哈哈!
两个人又泡了一会儿就洗漱好了上床,乌麟轩再有一会儿就得去上朝了,外面的天色都开始蒙蒙亮了。
陆孟根本不用理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躺在床上之后就开始打哈欠。
“翻一翻身,我把你后面的头发帮你弄干一点……”
陆孟把脑袋交给乌麟轩折腾,自己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快要睡着的时候,陆孟感觉到乌麟轩在亲她的脸。
陆孟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带着含糊的鼻音和睡意,在他的耳边说:“太子殿下,我好爱你呀……”
乌麟轩整个人愣住。
陆孟说完之后很快就睡着了,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正式的表白。
乌麟轩和陆孟之间,先动心的那个人是乌麟轩,乌麟轩最开始甚至都不在乎陆孟是不是喜欢他。
对乌麟轩来说,他的女人离不开他,那么不管喜不喜欢他都没关系。
就像这皇位是不是名正言顺属于他没关系,反正到最后一定是他的。
两个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可陆孟似乎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跟乌麟轩说过爱他。
乌麟轩也对这种情情爱爱难以启齿,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能够接受非常多的新鲜事物,但本身又是长在腐朽的封建社会当中,乌麟轩很多性情都被拘束在这些礼教里面。
他觉得轻易说出口的爱,是轻浮的也是可耻的。
他从前甚至觉得为一个人去做一些自己不会做的事,这都是不能自控。
但他现在已经都做了,做了从前他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实在是太多太多他都已经数不清楚了。
乌麟轩已经认了,认为自己堕落进了情感的漩涡。
他始终认为爱这个东西,代表的就是堕落。
但是陆孟用这样自然的姿态和语气,把这个字贴在他的耳边说出来,乌麟轩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长剑贯穿。
这种连灵魂都跟着震颤的滋味,原来并不是只有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才会有。
乌麟轩怔怔地看着陆孟的睡颜,特别想把她给叫起来再问她一遍。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虽然这件事在乌麟轩看来极其的幼稚可笑。
他想要印证一下刚才的那种感觉。
“你刚才说什么?”乌麟轩晃着陆孟的肩膀,把刚刚睡着的陆孟给晃醒。
陆孟迷糊睁开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有些愣愣地盯着乌麟轩。
乌麟轩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
“你刚才对我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乌麟轩表情堪称严肃。
他的手指攥着陆孟的肩膀,力度有一点大,他的下颌线也很紧绷。
他连额角的青筋都要鼓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害怕陆孟下一刻就要笑出来。
那样乌麟轩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问。
结果陆孟稍微回想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只不过不是嘲笑,而是非常温柔的笑。
她伸手勾住了乌麟轩的脖子,凑近乌麟轩说:“我爱你。”
乌麟轩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他的肩膀都颤了一下,果然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是被爱吗?
乌麟轩一错不错的看着陆孟,表情跟陆孟叫他宝贝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个人没有交心的时候,陆孟吝啬于说这些话,因为说出来自己都会起鸡皮疙瘩。
那个时候她就算是知道乌麟轩喜欢听,陆孟也很少用这种方式对付他,如果只是喜欢就没有必要夸张成爱。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陆孟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就是很爱乌麟轩,像这种又有能力又有颜值又这么爱她的男人。
陆孟两辈子就遇到这么一个,可不是稀罕的紧吗。
因此陆孟就这么勾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不闪不躲。
对视了片刻又说道:“爱你。”
乌麟轩睫毛颤了颤。
陆孟凑近他的鼻尖亲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爱你。”
这世上没有人跟乌麟轩说过爱他。
没有人敢跟他说爱他。
乌麟轩连呼吸都微微发滞。
陆孟勾着他的脖子像小鸡啄米一样,在他的脸上各种亲啄,每啄一下就说一句“爱你”。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陆孟说了一大堆,一直到乌麟轩额角的青筋终于蹦了起来,按住陆孟肩膀说够了的时候,陆孟才停下。
她松开乌麟轩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眼中满是宠溺。
也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乌麟轩,就连他母亲没死的时候,虽然对他很好却也不会露出宠溺他的情绪,生怕他变得性格软弱,死在和兄弟们的争斗之中。
陆孟用这种眼神看着乌麟轩,乌麟轩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浸泡在温水当中。
一个人一生幼时缺少什么,就总是会想疯狂地补回来。
乌麟轩没有过的东西太多了,这些属于正常人的情感交流,和对欲望的表达,正是他所稀缺的东西。
简单点来说就是五行缺爱。
缺的是正常的爱。
也难为乌麟轩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社会和家庭当中,也向往着正常的感情。
陆孟当初只泄露出了一点点,就能引得乌麟轩泥足深陷。
毫不吝啬大把大把的砸给他,他可不是被砸得晕头转向吗?
他嘴唇动了动,被陆孟看得脸都红起来,他伸手抱住了陆孟,好半晌,才贴在陆孟的耳边说:“我也……爱你。”
说完之后乌麟轩心跳得都要蹦出来了,头埋在陆孟的肩膀上,紧张地听着陆孟的反应。
然后陆孟半天没有反应。
乌麟轩松开她一看……发现陆孟竟然睡着了。
乌麟轩瞬间有点恼羞成怒,但很快表情又变成了一种无奈。
最后他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就只剩下了甜蜜。
乌麟轩忙活了大半夜,然后被陆孟几句“爱你”又打了鸡血,一整夜眼睛都没合,第二天又精神百倍地去上朝。
朝臣们全部都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殿下喜得贵子。
有一些人询问太子殿下是否要为小殿下举办宫宴,乌麟轩笑着说:“他现在还太小了,母胎带来的弱,见不得风,等过上一阵子吧………”
乌麟轩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着的,朝臣们本来就不知道太子妃是假的,更不知道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子本人的。
现在看到太子这么高兴,有一些暗中归附他的,都在为他真心实意地高兴着。
开始朝会之后,大殿之中这点喜气就被冲散了。
因为南疆那边战事又起,三皇子南荣泽,联合南郦国神庭一起出兵攻打南疆。
而现如今南疆调动兵马的长孙副将,还在被软禁的状态,根本不能够及时应对,已经有两个城镇当中的百姓受到突袭,死伤不小。
延安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朝臣吵来吵去,吵的内容就是谁来做这个南疆的主将。
封北意现在显然已经回不去南疆了,人选有几个,其中有一个便是现如今被“软禁”着的长孙纤云。剩下那几个都是兵部的人,是延安帝早早就安排下去的。
只可惜他现在的那些布置……全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长孙纤云被“劫走”的事情,被乌麟轩控制住的延安帝的人一力压下来,现在朝臣都不知道,他们谈论的长孙副将,就在皇城。
延安帝坐在龙椅上面走神。
他身下这把椅子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现在彻底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文臣吵不过武将这种事情在朝堂之上很少会有,但此时此刻就是这种情景。
武将们全部都推举长孙纤云上位,文臣当中有一些纯臣站出来反对,很被快膀大腰圆的武将们给吼得直缩脖子。
太子站在大殿之中,根本不参与这些人的争吵,负手而立胜券在握。
昨天晚上太子妃诞下一位男婴,可是延安帝清楚地知道太子妃肚子里没有孩子。
那孩子是二皇子的孩子,也根本不是昨夜生产,是二皇子的妃子在宫外生产之后带进皇宫的。
因为新生儿照顾不佳,才生下来就得了病,现在正在全力救治呢。
延安帝和太子隔着满殿的大臣遥遥对视,两人一上一下。
一人坐在龙椅之上,受众臣朝拜,一人站在群臣之中,被群臣环绕。
但是真正的掌权者,却再也不会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个。
延安帝用拳抵住了自己的唇,开始剧烈咳了起来。
很快他当着众臣的面呕出了一口血,被旁边的太监伺候着擦干净,大殿之中寂静无声。
延安帝沙哑的声音响起:“长孙纤云先前带兵追击敌军,虽然有些冲动,但当时的局势或许另有隐情。”
“战事为先,先将长孙纤云解除禁足,令她调动兵马对战迎敌……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陛下三思啊!”兵部尚书向前一步,开口说道:“长孙纤云到底是个女子,南疆主将怎能由一个女子担当?再说先前她私自带人出城追击敌军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她不堪为将!”
“南疆十二镇,每一阵的主将都驻守南疆多年经验丰富,军功资历一样不差,未必没有人能够取代封北意大将军的位置!”
工部尚书说完之后,大臣当中有很多人站出来应声。
全部都围绕着两点:一是长孙纤云是女子,二是长孙纤云之前违逆其他城镇将领联合商量出来的守城之策,私自带兵出城追击敌军。
大殿之中再度吵得不可开交。
延安帝在上方隔一会儿就剧烈地咳,他的面色十分的衰败,这才几天的工夫看上去就老了好几岁。
这些朝臣们平时拿出去个个位高权重,个个让人景仰。但是真的吵成一锅粥的时候就像一群苍蝇,毫无涵养可言。
兵部尚书到现在还不知道延安帝失势,不知道延安帝现在就是一个傀儡,不知道让长孙纤云做主将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延安帝的主意。
他以为这是延安帝抛出来的一个饵,他在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主子争抢南疆之权。
只要让兵部的人坐上了南疆主将的位置,就等同收复了南疆兵权。
这也是延安帝之前策划的。
只可惜现在朝中大部分的人都暗中倒戈,吵来吵去兵部尚书又落了下风。
岑戈出来跟他对抗道:“尚书大人又何必抓着长孙纤云是女子一事反复说?”
“长孙纤云虽为女子,但她征战多年,军功累累,不知比军中那些所谓的男儿强了多少倍。而且长孙纤云的副将也是陛下亲封,难不成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
兵部尚书被噎得直瞪眼睛,他的阵脚已经是乱了。本来应该帮他的那些朝臣现在全都做壁上观。
兵部尚书忍不住看向了延安帝,结果延安帝撑着手臂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看他。
他咬了咬牙之后又说:“岑大人身为刑部尚书,根本不懂战场之事,如此护着长孙纤云,可别是因为长孙纤云的母亲出自岑家吧……”
“你!哈!”岑戈被气得冷笑:“你我所议的乃是家国大事,难为尚书大人竟能扯到后宅之中。”
“难不成因为长孙副将的母亲是我岑家子女,她在战场杀敌的时候敌方便会对她格外照顾吗?”
朝中的大臣有些看热闹的直接笑出了声。
兵部尚书的面色一青。
又说道:“长孙纤云之所以在军中军功赫赫,这么多年还不是有封北意大将军在身边的原因?”
“封北意将军一受伤,调度南疆兵马的职责落在她的头上,她不就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忽视众将的提议,私自带兵出城追击敌军了?”
“那些因她的决策死去的将士们的英魂未散,陛下,臣觉得长孙纤云并没有资格升为主将!”
这番话如何的狠毒险恶,竟是把长孙纤云这些年征战沙场的那些功劳,全部都推在了封北意的身上。
大殿之中有很多人的面色都变了,其实很多人在骨子里头也是不认同女将军的。
作为副将之位就算了,长孙纤云真的能够担得起主将之位吗?
大殿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延安帝睁开眼睛,双眸有些浑浊的看向他最后的忠臣,兵部尚书——师善。
这个时候一直围观的乌麟轩开口:“按照师尚书的说法,长孙副将这些年的功绩全部都是封北意将军的功劳。”
师善咬牙强撑,哼了一声说:“若不然呢,边关那么多男儿,在战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为何独她为副将,还不是因为封北意当初一力保举她。”
“哦,原来是这样。”乌麟轩恍然大悟一样说:“原来就算是女子到了南疆,到了战场之上,只要有一位主将扶持,她就能够坐到副将之位。”
“师大人大智,本太子真是受教了。”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就来印证一下师大人的说法,南疆的主将就用一位铮铮男儿,副将之位则是用一位女子。我们来看看有铮铮男儿保护着,随便一个女子到底能不能震慑众将,坐上主将副将之位。”
“依本殿看,生长在师大人之家的儿女肯定个个人中龙凤。”
“本殿倒是记得师大人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儿,使得一手好鞭子,到战场上肯定是能够建功立业的类型。”
乌麟轩无视师善难看的脸色,对延安帝拱手道:“陛下可千万要给师大人家的女儿机会,务必让她身先士卒,正好师大人有几个儿子也成年了,一并派去战场上,护佑师大人家的未来女副将出世吧……”
乌麟轩这话一落下,大殿之中再度化为一片死寂。
他轻笑了一声,看到兵部尚书摇摇欲坠,又看向了之前那些附和兵部尚书说话的人。
“南疆兵马已经多年没有扩招了,朝中各位大人家中的儿子孙子,想必个个都是像师大人家中一样的人中龙凤。”
“这样好的苗子白白浪费在皇城当中,整日除了打马游街就是欺男霸女,不如全部送到南疆建功立业。”
“说不定过个几年,我乌岭国能够多出几位像封北意那样的镇边大将军呢。”
“各位谁家有成年的女子,不要想着嫁人,为国为民才是最重要的,跟兄长们一道去边疆上战场嘛,再多出几个长孙副将,定能保我乌岭国各个边境百年安泰!”
“陛下。”
乌麟轩隔着大殿跟延安帝对视,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下旨吧,既然各位大人忠君爱国之心如此强烈,怎好不成全!”
到这一刻满殿的朝臣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他们之前大言不惭,说长孙纤云是因为男人的辅助才做到如今的位置。
可如果换成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儿上战场,很显然只能是有去无回,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从阎王殿前路过,有几个真的能够爬回人间?
又有几个能够真正的军功赫赫威名远播?
都是白骨堆出来的名,伤病苦痛熬成的威。
这些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大话都敢说,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但凡他们再敢多放出一个屁,乌麟轩必定让他们断子绝孙。
延安帝对上乌麟轩的视线,手紧紧抓着龙椅上面的龙头,他张了张嘴,却噗得喷出了一口血,而后直接从龙椅上滑了下来,昏死过去了。
“陛下!”师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大殿之中的朝臣,也是全都因为延安帝呕血昏死惊动。
延安帝昏死迅速被太监们抬下去,师善回头看了乌麟轩一眼,看到乌麟轩看死物一样的眼神,向后退了一步也跌坐在地上。
师善知道乌麟轩这段时间私下里见了很多朝臣,但唯独没有私下里见他。
他现在明白了……乌麟轩今天就是引蛇出洞,要拔出他这个萝卜带出泥。
朝中剩下的那些胆敢附和兵部尚书的人,也全都面色青白。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众人都有诸多的猜测,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各股势力暗中较劲。
但是到了这一刻,众人们总算是明白了,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帝王。
下朝之后,乌麟轩直接去了龙临殿。
龙临殿内外忙乱,延安帝这一次病倒显然十分严重。
乌麟轩坐在御书房帝王才会坐的位子之上,亲自书写了封长孙纤云为南疆主将的圣旨,盖上了玉玺派人送了出去。
而后看也没看延安帝一眼,起身回到了太子东宫,洗漱好,钻进了陆孟的被窝里。
他曾经答应过陆孟,他若为皇,长孙纤云必为将。
他在一点一点践行自己的诺言。
乌麟轩搂过昏睡的柔软女子,沉浸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乡。
咸鱼甜言(大狗太可靠了...)
四月三十, 封长孙纤云为主将的圣旨已经送出了皇城,兵部尚书告病两日未曾上朝。
之前被太子萝卜带出的泥,两天之内倒了三个, 都是皇帝朱笔玉批抄家问罪。
太子每日早朝站在殿中, 蟒袍加身,玉冠高束, 却像是披甲执锐的屠夫,谁也不知道太子下一刀,究竟要在哪里落下。
陆孟今天下午到城外悄悄送长孙纤云出城。
她私心里是不希望长孙纤云再回南疆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现在朝中正是乌麟轩肃清延安帝势力的时候, 长孙纤云被他一手推上主将之位,也等同于明着和太子站在了一处。
南疆各镇的将领未必个个都是乌麟轩的人,朝中的各方势力多年来都未必臣服于延安帝, 自然也不肯服乌麟轩这样的幼狮。
陆孟生怕长孙纤云被推上风口浪尖, 要成为众矢之的。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在各方势力之中周旋多年,长孙纤云丝毫不比封北意差,很多地方比封北意还要胆大心细。
她见自己的妹妹和夫君一个个都愁眉苦脸, 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在南疆,在战场之上,就如同入了水中的游鱼没有区别。”
“你们不必过分忧心, 等我捷报。”
陆孟看着长孙纤云笑, 也被安抚了。又看了一眼封北意, 发现封北意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对妻子的不舍,也有对战场的眷恋。
他坐在马车旁边, 手抓在自己的腿上,心中翻搅的遗憾,除了封北意自己,无人能懂。
陆孟只是瞥了一眼,也能感觉到大将军不能再征战,甚至不能直立行走的辛酸。
长孙纤云很快带着人离开,陆孟和封北意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城外官道之上,这才回到将军府之中。
陆孟在将军府陪着封北意到晚上,乌麟轩在天黑之后,暂且放下奏折,又来将军府接陆孟。
不接他怕陆孟又在将军府留宿不回去了。
主要是乌麟轩了解,他的太子妃太懒了。
陆孟还真和乌麟轩想的一样,她看着外面都黑了,就想着索性在这里住一晚上。
然后没多久,她就听秀云秀丽说太子殿下又来了。
陆孟听了之后就笑了,等到乌麟轩进门之后,和他一起跟封北意打完招呼,就乘车离开了将军府。
“你每天晚上都批奏折到半夜,今天怎么这么早抽出空来了?”陆孟在马车里面吃着乌麟轩在宫中给她带的点心,随便问了一句。
乌麟轩何止是忙着批奏折,他忙着肃清朝中,整天琢磨着把谁拉下马。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太子,太子这个身份给了乌麟轩极大的便利。
他不必像君王一样过度谨言慎行,也不必太过计较事情做绝会不会落下骂名。
反正他还不是皇帝,他可以犯错,只要“皇帝”不轻不重地责怪揭过,他就还是好太子。
他自己精神分裂玩得特别溜,分分钟切换是一把好手。
陆孟经常能看到他眯眼睛,看得多了,就能分得清他什么时候眯眼是要算计人,什么时候是纯粹看不清。
他带回东宫的奏折光是看看,陆孟就觉得自己脑浆子疼。
乌麟轩脑袋转了一整天了,钩心斗角阴谋暗算,一句话解读出八百种意思,已经成为下意识。
陆孟问一句他为何这么早来接,乌麟轩不意外的,一下子就想多了。
他沉默片刻,知道自己想得多不对,但还是道:“我整天派人跟着你,随时让人报告你的行踪……你是不是觉得不自由?”
乌麟轩按着自己的额头,皱着眉说:“对不起,我说了让你自由自在,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
陆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犯病了。
之前都是和他对着干的,非要让他知道自己错了,自己这样不对不可。
陆孟闻言立刻坐起来,起身到了乌麟轩身后,手指给他揉脑袋。
说:“你跟我就别动你那心眼了,我不觉得被监视,也没什么不自由的。”
“我知道你担心朝中现在乱,怕有人动我心思打我主意,这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们之间相处不需要度,你不要关起门来跟我相处还要拿捏衡量吧?”
“累不累啊太子殿下。”陆孟说着,还亲了亲他的耳朵尖。
乌麟轩闻言抓住她的手,转头看她。
“你真不介意我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你?”莫说是行踪,就是她说出去的每个字,现在都有人禀报给乌麟轩。
乌麟轩被陆孟狠狠刺激过,甚至是打骂过,现在太清楚自己的做法可能有点不对。
他怕积压下来,陆孟有天又会想要离他而去,到那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我知道啊,你整天派人盯着我,连我放个屁都要人告诉你。”陆孟说:“我不介意啊,这不是说明你爱我?”
陆孟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好好过日子而已,这其间之所以挣扎反抗,只因为乌麟轩妄图同化她塑造她,让她失去自我。
但实际上如果乌麟轩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对陆孟,发自内心的关心爱护,百忙之中抽出空专门听她放了几个屁,并通过这些屁来分析她今天吃了什么对肠胃不好的东西。
陆孟早就像一块贴树皮一样,紧紧贴在乌麟轩这棵大树的身上一动不动了。
陆孟永远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心关爱,什么是试图拘禁。
“你看看你有多爱我,”陆孟眨巴杏眼,不怎么要脸地说:“你自己想想,你每天操心的都是什么事?那可是家国大事。”
陆孟说:“你这么忙,还亲自操心我,我为什么要介意?”
“晚上也是事情没做完就来接我了吧?”陆孟哼了一声说:“就知道你想我,不搂着我睡不好对吧?看不见我坐立不安吧?”
乌麟轩本来想着退让,想着让他明面上的人转到暗处去。
但是他没想到他的太子妃竟然这么说……
乌麟轩都让她活活给说不好意思了,被陆孟亲吻的耳尖都红了起来。
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脖子,嘴唇在他俊逸的侧脸上面逡巡,小声说:“让我看看我家宝贝,是哪一块肉这么想我?嗯?”
“还是这块?”
陆孟的嘴唇湿漉温热的落在一处,乌麟轩的呼吸就窒一下。
陆孟手顺着他的胸膛向下,倒挂在他肩膀上,咬着他耳朵问:“是不是这!”
乌麟轩倒抽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陆孟,将她从自己肩膀拉下来,抱进怀里,心中激荡难言。
他吻住了陆孟,鼻子和心口都发酸,简直想要落泪。
原来监视还能这么解释。
原来他自己都没看清的自己的心,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自信满满做一切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时候,她总是让自己清醒,让自己意识到自己错了。
但是现在他开始因为那些痛苦地拉扯退缩,生怕维持不住现状,她又告诉他,没关系的。
越界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真心关心,那些他们争吵过的痛点,她竟都是不在意的。
乌麟轩简直无法相信,他竟能遇见一个这样懂他爱他的人。
他从没想过,他的人生之中,也会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人存在。
他本以为夫妻无非是权力制衡,无非是欲望宣泄。
可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乌麟轩都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她的爱.欲之中。
他甚至感觉在这份感情之中,他是被宠溺被纵容的那一方。
乌麟轩这一生也没尝过被宠爱纵容的滋味,他怎么能不为她发狂呢?
两个人在车中就天雷勾地火,只不过乌麟轩到底没真的如何。
他还是觉得马车里面实在荒唐。
他就只是抱着陆孟,也不说话,就一遍一遍地亲吻她,一遍比一遍更深。
他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他涌动的爱意,呼吸发热,他的后脊出了一层热汗。
总算唇分,马车还在路上,已经进入皇宫。
到太子东宫还要走一会儿。
乌麟轩还要来,陆孟把他咬了。
他嘶了一声退开,红着眼睛看着陆孟说:“怎么?又没弄你,亲亲都不行?”
陆孟龇牙说:“舌尖都麻了,殿下太狂野,妾身上了年纪遭不住。”
乌麟轩“嗤”地一声笑了。
他盘膝坐着,陆孟就在他怀中,像个孩子一样枕在他手臂上。
乌麟轩看着她,眼神随着马车的晃动,盛满了蜜意,都要顺着脸淌下来了。
陆孟看出他心情特别好,晃动了一下小腿,说:“我要见一见二皇子。”
“他被你关在哪里了?”
乌麟轩表情微变,“关在军造处,他罪孽深重,若不是有一手制造兵器□□的好手艺,他活不到如今。”
“你要见他做什么?”
“我想要我姐夫站起来。”
“嗯?”
“我……哎。”陆孟捧着乌麟轩的脸,搓开他的眉心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哼。”乌麟轩轻哼一声,算作回应,眼睛却眯起来了,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危险。
陆孟说:“你不是也印证了,你就是男主角。”
“我吧,我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残疾的人也是可以站起来的。”
“只要通过一些特殊的假肢,再加上一些训练,就能够自如行走,甚至是跑跑跳跳。”
陆孟一口气说完:“我自己不会做,但是我能画下来,大致形容出来。你也说二皇子制作东西手艺厉害,我想要请他做个铁的假肢,到时候东西做好了,如果我姐夫能够站起来,我就答应把他的孩子抱去给他看看,你觉得如何?”
乌麟轩表情难以形容的幽深。
陆孟见他不回答,伸手捅了下他的腰子。
乌麟轩缩了一下,低头看她,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乌麟轩一直都没有问过陆孟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在本能地抵抗着他所生活的世界是话本子的事实。
但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说,就算这个世界是话本子,而他只是话本子里面的男主角。
他也能够选择属于自己的女主角。
“我啊,我就是被一个小孩儿用滑板撞了一下……”
陆孟笑着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滑板,可好玩了。我让二皇子给你做一个,就是一个板子上面有四个小轱辘。”
乌麟轩听了之后,只问:“撞一下,你就来了这个世界?”
“可能撞死了。”陆孟说:“可能我比较脆皮,按理来说不至于的,滑板没什么威力……”
“那你还能回去吗?”乌麟轩又问。
陆孟:“……我要能回去我早就跑了好吧,你之前欺负我都欺负成什么样了?在我们那里,你这样的是要被抓起来判刑的!”
乌麟轩看着陆孟,有些词汇他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联系语气和读音理解。
他这样在她的世界里面,是要进大牢的。
乌麟轩不纠结这个,又问:“你的世界也是话本子吗?”
“怎么可能!”陆孟说:“我们那是货真价实的真实世界,我们世界里面可好了,我跟你说啊……”
陆孟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快两年了。
她不能提起半句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属实也是有点憋着了。
因此她话匣子一打开,就跟乌麟轩聊了小半夜。
回到了东宫,太子一边做社畜批阅奏折,然后一心两用听陆孟说另一个世界。
陆孟说得口干舌燥,跟乌麟轩说:“我好想喝冰镇可乐吃冰西瓜啊。”
“你都不知道,夏天的时候,空调,wifi,冰镇西瓜,再加上肥宅快乐水,那就是我美妙的人生啊!”
陆孟在床上晃着小腿感叹一样说:“我甚至买奶茶都不用花钱,我做奶茶可好喝了……”
乌麟轩在床榻上面放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展开的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地问她:“我知道空调能吹凉风,西瓜能吃,冰箱是能冰镇西瓜的,奶茶你也说了,你就是卖那个的,但是外费是什么?”
陆孟闻言哈哈哈哈笑:“就是无线网络,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很厉害,在我们那里,千里传音只需要一秒,横跨国家能在天上飞。”
“哎,真怀念啊。”陆孟今晚上实在是说爽了。
乌麟轩并不会大惊小怪,但也不会给人感觉他不认真。
他是个非常合格的听众,并且能在合适的时候做出提问,让人持续地兴奋下去,吐露更多。
因此陆孟说得嗓子都要哑了。
乌麟轩差不多结束了,把小桌子一收,散开长发,而后爬上床,搂住陆孟说:“明天再说,我对你的世界特别好奇。”
“你说你回不去了,那有没有可能,突然间你在这里被撞一下,就回去了?”
陆孟斜眼看他,这个话题他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换了好几种方式问了。
陆孟合理怀疑,乌麟轩如果生在现代社会,肯定数学好。
无论题型怎么变,他能看出万变不离其宗。
说来说去,这狗东西还是怕她跑。
哈哈哈哈哈。
陆孟心里甜蜜蜜。
她抱着乌麟轩说:“放心吧,按照穿越世界的国际惯例,我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了,所以我回不去了。”
乌麟轩摸着她的脑袋说:“那你怎么知道你那个世界不是话本子呢?”
“我当然知道,小说就是我那个世界创造出来的好吧?小说就是这个世界的话本子。”陆孟说。
乌麟轩挑眉:“可我这个话本子里面的世界,也有很多的话本子。”
他问了一个陆孟哑口无言的问题。
“你怎么能证明,你的世界不是和我的世界一样?存在于话本子里面?我听上去,反倒是你那个世界更加不真实。”
陆孟:“因为你这个是落后的古代,我那个是现代啊!凝聚了几千年的人们智慧飞速发展出来的……”
乌麟轩撑着手臂看着她,他眼神之中没有对另一个世界的排斥,哪怕陆孟提起自己的世界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在里面。
他眼中平静,又带着一点对新奇事物的向往。这让陆孟想起乌麟轩这个人接受新鲜事物了能力,和他对事情,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
她突然就觉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还真没有方式能够证明她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相比这个世界,她生活的世界确实科技遍地,处处充满神奇。
对乌麟轩这样一个天生的君王来说,他一步步长大,在血淋淋的宫斗之中活下来,他不会被几句轻飘飘的世界观动摇,这才是他。
这才是一个君王的气度。
陆孟笑着说:“我也没办法证明,或许你说的是真的,我们都生活在话本子里。”
乌麟轩抱着陆孟,亲吻她的眼睛。
说:“无论是不是,我们都像你说的,穿越时空认识了彼此。”
“嗯。”陆孟感叹道:“缘分啊!”
“快点睡觉吧,我跟你说,在我们那个世界,半夜三更不睡觉是要秃头的,你这么好的发质,秃了可惜了……”
两个人很快相拥而眠。
乌麟轩答应让陆孟去找二皇子,不过要在独龙带着一群侍卫的陪同下。
陆孟从第二天就在玩命画图,但是说实话,她会画个屁。
在现代各式各样的铅笔她都画不好一只猫,到了古代,用毛笔,陆孟能画出什么鬼东西。
她在桌子旁边奋战了一整天,看上去比太子殿下还要案牍劳形。
但是假腿画出来一大堆,陆孟弄不清楚里面的状态要怎么画。
得有一段儿是和封北意的腿契合的,就那,陆孟两眼一抹黑。
乌麟轩晚上回来和陆孟一起吃饭,看到陆孟还在桌子上趴着画,把自己都要画成脏鬼了,墨迹蹭得到处都是,忍俊不禁。
他现在看他的太子妃,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在龙临殿待了一天,听着死士说她一天门都没出,都闷在屋子里画画,中午就想回来看看,但是实在是忙,又在议政殿消耗了大半天,听文臣武将吵架。
可算紧赶慢赶的要回来了,延安帝好了一点,又抓着他说:“你亲扶长孙纤云上位,就是给她兵权!”
“现在文臣之首乃是她坚不可摧的氏族势力,武将你又让她亲姐姐做成,皇宫之中,连你身边的人你都敢放她的人。”
“乌麟轩,朕真是高看你了。你就是个色令智昏的糊涂虫!”
“这世上朕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在碰了权势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抽身。”
“她可是曾经做过你现在的那个位置的人,她会甘心再臣服于你之下?由着你操控,靠着你的宠爱过活吗!”
“这天下……已经是你的了,”延安帝激烈地咳,咳得嘴角染血。
“可你不能在还没登位的时候,就养虎为患,就……咳咳咳……”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有的是手段折断她的翅膀,拘禁起来,还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你别告诉朕,你不舍得!”
乌麟轩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想起了这些日子他陆续收到的,自己的太子妃后来发现被截断书信之后,又令封北意的人送去江北的信。
她生怕自己不相信她,在心中撒泼卖乖,可爱至极。
但是没有一个字,提及权势。
她没有在那样的时机下趁机为自己家中争取什么。就连长孙纤云的主将之位,也是乌麟轩硬塞的。
这么多天,乌麟轩眼睁睁看她疯玩自乐,她连自己派去跟着她的人,都当成是他对她的爱。
她全身心地交付给他,看似依附他而活。
但其实只有乌麟轩知道,不是的。
相反,是他因为有了她,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她从来不依附任何人而活,如果没了他的宠爱,乌麟轩也绝对相信,影响不到她什么。
她重要的东西那么多,乌麟轩好容易挤进其中一个。
他生怕她说不要就不要,他和他的太子妃之间,该不安的是他。
他费尽心机地筑巢引她归来,正是因为她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一直都是自由的,她会自由栖落,却不会被囚。
他若敢囚她,只能得到冰冷的尸体。
乌麟轩从来都知道的。
乌麟轩静静地听着延安帝说完,故意道:“我本就是色令智昏,我不仅要抬举她身后势力,等你死了,我还要封她为独一无二的圣母皇后。”
乌麟轩说完,不顾延安帝在后面呕血,险些气绝。
他回到了太子东宫,看到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地上扔了一堆纸张,走上前,擦了擦她鼻尖的墨迹。
说:“不如你来口述,我来画?”
乌麟轩展开一张陆孟画废的草纸说:“你下笔虚浮,宛如鸡爬,并未学习过绘画,一时半会儿掌控不好墨迹深浅。”
陆孟累得腰酸背痛,都快哭了。
她一把抱住了乌麟轩的腰,吊在他身上说:“你回来了,你帮我吧,我要死了,我从小就除了闲书之外,一碰字就头晕。”
“现在我知道了,画画更晕!”
陆孟抱着乌麟轩,毛手毛脚摸他背和腰解乏。
靠在他胸膛上说:“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大狗太可靠了。
乌麟轩勾唇,眉梢不受控制地一挑,受用极了,任劳任怨地开始听陆孟指挥。
咸鱼男神(他是我的月亮我的太阳我的...)
最后假肢的那个图, 还是乌麟轩帮着陆孟完成的。
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不论干什么都特别厉害。
陆孟根本想不起来那么多关于如何制作假肢的步骤,是乌麟轩一点一点地询问, 再一点一点地填充。
他一共画了好几副图, 大致的外形和很多细节,特别像那么回事儿。
陆孟简直觉得, 只要按照这个图纸拼接,就真的能够做出来跟现代世界一样的假肢。
去见二皇子的时间定在第二天的下午,陆孟去之前, 专门找乌麟轩了解了一下二皇子的为人,还有他这个人的人物关系。
之前了解皇城当中的这几个皇子,都是听乌麟轩说, 在乌麟轩的谋划之中,这些皇子们都只是他计划的一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是真正了解了二皇子这个人, 陆孟才发现他其实是很厉害的, 之前发展到被乌麟轩忌惮的程度,并非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
也并非因为他手段狠辣。
陆孟只听说二皇子擅长制造弓.弩刀剑,却并不知道现如今大部分改良过后的大型弩.箭, 全部都出自二皇子带队研发。
他在军造处是一把手, 为国家边疆,无论是陆地战还是水战,都创造出了战力绝佳的大型兵器。
有些弩运用在水战之上, 甚至能够几发毁掉一艘敌方的船只。
这样的人才, 乌麟轩毫不怜惜, 把他一刀扎成了个苟延残喘不了多久的废人,陆孟实在是觉得可惜。
“哎, 二皇子这么厉害,应该让他长长久久地活着,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在我们那个世界,科研人员的地位是特别高的。”
“你在替他求情?”乌麟轩哼笑:“乌岭国从不缺少能人异士,他虽然军工制造很厉害,但他更厉害的是手段。”
“他的生母是一个宫婢,能够坐到嘉嫔的位置,根本不是因为嘉嫔那蠢女人本身得我父皇的喜爱,而是因为二皇子亲手用自己的功绩,将他母亲推到了那个位置上。留他活着,就是养虎为患。”
陆孟不懂权谋,听乌麟轩这么说,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乌麟轩却怕她劝诫自己不成,心中生出什么不舒服。
他说:“我不会轻易动他,但是他现如今肺腑伤重,之前还为了争权沾染了巫蛊,就算是好好调养,也未必能够活到而立之年。”
“你若是实在怜他之材,我可以……”
“你又犯病了。”陆孟看着乌麟轩笑着说:“何必跟我说这么多,我又听不懂。”
“这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陆孟看着乌麟轩说:“包括我的事情,也要多多劳烦殿下费心。”
“我以为……你因他的幼子对他产生了怜悯。”
陆孟摇头:“他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未必想让这孩子做什么皇储,不过是想要拿捏二皇子,让他老实。外加不忍看女子和小孩子遭受太多苦楚。”
“又恰好太子妃‘有孕’,才会将他们母子带入宫中。”
“那之后你要怎么安置他们,我不参与,但是我申明,我可养不了孩子,不要朝我膝下弄。”
乌麟轩闻言笑起来,是那种抿着唇的笑,看上去是开心强忍着。
陆孟捅了下他的腰子,他就“噗”地笑出声了。
他说:“知我者,梦梦也。”
“我将他们接进宫中,只是权宜之计。却不是为了拿捏二皇子,是要让延安帝觉得无论如何,我并未曾对兄弟赶尽杀绝,他才能安心退位等死。”
“这世上有数不清的弃婴孤儿,尤其是战场遗孤,过上一阵子,我会把治好的二皇子孩子安置好。到那时太子妃真正的‘孩子’会送进宫来。”
乌麟轩说:“太子妃从今往后,每年都会有一个孩子降生。除此之外,我想在民间设立容收孤儿的组织。”
陆孟闻言眼睛是真的一亮,这不就……和她姐姐姐夫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战场病残,殊途同归了吗?
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掌权者的怜悯才是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
她果真没有看错人!
“可是……你要让孤儿做皇储?”陆孟问。
乌麟轩笑着说:“我要让能够令天下安泰的人做皇储,不过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不在意血脉姓氏,不在意皇储出身。
陆孟张了张嘴,佩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生长在封建社会的男子,他竟能在骨子里开放到这种程度。
陆孟总觉得,乌麟轩有时候像个封建礼教浸泡出来的大小姐,腐朽,固守,将这世界人生来的三六九等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像这样的时候,陆孟又觉得,乌麟轩和她接受的教育不同,却比她层次高了不知道多少。
他某些方面,始终都在大气层。
或许是因为她看着乌麟轩的眼神太亮了,让乌麟轩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才有了这么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什么。
真正推行起来,还要牵涉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本来不打算和任何人提的。
但是陆孟这么看他,他便忍不住说了一点。
“我想让这些孤儿署里面的孩子,由专人教养,成为各个地方的可用之人。你在军中待过,你知道光是军医,就何其稀缺,那些老太医倚老卖老,却在军中根本不干事儿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
乌麟轩搂过陆孟的脖子,把她带到桌子前面,把画好的假肢图纸整理起来,而后铺开一张纸,开始描绘他曾经画过无数次的山河图。
寥寥几笔,气势恢宏。
他搂着自己怀中的人说:“现如今乌岭国很多旧制都待革新,只不过我一次动作不能太大,恐有老臣撞柱而亡……”
乌麟轩一次性和陆孟说了很多,关于军工,田地,等等陆孟都听不懂的东西。
陆孟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一次换乌麟轩说得口干舌燥,还兴奋难言。
陆孟能听懂的不多,但是针对能听懂的这一部分,陆孟觉得乌麟轩绝不是纸上谈兵。
他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心思,在做一件事之前,已经将八百多种可能带来的后果想得清清楚楚,并且想好了如何应对。
想要革新一个时代的旧制,这听上去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但是乌麟轩说出来的,就不像。
他每次只动一点点,甚至有些地方都不是直接动,而是侧面造成一些局面去推动。
陆孟听得觉得自己也能做皇帝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痴人说梦?”乌麟轩看着陆孟问。
他一双眼睛之中全都是——快夸我!
陆孟自然摇头,说:“我觉得……”
乌麟轩一口气提起来,陆孟大喘气之后说:“你真是太牛了!”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俊美,最英明神武的男人。”
“我好爱你啊。”陆孟抱住乌麟轩,靠在他怀中。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自古美女爱英雄。
她不算故事里面倾国倾城的美女,但她也爱无所不能的英雄。
尤其是独属她的英雄。
她虽然无法根据乌麟轩的描述,去幻想出将来会是怎样的盛世,但是她知道,有他在,一切肯定会更好。
一点点地变得更好!
乌麟轩简直不知道自己心情怎么形容。
他所有的诉求,无论是操控欲和独占欲,无论是想要被依靠还是被崇敬,都能在陆孟一个人的身上得到狠狠的满足。
他抱起陆孟,将笔墨纸砚都扫在地上,独留了山河图,就这么将陆孟压在山河图旁边,与她不分你我纠缠至半夜。
身为帝王,他欲要在他的疆土开辟革新,身为男子,他在他爱的人身上开疆拓土。
太高兴了又没顾得上时间,两个人都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乌麟轩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些奏折没有处理。
万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乌麟轩再懂不过,他再怎么雄心壮志,目前能大干特干的,只有他爱的女人。
他还是得兢兢业业先做个国家“奴隶”。
陆孟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的窝在乌麟轩的怀里点评道:“太子殿下壮志未酬,今天晚上多少有点走偏了哈。”
“你照着这样发展下去,在成为一代明君之前,会先成为色令智昏的昏君。”
乌麟轩本来想着起来去干活,结果陆孟一句话,突然间把他提着的那口气给弄散了。
他笑出声,而后就没起来,而是翻了个身,把被窝里面这一块贴心的软肉搂得更紧,说:“无碍的,我还不是皇帝,我先昏一昏也没什么。”
“啧啧。”陆孟闭着眼睛说:“一代君王的堕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乌麟轩又是被逗得一阵笑。
闷闷的笑声很克制地压在胸膛之中,像上好的提琴拉出来的催眠曲。
陆孟窝在他怀中睡着了。
乌麟轩抱着她,浑身透着懒散,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只可惜君王和社畜没什么区别,堕落得十分短暂,只有下班那么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陆孟睁开眼睛,乌麟轩已经去上朝并且留在了议政殿和大臣们商讨国事。
派人回来传话,说晚饭才会回来吃。
传话的人就是独龙,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御前侍卫营,做一个小头领,只要熬到乌麟轩登基为帝,他出头之日指日可待。
虽说向来朝臣不得是伤残这种祖制延续到了如今,可是独龙走的不是文而是武。
哪个当兵的没有伤?况且到时候乌麟轩真要重用,只需要说一句“爱卿为朕而伤”哪个人敢多放一句屁。
独龙翻身之日不远了。
不过陆孟在门口见了他,很是被惊了下。
他没带眼罩!
陆孟这是第一次看到独龙的伤眼,原来眼眶不是空洞的,眼球还在里面。
只是眼中受伤,没有瞳孔,就是一块灰白。
乍一看上去有点吓人。
但是陆孟仔细看了一眼,就觉得不难看了。
独龙这些日子被盯得都习惯了,他必须强迫自己习惯。
他这只眼睛,他家中的那些事情,总有一天,他要让全天下都接受,习惯。
陆孟歪着头看他,独龙也看着陆孟。
那只混沌的眼球转了转,眼皮上下的刀伤连接在一处,现在哪怕痊愈,也能透过狰狞的伤疤,看出当初的深可见骨。
半晌,独龙先微微偏头,说:“二小姐还是别看了,吓着。”
陆孟却说:“你把头发梳上去,露出眼睛,我才知道,你原来长这么好看。”
独龙:“……”啊?
陆孟说:“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是我觉得你好看,我们那个世……我看过一个话本子,里面就有个人,眼睛很特殊。”
陆孟差点说走嘴,主要是现在在乌麟轩的面前都不用遮掩了,她容易忘形。
但她还是尽量解释:“你的眼睛不丑,不需要遮盖,它只是有点不同,南疆那边的南郦国还是蓝眼睛呢,你这只不过是灰的,还有点琉璃色在眼底,不难看啊。”
“而且你长这么好看,伤疤也很衬你,看上去有种……”陆孟犹豫了下说:“又凶煞又多情的样子。”
独龙还是桃花眼呢。
那只受伤的眼睛特别有科技感,有些像是一个没来得及维修的人工智能。
这种在现代不仅不会让人觉得难看,还符合很多人的性.癖,陆孟就在其中。
因此她又多看了几眼。
独龙看着陆孟,心情难以言说。
他一生的卑微和遗憾,不敢示人的伤疤,在她的眼中竟然是这样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太子殿下那样的人,也会被她猎去真心。
“二小姐。”独龙声音有些微的不稳,但又格外的温柔:“太子殿下派我随二小姐一起见二皇子。”
“去军造处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独龙说。
陆孟摇头:“不去军造处,那里都是各种造好的没造好的武器,还有那么多的军造处官员,我去不合适。”
“这样吧,你把他接出来,直接送到将军府。”
陆孟说:“我去将军府见他。”
二皇子现在跟痨病鬼似的,肯定也翻不出什么浪,再者将军府内还有侍卫,加上独龙,可谓是万无一失。
“是。”独龙很快领命带人离开。
陆孟本来不打算把假肢的事情先告诉封北意,那是因为她没有把握。
但是经过乌麟轩的绘图之后,又了解了二皇子乌麟州的能耐,陆孟现在信心倍增!
陆孟打算直接让二皇子看图,然后给封北意量尺寸,接着就先做出来看看。
成品第一次未必能行,总要一次次测试和改良才行。
因此独龙去接乌麟州的时候,陆孟先让人准备马车去了将军府。
陆孟带着图纸,信心满满地去,也没有多费任何的口舌,就说服了封北意。
他看了图纸,听了自己或许能够站起来的这种消息,那种表情陆孟都不忍心看。
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偏过头深吸一口气,才又开始仔细研究陆孟带来的图。
“这种肢体调节好了,除了晚上要费力穿脱,要好好护理伤口的地方之外,是能够自如行走的。”
“姐夫,你快快恢复,等到姐姐下次回来,就能看到你站起来了!”
封北意再怎么压抑也眼眶通红,红得像是被揍了两拳一样。
他怔怔看着图,又怔怔看着陆孟,说:“茵茵,你可知道,若是我真能站起来,这种东西能让多少伤病恢复劳动能力?!”
“有很多伤病,在战场之上残了,不敢回家,宁可死在战场上,好给家中挣得抚恤。”
封北意就安置过无数这样的士兵,要死的是怎么都看不住的。
死在战场之上人命或许还值钱一点,但是若是带着伤病回家,下场往往都很凄惨,还会累得好好的家中人跟着一起受苦。
陆孟笑着说:“是啊,我昨天和太子殿下说了……”
“太子是怎么说的!”封北意有些失态地打断了陆孟的话。
急切地问:“他有没有表态?”
“他说真的成了,以后就可以推用。”陆孟连忙说:“姐夫放心,一定能成。”
“哈哈哈哈——”封北意笑得眼中含泪。
这笑不是为他自己,却是为他所知的所有伤病残将。
等到二皇子被接来,封北意激动的情绪还未消减,是陆孟自己见了二皇子。
陆孟让独龙他们把二皇子约见在将军府待客的堂屋,这屋子后面和侧面都有隔间,方便人保护她。
虽然乌麟州已经变成了一个喘口气都漏风的人,但是陆孟还是防备着他暴起伤人什么的,毕竟他还会武呢。
今天乌麟轩不仅给陆孟安排了独龙,还给她身边安排了两个女死士。
正是陆孟曾经在风驰镇的匪窝里面认识的那两个,都扮做她的婢女跟着。
一个陆孟知道叫二十,另一个陆孟不知道叫什么。
陆孟进入堂屋,就看到乌麟州坐在主位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茶点。
皇子到底是皇子,落败了的皇子也和普通人看上去不一样。
陆孟带着婢女一进去,就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客。
乌麟州唇色和面色都很苍白,他虽然一身素色长袍,只用玉簪挽发,气势却还是上位者的气势。
他的呼吸能听出和寻常人不同,有些重,但是他却没有陆孟想象的狼狈。可见因为他的手艺,乌麟轩并没有落井下石的在生活上苛待羞辱他。
也是,陆孟很快了然。
乌麟轩手段狠毒,他能一夜之间埋葬半个皇城的世家公子。
可他从来不屑用很多阴私的手段。
他不利用女子成事,也不会羞辱斗败的人,他有一把君子骨,他不屑。
要杀就杀,他并没有像原著一样,变成一个崇尚酷刑的暴君。
陆孟进门,乌麟州掀了一下眼皮,看是她,不惊讶,也没有起身说话的意思。
就算他现在等同阶下囚,他也不会卑躬屈膝。
陆孟也不是那得势就会踩人一脚的小人,她还是有求于人的,她一般无论何时何地,不被逼急了,能怂的时候绝不支棱。
所以她先开口。
“二殿下。”陆孟客气叫了一声,却没行礼。
自然地走到乌麟州侧面的位置,坐下。
乖乖等着。
果然乌麟州嗤笑一声,说:“二殿下……我现在不过一介阶下囚,太子妃可真客气。”
陆孟不废话,直接道:“有求于人,当然要客气。而且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要和二殿下做个交易。”
“我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能和太子妃做交易。”
“二殿下应该知道,你正妻和你的幼子都在太子东宫。”
“所以你说的求,就是来威胁我的?”乌麟州眼睛微眯,这双眼睛和乌麟轩的眼睛眯起来,竟然有那么点相似。
到底是兄弟啊。
陆孟赶紧把那瞬间的亲切感觉挥散。
“你觉得我到了如今地步,还在乎什么威胁?”乌麟州一激动,开始剧烈地咳。
但是他就连咳,也十分克制,以拳抵唇,面色因为咳的原因,透上一些自然红。
咳嗽停下,他竟是比刚才看着还要好些,如果说刚才是一条草花蛇,现在他就是一条色彩鲜艳的毒蛇。
陆孟等着他停下,亲自给乌麟州倒了一杯茶,这才说:“二殿下不要激动,我若是真的威胁你,何必做样子,你还能将我如何?”
“我是真的有求二殿下,也有交易要做。”
“二殿下的正妻魏漱玉,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就是个大家小姐吃不得苦,二殿下也知道的。”
“我前段日子给她一笔钱,让她带肚子跑了。结果她把钱败没了,还差点被卖了,孩子生下来也染了病,到现在还没好。”
乌麟州没说话,但是攥着的拳头始终没放开过。
他装着不关心的样子,看了一眼陆孟,表情简直再说——你放什么屁我都不会听。
陆孟也不在意,平铺直叙道:“现在人在太子东宫,母子平安,小孩子也治疗得差不多了。”
“他们并非受到挟制,只是现在把人随便安置了,他们母子很难存活,魏漱玉的母家也败了,二殿下现在也不方便照顾她们母子。”
“呵。”乌麟州看着陆孟说:“你少骗我,乌麟轩怎会让我儿存活?”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掌权者,哪个上位不会伺机将一切祸患斩草除根……咳咳咳……”
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很显然很紧绷。
陆孟带着诚意来的,直接道:“没必要。”
乌麟州看向陆孟。
陆孟说:“二殿下觉得以乌麟轩的心机智谋,就算是二殿下儿子长大了要反,又反得了他吗?”
乌麟州眉心微动。
陆孟说:“他不屑。我觉得他也没必要,他的心眼你们全都加一起都比不过,他就只是想赢,他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对吧。”
“不是丧心病狂?”乌麟州看着陆孟,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不知道他都干过什么事?你竟还能说出他不是丧心病狂之人……不愧为蛇鼠一窝。”
陆孟被攻击到,无奈叹息。
说:“他做事情确实有些狠,但是二殿下也想要坐上那个位子,也应该知道他用的都是正常手段。”
“他尽可能地不祸及女子孩童,我都看着呢,二殿下的孩子能活下来,也是他几次三番搭救。”
“二殿下这么说他,我可不服了啊。”
陆孟说完,乌麟州不吭声了,只是闷闷地咳。
他深暗话术,就算他现在疯狂想要知道自己妻子孩子的消息,却也只是强忍着不言。
他等着陆孟先说,等她说出求他的事情,再做打算。
陆孟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办法,她和乌麟轩在一起待久了,心眼被迫增生。
不过陆孟今天不是来玩心眼的,她把图纸拿出来,而后说:“二殿下不用怀疑,二殿下的孩子和女人都好好的。”
“我今天亲自来,是想要请二殿下帮我做这个东西。”
陆孟说:“久闻二殿下巧手,我昨夜问了太子,他说二殿下一定行,你看看。”
“要是能做好,我承诺,肯定让二殿下看一眼孩子,并且保证孩子和他的母亲,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陆孟每说一个字,乌麟州的心头就是一阵乱跳。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观察了这么久,并没有发现太子妃说谎的痕迹。
难道他的妻子和孩子真的还活着?
乌麟州一边心中惊涛骇浪,一边低头去看图纸。
然后很快就眉梢一跳,沉浸进去了。
乌麟州有这手能耐,并非全因他刻苦钻研,更多是他热爱兵器。
否则也就不会有最开始的时候,陆孟和他抢沉铁刀,他记仇的事情。
他看了图纸后,问陆孟:“你为何不找绘制这图纸之人制作?”
他心中也是惊异极了,这种东西他一看就知道,怕是接在人的下肢上的。
太巧妙了。
民间也不是没有人用木头和铁咕噜代替失去的身体,但是这图纸上面的东西做出来,可不是那种简单粗暴的替代。
或许能够自如活动关节部位,达到真正和真腿作用一样的效果。
陆孟闻言直接说:“这是太子绘制的。”
“嗤。”乌麟州嗤笑。
他看着陆孟,一字一句道:“他若是有这个能耐,绝不会留我到如今。”
陆孟抿唇,说:“反正……二殿下做出来,我让二殿下看孩子,然后保证魏漱玉和孩子得到妥善安置。”
“你保证?”乌麟州又要嗤笑。
陆孟说:“我姐姐当上了镇南大将军,刑部尚书是我亲舅舅。”
乌麟州表情一滞,他消息滞后,毕竟是被拘禁。
听到陆孟这么说,他眼珠一转说:“文臣武将齐了,你难道不想……”
“不想,二殿下别说了,我爱乌麟轩如同我的生命,他就是我的男神。”
陆孟免得乌麟州再废话,又说:“他是我的月亮我的太阳我的心肝宝贝,我这辈子都不能没有他。”
乌麟州听得眉头紧皱,他这辈子没见识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一时间被噎得眼睛都张大了。
乌麟轩……竟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陆孟打消了乌麟州不老实的心思,问:“二殿下就说这交易,做还是不做。”
乌麟州看她半晌,咬牙道:“做。”
陆孟笑着说:“那现在就去量尺寸吧,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二殿下做出来,我不算话定然五雷轰顶!”
古代重誓。
乌麟州这样的皇子尤甚。
他听着太子妃随便发誓,在她无耻之上又加了一条轻浮。
但是他本来也已经无从选择。
他跟着陆孟去量尺寸了。
陆孟晚上美滋滋回东宫,哒啦哒啦哒啦哒的唱歌。
等到乌麟轩从龙临殿回来,陆孟提着个宫灯在外面等他。
乌麟轩的脚步很快,但是见到陆孟竟然站在门口等着他,就放慢了脚步。
一时间时光都被无限的拉长,他们隔着昏暗的小路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比宫灯还要明亮晃动的情意。
乌麟轩想到今天白天,侍卫报告太子妃见到二皇子说的话。
他的耳朵不由得发热,心也热得要烧起来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向前走,而是对着陆孟张开了双臂。
张开之后他就有点后悔,这未免太幼稚了……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他的太子妃几乎是在他张开双臂的瞬间,毫无间隙地扔掉了宫灯,也张开了双臂,朝着他奔来。
然后,月亮和她一起入怀。
咸鱼耍赖(乌麟轩彻底败了...)
封北意的假肢量完了尺寸之后, 二皇子很快就做出了第一个。
不得不说二皇子的手艺确实是好,至少看上去跟图纸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陆孟把膝盖跪上去活动了一下,发现这个脚腕硬邦邦的像木头雕刻的一样, 弹簧没有起到它应该起的作用。
和陆孟想得一样, 做这个没法一蹴而就,尤其是靠着她的半吊子口述。
不过她一个不懂制造的人, 能够搞出这种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陆孟向来十分擅长自我安慰自我原谅,自我感觉良好。
她让人把假肢送到封北意那里,让他直接上去尝试。
最好是本人试过了, 才能知道到底哪里不舒服。
就只是试一试,并不是要直接用,毕竟封北意伤口还没有恢复好, 他这样的伤,且得过个半年一年的,才能真正长好。
而且膝盖以下的断口处, 每逢阴天下雨的, 还得找上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人嘛,血肉生的, 活生生少了一段,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只是测试一下还是可以的,现在封北意的伤口已经闭合了,没有完全康复的是里面的血肉和骨头。
封北意见陆孟这么快就把假肢给拿过来了, 表现得特别激动和惊喜。
真正靠着假肢站起来的那一刻, 他还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幸亏屋子里就只有陆孟和封北意两个人, 封北意在陆孟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包袱了,眼泪滚下来砸在陆孟的眼前, 他也没有难堪。
毕竟连他腐烂的样子陆孟都已经见过了。
他们已经彻底跨越了男女之防血缘的束缚,变成比亲兄妹还要亲的那种亲人。
陆孟非常有先见之明,把婢女都打发下去了,亲自蹲在地上给封北意穿戴假肢。
封北意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陆孟尝试迈了一步。
很不成功,陆孟能够看到他疼的额角青筋暴起。
但是封北意竟然说这样很好,这样可以。
“姐夫你别急,这个还得改,就只是给你试试,你要不说哪不舒服,那接下来怎么改呀!”
反正陆孟能画成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要改的话也只能根据封北意的舒服和不舒服去改。
陆孟说:“你的腿现在也不适合戴假肢,得等创面完全好了才行。”
陆孟算是领略了什么叫糙老爷们,陆孟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假肢就做成这样,封北意穿戴着一点也不舒服,但他也能这样对付一辈子。
她要先给封北意摘下来,封北意竟然还不乐意。
重新站起来的滋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瘫在床上和椅子上的滋味,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懂。
他眼圈通红,看上去像是要跟陆孟急了。
“又没有人跟你抢,这个腿现在做得还不到位,脚腕那里都没有活动的空间,而且接腿的地方也不太合适,你不能就这样糊弄着!”
“时间长了你的断口会磨得反复出血,就算你自己不疼你自己,如果我姐姐看到了该多难过啊。”
提到了长孙纤云,封北意激动的情绪总算是稍好了一些。
他看着陆孟说:“要是你姐姐知道了我能站起来,指不定多高兴呢,根本不会计较这东西磨腿。”
陆孟插着腰在那赌气,明明能让自己舒服的事,为什么要弄得难受呢?
封北意新鲜了一会儿,又走了两次,确实是勉强了。
疼的额上汗都下来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把腿伸给了陆孟。
说:“确实接口的地方不太舒服,你看看我腿上磨红的地方,大概就知道怎么改了。”
陆孟早就知道那里要改,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
蹲下把封北意的腿给拆下来,然后又把他的裤腿系好了,这才说:“再改个一两次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等着断腿的伤处彻底好了,适应假肢。”
封北意眼泪已经没有了,但眼眶还有些红,长孙纤云不在家他整个人都很糙,又不怎么喜欢婢女近身,胡子拉碴的。
陆孟冷不丁抬头看他一眼,看着他眼中水光,有一种他老泪纵横的感觉。
关键封北意也没多大岁数,在现代世界还正值壮年呢!
“姐夫你是不是胖了点?”陆孟把假腿拆下来之后,这才让婢女们进屋来。
婢女们送上来茶水,还有茶点,陆孟洗了手之后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封北意说:“我怎么感觉你脸胖了?”
人到中年大部分都是要发腮的,朝中有很多大臣陆孟看着都跟球一样,从朝会大殿踢一脚能直接滚到宫门口。
封北意之前带兵打仗,被长孙纤云盯着练武,运动量特别大,现在整天就坐在床上,可能会练一练上半身,但是补得多呀,能消耗的还是少。
封北意并没有发现自己胖了,听到陆孟这么说,伸手一搓自己的肚子,恍然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胖了。
陆孟一边吃点心一边笑,笑着笑着封北意就说:“你笑什么你也胖了。”
陆孟“咳”了一声,差点被点心给卡住了,喝了一口水之后才说:“我本来就是胖了好看的,我之前瘦得那样我自己看着都害怕。再说了太子殿下都说了,胖一圈儿赏我黄金千两。”
陆孟说:“姐姐给我写信了,还有槐花也给我写信了,南疆战事又起了,姐姐现在身为主帅,肯定特别的神气,只可惜我看不到她穿着全甲的样子。”
封北意也拿起了一块茶点,送到自己嘴边,说:“我也收到了信,你姐姐向来送家书都是一式两份。内容基本都一模一样。”
陆孟提起了长孙纤云,就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一想到长孙纤云在南疆扬眉吐气,之前那些奉延安帝之命,拘禁她,妄图取代她的人,全部都得听她号令。
这不就是大女主爽文标配吗!
“对了,姐夫我忘了跟你说,南疆的战事你不用担心。这一次南荣泽联合神庭,虽然看似气势汹汹,但他们后继无力。”
陆孟咬着糕点说:“太子殿下跟我说,南容赤月在南郦国已经联合了很多的朝中大臣,现在势力越来越大,手中已经有了能跟神庭对抗的兵马。”
“只要他不援助南荣泽,南荣泽就是一只假老虎,很快就会被我姐姐给打得屁滚尿流。”
陆孟晃着小腿说:“太子殿下说了,南容赤月绝对不可能援助南荣泽,这是南容赤月给太子殿下的承诺。”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封北意难得打趣了陆孟一句:“就这么喜欢他,从进门开始三句话有两句话都把他挂在嘴上。”
陆孟翻了一下眼睛说:“那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陆孟说:“在南疆之时他假装被南容赤月挟持,将南容赤月放走的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对方做了交易。”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封北意叹服,想到当日太子殿下血染前襟,装得十分像模像样,封北意就感叹:“他也是真豁得出去。”
掌权者大多畏首畏尾,惜命得很,最擅长的是在背后搅动风云。乌麟轩算是封北意见过的异类了。
“二小姐,将军,太子殿下来接二小姐了。”
外面婢女的声音传来,陆孟正好把最后一块茶点塞进嘴里,迅速嚼一嚼就咽了,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杯水。
抹了一下嘴唇就说:“姐夫你快早些休息吧!我跟太子殿下回去,这个假肢改好了再拿来给你试!”
陆孟说完就拎着腿跑出去,显然是特别地积极。
封北意看着陆孟跑出去的身影,老父亲一样慈祥地笑了笑。
但很快又有一丝怅然。
想他自己的夫人了,夫人现如今已经坐到了南疆主帅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
团聚的时候他的腿应该已经好了,封北意想起来就难掩激动。
而陆孟拎着假肢出去交给了随行的人,快步走到马车的旁边,踩着踏脚凳才上去,就被人给直接拽了进去。
陆孟惊呼一声,落进乌麟轩的怀里。
搂住了乌麟轩的脖子就没有起来,笑着问:“太子殿下今天这么早?天色还没黑呢,奏折批完了吗?”
“怎么,”乌麟轩闻言挑起眉,在龙临殿中冷了一天的脸,此刻像春回大地一般化了。
“奏折不批完不能来见你吗?”
陆孟靠在他怀里,拍了一把他的大腿说:“太子殿下还是国事为重啊。”
乌麟轩笑了一声,搂着陆孟向后倒,直接把陆孟带的躺在了软垫之上。
两个人都撑着手臂在软垫上面对面,乌麟轩伸手弹了一下陆孟的鼻尖,说:“我父皇今天还跟我说,贪恋女色总有一天要祸国。”
“我跟他说你整天催我批奏折处理国事,他还不相信,真应该让他亲口听听,太子妃是如何忧心国事。”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陆孟说:“我可并非忧心国事,说得我好像要争权夺位一样。再把延安帝气坏了,又要说我牝鸡司晨。”
“我只是忧心太子殿下干不完活就往出跑,积攒下那些奏折又要连夜通宵。”
“我知道你喜欢找我玩,但干完活再玩才更痛快不是吗?”
陆孟伸手摸了一下乌麟轩半披的长发,还带着一些湿漉漉的水气,很显然是沐浴过后出来的。
陆孟凑近一些新奇道:“今天这个打扮不对劲儿啊……你除了勾引我甚少穿浅色的衣袍,今天还把头发都散下来了。”
陆孟抓着乌麟轩的头发闻了闻,做出一副中毒的样子,倒在马车里面,手脚还抽搐了几下。
乌麟轩被她逗笑,他现在在朝中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每天都非常的紧迫。
他想让延安帝早早退位,但是延安帝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没有那么容易理顺清楚,更不容易让其对自己臣服。
延安帝不过是仗着乌麟轩没有办法真的不管不顾,所以每天对着乌麟轩的耳边说教,烦人得要死。
乌麟轩把他的药剂量又加大了一倍,让他没有精神对着自己念来念去。
他就只有在太子妃的面前会笑,看见她就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我新洗的头发,难不成还能熏到你吗?”
陆孟抽搐完了之后说:“可不是熏到我了吗,太子殿下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乌麟轩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看见他的太子妃这种表情,她的眼神一变成这样,她就肯定要说那些……污言秽语。
乌麟轩每次听了,都一边觉得受不了,一边又被刺激得耳朵发红。
马车摇晃着并没有朝着宫中的方向去,而是朝着文华楼的方向。
乌麟轩咽了一口口水,顿了顿之后问陆孟:“什么味道?”
“骚。”
陆孟眯着眼睛凑近乌麟轩耳边,轻声说:“你好骚啊太子殿下。”
乌麟轩耳朵几息之内红透,按住陆孟的肩膀,直接将她按倒在了马车软垫之上,居高临下皱眉瞪着她说:“你敢用那个字形容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孟后脑撞在软垫之上弹了一下,乌麟轩充满侵略的动作和视线,让陆孟的心肝都跟着抽搐。
然后难以抑制地亢奋起来。
两个人这段时间简直就像是鱼和水一样,碰到一起就是一场鱼水之欢,身心无比的契合。
陆孟闭了闭眼睛然后把脸上的笑收了,故作害怕地颤抖起来。
她已经圆润了一些的肩膀,在乌麟轩的掌心之下瑟瑟发抖。
说话磕磕巴巴道:“太子殿下,请你自,自重!”
陆孟头偏向了一边,咬着嘴唇难堪地说:“虽然我并未曾被你的父皇临幸,但我嫁进宫中多年,我是你的庶母啊……”
乌麟轩呼吸一窒,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他立刻伸手捂住了陆孟的嘴,咬牙切齿地说:“休要胡言乱语!”
今天他是去文华楼见人的,顺便带着陆孟出来吃好吃的,明里暗里带了不少的死士,她这样胡说,被那些下人听到,要他以后如何自处!
乌麟轩可绝对没有那些纨绔子弟故意找刺激的毛病!
陆孟呜呜呜地挣扎了起来,十分像模像样拍打乌麟轩的肩膀,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乌麟轩被她给踹到了小腿,一下跌在了她的身上,陆孟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演得更来劲儿:“唔唔唔——唔唔唔——”
她像个火车在那拉笛,乌麟轩根本不知道火车是什么东西,但是却根据她这含糊的喊叫声,听出了她在喊什么东西。
救命啊——
救命啊——
她还是在演!
“你够了!”乌麟轩面红耳赤,某些反应不受他自己控制,他感觉自己像按着一尾活鱼。
“梦梦!”乌麟轩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陆孟的肩膀上。
把陆孟咬得嗷一嗓子,终于不演了。
乌麟轩咬着陆孟,好半天都没抬起头,他不知道角色扮演的快乐。
他从来都不赞同这种东西,乌麟轩是一个实干派,也是一个传统的实干派。
就算现在被教得挺厉害的,但是陆孟偶尔提起一些比较奇怪的要求,乌麟轩是不会同意的。
他根本就感觉不到这种东西有什么吸引人的。
但是就在此时此刻,他浑身都在微微地战栗。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兴奋。
他今天带了很多的手下,马车里面的动静他们肯定会听到一些。
而且现在他们是行走在正街之上,一个不慎连外面过路的人都会听到里面奇怪的声音。
在这种开放式,又非常隐秘的环境当中,陆孟伪装成他的庶母,在他的怀中挣扎……
两个人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根本就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关系,陆孟却让乌麟轩真的有一种他在压制的是他庶母的感觉。
不能被人听到的紧张感,还有他本身对陆孟难以控制的自然反应。
那种背德的耻辱淹没他,也让他在其中体会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他咬着陆孟的肩膀好久都没松开,另一手还捂着陆孟的嘴,陆孟这次是疼得呜呜叫。
乌麟轩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陆孟,连眼尾都晕开了一片绯色,再加上他今天装扮,和他此时此刻眼中又羞恼又怨恨又凶狠的神情。
陆孟心跳都停了一下,心想我如果真是他的庶母,搞不好也会跟他搞到一块。
乌麟轩真的是太带劲了。
两个人在晃动的马车当中对视,黏稠的暗流在他们当中涌动。
只不过最后乌麟轩还是非常克制的整理衣服做了起来,并且把陆孟也提着领子拽了起来,然后给她整理好衣服。
咬牙说道:“胡闹!”
陆孟低头看了看他遮盖在膝盖上的长袍,啧了一声。
死鸭子嘴硬。
乌麟轩瞪她,陆孟视线看向别处,盘膝坐着颠着自己的腿,不吭声。
乌麟轩深吸一口气说:“以后不许再这样胡闹。”
他不好意思说他今天带的人太多了,给听去了实在是太难做人。
就只有一个劲儿地皱眉,瞪着陆孟,眼神简直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逆子。
陆孟本来就是跟他闹着玩,谁知道他真上劲儿了。
被乌麟轩给瞪得有点不服气,说:“太子殿下讲讲道理,进入状态了你还怨我?那只能说明太子殿下有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癖好。”
“你少放屁!”乌麟轩恼羞成怒。
他绝不肯承认自己有那样的癖好,在今天之前他绝对相信自己是没有的!
“呀!给你厉害的,你还凶我!”陆孟直接像没骨头一样倒在了马车软垫上,双臂张开摆上了大字。
说道:“我不管你要见谁,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陆孟说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腐烂发臭的气息,用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看着乌麟轩。
乌麟轩张了张嘴,手里还抓着陆孟的簪子,要给陆孟别在头上的。
结果陆孟这么一倒下去,头发又都乱了。
乌麟轩伸手,把自己额角跳动的小青筋一根一根地顺好,再摁回去。
在心里面搜刮了好几圈,也没能搜刮出来一丁点的火气。
他对陆孟现在完全没有脾气。
乌麟轩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人这么喜爱,喜爱到完全没有底线。
而且他虽然冷着脸坐在那儿,可是心里面却在想着,太子妃连耍脾气的样子都好可爱。
其他的女子耍脾气都是哭哭啼啼,要么就是愁苦着一张脸。
如果是那样乌麟轩就不知道怎么办,他也不喜欢。
但是他的太子妃不是,她不会给自己找不开心。
她这都算不上耍脾气,而是明晃晃地在耍赖。
一双漂亮的杏眼还在叽里咕噜地乱转,乌麟轩深深提了一口气。
想把人扔在那里不管,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伸上去了。
把陆孟给拉起来抱进怀里,陆孟像是没骨头一样瘫软着,脑袋向后耷拉着,嘴里还发出哼哼的动静。
“好梦梦,马上要到文华楼了,文华楼最近上了新菜式。”
陆孟还是那一副“死去多时”的样子,又从嗓子哼了一声。
乌麟轩把她又抱紧一些,把她垂着的脑袋扶了起来,说道:“等到会面结束之后我们今天不回东宫,我们在文华楼留宿,一起泡暖泉,好不好?”
陆孟又哼了一声:“我可不敢跟太子殿下一起泡,免得太子殿下到时候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反应,又要赖到我的头上。”
乌麟轩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十分难以启齿。
他甚至有一些神经质地在马车左右看了看。
但其实真的没必要,这马车里面动静大了外头能听见,动静小了还不如车轱辘的声音大,再怎么厉害的人也是听不见的。
但是对乌麟轩来说,这种事情,就像是当时在猎场的时候被捆了手一样。
这是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也是对他来说比较艰难的一个突破。
乌麟轩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关乎两个人后面的幸福,以及幸福的多样化,陆孟又哼了一声。
乌麟轩彻底败了。
他咬着牙凑到陆孟耳边说:“等我今天见完了人,晚上的时候跟你玩好不好?”
“玩什么?”陆孟立刻把脖子支棱起来,咬着唇憋着笑,明知故问。
乌麟轩深吸一口气,贴着陆孟的耳朵,很小声说:“庶母和皇子。”
“好耶!”陆孟立刻满血复活。
咸鱼酥饼(你觉得你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乌麟轩答应了之后, 陆孟就乖乖让他给自己整理衣服和头发了。
其间一直用暧昧难言的眼神盯着他,看得乌麟轩简直要恼羞成怒。
他喉结滚动,伸手弹了下陆孟的脑门, 说:“收敛一点, 今天要见的人你也认识。”
“谁啊?”陆孟这才好奇地问出声。
“见了你就知道了。”乌麟轩想了想,说:“还有陈远和辛雅, 你前两天不是问起了,他们现在都在文华楼。”
“陈远养着伤呢,辛雅照顾着陈远, 她顺便帮着文学承年中盘账,要么早到东宫去找你了。”
陆孟一听特别惊喜:“你前两天不是告诉我辛雅嬷嬷在江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这两天。”乌麟轩说:“就算你今天不来文华楼,估计她明天也要忍不住进宫了。”
“辛雅十分惦念你, 她跟了我那么多年,到头来最惦念的是你。”乌麟轩说着,给陆孟弄好了头发。
陆孟用手扇了扇自己的鼻子旁边, 说, “太子殿下有没有闻到,这马车当中有一股很大的酸味……”
乌麟轩立刻就懂了陆孟的意思,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陆孟顺势抱住了乌麟轩的手臂, 对他说:“那我们女孩子之间总是有很多体己话可以说, 自然关系就比较亲密一点。”
乌麟轩笑了笑,对于自己的人,心却向着太子妃的这件事儿, 毫无芥蒂。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从前, 让乌麟轩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他的人就是他的人, 若是不向着他算什么他的人?
但是现在不同,他自己的心都是向着陆孟长的, 他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另一个人渗透。
乌麟轩最开始惧怕这种感觉,一直都在排斥,他做过很多过激的事情。
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彻底接受这种和另一个人密不可分的状态,并且全身心地享受着。
他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他的人也格外向着他喜欢的人这件事。
很快马车到了文华楼外,乌麟轩先下马车,地上并没有放踏脚凳,他向陆孟伸手,陆孟抓着他的手也跳下了马车。
护卫和仆从们都在左右跟着,他们是在文华楼的侧面停下的,并非从大门进入。
文华楼的侧门通后院,进入了院子之后乌麟轩拉着陆孟,直接朝着后院方向走。
很快文学承就迎了上来:“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文学承的肚子还是非常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所以他弯腰做得很吃力。
乌麟轩抬手示意他起来,询问道:“人已经到了吗?”
“回太子殿下,昨个儿夜里就已经到了,昨晚上住在顶层五楼,今天一天都没有在前面露过面,也没有让任何人到过后院,太子殿下放心。”
乌麟轩点了点头,拉着陆孟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穿过几道小门,到了后院进楼的门口。
文学承让两个婢女在前面引路,他跟在陆孟和乌麟轩的身后,一直走到了顶层的五楼,一个上等包房门口。文学承这才上前开了门,然后就立在了门口,对乌麟轩点头说:“人安排在里头,酒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太子妃慢用。”
陆孟跟着乌麟轩进屋,很快就看到了临窗摆了一张桌子,是那种矮桌,要盘膝坐着或者是跪坐着吃东西的桌子。
一个人盘膝正坐在桌边上,对着窗外的江景独自饮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对着陆孟和乌麟轩绽开了一个笑容。
陆孟看到那个人一脑袋白毛,一双清澈如同远处天空的眼睛,很快就将人认出来。
“南容赤月?”陆孟侧头看了乌麟轩一眼,又看向南容赤月,第一反应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这不怪陆孟,实在是在皇宫把延安帝给变成傀儡的那段时间,陆孟每天脑子也转的都是阴谋诡计。
虽然被迫转,但到底还是有点作用,陆孟现在某些方面比从前敏感多了。
因此陆孟愣了一下就说:“两国交战之际,私下会见敌方将领,太子殿下你是要叛国吗!”
南容赤月脸上的笑容一僵,乌麟轩抓着陆孟的手也顿了一下,而后屋子里的三个人一起笑出了声。
很快陆孟和乌麟轩也入席了,南容赤月并没有起身而是微微身体前倾,对陆孟和乌麟轩非常友好地说:“太子殿下,太子妃。”
“不必拘礼,你在南郦国什么样就什么样。”乌麟轩竟然也很客气,陆孟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对一个人客气成这样。
这场会面应该是不简单,乌麟轩这么谨慎的一个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私大主意。
两个人开始你来我往地寒暄,南容赤月时不时会问陆孟一句近况,陆孟笑着含糊过去,她主要还是跟着来混饭吃的。
“我在来的路上听闻太子妃产下一位男婴,现在看太子妃的气色还不错,想来应该是恢复得很好。”
南容赤月说着,视线落在陆孟的身上,尤其是陆孟的肚子。
陆孟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心说不用看了,再怎么看我这肚子里也只能有大肠和小肠。
乌麟轩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看,尤其这南容赤月曾经还对他的女人图谋不轨。
只不过乌麟轩今天特别离奇,他竟然就忍了,脸都没黑。
桌子上的氛围其乐融融,两个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半天也没聊到正事上。
陆孟一开始还支棱着耳朵听着,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见面,总不至于就为了叙旧吧?
今天的酒和菜特别的丰盛,陆孟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爱什么什么吧她还是专心吃东西。
酒过三巡,陆孟吃得差不多饱了,也浅浅酌了几杯,都是乌麟轩给陆孟倒的。
两个人在席间举止亲密,但又没有任何的刻意,看得南容赤月频频动作停滞。
他不远万里翻山越岭的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秀恩爱的。
因此两个人客气话都说得差不多,南容赤月就直接说:“并不需要太子殿下以北疆兵马支持我,只需要太子殿下将风曲国的战马借给我,让风曲国的皇子殷林栩跟在我身边就可以。”
“我保证,我的人得了太子殿下的支援,南荣泽必然会被陷在战场之上,有去无回。”
陆孟低着头吃东西,并没有抬头做出惊讶的表情,但是眉梢也微微挑了一下。
原来南郦国的二皇子殿下,在这个时间冒死跑到帝国的皇城,就是为了借刀背刺。
借的是乌麟轩手中的刀,刺的是他的皇弟。
陷在战场有去无回,那不就是南荣赤月之前经历的吗?看不出这南荣赤月长得像个绵羊一样,为人却这么睚眦必报。
乌麟轩并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慢悠悠喝了一杯酒,又从自己的酒杯里匀给陆孟一点点。
说:“太子妃不要喝太多了,你的脸已经红了,差不多就这些吧。”
“你如果吃好了我就让辛雅过来,带你去暖泉散一散酒气。”
陆孟把乌麟轩倒给她的那点酒喝了,然后点了点头:“二皇子殿下,那我就失陪了。”
“让辛雅过来吧。”陆孟看着乌麟轩,眼神当中全是信任。
丝毫没有因为谈话一半把她支走这件事,心里感觉到不舒服。
她今天本来就是混饭吃的,现在酒足饭饱,乌麟轩准备跟敌国皇子密谋什么,陆孟一丁点都不关心。
乌麟轩看着陆孟这种反应,眼中的暖色都要溢出来了。
他还是……总是要忍不住去试探身边的人。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让乌麟轩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甚至将来能够登上大位的特质。
乌麟轩没有办法彻底把这种东西从骨子当中剔除,因为如果把这些东西剔除,乌麟轩就不是乌麟轩了。
只不过自从两个人彻底交心之后,乌麟轩所有的试探,都像是扎入水中的刚枪。
刚枪不会触到任何坚硬的地方,只有一片无底的深潭,要把它拖入其中彻底淹没。
陆孟的性子像水,大部分的时候没有特定的形状,用什么盛放就是什么形状。
和陆孟相处的每一天,乌麟轩都感觉自己身处在河流当中。
如果现在身边没有南容赤月,乌麟轩立刻会把陆孟捞回来,跟她说清楚自己心中刚才的想法,并且送上自己的歉意。
不过现在还有南容赤月在那坐着呢,乌麟轩可以和陆孟表现得举止亲昵,但是对乌麟轩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对陆孟做出什么孟浪之事。
他很快叫了婢女,辛雅应该是早早就到,乌麟轩一叫人她就立刻出现。
陆孟看到辛雅特别开心,起身对南容赤月微微躬身道别,然后就跟着辛雅出去了。
两个人直接进了隔壁的屋子,这间屋子跟刚才那间格局一模一样。
都是又大又豪华。
门一关上,陆孟立刻回头说:“真是好久都没有见了!一别数月,你可好呀!”
辛雅关上门转过头,直接就给陆孟跪下了。
无论陆孟怎么让辛雅起来,辛雅都没起来。
她就这么跪着仰着头,红着一双眼睛对陆孟说:“是奴婢无能,没能一直陪在太子妃的身边。让太子妃受了这许多的苦楚……”
“太子妃在皇宫的那个时候,我正好在江北,我当时想要回来,但是殿下他也联系不到陈远,猜测陈远已经被延安帝抓起来了。”
“奴婢虽然有一些粗陋的武功,但是并不足以救太子妃殿下出水火,就只能留在江北,继续等消息。”
辛雅说:“太子妃真是受苦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心疼陆孟,言语之间带着微微的颤抖。
陆孟听得窝心,伸手死活把辛雅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你就不要跟我这么多礼了好不好,快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奴婢一直辗转在皇城和江北之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太子殿下的产业。”
“过得挺好的,只是苦了……”
“哎哟可别说了!”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陆孟虽然想起来现在还胆战心惊,但她根本就不在乎了。
所有人都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基因,陆孟是其中这种基因最优秀的一个。
她不纠结于过去,也不忧愁未来,就只珍惜眼下的荣华富贵。
“就不要提之前的事,反正都已经过来了嘛。”
“不过提到陈远……我当初虽然知道他在暗牢当中,但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救他。”
“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出卖了太子殿下,我只能找一些人在暗牢当中给他医治。”
“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辛雅闻言立刻说:“陈远也在念叨太子妃,他在暗牢当中受尽刑罚,一个字也没有吐露过。延安帝是要他自生自灭。”
“幸亏太子妃那个时候控制住了延安帝,给陈远找了医师帮他诊治。”
“陈远理解太子妃当时不能救他出去,并且从心感激太子妃的救命之恩。”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方便行动,身上的伤处大多数都没有好,没有办法亲自来谢恩,就只好让我来代他谢恩了。”
辛雅说着就又要下跪,陆孟实在没办法,说:“你要是再跪我可就生气了。”
辛雅这才微微弯了弯膝盖就站了起来,对着陆孟笑得特别温柔。
陆孟拉着她,两个人一起坐在窗边,喝着茶,聊了好一会儿。
聊来聊去陆孟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陆孟没忍住有些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瞪着辛雅眼珠转了转,皱着眉好一会。
这才又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呀?”
辛雅有些沉痛地点了点头。
陆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远……伤到了根本。
这下不用陆孟吓唬他了,他就算好了之后……也不能娶妻生子了。
延安帝下手特别狠,陈远等到恢复了连去势都不用,以后直接能够留在乌麟轩的身边伺候了。
当初陆孟虽然一直都看他不顺眼,但陈远除了总是故作老成,其实长得浓眉大眼的,年纪也不算大,以后连个男人都做不了,属实是有点惨了。
这件事情倒也不是辛雅嘴碎,这种事情总是要让主子知道的。
而且陈远就快恢复了,辛雅提前和陆孟说了,也免得日后涉及个人问题,弄得尴尬。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估摸着隔壁的饭局也差不多了。
陆孟鬼鬼祟祟地抓着辛雅说:“你在这文华楼里面肯定熟,给我找两身乐师的衣服来呗?”
“全新的,我想要那种纱的,最好是红的。就那种薄薄的一层……”
陆孟抓着辛雅的手晃了晃说:“你懂的吧?”
辛雅当然是懂的。
她以前就是在宫里面伺候妃子们的,自然知道妃嫔们为了讨皇帝的欢心,私下里都要做一些连妃嫔自己都不齿的事情。
辛雅本来想说“太子妃放心,我一会就让人送来。”。
然后就听到陆孟说:“要男子的,男子有穿红纱的吗?可以不要里面的,就只要外面那层纱……”
然后辛雅的表情就整个都不对了。
“啊…啊?”辛雅看着陆孟,陆孟冲她挤眼睛说:“我一会儿要去泡温泉,你帮我把衣服找来了就放在屋子里。”
辛雅耳根子都发烫了,她不敢想像太子殿下那样的人……
辛雅连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迅速应下之后就离开了。
陆孟一个人在屋里面一边摸下巴一边嘿嘿笑,她今天晚上要顺便让太子殿下再把大门推开一点。
所谓趁热打铁嘛。
乌麟轩这边结束了之后,南容赤月几乎是连夜就拿着乌麟轩给他的信物,离开了皇城。
陆孟这边被人给引着去泡了暖泉,泡到一半的时候,乌麟轩带着一身的酒气过来。
这暖泉今天晚上文华楼用清洗作为借口,根本就没有安排任何的人。
所以这一大排,就只有陆孟他们两个。
乌麟轩打开了房门,从屋子穿过朝着后院来的时候,陆孟听到了声音,两只小耳朵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然后在乌麟轩伸手撩开了暖泉的帐幔的时候,陆孟稍微酝酿了一下,一回头,看到了乌麟轩并没有迎上来,而是突然间惊呼一声。
“来人呐!”陆孟身上还穿着泡池子的衣服呢,就双手交叉捂住自己的身前,对着外头喊道:“快来人啊!”
“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这里是本宫的寝殿,男子不得进入后宫!”
乌麟轩站在那愣了一下,喝了一整晚都没有上头的酒气,现在彻底涌了上来。
他整张脸瞬间就已经红透,尤其是双眼。
他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太子妃,要和她……玩。
这周遭没有别的人,门外守着的下人他也已经交代过,根本不许任何人进入。
于是乌麟轩把他那一些封建和礼教都抛开,站在那里轻轻嗤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表情一变,瞬间就变成了狼子野心的皇子!
陆孟被他表情的变化给弄得浑身都麻了。
强忍住要笑,把自己给调成振动的装着害怕。
“后宫又如何?这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父皇现在已经中了毒,他连床都爬不起来了,还哪有工夫管他的宫妃?”
“你!”陆孟指着乌麟轩哆哆嗦嗦地说:“是你毒害陛下的!”
乌麟轩绕着暖泉慢慢走了两步,负手而立盯着暖泉里面的娇柔身影,说:“是我。”
“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本来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皇位继承人了!”陆孟抖动着,额头上的水落下来,在她的脸上划过简直像是眼泪。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不仅仅是那个位置。”
乌麟轩眼睛盯着陆孟,一字一句说:“这天下,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一定要得到。”
他说着就把自己的腰封给解开了。
陆孟差点尖叫出声,她以前看过很多那种小视频,视频里面都是各种解开领带。
虽然领带是挺欲的,但是现在她发现,那些所有小视频里面的加在一起,也及不上乌麟轩把腰封解开的这一个动作。
陆孟差点就要装不住扑上去了。
乌麟轩直接把腰封扔在了地上,咣当一声,上面的玉扣直接碎了。
陆孟心里又是一阵吱哇乱叫。
她勉强绷住自己的表情说:“你不要过来!来人啊!”
陆孟表现得弱小无助又可怜,像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羔羊,在试图和步步逼近的大灰狼讲道理。
“三皇子殿下,我是你的庶母啊!你怎能如此罔顾人伦,你怎么能……”
陆孟说着趴在池边,还像模像样地抽噎了一声。
乌麟轩已经把外袍给扔在地上了,两只鞋也已经脱了,他在脱衣服的过程当中,一直都紧紧地盯着陆孟。
他的眼中是犹如实质的侵略,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恶狼,随时都要扑杀上来,扭断猎物的喉咙。
陆孟从来都没有见过乌麟轩这样,他从来都是克制而冷静的。
就算偶尔有失控,也都是很少数的状态。
他的言行举止像有一把无形的标尺在随时随地地量着,很少有人能够让他逾越那把尺子的标准。
但现在他已经彻底失控了,他的双眼猩红,他的眼神黏稠又充满着嗜血的味道,这根本就不像是在看着恋人,简直像是在看着将要撕裂血肉,吞吃入腹的猎物。
陆孟被他的眼神激得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又兴奋的头皮一抽一抽地发麻。
乌麟轩脱到一身中衣,开始慢慢地下水。
水波晃动,陆孟被水波给扫到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台词给忘了。
心里的小鹿已经撞死了。
乌麟轩却还在状态,他一点一点地靠近,并不急色,姿态甚至是优雅的。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陆孟说:“我已经跟我父皇说过,今天晚上我会来你这儿。”
“我父皇从未宠幸过你,他甚至不记得后宫当中有你这么个小东西。”
“但至少他今天晚上的那口血,是为你吐的。”
“你……”
陆孟心说哥们你这戏……能去当影帝了。
果然这世界上所有的优秀演员并不在民间而是在庙堂。
“今夜这空中没有任何人,除了你我。”
乌麟轩凑近陆孟,伸手要去抚弄她的头发,结果被陆孟下意识地躲开。
陆孟现在不是演的,而是乌麟轩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有点吓人。
原来这就是强取豪夺吗!
很显然还不算,很快陆孟被乌麟轩掐住了脖子。
力道一点也不重,但是他微凉的拇指的扳指,摩梭着陆孟的侧颈的时候,让陆孟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咬住命门的猎物。
下一刻就要鲜血飞溅!
乌麟轩凑近了陆孟的耳边说:“庶母又如何,罔顾人伦又怎样,今天晚上你可以尽情地叫,看看有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救下你。”
乌麟轩凑近陆孟之后气息混乱不堪,另一手抓住她的双腕,非常霸道地把陆孟挤在角落,让她无处可退,只能在他的笼罩之下瑟瑟发抖。
“乌……”
陆孟叫他,结果才开个头,就被乌麟轩卡着脖子吻上来了。
乌麟轩吻得非常的用力,跟平常的吻不太一样,陆孟被迫仰着头,口水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流下。
她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了,是真的吃掉。
一吻结束。
陆孟哆嗦得像一个濒死的小动物,睫毛颤抖得像落水的蜻蜓。
乌麟轩手指还压在她脖子上,说:“怎么不求救了?你再喊几声,说不定就有人来救你了。”
他这副样子变态极了,活像是狩猎者在享受猎物的哀鸣。
陆孟被挤在浴池的边角上,她心说乌麟轩有点过于带劲儿了。
陆孟腿软,朝着池子下边滑。
乌麟轩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呵……”了一声,听着在笑,但是表情却很冷。
又冷又酷。
乌麟轩因为酒气上头的原因,简直要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背德犯上。
他全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势在必得,无论她曾经是自己弟弟要成婚的妻子,还是他“父皇的女人”。
乌麟轩这一刻清晰地知道,就算陆孟是,他也会这样做。
他说:“我劝你自己靠上来,只要你今夜让我满意,等我父皇死了,这皇宫当中就没有人再能欺负你……”
这是乌麟轩平时根本就不会用的套路,他就算是真的看上了他父皇的女人,他也会步步为营,一直到对方主动走入他的陷阱,而不是像这样粗暴的诱捕。
但因为酒力的散发,因为他整个人的彻底释放,他变得不再克制。
陆孟今天把他内心中隐藏的那一部分暴戾,给彻底地勾出来了。
陆孟被他的手臂给搂得骨头都疼了,砸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轻点啊!”
转身就要朝着池子上面爬。
陆孟打算去拿一个厚布巾,不垫着点儿一会儿怕自己的腰要受苦。
结果她一转身,乌麟轩直接把她给摁在了池边上,手按着她的后颈,覆上她的背。
问她:“跑?”
“你觉得你能跑出我的手掌心吗?”
他说话的时候,灌入陆孟耳畔的潮湿气息,直接让陆孟体会到了半身不遂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酥饼,咬一口又甜又脆,掉一地渣渣。
这未免有点太刺激了啊……
陆孟本能地挣扎往上爬,乌麟轩低头,抓她后颈衣领朝下一扯,轻哼一声,咬在了她的后颈上。
然后陆孟这块酥饼,就被一点渣也不掉的,囫囵个吞了。
咸鱼洞房(毕生得一亲人如此何其有...)
强取豪夺这玩意不光容易伤心, 还容易伤腰子。
陆孟趴在水池边上“出气多进气少”,乌麟轩先去洗漱换衣服。
陆孟和一池子他的子子孙孙漂浮着,心里的感觉十分难以形容。
之前陆孟一直都不信, 她和乌麟轩相识在很多剧情还没有展开的时候, 陆孟觉得,乌麟轩算什么暴君?
他顶多算个克制守礼的封建社会大小姐。
争权夺利就算手段狠毒, 那对方也狠毒啊,对方不光狠毒,还比他更加卑鄙呢。
但是现在, 就从今晚开始,陆孟相信乌麟轩在原著之中确实是个暴君了。
他疯狂的一面,暴戾又专横的一面被勾起来的时候, 是真的不怎么像个好东西。
带劲儿是带劲儿,就是又怕被掐死又不自觉收紧的那种带劲儿。
副作用大,陆孟现在整个人都是一条翻在水中的死鱼了。
乌麟轩气势吓人, 但是真的没让她难受。
就是这一池子水折腾得快剩下半池子了……
“大狗啊。”陆孟声音有些哑的对外面喊:“我好渴。”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喝你儿子女儿了。”
乌麟轩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是那种浅青色的长袍, 一看就是文学承在楼里给他找的。
他这会儿把腰封系上, 领子盖严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面上那些失控的神色都敛去了,又是个清隽出尘的谪仙, 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差点活吃庶母的癫狂样子。
表情都因为放纵过后的自我怀疑, 变得拘禁又恪守。
好家伙, 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穿上裤子不认人。
陆孟看着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瞪着他道:“把你哥交出来, 你不是他,别冒充他。”
乌麟轩还没从陆孟那句“你再不给我水喝,我喝你儿子女儿”的话里面反应过来,就听到陆孟说要找他哥。
他看着被他弄得狼藉泥泞的现场,包括他的太子妃,他的呼吸忍不住又紧了紧。
陆孟喝了一杯水,总算感觉自己的命续上了。乌麟轩直接将杯子扬手扔在了池子里,从旁边的屏风之上,拿过大大的布巾,对陆孟说:“上来,我抱你去隔壁洗。”
今晚这后面的暖泉,全都是他们两个的天下。
陆孟趴在池边看着乌麟轩:“搭把手啊大儿,我腿软。”
乌麟轩眉心一皱,他的太子妃今晚后面一直在叫他大狗。
这也就罢了,因为乌麟轩确实咬她了,还咬得不轻。
还是没从庶母和皇子的戏里面出来?
“别乱叫,我有母亲。”乌麟轩说。
他拉着陆孟手臂,把她拉上来,然后用布巾包上,直接抱着朝外走。
布巾很大,能把陆孟整个都裹进去,就露小腿和脖子以上。
她被乌麟轩横抱起来,放松自己像尸体一样垂着。
湿漉的长发在走动间来回晃动,陆孟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纵横交错的梁木,晃荡着小腿,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陆孟最后是被乌麟轩伺候洗漱好了,又包着抱回了房间。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了,两个人实在是有一些放纵无度,陆孟这一次特别的老实,因为她实在是累了。
躺在床上,把头发都拨在头顶上,乌麟轩拿着帕子一点一点地给她绞干,陆孟拿着糕点在那躺着吃。
乌麟轩擦着擦着就笑了,他现在那种暴君上身的状态下去了,又重新变回了太子殿下。
乌麟轩对陆孟说:“你现在躺着吃东西的样子,跟踏雪寻梅一模一样。”
陆孟仰着头看了乌麟轩一眼,对他特别甜美地笑一笑,把嘴里咬了一半的糕点递给乌麟轩。
乌麟轩非常自然地张嘴接了,唇角微弯,整个人都透着餍足,和陆孟一样。
等到头发绞的差不多干了,乌麟轩这才也上床,跟陆孟并排躺着,一起慢条斯理地吃糕点。
“已经很晚了,睡不了多久就要早朝了……”
乌麟轩像一个发愁明天要上班的普通人一样,含糊地说了一句。
陆孟侧头看他,凑近乌麟轩身边,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贴着他的耳边说:“真是辛苦太子殿下了,白天要干活,晚上要更努力地干活。”
乌麟轩被这话猝不及防的一刺激,嘴里的糕点一下噎住了。
他敲着自己的胸口坐起来,瞪了陆孟一眼,赶紧去拿水喝。
结果谁也不知道怎么没喝对劲,就开始打嗝。
陆孟笑得眼睛都弯了,咯咯咯咯咯声音像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
乌麟轩嗝了好久,实在气不过,捂住了陆孟的嘴,不让她吃了。
两个人又闹了一小会,然后就抱在了一起,密密实实的,彼此的心中都特别的熨帖,好久都没人说话。
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过自己想过的那种日子。
时间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得特别快。
转眼就是六月中旬,距离两个人在这个世界初见的日子,还有三天就满整整两年。
两年听上去不算长,但是对陆孟来说,这两年的时间两个人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从最初走到如今,每一步只要行差踏错分毫,就绝对不会走向彼此。
陆孟提前准备,大部分也都是让辛雅操办,庆祝他们认识两周年,也是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乌麟轩看到了太子东宫的些许布置,他心细如发,早就已经想到了陆孟在搞什么东西。
但是他这个心眼多的像鱼子一样的人,肯定是不会提前戳穿的。
因此陆孟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了起来,到六月十九,陆孟布置了一间喜房。
就像他们当初相遇的那样的喜房。
乌麟轩这天晚上处理完朝中的事情回到太子东宫,等待他的正是时隔两年,当初未能完成的洞房花烛夜。
陆孟凤冠霞帔,戴的是当初嫁进王府的那凤冠,前排的珠帘有一些已经被陆孟给咬扁了,不过不影响整体。
乌麟轩的喜服在王府当中竟然还留着,只不过尺寸有点小了,他现在宽肩阔背,养了这么一段时间,已经彻底养回正常男子的体态。
陆孟嗖嗖长肥肉,还特别纳闷儿他为什么长的都是肌肉。
某天陆孟救发现乌麟轩的巧克力更明显了,询问了他缘由,陆孟才知道乌麟轩每天不光处理朝政,还要抽出时间专门练习骑射和武艺。
陆孟当时就有些崩溃地问他:“你还是个人吗!”
过度自律的人很可怕有没有?!
陆孟胖了一些,脸已经圆回去了,杏眼桃腮鲜活可爱。
就是还和以前一样不爱锻炼,顶多偶尔空中蹬一蹬自行车。
但是陆孟特别爱乌麟轩的自律,如果你的另一半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而且对你要求特别的松懈,那你就会过得特别幸福。
因为他会带给你从身到心的美好体验,陆孟现在每天晚上就是把手伸进乌麟轩中衣的下摆,摸巧克力,和人鱼线。
因此今天的喜服,乌麟轩穿上之后,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怕崩开。
两个人都换好了新人的衣服,辛雅充当了司仪,为两个人喊一拜天地。
陆孟穿越过来之后,就是被下药,根本没有跟乌麟轩拜过天地,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陆孟一直都在想,必须要拜一次。
今天晚上达成所愿,晚上整个东宫就他们两个,没有宾客没有高堂,但是两个人却对空椅子拜得特别认真。
尤其是夫妻对拜的时候,陆孟故意朝前走了两步,弯腰的时候把自己头上的凤冠磕在乌麟轩的脑袋上。
然后遮脸的盖头掉了,两个人抬起头来相视一笑,乌麟轩把盖头捡了起来。
问陆孟:“还要盖回去吗?”
“不用了,”陆孟说:“我就是想补一补我们没有走过的流程,当初我的红盖头就是你掀开的。”
“那接下来做什么?入洞房?”乌麟轩忍俊不禁,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太子妃弄这么一出,到最后有什么目的。
她每次都会弄一些乌麟轩根本不理解的花样,从那次皇子和庶母之后,有些乌麟轩能配合一下,有些乌麟轩接受不了的,就直接把人按倒了办事。
他特别好奇,在这个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头,他的太子妃到底准备了什么节目。
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是真心实意的,任谁来看一眼都能知道他们两个是自愿结婚的。
“喝合卺酒啊,你急什么入洞房!”陆孟斜眼看着乌麟轩说:“急什么色嘛,你当初不是想跟我喝合卺酒吗,一直都没喝成,我们今天晚上喝一次。”
乌麟轩神情微滞,有些无奈地说:“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吗,我是想要等你封后大典的时候,再跟你一起喝合卺酒。”
“你做皇帝都没影儿的事儿呢,不知道哪百年才能封后大典,我们今天先喝嘛。”
乌麟轩有感觉被打击到,他确实短时间内不能登基,有一些势力还没有处理好。
不过人家的夫人都是鼓励自己的夫君,哪怕夫君实在是没能耐,也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绝对不会嫌弃。
但他的太子妃是不一样的,一直在鞭策他。
她说:“我的男人一定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
“也是最英俊的不接受反驳!”
每次太子妃说这些好听的话之后,后面都要跟一句“你赶紧去批奏折”。
乌麟轩觉得,这世上无论谁变成妖妃,他的太子妃绝对不会成为妖妃。
她说她只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她说他是她这辈子挖到的最大一个宝藏。
乌麟轩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他捏着合卺酒的酒杯,对陆孟承诺道:“我会尽快处理朝中的那些势力,等到一切不会影响到大局,不会涉及到百姓,我就登基,然后封你为皇后。”
“梦梦,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陆孟挎着他的手臂笑着说:“其实等多久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不变,那我都等着你。”
乌麟轩问:“什么样的不变?你是怕我娶别的女人吗?”
陆孟勾着他的手臂把酒杯送到唇边,示意乌麟轩也做这个姿势。
然后一口把酒干了,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巧克力不能化!”
乌麟轩:“……”
他已经知道巧克力是什么意思了,陆孟跟他说过,是一种又苦又甜的东西。
说他的腰腹部位像巧克力,她特别喜欢,每天都要翻来覆去的摸。
乌麟轩把合卺酒喝了,郑重地承诺:“好,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它化掉。”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陆孟肯定不信,男的结了婚了就开始发腮走样,七老八十了肉皮松的像沙皮狗似的,还哪来的巧克力?
有巧克力的大爷真的太少了。
但是这种话乌麟轩说出来,还是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在这么庄重的情况下许下誓言。
陆孟完全相信,他会用毕生去贯彻这个诺言。
因为乌麟轩从来都不是一个说空话的人。
君无戏言。
“那等到你七老八十了我肯定也会爱死你的,”陆孟把酒杯一扔,走到乌麟轩的面前,跨坐在他腿上。
抱着他的脖子说:“既然今天是我们相识两周年,也是我们成婚两周年,那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福利啊?”
乌麟轩:“……”他早就知道绕来绕去,他的太子妃不过是贪图他的色相罢了。
乌麟轩从来没有在别人的面前有过这种感觉。
唯有在他的太子妃面前,他总感觉自己在以色侍人。
偶尔还会担心自己会色衰而爱弛。
乌麟轩现在也知道福利是怎么回事,他问陆孟:“你想要什么福利?”
“师尊和徒弟、师兄和师妹、嫂子和小叔子、还是皇子和庶母?”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乌麟轩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可以说大门已经翻过去了,关都关不严了。
但是陆孟今天晚上却摇了摇手指说:“我想看你穿那件纱衣。”
乌麟轩面色立刻一沉,把陆孟从膝盖上推下去,严肃说:“想都不要想!”
陆孟又重新坐回去,死皮不要脸地说:“那就用嘴。”
乌麟轩嘴角抽了抽,面红耳赤骂她:“滚蛋!”
陆孟不光没有滚蛋,还低头亲吻乌麟轩。
乌麟轩拒绝不了陆孟的吻,跟她吻得水深火热。就又听陆孟在他的耳边说:“就穿一次嘛,我想撕。”
“什么都不要穿就穿那个纱,都已经拿回来这么久了我就想撕一次,你就让我撕一次能怎么样!”
陆孟晃着乌麟轩的脖子,说:“要么用嘴也行啊,在这种事情上你要放开一点嘛,要不然哪来的快乐呢?”
乌麟轩一脸“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这种荒唐要求”的看着陆孟。
任凭陆孟怎么撒娇卖乖,都绝对不松口。
最后陆孟出了杀手锏:“宝贝儿,大宝贝……”
“哎呀我都已经两年没有过生辰了,也没人给我过呢,你就当是把两次生辰攒在一起给我过了行不行?”
“你根本就不知道长孙鹿梦的生辰。”乌麟轩说。
“那我知道我自己的啊,我的是二月十五,你不给我过一过吗?”
“今天六月十九。”乌麟轩陈述道。
“哎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陆孟说:“你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我就想让你穿着撕一下怎么了!”
“你不能给我撕一下吗!”
“啊……”
陆孟磨起人来实在是手脚并用连啃带咬,整个人都在用力。
乌麟轩被她啃得心烦意乱。
他不肯。
那层纱实在是太……
他是太子!
他马上就要做皇帝了。他怎能一点底线都没有的纵容自己的女人,像嫖.客对待妓子一样,撕扯他的衣物。
他看过那个纱衣,那太过火了。
“不行。”乌麟轩十分坚定。
陆孟怎么耍赖都没有用,她已经耍赖了好多次了。
乌麟轩是个在某些方面很压抑的人,陆孟用刀扎用棍子砸,用螺丝起子撬,总算让他能稍稍好一点。
但是涉及某些底线的他还是不干。
陆孟耍赖一会儿,没能达成心愿,恹恹脱了喜服洗漱后去睡觉了。
她不是故意冷落乌麟轩,她是在闭着眼睛默默想其他的办法。
纱衣一定要撕,那已经成了陆孟的执念。
不过陆孟也不急着逼迫乌麟轩,慢慢来嘛,人生那么长,她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乌麟轩也洗漱好了,上床准备睡觉。
但是这会儿又有了属下来报,说是加急的军报。
乌麟轩只好又爬起来,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陆孟,然后披着衣服,去了隔壁见属下。
乌麟轩回来之后,表情稍微有些凝重。
他余光发现自己的太子妃偷看自己,他飞速转头,捕捉到了她偷看的视线。
陆孟本来想问什么军报,但是乌麟轩一看她,她立刻转身,把屁股和背对着乌麟轩。
乌麟轩在书桌旁边待了一会儿,回到了床边,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真的穿上了那层红纱。
陆孟一直装睡,听到动静也没有转身。
等到乌麟轩放下了床幔,伸手扳过她的肩膀,陆孟才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接着整个人都像是在沸水里面煮过的一样。
直接朝着根本什么也遮不住的乌麟轩扑上去——刺啦!
心愿达成!
陆孟把红纱撕扯成了碎布条,碎布条不知道和乌麟轩那张帝王脸有多么相称。
美强惨!
陆孟忍不住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啊啊啊啊——”
而后心满意足地睡去。
后半夜,乌麟轩踩着一地的碎纱下床,换好了衣服,亲吻了一下睡着的陆孟,然后提笔写信。
南疆出了一点小问题,但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不想告诉太子妃让她跟着日夜忧心,这才转移她的注意力,也算偿了她的心愿。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做。
不就是穿一件衣服,除了他们两个,又没有人知道。
乌麟轩不知道,底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降低的。
六月二十二,乌麟轩收到了南疆回信,这才稍稍安心。
然后把南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孟。
“长孙将军在打了胜仗之后,回营帐的时候昏厥了一次。”
“什么!”陆孟差点把头发竖起来!
乌麟轩赶紧抱住她,按在自己的怀中,说:“放心吧,那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应当是过度紧张和疲惫引起的,我在南疆的人都在她身边,军医也说没事情。”
陆孟这才反应过来。
“你……你那天晚上为了不让我问军报,才穿那件纱衣的?!”
“太子殿下,你还真的豁出去了是吧?”
乌麟轩生怕陆孟生气,说:“我怕提前告诉你,你也是跟着瞎着急,南疆路远,你又去不了。”
“长孙将军在军中威望高,又连胜不败,军将们全都很关心她的身体,没必要这千里万里的,还要搭上一个你坐立不安。”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孟神色复杂看着乌麟轩,看着他解释了一大堆,抿着唇姿态小心翼翼。
陆孟亲了亲乌麟轩的唇角,说:“太子殿下,这件事我确实干着急也没有你送一封信顶用。”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这几天有时候会心神不宁,我还以为朝中出了什么事。”
陆孟抱着他的脖子说:“姐姐是我们的家人,我虽然没用,但是你也不必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就算干着急,那也不用你又要处理事情,又要小心翼翼瞒着,最后还要怕我生气……”
“我哪有那么是非不分啊。”陆孟摸着乌麟轩如刀裁般的鬓角说:“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你可以什么都跟我说的。”
乌麟轩极其窝心,抱紧了陆孟。
很多时候,他能够感觉到怀中的人和他渴.求她一样,迫切地渴.求他。
但是有些时候,比如处理这种涉及到她亲人的事情,乌麟轩难免会害怕,会畏手畏脚。
因为她曾经激烈地表达过她的重视程度,在很长的时间里面,她的家人是重过他的。
乌麟轩以为他这样的处理,今天也会得到她的指责。
但是她没有。
乌麟轩鼻子有些发酸。
他自认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全部都会践行。
她又何尝不是?
说了将他当成家人,就一直在践行。
无论是在手中得了天下生杀的时候,要把他想要的皇位给他,还是在现在,她都在认真践行。
她的承诺一样重。
乌麟轩深吸一口气,说:“我以后什么都会告诉你的,无论是什么事情,好的还是坏的,我们一起承担。”
“嗯。”陆孟笑着说:“这才对嘛,我不能帮你,但我可以给你加油啊。”
乌麟轩轻笑,将头埋在陆孟肩膀。
他想,毕生得一亲人如此,何其有幸。
咸鱼情话(你究竟有多迷人你自己知不...)
七月二十七, 延安帝病重前往行宫养病,太子监国。
朝野上下风平浪静,大权名正言顺又平平稳稳地落在了乌麟轩的手上。
七月三十, 南疆再度传来了消息, 南郦国三皇子战死,死于镇南大将军长孙纤云刀下。
南郦国战败, 神庭分崩离析,南郦国国君封南荣赤月为太子,命南郦国太子带使臣, 亲自到乌岭国和谈。
这一部分是明着传回皇城的,举朝皆知天下皆知的。
但是还有一部分不为外人道的,是南疆早在军报送回皇城之前, 就已经飞鸽传书入太子府的书信。
书信之中写长孙纤云亲自点将出城迎敌,伙同南郦国三皇子南荣赤月带着的风曲国马王骑,将南荣泽和神庭兵马自南疆之外一路追至莫驰平原。
长孙纤云手刃南荣泽, 报了当初南荣泽派人假冒和谈之时, 伤得封北意险些丧命,并且失去一条腿之仇。
信中说长孙纤云血染长甲,追到了人之后, 自马上甩出手中沉铁刀, 直接贯穿南荣泽后心。
而后下马抽刀,在南荣泽未曾咽气之前,砍掉了他的右腿。
这便是明晃晃地为自己的夫君报仇。
而经此一战, 长孙纤云军威更重, 南疆十几万兵马将领, 无人不臣服。
只是回城途中,长孙纤云再次在半路昏厥。
而这一次, 军医们轮番诊断,确定了长孙纤云是——怀有身孕!
陆孟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持续兴奋好几天了。
“姐姐真的怀孕了!”陆孟对乌麟轩说:“姐姐和姐夫真的盼了好久啊!”
“他们吃了那么多药,我姐姐还差点给我姐夫纳妾了!”
陆孟手里抓着书信,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
乌麟轩就坐在她不远处桌案边上,正在写圣旨。
召南疆镇边将军回皇城过中秋,顺便亲自同南郦国太子和谈的圣旨。
乌麟轩这才走到陆孟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别感叹了,圣旨没有飞鸽传书快,飞鸽传书现如今已经到了南疆了。八月十五之前,长孙大将军就会自南疆回到皇城。”
“信中槐花不是跟你说了,你姐姐和孩子都很健康,大将军之所以会昏厥,是因为实在劳累。”
“现如今南疆战事平息,大将军不需要再劳累了。”
乌麟轩将陆孟抱进怀中,摸着她的头安慰她:“等到大将军回到皇城,让太医令严光,好好给大将军诊治一番,定然保大将军万无一失。”
乌麟轩说的话,就像是一颗颗定心丸。
陆孟听了之后,心彻底放下来,不感叹了又开始笑。
“槐花和猴子也会回来,”陆孟说:“今年的八月十五,我们能过个团圆节了!”
“我要跟辛雅学一学,亲自做一些月饼和小汤圆!”
“嗯。”乌麟轩说:“到时候我也尝尝,太子妃手艺如何。”
“太好了。”陆孟靠在乌麟轩的怀里,还是忍不住说:“太好了……”
“你不知道,我姐姐和姐夫多想要孩子。”
“他们的孩子一定特别的可爱。”陆孟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无论是太好的消息还是太坏的消息,都很容易让人伤感。
陆孟现在就有些伤感,仰头看着乌麟轩的下巴,手指摸了摸他的喉结问他:“你会不会怪我?”
陆孟说:“如果你不是娶我,不是想要和我好,你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满地滚了。”
陆孟被他逗笑,砸了一下他手臂,说:“问你正经的呢,你会不会过了十几年,然后发现身边的人都有孩子,就你没有自己亲生的。”
“就后悔,想一想觉得就是我的错,把我打入冷宫,虐待我什么的。”
乌麟轩:“……你的小脑袋里面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聊过了?”
陆孟平时也不会胡思乱想,但今天她实在是因为长孙纤云和封北意苦尽甘来,有些感性。
乌麟轩捏了下陆孟鼻尖,拉着她进入殿内,在桌子边上坐下。
认真地想了下说:“我没有体会过父母兄弟的亲情,我不知道要怎么教养孩子。”
“太蠢的我会想弄死,太聪明了我年纪大了又会忌惮。我可能会和我父皇一样,让他们自相残杀,斗到最后,所有人都恨我,然后将我设法拉下大位。”
乌麟轩看着陆孟说:“你不必因为那件事情自责,那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太子妃和太子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过几日我会让人再度宣扬,你又有了。”
“梦梦,”乌麟轩说:“我想要的东西,我现在都得到了。”
陆孟看着乌麟轩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到真诚和坦然。
而后有些泪目。
她发现自己最近被娇惯的越来越脆弱了,眼泪浅得不行,心窝子太容易被戳到了。
但是她想着我忍忍。
最后还是抱住了乌麟轩,和他轻声细语地聊起了八月十五的团圆设想。
这十五天简直度日如年,陆孟每天都回去将军府,和封北意一起布置将军府,顺便看着封北意训练走路。
封北意的腿还是没能彻底好,现在练习走路实在是太痛苦了。
虽然假肢改造了好几次,已经很好了。
但是封北意要依靠它自如行走,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和陆孟都很默契地在来往的书信之中,没有提起关于假肢的事情,就是想要给长孙纤云一个惊喜。
封北意在努力的时候陆孟也没闲着,她把辛雅带来了,又带来了宫中布置宴会的一个团队。
一应用具全都是宫宴的标准,宫中送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合乎礼制内最好的。
陆孟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其实有一些感叹。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令人精挑细选的,向云鹤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能下地了,他想见陆孟,派人递话。
是瞒着乌麟轩递来的话,他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他想跟陆孟说一句抱歉,他想道个别。
就算他们日后都一样在宫中,可他们注定是再也没有办法私下相见,也不应该再有什么接触的人。
只不过陆孟并没有回应,陆孟向来都是很清醒的人,之前向云鹤帮了她很大的忙,陆孟在内心当中非常感激他。
如果没有后来他非要戳穿自己的心思,并且试图争取,陆孟也就不会现在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陆孟怕他还没有死心,向云鹤也不是挨一顿打或者是被刑讯过后,就会退缩的那种人。
陆孟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给他一丁点的希望,他就会抱着这点希望豁出命去。
可是陆孟并不喜欢他。
向云鹤确实是很不错,但乌麟轩才是最了解陆孟的。
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之下,陆孟永远要最好的东西,人也是一样。
陆孟的不敢是害怕向云鹤心思不灭,被乌麟轩察觉到,那向云鹤的小命就是真的不保了。
乌麟轩对陆孟多番纵容,两个人之间宠溺彼此,但乌麟轩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他对于觊觎自己东西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这一次之所以留向云鹤一命,也只是因为乌麟轩知道陆孟不喜欢他,知道陆孟在感激着向云鹤。
但如果他敢再越雷池半步,乌麟轩不介意送他下地狱。
人间地狱。
也正因为陆孟了解乌麟轩的性子,所以陆孟绝对不会在乌麟轩的雷区上面跳舞。
两个人之前无论如何拉扯和试探,就算陆孟曾经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乌麟轩,只是因为没有遇见更好的。
但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已经将彼此当成最亲近的人,陆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感情,像那些小说或者是电视剧里的一样,充满误会纠结和狗血。
她不会做出让乌麟轩不舒服的事情,也不会恃宠生骄,陆孟非常的珍惜她和乌麟轩之间的感情。
所以陆孟绝对不可能见向云鹤。
陆孟指挥着让人布置着将军府,忽视这些过于精细的东西背后传达出来的意思。
陪着封北意练了一整天,最后陆孟强制封北意休息,这才乘车回到了皇宫之中。
自从延安帝抱病去行宫休养,太子就名正言顺地入住龙临殿,处理着家国大事,晚上批完奏折,也不用坐车坐轿往太子东宫去了。
满朝文武和整个皇宫当中的人,已经全部默认乌麟轩就是皇帝,对他的态度和一应用品,基本和皇帝的差不多。
没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乌麟轩逾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乌麟轩。
乌麟轩其实已经算是升天了,所以陆孟这个鸡犬也就跟着一起升天,也住进了龙临殿。
陆孟一直都是跟乌麟轩一起睡的,龙床上的被褥用具已经全部都换过。
整个龙临殿的东西全部都换了一遍,大部分都换成了陆孟和乌麟轩习惯用的,有一些是直接换成了新的。
陆孟一回到龙临殿中,婢女太监们立刻就迎上来,比伺候乌麟轩的阵仗还要大,前呼后拥尽情表现。
因为这段日子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龙临殿中真正的主人是谁,真正享受着皇权富贵的人又是谁。
太子殿下不在意用具是否奢靡,不喜欢被婢女近身伺候,身边永远就只有一个陈远公公,外加两个侍卫。
但是太子妃就不一样了,无论有什么好东西太子妃都敢用,无论多大的阵仗太子妃都表现得理所当然。
从清早上起床开始,只要太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太子妃无论想干什么,都是不需要动一个手指尖儿的。
陆孟乐于享受,偶尔也会带着乌麟轩跟她犯懒,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陆孟都是精神上在支持乌麟轩搞好国家大事的。
她偶尔会帮乌麟轩挑拣奏折,辱骂朝臣长篇大论正事儿就那么一两句。
只不过陆孟根本不是真心地辱骂谁,只是想让乌麟轩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当中,偶尔被她逗笑一次。
让他不那么眉头紧锁。
这会儿陆孟一回来,看到乌麟轩在那忙着,眉心微蹙,就知道乌麟轩又遇见了犯难的事。
家国大事有多么繁杂,陆孟携天子令诸侯的那几天,体会的真真切切。
现在她出外头浪了一天了,一回家看见大boss正在干活,貌似还遇到了难题,陆孟没办法上去帮着解决了,也没有讨人嫌的询问。
只是去让婢女准备一些乌麟轩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把殿内的灯点得更亮了一些。
换成了不那么繁琐的衣服,来到乌麟轩的身边,迅速帮他挑拣那些全部都是屁话的奏折,单独摞起来放到一边。
把比较重要的放在他手边。
乌麟轩紧锁的眉头看到陆孟的时候微微舒展,见陆孟帮他挑拣奏折,眉心的竖纹彻底消散。
其实乌麟轩也可以像延安帝一样,培植自己的绝对势力,帮他处理一些他不用亲自过目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还太早了,时机不够成熟,他自己尚且没有完全大权在握,还没有彻底“名正言顺”,现在不是放权的时候。
乌麟轩只能兢兢业业,只能整天埋在成山的奏折当中,或者是一整天和大臣们一起泡在议政殿之中。
他是真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
但是他虽然不肯放权忌讳别的人碰奏折,却非常离奇的并不介意陆孟碰他的奏折。
乌麟轩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天下所有人都可能会因为触碰到权力之后,沉迷于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
唯有他的太子妃,唯有这么一个人,她心大得出奇又小得出奇。
大的无论怎样的恩宠,怎样让人惶恐的东西用在她身上,她都会非常淡然的接受。
也非常小,小的装不下这个天下,装不下家国大事权力争锋,只能装下她眼前的几个亲人,盘子里面的几块点心罢了。
乌麟轩伸手捏了捏眉心,侧头问陆孟说:“今天在将军府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我把将军府布置得特别漂亮,我姐姐已经行路到了一半,一次也没有再昏厥过,等到她回到皇城,我们就可以一起过节了!”
“我已经和辛雅学会了做小汤圆,等到明天做给太子殿下尝一尝。”
整个殿内灯火通明,陆孟救站在乌麟轩旁边不远处,说起话来鲜活得让人想到水中跳跃的鱼儿。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快的气息,被她看着的人仿佛一切烦恼都能够被拂去。
乌麟轩顿了顿说:“封北意的腿伤如何了,能够自由行走了吗?”
“没那么容易,但是已经能走一段了,能走一段就好,从将军府的门口接到姐姐然后走到屋子里头,已经足以让姐姐开心了。”
“还有发生其他的事情吗?”乌麟轩提笔,并没有看陆孟,而是在奏折旁边写下一行处置的小字。
听上去像是漫不经心地在问陆孟,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陆孟微微顿了一下,侧头斜了他一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如果是平时陆孟一定会逗一逗他,但是今天见他这么累,陆孟索性就宽一宽他的心。
“宫中内务司送出去的东西都非常的精良,应该是向云鹤有心了。”
陆孟说:“他想见我,我并没有理会,怎么样太子殿下,有没有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乌麟轩的眉梢微微跳了跳,他又停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其实向云鹤想要见太子妃这件事,向云鹤已经托人三番五次地给乌麟轩示意过。
只不过乌麟轩不想让他们见面。
现在话都已经递到了太子妃的面前,乌麟轩没有让人阻止向云鹤的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又犯病了,又忍不住试探他的太子妃。
因此乌麟轩看向陆孟的眼神带着一些心虚,反倒是一抬眼撞进了陆孟含着温暖笑意的眼睛里,让乌麟轩发愣。
陆孟向侧面弯腰,凑近了乌麟轩亲吻一下他的侧脸,问他:“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太子吃味了?想要我表个态吗?”
陆孟单手勾住了乌麟轩的肩膀说:“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我今天在将军府当中,除了想念我姐姐,就都在想念你。”
“我们离得这么近,我只需要乘马车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皇宫,就能看到你,但我还是会想念你。”
陆孟说:“我怕是这辈子也离不开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又怕什么呢?”
陆孟很少这样正儿八经的说情话,乌麟轩被陆孟说的半边耳朵加肩膀都麻了。
陆孟又亲了亲他说:“所以以后就不要用这种拙劣的事情来试探我,我爱你这件事情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陆孟搂着乌麟轩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说:“太子殿下,自信点,你究竟有多迷人你自己知不知道啊?”
乌麟轩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耳根都已经红透了,推了陆孟一下说:“你先去休息吧,不用挑了,反正我都要看一遍的。”
奇怪的是两个人已经什么事情都干过了,陆孟每天见到乌麟轩都有一股老夫老妻的甜蜜感。
但是偶尔她说上一两句情话,乌麟轩还会像一个青涩的小高中生一样,给出让陆孟心痒的反应。
就比如像现在这样欲盖弥彰。
他不想在陆孟的面前表现这样,显得他没出息。
但是乌麟轩这一辈子,听到的所有情话,都是从陆孟的嘴里。
每一次都让他目眩神迷。
陆孟特别喜欢乌麟轩的这个反应,每一次乌麟轩一这样不好意思,陆孟就有一种自己才刚刚坠入爱河的感觉。
她捏了捏乌麟轩的脸说:“我们一起休息一会儿吧,我听陈远说你都一下午没动了,屁股都坐扁了吧?”
乌麟轩正沉迷在那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之中,听到陆孟问他屁股是不是扁了,立刻就清醒过来。
乌麟轩哭笑不得说陆孟:“你偶尔也要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你将来统领后宫,难道也要张口闭口如此粗俗?”
“我统领谁呀?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要把后宫充实出三千佳丽来。”
“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敢找一个,我就把你咔嚓了。”
乌麟轩已经知道咔嚓是什么意思了,某次两个人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陆孟就朝着他比划两根手指闭合张开,嘴里还说咔嚓咔嚓。
乌麟轩想到陆孟那天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叹息一声说:“随你吧,快去休息别在这打扰我。”
结果这个时候婢女悄悄地把食物端上来了,陆孟救直接抢了乌麟轩的笔,把他面前的奏折给合上了。
“先吃东西,我知道你已经吃了晚饭我知道你要说不饿我知道你说你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陆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都不带停顿的,但还是伸手把乌麟轩给拽了起来。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你这么干的,人是铁饭是钢,你吃到嘴里你就饿了。”
陆孟拉着乌麟轩往里面走,整个龙临殿内的婢女和太监全部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太子殿下可没有什么好性子,之前有奴婢模仿太子妃关切太子的样子,提醒太子用饭,结果被太子直接打发去做最苦的苦力了。
就连这殿内的陈远公公,也是只敢劝说两句,再多说一句太子殿下就会摔笔。
只有太子妃一回来,根本就不给太子拒绝的机会,常常都是像这样直接抢了笔把人拽着就跑。
太子殿下每次的面色都很不好,婢女和太监们都不是什么伺候久的人,不了解两个人的脾性,生怕太子殿下突然间就发作太子妃,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都落不到好。
但是如此已经好多回了,他们也渐渐摸出了一些路子。
在这个龙临殿内,讨好太子是没有用的,讨好太子妃才有用,太子妃特别的大方经常会赏赐奴婢,而且人也非常好伺候。
每次在太子面前都特别的大胆,但无论太子的面色如何不好,从来也不会对她大声说一句话。
就比如现在,乌麟轩真的是没有什么食欲,但他确确实实一整个下午没有休息了。
他脑中还是朝中的各种事情来回转圈,坐在了桌边上也眉头皱着。
陆孟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说:“回神了,吃东西如果想事情的话会对不起死在你嘴里的食物。”
“我让人做了你喜欢的小菜,婢女也已经全部都打发下去了,就我们两个没人知道你的喜好,他们会以为是我吃的,你快吃吧。”
乌麟轩还是不动,陆孟夹起了一筷子青脆的小菜,递到了乌麟轩的唇边。
乌麟轩张开了嘴吃了,然后就真的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很饿又很累。
他把菜咽了也开始慢慢吃起来,仿佛到这一刻感官才回归。
他一口气吃了两碗,眉宇之间的那些忧愁终于散了。
陆孟笑着说:“还要喝一点甜汤吗?人这一辈子其实很简单的,吃得饱睡得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一样都不能少,就会特别快乐。”
“现在太子殿下吃饱了,我陪你一起去干你喜欢的事情吧?”
乌麟轩看着陆孟,片刻之后,勾起嘴唇笑了。
他笑起来似荒山披绿,大地回春。
太子妃说得没错,他不应该忧愁,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喜欢做的。
他抬起手递给陆孟,两个人手拉着手去殿外的书桌旁处理奏折。
陆孟虽然话说得很满,大道理一堆一堆的,经常给乌麟轩灌鸡汤外加情话迷魂汤。
但其实陆孟是最菜的。
她也拿了个凳子坐在乌麟轩的身边,给乌麟轩把奏折先读一遍然后不重要的放一边。
就这么简单的工作,陆孟只熬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摇头晃脑。
手里拿着奏折,朝着桌子上点头像小鸡啄米。
然后晃呀晃呀,就倒在了乌麟轩肩膀上。
乌麟轩毫不稀奇,伸手把她要扔在地上的奏折接住。
放下笔接住了她的脑袋调整了一下,微微塌下一面的肩膀,让她枕得更舒服。
乌麟轩其实应该让陆孟去殿内去龙床上睡。
但是他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灯火通明的殿内往外看是看不到满天星火的。
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乌麟轩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非常享受自己的身边有人陪着,哪怕那个人什么都不做。
哪怕他的肩膀上这甜蜜的负担,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他半身发麻。
他也甘之如饴。
咸鱼汤圆(太子殿下你露馅啦...)
等待八月十五再怎么难熬, 该来也还是来了。
八月十五当天,整个皇城之中节日气氛十分强烈。街道上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街上的摊贩也摆摊到很晚。
夜深露重, 整个皇城还是灯河流动。
长孙纤云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之中, 即将回到皇城。
陆孟和封北意下午就已经接到了消息,估算好了长孙纤云回来的时间, 早早地等在城门口。
护城卫今夜轮值的恰巧就是当初封北意回城,帮着封北意进城门的哪一个。
看到将军府的马车,护城卫统领专门下了城楼, 和封北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陆孟不认识这个人,她只知道这个人是封北意在南疆做主将的时候,救下来的一个伤兵。
伤在肺腑, 但又不致命,所以封北意将他送回皇城之后,又使了关系, 让他在护城卫任职。
如今坐上了护城卫的统领, 全靠这个人自己的努力。
他对封北意十分客气,看了封北意的假腿之后,也十分震惊。
他和封北意在讨论着这假腿若是能够投入应用, 伤到腿的士兵都能站起来, 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件功德。
陆孟就在旁边吃着零食听着,眼睛时不时看向远处,看向长孙纤云回来必经的一条路。
陆孟很兴奋, 她今天出来并没有穿着太子妃的服制。
陆孟大多数时间出门, 都是不会穿太子妃服制的。
她身边两个女死士, 轮班扮做太子妃留在宫中,陆孟每天带着几个死士到处疯玩。
乌麟轩一诺千金, 从不会管陆孟去什么地方玩。
他只会在陆孟要出门的时候,叮嘱陆孟带上护卫。
陆孟听着护城卫和封北意聊得火热,感激他当时在封北意万分惊险的时候,护送封北意回到皇城。
于是派身边的秀云和秀丽,去城中铺子上面买了汤圆,热腾腾地用食盒拎过来,让这护城卫拿到城门上,分食给今天城墙上值夜,没法回家,和自家人团圆的护城卫。
护城卫统领只把陆孟当成个大丫鬟或者姑姑嬷嬷一类的,对陆孟浅浅道谢,对着封北意感恩戴德。
“嘿,这个人,竟是不认识太子妃!”秀丽尖声不满。
她有些不满她主子送的好,这护城卫反倒去感谢大将军。
当然大将军也不是别人,但是秀丽心里可只有陆孟。
秀云撞了下她的腰身,说:“太子妃低调,不认识最好,认识了还怎么到处玩?”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求太子妃办事儿,反倒是麻烦得紧。”
“姐夫,别紧张,不要老是想着腿的事情。”陆孟不在意秀云和秀丽在叽叽咕咕说什么。
观察封北意,见他神色实在紧绷,还下意识用手去捏自己的腿,上前安慰他:“别一会儿见了姐姐,你一下地,再跪地上。”
封北意笑了一声,说:“给她五体投地倒也理所当然,她怀着孩子呢。”
从封北意知道长孙纤云有孕以来,封北意只要一提起长孙纤云,最末尾都一定会加一句“她还怀着孩子呢。”
封北意铁铮铮的汉子,是陆孟见过男子气概最强的男人。
但是最近泡在了蜜罐子里似的,整个人都要腌制入味了。
他和长孙纤云夫妻感情本来就特别好,经历了断腿一事,两个人都更加重视彼此,对孩子的事情不怎么抱期待了。
但是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
长孙纤云带着孩子斩杀了三皇子,用实力给自己的夫君报仇雪恨。
现在两个人连面也没见,只是飞鸽传书,都要把鸽子给噎死了。
封北意紧张地直下地,生怕一会儿不下地,他等到长孙纤云回来,就不会走了。
到最后索性就站在地上,一直殷殷切切地望着远方。
然后千盼万盼,长孙纤云终于出现了。
陆孟一看见她就吓了一跳,连封北意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长孙纤云是乘坐马车回来的,没想到她竟然是骑马回来的!
她一身软甲长发高束,从远处策马而来,实在是飒爽英姿,活像是画里出来的女天将。
还昏厥了两次,这么颠簸可怎么使得!
陆孟眼疾手快扶住了封北意,封北意看着长孙纤云逐渐走近,腿真的不好使了。
“长姐!”陆孟见长孙纤云离得近了,喊了一声。
封北意倒是压抑住了没有喊,但是他甩开了陆孟,一步一步朝着长孙纤云走了过去。
长孙纤云翻身下马,本来对着陆孟的喊声笑了一下,但是在她看到封北意竟然朝着她走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马匹的边上。
槐花和一干副将都跟在长孙纤云之后,先后勒马停下。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眼睛对上,两个人一个满面惊愕,一个满眼含笑。
长孙纤云后面跟着的人也看到了封北意在行走,全部和长孙纤云一个表情。
连见多识广活了几十年的槐花,都没能绷得住表情。
封北意……不是锯掉了一截腿?怎么就突然能走了!
她左一下右一下抹自己脸上的眼泪,但是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
封北意一步一步,走得不快,细看是有些怪的。
但是一个被锯掉腿的人能走这件事本身的冲击力,就已经盖过了一切的细节。
长孙纤云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哑道:“北意?”
封北意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长孙纤云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走了?”
“你终于回来了。”封北意紧紧拥着长孙纤云,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说:“我想死你了。”
长孙纤云有些耳热,浑身也都跟着热了起来。
但她的表情还是非常震惊,一直到封北意和她说:“是茵茵找了二皇子,让二皇子给我制作了一只假肢,我穿上就能走了。”
“假肢?”长孙纤云被封北意拉着手,敲了敲他裤子里面的假腿。
“当当”两声,长孙纤云哑口无言。
她身后亲兵和槐花也是一脸魔幻。
“等回去了给你看。”封北意声音有些颤,抱着长孙纤云简直不想松手。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封北意上了马车,陆孟和长孙纤云骑马。
陆孟从长孙纤云的身后抱着她,手抓着她的软甲,像个贴树皮一样贴着姐姐。
叽叽喳喳地问长孙纤云这一路是不是顺利。
长孙纤云笑得眼尾都出了细细褶皱,轻声细语地回应自己的妹妹,还忍不住说:“你啊,还趴着我背上闻什么,一身臭汗,一路没停。”
陆孟却笑道:“不臭啊,长姐怎么可能臭,长姐是香的……”
真是香的,长孙纤云垂落身后的长发,透着一股子烈阳下暴晒过后的青草的香味。
又坚强,又柔软。
一行人回到了将军府,吃喝早就准备好了,众人简单洗漱安置,立刻就开始准备吃团圆饭。
众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最开始是围着封北意的假肢讨论,后来就变成了战场。
这次跟回来的副将们都各自回家,只有猴子和槐花跟着长孙纤云回来了。
这两个都没有上战场的,全都在吹长孙纤云如何百里追击,将南郦国的三皇子南荣泽,追得屁滚尿流。
封北意听得惊险,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你怀着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孟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仿佛她的人生从没有这样圆满过,仿佛她来到这个异世,最开始所遭受的那些苦难,都是为了享受这一刻,享受今天她拥有的一切。
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陆孟和槐花也口述了当时控制延安帝的惊险状况。
槐花简直佩服。
“当初那蛊虫,就是做给你玩的,早知道你要拿去控制延安帝,我能做出更好的,让他像他自己一样活动,却听你操控的那一种。”
陆孟摆手,“别提了,我现在想起来就一阵子后脊发寒。”
“得亏是向云鹤一直在帮我的忙,还有姐夫和岑戈舅舅坐镇。”
陆孟说:“太子殿下回来的也足够及时,否则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皇帝不是人干的。”陆孟对槐花道:“谁干谁是冤大头啊。”
她说完之后,又压低声音道:“冤大头现在估摸着才刚刚处理完公事,正在紧赶慢赶地过来。”
“他这样的日子里面,都休息不了,吃了团圆饭,回去还得干到半夜。”
槐花对乌麟轩没有任何的同情心。
只当成乐呵听。
陆孟“咦”了一声,“我派人去催了好几遍了,这会儿也应该到了。”
陆孟奇怪道。
此刻,门外的乌麟轩站在窗扇之下,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他听着里面那么热闹,有点不敢进去,怕扫了众人的兴。
这样团圆的好日子,若是大家都不敢说话,肯定要扫兴的,他现在的身份,还有他的性子,很难融入进去。
可他的太子妃一定要他来,要他一起过节。
乌麟轩在门口犹豫着,正想要侧头对独龙说,让他告诉太子妃,就说他忙着没时间来,就准备走。
结果屋门开了,陆孟露出一只脑袋朝外看了看,正对上乌麟轩想要临阵脱逃的表情。
立刻指着他道:“想跑是不是?!”
“啧啧啧!我就说你应该到了,快进来。”
陆孟出门迅速拉着乌麟轩进屋,然后果然屋子里热烈谈论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谈论声戛然而止。
气氛降到了冰点。
乌麟轩的心朝下沉,快沉到底的时候,封北意说:“太子殿下怎么来得这样晚?都饿着呢,就等你开席了!”
“可不是。”长孙纤云附和了一句,指着一个座位说:“你坐茵茵旁边,尝尝茵茵给你特供的小月饼和汤圆。”
“秀丽,喊人上菜吧。”
“哎!”
秀丽的嗓子穿透性十足。
一声落下,众人又开始该说什么说什么,没有人盯着乌麟轩看,没有人站起来给他行礼。
这一群人的“无礼”却让乌麟轩僵硬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陆孟拉着乌麟轩,转头对独龙道:“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独龙也没有客气,他跟在陆孟身边久,没规矩惯了。
众人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上,各自说着各自的,全当乌麟轩不存在。
只有陆孟拉着他,笑着说:“怎么这么晚才来,不会是在外面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了吧?”
“今晚我包的汤圆和月饼,你都要吃了。”
很快饭菜上来,热气腾腾的饭菜熏软了乌麟轩不怎么自在的神色。
熏软了他的心肝脾肺肾。
他环视桌上众人,主仆同桌,君臣同席,但是大家其乐融融,别提多开心。
他知道这样的时刻今后很难再有,因此也破天荒放下了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坐在陆孟身边,看着她,眉眼带着笑意。
他一生没体会过什么叫做家人。
但是今夜,就在此刻,他彻底明白了家人之间有多么温暖。
陆孟把一个汤圆舀着送到他的唇边,乌麟轩张开嘴唇,吞了进去……然后被烫着了。
他没有吐东西的习惯,用手挡着唇,嘶嘶哈哈好狼狈。
一桌人全都笑了起来。
陆孟靠着他的手臂,恶作剧成功,笑弯了腰。
“糖馅芝麻的,你慢点吃嘛……”
陆孟说着,又凑近乌麟轩,在一桌子人都在的情况下,对乌麟轩说:“这汤圆很衬你。”
“黑黑的芝麻是你的心眼,看上去很多,很吓人。”
陆孟舀了一个,吸溜进嘴里,咬了一半,眯着眼细细品味。
然后她含糊道:“但是吃了就知道,馅儿特别甜。”
陆孟指着汤勺上半个正在流淌馅料的汤圆说:“太子殿下,你露馅啦。”
乌麟轩耳根发热,心口滚烫,口齿之间满是香甜。
咸鱼拒绝(对陆孟再再再再一次献上了...)
中秋佳节过得十分圆满, 长孙纤云回来之后,陆孟基本上每一天都要跑一趟将军府。
太医令被乌麟轩命令看顾长孙纤云的身体,并且因为陆孟推算出了长孙纤云的孩子就是太医令药膳方子的功劳, 太医令被重赏了许多东西。
日子就在陆孟一天一□□着将军府跑的日子里面度过, 转眼便是临近年关。
十一月末了,已经是大雪纷飞的时节。
太子妃又成孕, 且有了几月的消息传了出去,民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朝堂之中的许多人, 再一次坚定站在乌麟轩这一边。
虽然乌麟轩还没有登基,但是对君王来说,子嗣绵长, 才是王道。
宫中有个“太子妃”常年坐镇太子东宫,谁也拦不住陆孟每天到处疯玩。
南荣赤月带来的和谈使臣,和乌岭国吏部和谈使商量了一次又一次, 战事倒是暂时停了, 但是始终没能商谈出一个休战的具体章程。
两国实力相差不大,乌岭国稍强,但是南郦国也不肯太“丧权辱国”, 因此和谈多次拉扯僵持不下。
相比于两国和谈拉锯,此次来了乌岭国的和谈之首本人南荣赤月,却根本半点不愁。
他每天都在认真领略异国风情, 现在没了南荣泽, 神庭也分崩离析, 剩下的残部掀不起任何的风浪,他和乌麟轩一样, 都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者。
他准备留在乌岭国过个年,再回去自己的国家。
至于和谈事宜,他和乌麟轩见了几次面,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每天都在忧愁的是那些和谈使。
南荣赤月在皇城待得久了,又在交战的时候和长孙纤云一起截杀过南荣泽。
因此他也慢慢变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见陆孟一个人到将军府玩,兴奋地摸长孙纤云的肚子,他就忍不住问:“你为何不在宫中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
在南荣赤月的心中,好女人就是要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的夫君的。
南郦国某些民风和乌岭国不同,但是腐朽和封建的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自己也怀孕了?怎么看不出?”南荣赤月问。
陆孟敷衍:“可能我瘦,体质不同。”
这会儿外面雪停了,陆孟带着几个婢女堆雪人。
南荣赤月跟出来,犹豫问:“你和太子殿下的感情出了问题吗?”
陆孟都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东西,“啊啊啊”地胡乱答应几声,忙着给雪人找什么当成眼珠子。
结果陆孟正找东西做雪人耳朵的时候,被南荣赤月拉着到了一边,他单膝下跪,半跪在雪地里面,对陆孟再再再再一次献上了他的腰刀。
“我当初的承诺依旧作数,如果太子殿下对你不好,我的正妻之位,永远属于你。我愿与你共享荣华地位,我不介意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我相信我们很快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南荣赤月不是开玩笑的,他当初做那个承诺的时候就没有再开玩笑。
如果像他上次看到的一样,太子和太子妃感情很好就罢了,但是这一次他看到太子妃形单影只,他觉得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在南荣赤月看来,夫妻之间不相爱了,就可以和离。
尤其是乌岭国的太子殿下还未登基,太子妃就只是太子妃还不是皇后。
他一番赤诚,蓝眼碧透,白发如雪,简直像是对着凡人称臣的冰雪化身。
他越是接触太子妃,便越是喜欢她的性情。他现在赠她腰刀,甚至不仅仅因为当初她在尸山血海之中,将他挖出来的恩情。
他觉得她是一位值得被珍重的好姑娘。
陆孟有那么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就直挠头。
她“万里长征”好容易跋涉到头,九九八十一难过去了,现在正在享受成佛的快乐。
虽然陆孟是白毛控,这南荣赤月正好一头白毛。
但是乌麟轩早晚也会白的,陆孟打算等到他白了再控。
她没有扶起南荣赤月,而是说:“你快起来吧,你的腰刀我不会要的,我和太子殿下不知道多恩爱,我不改嫁哈。”
再说正妻?她干嘛放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不要,背井离乡地跑去给人当正妻?
陆孟满脸都是抗拒,甚至对他描绘的未来感到惊恐。
“可是你整天待在将军府,你都不和他在一起。”南荣赤月起身道。
陆孟:“胡说,我每天晚上都回皇宫和他一起啊,他晚点就会来接我了。”
南荣赤月说:“他心中都是国事,他并不会花时间陪伴你,但是我会。我会带你游遍南郦国。”
他看着陆孟,整个人都要融在一片纯白的雪景之中,这场面实在是很动人。
但是陆孟神色奇怪道:“可我擅长自寻乐趣,也不爱出门啊。”
“我就喜欢待在一个地方,我讨厌颠簸。”
南荣赤月:“……可你在南疆,你明明每天都很忙。”
“那是被逼无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陆孟说:“南郦国太子殿下,我劝你以后还是少来将军府,今日过后,你和谈会很艰难。”
陆孟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心说这将军府里面都是乌麟轩的眼睛,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女人求爱,你还想和谈出什么优厚条件?
“可……”
“别可了。”陆孟一跺脚说:“一边去,我堆雪人呢!”
“大雪人太难了,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堆出两个小雪人。”
陆孟不理他了,南荣赤月在雪中站了一会儿,不理解陆孟,索性转身离开了。
这一切传到了乌麟轩耳朵里,让他狠狠皱眉。
打发了一个向云鹤,又来了个南荣赤月。
他心中不舒服,从议政殿早早回去批奏折,奏折也批不进去。
南荣赤月是很有竞争力的。
他马上也是南郦国独一无二的国君,他模样生得也足够让乌麟轩产生危机感。
他的太子妃是个爱色的,否则不会每夜对他痴缠不休。
乌麟轩像个担心自己丈夫管不住裤腰的怨妇,生怕陆孟一时心驰,就要尝个鲜。
因此乌麟轩处理不下去公事,早早地出宫接他的太子妃去了。
并且迅速吩咐下去,南郦国太子求见不见,令乌岭国负责和谈的吏部官员,不要客气,狮子大开口,反正南郦国打不过乌岭国。
南荣赤月从将军府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一念之差累得整个国家的百姓跟着他受难,乌岭国如果选择不通商,那边关的百姓势必要少了生计。
但这都是后话。
此刻陆孟堆大雪人儿不成,堆了两个小的,把自己珠花上面的珠子掰下来,给雪人儿做了眼睛鼻子。
然后又剪了布料,做衣服。
最后找了树枝做了小手。
两个雪人手的树枝交错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牵手。
陆孟做好之后,手和脸都冻红了。
给高一些的小人插好了树枝做的帝王冠,这才搓着手准备进屋暖暖。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都在屋子里歇着,长孙纤云肚子显了一点点,还有轻微胎动了。
夫妻俩后知后觉小心翼翼起来,整日不出门,怕冻着肚子里的孩子。
陆孟正要跑屋子里去,就听到门口停了马车。
她还以为南荣赤月去而复返,结果大门开了,她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乌麟轩披着熊皮大氅,朝着院子里面走进来。
天地一片纯白,唯有他一身墨色,黑色的熊皮大氅加上墨发散落,墨黑色令人一望便能吸进去的眼珠。
他像是这世界上唯一的颜色。
陆孟之前看着南荣赤月的头发,都觉得自己要雪盲了。
但是此刻看到乌麟轩,她就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被滴进了墨点的水,他出现得不容忽视。
陆孟立刻脚步一转,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今天好早,是不是朝中哪位大人气着太子殿下 ?”
陆孟同样也披着一身熊皮,和乌麟轩的一看,就是情侣的。
是陆孟和乌麟轩提过一嘴他们世界的情侣衫,那之后他们的贴身衣物、披风、配饰甚至是大氅,就都几天之内,变成了成双成对的。
同色系不同大小的。
陆孟甚至觉得,要不是实在过火,乌麟轩甚至想要给她定制一身女款蟒袍。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苍白的天地之间,一望无际的纯白为背景。
一大一小“两头熊”抱在了一起。
陆孟开心写在脸上,乌麟轩那种忐忑在见到她之后,才总算消散一些。
她没有对南荣赤月的求爱动容。
乌麟轩抱住陆孟,说:“没有朝臣气我,是我……想你了。”
“哟哟哟!”陆孟撞了乌麟轩一下, “难得啊,太子殿下今日嘴上抹了蜜糖?”
乌麟轩说完了就有些羞赧,勉强绷着脸皮忍着,但是耳根的红还是透露了他的心虚。
陆孟捏了捏他的耳朵,知道他为什么急匆匆来了。
还不是因为南荣赤月?
她喜欢乌麟轩为她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的样子。
她心里甜滋滋的,没有戳穿乌麟轩。
拉着乌麟轩走到她堆的两个雪人面前,说:“你看!”
“这个是太子殿下。”陆孟指着高一些的。
又指着另一个说:“这个是我。”
乌麟轩:“……”好丑啊。
但是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等到两个人跟长孙纤云和封北意打过招呼回皇宫的时候,乌麟轩让人把两个雪人给铲下来了,好生呵护着,一并带回了皇宫。
这一对雪人活了整整一个冬天。
就放在龙临殿背阴的窗台上,乌麟轩时常就会推开窗子看看。
两个雪人一直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
陆孟见他那么珍惜,有点后悔当时堆的时候没努力弄好看点。
乌麟轩某些方面很木讷,很恪守,拘谨。
但是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浪漫的人。
陆孟每一次看他推开窗子探出头去看两个丑巴巴的雪人,都觉得他真的好浪漫。
他的浪漫悄无声息。
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而她不知道,乌麟轩也是一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太子妃才是厉害,用两个小小的丑丑的,冰冷的雪人,就能安抚住他的不安。
也能让他的内心在隆冬之中,体会到什么叫做——春暖花开。
咸鱼赚大(梦梦疼我我也疼疼梦梦...)
到最后和谈到底两国之间定下了什么休战的盟约, 陆孟完全不知道也没有关心过。
只知道南荣赤月本来想要留在乌岭国过年,体验异国风情,但是没等到年关就已经和谈结束, 启程回国了。
转眼年终, 南疆边关签订了和谈契约,彻底休战。长孙纤云这个南疆主将, 就不需要着急回到南疆,被圣恩特许留在皇城之中修养。
彼时长孙纤云已经有孕七月有余,在将军府之中闲不住, 照样忙里忙外,甚至兴致上来了还会耍上一套刀法。
封北意经过多番练习,也和假肢越来越契合, 已经能够开始适应一些武术招式了。
而陆孟照样还是在乌麟轩忙前忙后没时间管她的时候,朝着将军府跑。
新年也是在将军府过的,和八月十五的时候一样, 一群人在一起过, 十分热闹。
而因为延安帝现在还在“重病”,在行宫之中修养,所以今年的宫宴直接取消了。
年节后难得有几天, 朝会不开, 只是每日有几个大臣到议政殿和乌麟轩议事。
有时候能中午就结束,乌麟轩就会立刻回到龙临殿,陪着陆孟。
年后初十朝会重新开, 乌麟轩又忙了起来, 积压的国事害得他连续几天晚上只睡很少的时间, 把陆孟着实给心疼得不行。
眼见着乌麟轩好容易养回来的一些肉,一圈圈地瘦下去, 她每天晚上强迫乌麟轩停下休息,连好色之心都收起来了。
当皇帝太难了,陆孟光是看看就觉得累。
龙临殿之中有几盏如豆灯火,是陆孟特意让婢女将灯弄暗一些的。
陆孟靠在床头上,给乌麟轩按揉头部,乌麟轩最近出现了两次头疼症状,乌麟轩自己没觉得如何,连太医都诊断乌麟轩只是劳累过度。
反倒把陆孟吓得够呛,就觉得他怕别是脑子里面长了东西,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先进的开颅技术。
要知道这世上大部分的毛病,都是累出来的。
陆孟让脑中系统给乌麟轩扫了好多遍,得到的都是他脑子没毛病的说法,这才放心。
但是也不许他过了子时还不睡觉,每天都强制性让他早早休息。
这会儿也是马上要到子时,今天本来是上元节,陆孟在外面正玩得开心,晚上还和槐花他们约着去街上看灯。
但是辛雅派人来传话,说是晚膳的时候乌麟轩头疼,没吃进去几口还吐了。
把陆孟下的花灯节都顾不上去了,连滚带爬地夸张了,但是慌里慌张是肯定的。反正就是迅速推掉了愉快的社交活动,回到皇宫看乌麟轩怎样。
陆孟和乌麟轩在一起两年多,今年是过第三个年,三个花灯节,她一个也没有能够去得上。
第一年因为虐文女主身份不敢上街。
今年总算在皇城,也不用怕虐文女主身份了,结果乌麟轩闹毛病。
陆孟回来他还很震惊,问她为什么回来。
陆孟围着他忙前忙后一晚上,到这会儿才顾得上回他:“我派人看着你啊。”
陆孟半靠着,盘膝让乌麟轩躺在她腿上,给他按揉头部。
胡乱揉一揉,未必管用,也没有专门学过推拿。
但是她的姿态和语气,都格外让乌麟轩窝心。
“总不能你看着我,我不看着你吧?”陆孟说:“我让独龙给我做眼线,他都干到侍卫统领副手了,知道帝王殿内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很简单的。”
“我还买通了陈远,”陆孟说:“让他把你放个屁什么味儿都记录下来,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辛雅和陈远通信特别快,养了一批专门训练的鸽子,你在皇宫的消息,眨眼就送到我手上。”
乌麟轩这样的人,这辈子没有谁敢这么监视过他。
就连延安帝,也是悄悄地埋眼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拔除,还顺带着刺一下他放出来的眼睛。
但是陆孟就这么明目张胆告诉他,说我让你亲信和侍卫监视你,乌麟轩却一丁点被监视的不安感觉都没有。
他墨发散了陆孟满腿,俊挺的面容透着些许疲惫,面色有些苍白。
他今天确实头疼欲裂,但是这会儿好多了,从他的太子妃回来之后,他吃了东西,喝了甜汤,被哄着喝了安神的药,还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他现在昏昏欲睡,却脑中还有一些事情始终在转着,睡不着。
头上的力度不轻不重,但是更多的舒服感觉是在心里。
很神奇的,只要看到她,他的精神就在告诉他,该休息了,该放松了。
和她在一起,乌麟轩就什么都不想去想。
“本想让人给你准备宫灯,但是你说要去宫外玩。”乌麟轩说:“给你加了一批护身死士,你却又回来了。”
“宫内只添了一些灯,没什么新花样,”乌麟轩说:“我又搅了你的观灯兴致了,对不对?”
陆孟轻笑,腿一颤一颤的,带着乌麟轩的脑袋也颤。
她按揉的手酸了,就不按了,转而捋顺乌麟轩的长发。
“宝贝说什么呢,看灯哪有你重要?”陆孟说:“我本想和你去,但是你总要忙,没办法嘛。”
“等明年……我陪你一起上街看灯吧。”乌麟轩闭着眼睛,说:“到时候一定陪你玩得尽兴,这段日子我父皇的一些旧部不怎么老实……”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要求哎,”陆孟说:“别到时候又说我是妖妃。”
乌麟轩轻笑,他睁开眼,眼中有些许血丝,很细,弥漫在白眼球上,看着很凶。
陆孟弯腰捧着他的脑袋,亲吻他的眉心。
乌麟轩就把眼睛闭上,一脸的沉溺。
他眼睛发红,是因为连日来休息不好,连睡着了也要做梦的原因。
偌大一个国家,内忧外患,哪一样都是要亲力亲为的。
陆孟从前看很多小说电视剧里面的皇帝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整天围着几个宫妃上演爱恨情仇。还有工夫去找特别多的女人。
但实际上轮到乌麟轩了,陆孟只是旁观就知道了。
帝王薄情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社畜下班连食欲和性.欲都会丧失,哪有工夫谈恋爱?
陆孟这么理解乌麟轩,不是因为她看看就替他累,而是自己真的干过几天“皇帝”,还只是浅浅地尝试了一下,没有真的像乌麟轩这样事事兼顾,她就已经累得要吐舌头。现在乌麟轩过度劳累,头疼欲裂食欲不振,陆孟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陆孟现在整天浪得不知今夕是何夕,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她过得这么爽,都离不开乌麟轩每天累得像死狗。
为了可持续发展,和一直维持这么好的日子,陆孟连色.欲都遏制住了。
整天抱着个顶天立地生杀予夺的大美人睡觉,她遏制的也很辛苦。
不过她不色色还能找别的乐趣,乌麟轩就压根没有别的乐趣。
陆孟还能去找朋友,去长孙纤云那里,她碰着当值的独龙月回都能扯一阵子。
但是乌麟轩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就一个父皇和他恨不得彼此去死。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陆孟很多小事情上面都让着他。
只在偶尔乌麟轩要得寸进尺的时候,很明确告诉他不行,两个人不知道相处得多么和谐。
是陆孟没想象过的那种和谐。
陆孟捧着他又亲了亲。
一不小心嘴唇在他脸上逡巡久了,乌麟轩就问:“想要?”
陆孟:“……”
“我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魔,你病了我还折腾你?”陆孟哭笑不得:“我那不是心疼你么。”
这话乌麟轩听着窝心,他又不是个傻的,整个宫殿之中,他整个人生之中,谁最爱他关心他,并且让他时时刻刻能抓住能感受到,他当然都明白。
她若不是心疼自己,也就不会在这样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要推掉定好的热闹聚会,回来陪他。
乌麟轩抓住陆孟的手,送到唇边亲亲。
说:“梦梦疼我,我也疼疼梦梦。”
他说着便翻身,转过头,直接就着陆孟这个姿势,爬到陆孟身上,捧着她的后脑,亲吻她。
两个人性情上和谐至极,但是最契合的却是不为外人道的这床笫点事。
陆孟呼吸瞬间就乱了,不自觉沉溺。
乌麟轩见她自己都从半坐着躺下了,轻笑一声说:“我的小鸟饿了。”
“别急,等我喂你。”
陆孟:“……也不是很饿。”她顽强地说了一句。
乌麟轩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着陆孟一起。
“那不成,我要把我的小鸟喂饱了,免得它饿急了,要在外面吃野食……”
陆孟一愣,想到她之前在文华楼碰到向云鹤,说了两句话的事情。
顿时想笑。
“殿下说得什么话,”陆孟说:“小鸟可只认你这一个巢穴,不吃外面的野虫子。”
“反倒是殿下,”陆孟说:“我可听说朝中有位大臣,想把才十五的女儿嫁你,给你下蛋。”
乌麟轩扯开自己的衣服,扔在床脚。
长发散落在他精壮的腰身,他的唇逡巡在陆孟的眉眼之间。
一部分长发落下来,和陆孟的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脊背微弓,贴着陆孟耳边道:“放心,我对连看我一眼都不敢的小孩子没兴趣。”
“那要是……嘶。”陆孟抽了口气,抱住乌麟轩,心中和身体都充实无比地说:“那要是她敢看你呢?”
乌麟轩顿了下,说:“我不喜欢小孩子。”
“那要是以后有人给你送年纪大的呢?”
乌麟轩皱眉停下:“我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那你……”
“别说话了。”乌麟轩按住陆孟的嘴,轻吻她的眼睫:“只要你。”
“你派人盯着我,难道不知道我打发走了多少了?”乌麟轩声音低哑:“梦梦,我没法和别人做这样的事……”
他到现在诊脉都是隔着纱,他不能想象和陌生的身体纠缠。
他的窝很窄,很薄,也很小。
陆孟听了满意了。
她也贴着乌麟轩的耳边说:“要我说殿下也趁早死了再找一个的心思……”
“你想想你这么忙,哪有空啊,就我一个还总饿着呢。”
陆孟笑着说:“你再接宫里一个,连这点事儿都不能满足人家,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硬撑再力不从心,多悲哀啊。”
乌麟轩:“……”
他差点破功,他瞪着陆孟说:“你……”
他就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人,厚颜无耻的如此自然而然。
他抿了抿唇,对陆孟道:“闭眼。”
陆孟“啊?”了一声。
乌麟轩已经蒙住了她的眼睛,吻顺着她的唇到肚子,再一路向下。
陆孟狠狠抽了一口气。
这次回来赚大了!
看灯有什么重要,她要看乌麟轩。
陆孟扒开他按着自己眼睛的手。
窗外依旧寒风凛凛,屋内一片春色无边。
等到陆孟亲手把烛光点得整个屋子灯火通明,乌麟轩在后殿漱口好多遍,不回来。
屋内的烛光不是红,的蜡烛也不是,但是乌麟轩整个人却都透着红。
陆孟知道他又不能接受,又害羞,三观正在摇摇欲坠。
但是陆孟很开心,从他身后抱住他,轻轻晃着。
她说:“爱你。”
她和乌麟轩提过很多次,但是乌麟轩固守,觉得羞耻一直不肯,陆孟都觉得他一辈子也迈不过这个坎的时候,没想到乌麟轩自然而然迈过去了。
乌麟轩唇色艳红眉目灿烈,唇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披头散发衣袍大敞,像个自地狱爬上人间的艳鬼。
他把手中杯子放下,听到了陆孟说的这一声,深深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其实做了这种事情,也没怎么觉得难受。
反倒爱极了她激动羞涩的模样。
他摸了摸陆孟搂在她腰间的手,转身抱住她,单手托起她,像抱个孩子。
陆孟坐在他手臂上扶着他的脑袋,开心的小脸通红。
左右这一生,他也就只会对她如此。
没什么不可以。
“你吃好了,轮到我了。”乌麟轩说着,把她扔到了龙床之上。
室内从春到夏,烤化了屋外的冬。
咸鱼虚惊(幸好这一生梦梦不用遭此...)
陆孟和封北意在产房外面团团转得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封北意,本来都已经彻底适应了假肢, 现在转圈转得竟然有些跌跌撞撞。
早春夜里外面的气温还很凉, 丫鬟婆子进去了许久也不见出来个人。
陆孟一边安慰着封北意说:“放心放心,姐姐肯定没事。”
“她平时带着孩子经常锻炼, 太医令也说了孩子不算大,还是正位生产,不会难的。”
实际上这句话陆孟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封北意,还是安慰她自己。
封北意一个劲儿点头,而后照样该怎么转圈还怎么转。
陆孟心里其实怕极了, 就算乌麟轩把整个太医院都搬来了,陆孟还一个劲儿问脑子里面的系统,长孙纤云的状况, 但她还是害怕。
这时候陆孟特别希望乌麟轩能够在身边, 但是乌麟轩忙着呢,因为江北百年不遇的大雪压塌百姓房屋一事,他这些天劳心劳力, 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陪陆孟在这里担惊受怕。
而且自古帝王不能被妇人血腥冲到, 连皇宫之中的妃嫔生产,几天之内,皇帝都是不会踏进那个院落的。
乌麟轩现在并没有忌讳那种事情, 但是他身边有的是人替他忌讳。
长孙纤云已经生了一个多时辰了, 并没有电视剧里面那种惨叫声, 也没婆子说快点,就要出来了之类的。
长孙纤云是一个战场之上肚破肠流, 也能塞回去系上继续杀敌的女将,她是镇南大将军,她就算疼,也不会叫得凄凄惨惨。
但是这样陆孟和封北意却在外面等得更加揪心。
陆孟和封北意像两头拉磨的毛驴,一个人围着一块地转,各自拉各自的谁也不耽误谁。
槐花不擅长接生这种事情,但是也严阵以待地在屋外待着,不敢离开半步。
一旦长孙纤云出现血崩,没有人能比槐花的蛊虫止血效果更好。
将军府的气氛无声笼罩在紧绷之中,里面生产的时间越长,越是紧绷。
就在陆孟感觉到自己都急出了一身汗的时候,将军府大门外面停了一辆马车,很快乌麟轩便进了院子。
陆孟看到乌麟轩,心放下一半,他又不会接生,但是有些人就是很奇怪,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天塌下来,他也能撑起来。
陆孟挪动脚步朝着乌麟轩迎过去,这一次却没等陆孟开口,封北意先说:“太子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妇女生产……”
乌麟轩抬手打断了封北意的话,侧身示意陈远。
乌麟轩说:“这都是皇城之中出名的稳婆,还有两个奶娘,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封北意立刻顾不得说什么,去安排人进入产房了。
“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怕忌讳吗?”陆孟走到乌麟轩身边,直接抱住他,把身体的重量都转移到他身上。
乌麟轩捞住陆孟说:“吓坏了吧,不会有事的。”
乌麟轩抱着陆孟,去不远处的屋子里,给她倒了杯水,安抚性地捏揉她的后颈。
“看把你吓得……”乌麟轩给陆孟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说:“这其实没有什么忌讳,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一些无稽之谈。”
“我父皇曾经在我母亲临死前都不肯去看她,就是为了忌讳,说是怕过了病气。”
乌麟轩说:“可当时我日日夜夜守在母亲的床榻前面,也没过病气。”
“女子生产,女子月事,女子生病……呵。”乌麟轩说:“不过是轻贱女子的别样说法罢了。”
陆孟看着乌麟轩,为他这时候表现得轻描淡写热泪盈眶。
乌麟轩坐着,陆孟站着凑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你真的让我敬佩。”
就连陆孟生存的那个世界,也没有几个男子能够将这些封建糟粕看得如此通透,并且从中挣脱。
乌麟轩摸着陆孟脑袋,说:“我其实……在你曾经说过女子生产容易死去的时候,查过这皇城之中的后宅女子。”
“你说得没有错,我只看到了当时的青年才俊,却没想到这些才俊们,到底还有几个亲生母亲健在。”
“生子确实是女子的鬼门关,但是梦梦不要怕,那些女子都是大多在后宅衣来伸手的。长孙将军却不同,她身体比她们强壮数倍,绝不可能出事。”
陆孟“嗯”了一声,当时说那些话就是和乌麟轩吵架,陆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统计过女子生产的死亡率。
“幸好这一生,梦梦不用遭此劫难。”乌麟轩捏着她的后颈说。
否则若孩子让他爱的女人如此痛苦,乌麟轩可能根本无法忍受。
陆孟鼻尖红红眼睛湿漉,乌麟轩抱着她在腿上,轻声细语说一些话,转移陆孟的注意力。
如此又煎熬了一个多时辰,在临近子时,被月亮遮蔽住的乌云将月亮完完整整地吐出来的时候,屋内总算是传来了婴孩哼哼唧唧的啼哭声。
陆孟趴在乌麟轩身上,但是耳朵格外的敏锐,立刻起身跑向产房。
乌麟轩并没凑过去,在屋子里等着陆孟的好消息。
如此又是忙乱了半个多时辰,陆孟这才洗净双手,带着一身淡淡香味跑了回来。
“生了!一个女孩子!哈哈哈哈!”
陆孟手舞足蹈地和乌麟轩形容:“长得丑死了,浑身发紫,没几根毛,像个偷来的猴子崽!”
“吃上奶水就老实了,姐姐精神很不错,正和姐夫说话呢!”
陆孟跑到乌麟轩面前,顿了一下,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而后道:“你闻到腥味了没有?我弄了点香粉在身上,姐姐屋子里有点腥。”
陆孟有点不敢靠近乌麟轩,怕他嫌弃。
乌麟轩却起身,走到陆孟身边,将她抱紧,说:“这次你不用怕了。”
“我方才给孩子想了个小字,男女皆宜。”
陆孟闻言惊喜道:“快说快说,我去告诉姐姐姐夫,他们正在愁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哈哈哈哈大名想了好几个,男孩女孩都有,到生下来还没定下来,真是的!”
乌麟轩指着天上今夜还未到十五,却格外圆的月亮说:“见月。”
“她生之前乌云闭月,生下来之后云散见月。见人,如见月。”
“见月……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名字好!”
陆孟又乐颠颠地跑去了长孙纤云的屋子里,报告太子殿下赐名。
这一去再从长孙纤云屋子里出来,又是半个多时辰后。
此刻已经敲响了三更鼓,陆孟这次简单洗漱了下,扑好香粉,跑向乌麟轩说:“姐姐姐夫让我谢太子殿下赐字呢!走吧,我们回宫吧,太晚了……”
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陆孟心头巨石放下,生产顺利,生下孩子这么久,长孙纤云也没有疲累之态,这一关是过了。
而且一群太医婆子的守着呢,陆孟放心和乌麟轩回去。
上了回宫的马车,陆孟和乌麟轩坐在一边,靠着乌麟轩的肩膀说:“你还带来了奶娘和稳婆,我们都忙乱了,把奶娘的事情忘了。”
“你是不是没处理完事情就出来了?”
乌麟轩摇头:“耽搁一日不要紧。”他宠溺地看着陆孟,说:“我怕我不来,你再等下去,要站不住跪地上去。”
“吓坏了吧。”
陆孟闻言鼻子就是一酸,揍了乌麟轩一拳后又笑了。
干等里面没有消息那时候,她可不是想要跪在长孙纤云的产房门口,叩拜天地神佛么。
陆孟靠着乌麟轩的肩膀说:“幸好姐姐没事……”
马车快速行进,陆孟精神高度紧绷后放松下来,就撑不住了。
她一晃一晃地点头,最后头枕在了乌麟轩的肩膀上。
乌麟轩侧头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也靠在马车上面扬起了下巴。
他从没觉得,作为一个人的主心骨,能够陪伴她度过各种各样的悲欢,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马车在黑夜之中奔向雄伟的宫殿,时光仿佛在昏睡的两个人身上定格,又像是在阳光之下悄悄溜走的阴影,倏忽而过,不留痕迹。
仿佛一眨眼,乌麟轩总要跑向将军府接他的太子妃回家的事情,就在这时光之中穿梭而过了三年。
这三年太子彻底掌控朝堂,封北意封镇国将军,长孙纤云也从南疆退下来,封了威武将军,现在和封北意一起掌管和训练皇城护城卫。
镇南将军换了人,正是长孙纤云之前一手栽培的亲兵,师修远。
师善自请告老,师家满门三子两女,现如今只靠师修远一人撑着门庭。
槐花在皇城开了医署,挂的是天子御笔亲书的匾额,退下来的太医都要进入其中,教授医师和医女,供给调用,不得再去军营之中任职养老。
独龙坐上了御前侍卫统领,猴子也在御前混了个小队长当当。
太医令年岁大了退下来了,除了皇宫和将军府几乎没有人能够请得动。
而陆孟简直要将将军府的门槛踏平,整日去逗她四岁的小侄女,封明。
三年如一日,乌麟轩依旧每一天处理完家国大事,就驾着马车来将军府接她。
今天又是逗孩子的一天,逗急了被挠了一下,陆孟乐滋滋地把伤口展示给乌麟轩看。
“你看嘛,姐姐姐夫给她取了个男孩子名字,结果就野得像个浑小子一样。”
乌麟轩气质更加沉敛,虽然还是太子,但是帝王威严不由忽视。
他一身黑红色蟒袍,坐在马车之中冷脸想事情,陆孟被他酷得腿软。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陆孟摸上他的腿,想找块软肉掐一下,被乌麟轩及时抓住了作孽的手。
他偏头看她,眉目更加深刻霜寒,眼中漆黑如同旋涡,要将人吸入绞碎。
而映在他眼中的人影,也比三年前成熟了一些,明明没有抽条拔高,身形却透出了一点成年女子的婀娜韵味出来。脸蛋也没有那么圆润了,模样清雅了很多,只有一双杏眼万年不变的灵动鲜活。
秋水般明净剔透。
乌麟轩看着自己的太子妃,喉结慢慢滚动一下。
凑近她说:“小孩子有什么稀奇,你这三年不也‘生’了两个,加上一起三个了,也不见你看上一眼。”
陆孟:“……那能一样吗,我又带不了小孩子,顶多能逗逗。”
而且那些是孤儿,宫中挂名而已,陆孟知道乌麟轩这些年都换了好几批孩子了。
她不知道乌麟轩作何打算,怕是培养出了感情才更麻烦。
乌麟轩俊挺的鼻尖蹭了下陆孟的,陆孟的呼吸就是一紧。
这么久了,他们还是能够让彼此轻而易举地燃起来。
岁月流动在他们身上像是温柔的水,没有拂去深刻在他们骨子里面的爱意,反倒让那些更清晰明亮。
陆孟盯着乌麟轩说:“在马车里面你又不干,你撩我做什么?”
乌麟轩顿了顿,红得有些罪孽的唇动了动,说:“我父皇快死了,就这几天。”
咸鱼提灯(不怕不怕姐姐在呢...)
“你父皇要死了, 我见他干什么?”陆孟道:“我又不是他的旧情人,要说什么诀别的话。”
乌麟轩抿唇,伸手砸了下陆孟脑袋。
陆孟嘿嘿嘿笑起来, 抱住了乌麟轩的手臂说:“我知道了, 你想我跟你去,因为你还有话要跟他说, 对不对?”
乌麟轩沉着脸不吭声,他可以自己去的。
但是这么多年,乌麟轩让延安帝苟延残喘到现在, 不是为了什么父子情,而是让他一天天地知道,当年自己母亲的死, 有多么痛苦。
这几年乌麟轩每一次要做什么极端的事情,他的太子妃都会劝他,没必要消耗自己。
恨一个人, 就是在无限地消耗着自己。
因此乌麟轩想要在终结这场抗日持久的恨意的时候, 有陆孟在他的身边。
他希望陆孟能在他游走在悬崖上的时候,再一次将他拉回来。
“我觉得他死就死了吧,你没必要去见他。”陆孟说:“你现在是金尊贵体, 他却久病缠身。”
“虽然吧……”陆孟犹豫了一下说:“没有过病气的这种说法, 但是你又不爱他,到他身边沾染了晦气都不好。”
因为他留延安帝苟活到现在,就是想要让他清楚明白, 现在一切和当年都已经调换过来了。
现在怕过了病气的金尊玉贵的人是他, 而延安帝才是那个逐渐在腐烂, 连下人都不愿意靠近的人。
乌麟轩把陆孟抱到自己腿上,面对面亲吻她, 他的太子妃果然是无论何时,都是唯一了解他的存在。
“我想去,这件事在他死之前,一定要有一个了结。”乌麟轩说:“我父皇那种人,你要是不亲口告诉他他为何而死,他一定会连死都在埋怨别人。”
“我差一点就变得跟他一样。”乌麟轩亲吻着陆孟的鼻尖说:“幸好有你。”
“老天将你从另一个世界送来我身边,”乌麟轩说:“我才能变成现在的我。”
陆孟摸着乌麟轩俊挺的鼻梁说:“那是,你得好好珍惜我,对我再好一点。”
她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乌麟轩抬手拍了她的屁股一下,让她克制一点,别翘得太高。
陆孟抱着乌麟轩笑,马车迅速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两天后,三月初四,陆孟还是跟着乌麟轩一起去了一趟行宫。
晌午过后,乌麟轩今天早早把国事处理的差不多,然后带上护卫摆开太子架势,带着陆孟去行宫。
“好啊你,最近在我面前都不打扮了,结果见你父皇你弄得像个雉鸡精似的花里胡哨。”
他其实并不花里胡哨,只是穿了一身金红色太子蟒袍,金冠束发白玉垂鬓。
眉飞入鬓,唇色鲜红,端的是好一番华丽秾丽之姿。
乌麟轩鲜少打扮得这样花哨,还是前两年他在陆孟面前会变一变花样,这两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颜色的衣服,制式都一样,要不是长得好,都撑不住。
陆孟新鲜地看着乌麟轩今日装扮,知道他是去找延安帝耀武扬威。
但是这样子的乌麟轩看着好像个成了精的花瓶儿啊。
乌麟轩开始还严肃着,陆孟怎么看他,他都不理。
但是很快陆孟开始捅他腰子的时候,乌麟轩就无奈抓住了陆孟手腕,说:“上月你生日,我不是才扮过太监总管,跟你玩妃嫔禁忌?”
陆孟闻言“哈”了一声,说:“那不是你自己小心眼,不知道在哪里看到了向云鹤,还记着人家当初帮我,一坛子醋酿了三年多,非要扮成太监和他一较高下吗?”
乌麟轩冷哼一声:“可你当时可说了,他半点及不上我,你若真是个妃嫔,一定忍不住同我厮混苟且。”
“我那是色令智昏!”陆孟说:“你在我快来的时候问你和他谁好看谁厉害,你还在我里面,我能怎么说?”
乌麟轩回手就掐住陆孟的脖子说:“你想不认?”
他没用力,陆孟自己憋气,配合着翻白眼,指着他道:“乌麟轩,你好狠……”
乌麟轩松开手,整理了衣袍,不理陆孟了,这实在是太幼稚了。
今天他一定要表现得真的像个帝王,才能在延安帝面前找回当初他跪在雪地里面哀求,也被不屑一顾的尊严。
陆孟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别绷着,要笑就笑啊。”
“别绷着,他是个老狐狸了,你绷着,他肯定能看出你的故意盛装,还色厉内荏。”
“这世上最狠的报复,不是我比你强,站在你曾经的位子上俯视你,而是无动于衷。”
“对他无动于衷,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对他想要你怎样无动于衷。”
陆孟伸手捋顺了一下乌麟轩的鬓边白玉珠,说:“你要让他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他才是真的败了。”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你的脑袋里面,装着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
“我总好奇那里面都有什么,你却不肯说得太多。”
“这话你就说错了,”陆孟一本正经说:“我能说的,想得起来的都和你说了,我脑子里那几滴墨汁都被你给控出来了,我就是这样一个脑子空空的人。”
“我想不起来第一次工业革命,只知道水开顶开壶盖子,想不起四大发明,我甚至不知道抽水马桶的原理……”
“只知道一个假肢的轮廓,细节还是你帮我完善的,你能指望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啊哈哈哈。”
乌麟轩无奈笑笑,说:“这样也很好,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完全不同,你的世界的那些东西,到了我的世界,未必能用。”
“这话说得对!”陆孟说:“发展要一点点来,步子迈大了要扯着蛋的。”
“说话注意一点。”他已经知道陆孟嘴里蛋和球球都代表什么了。
“哎,”陆孟说:“我知道了大小姐,要端庄嘛。”
“你叫谁大小姐?”乌麟轩瞪陆孟。
陆孟闭嘴忍笑,凑近他唇边亲亲,说:“叫你,乌大小姐啊。”
乌麟轩掐住陆孟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等到两个人缠绵甜蜜的一吻结束,马车已经到了行宫外面。
彼时夕阳西下,早春三月的风还稍稍有些凉。
乌麟轩下车,掐着陆孟的腋下把她拎下来,然后说:“你就在行宫里面逛吧,这里景色也不错,当初是我承办修建的。”
陆孟夸张道:“哇,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是我家大小姐……哎!”
乌麟轩朝着陆孟后腰狠狠拧了一下。
跑一段儿又跑回来,对乌麟轩说:“去吧,皮卡丘,让他领略下你的王霸之气!”
乌麟轩又垂眸带笑,这一次没有伸手摸陆孟脸蛋。
对她道:“带着人,别去水边。”
“知道。”陆孟很快带着人去参观行宫了。
这里很大,修建的时候便是依山傍水,后院还引进了湖水,能够泛舟湖上的那一种。
不过陆孟就只是在院子里面逛一逛,并没有走太远,她料定乌麟轩很快就会回来。
乌麟轩没有带人,这行宫之中里里外外早就已经都是他的人了。
他们见了太子,都跪地叩拜,头也不抬。
乌麟轩很快找到了延安帝居住的屋子,门竟然开着,早春时节还没有那么暖和,乌麟轩迈步走到其中。
才站在门口,他就微微蹙了下眉。
屋子里有很浓重的腐烂味道,一个婢女都没有。
乌麟轩微微放缓呼吸,走进里间。
延安帝枯瘦如柴地躺在床上,并没有睡觉,而是双眼暴突,直勾勾地盯着床幔之上。
乌麟轩站在他的床前,他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腐烂的味道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他床边有十分浓重的味道。
乌麟轩将黑雀舌的毒慢慢地用在延安帝身上,等的就是今天。
但是他抬手在延安帝眼前晃了晃,才发现他浑浊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乌麟轩张了张嘴,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本来想问;“你现在落得如此下场,有什么感想?你腐烂发臭,连下人都不肯靠近,你有没有后悔当初不肯看你病重的妃嫔一眼?”
他还想说:“你死后,我会把你扔去乱葬岗,让你一辈子也进不了皇陵。”
但是看到延安帝这样,乌麟轩突然想起陆孟的那句话。
恨一个人,就是在消耗自己。
乌麟轩不想和这屋子里面的一切一样,跟延安帝一起腐烂。
所以他只是顿了片刻,就转身要走。
谁料他一动,延安帝却开口了。
“轩儿。”延安帝声音沙哑如老鸦,说:“是你吧。”
“你身上的檀香,还在用啊,你如今已经大权在握了,竟也怕被人暗算中了迷烟吗。”
乌麟轩表情狠狠扭曲了一下,他还在熏香,是因为他的太子妃喜欢这个味道。
上一次延安帝叫他“轩儿”还是他几岁的时候。
但是他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只想吐。
事到如今,他凭什么还这么叫他?装什么慈父?!
乌麟轩心中梗的难受,脱口而出道:“滋味如何啊我的好父皇,我母亲当年不过是想要远远见你,你却怕过了病气!”
“现如今你烂得连下人都不愿意靠近,三月天就要开门通风,冷吗?你能体会到我母亲当时的痛苦吗?”
“呵呵呵呵……”延安帝却呵呵笑起来。
“朕体会不到,朕是皇帝,朕一生负的人太多了,我都不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模样了……”
延安帝状似癫狂,消瘦得见骨的单薄身体,呼哧呼哧的仿佛随时都能被气吹破。
乌麟轩额角青筋暴跳,他就知道延安帝一定死不悔改!
乌麟轩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但是他朝着床边走了一步,就停下了。
因为陆孟在外面喊他,“殿下,天黑了,我有点怕。这行宫空旷得像个鬼宅,我们走吧。”
乌麟轩脚步霎时间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带着未尽的暖意,照射进了敞开门的屋子,像是在给他引路。
乌麟轩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了。
他后退一步,没有再看延安帝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伴着一室的腐烂味道,和延安帝苟延残喘的喘息,快步走向了门边。
走向他的光。
从屋子里出来,乌麟轩在门口看到了提着灯,站在那儿笑吟吟等着他的陆孟。
他眸色猩红,看向陆孟的眼神里面是恶鬼一般未尽的凶煞。
下人们噼里啪啦跪了一地,只有陆孟走近他,挽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害怕了。
陆孟小声摩挲着他的手说:“不怕不怕,姐姐在呢。”
乌麟轩:“……”
他瞬间就从那种可怖的状态抽离,瞪着他说:“你是谁姐姐?”
“我比你大。”
“行行行,你大你大,你最大。”陆孟一手提灯,一手拉着他说:“我们回家吧。”
乌麟轩直觉不能再接下去了,按照他太子妃的性格,再接下去肯定都是荤话。
乌麟轩感觉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活过来了一样。
他转移话题说:“天还没黑透,你点灯干什么?”
陆孟拉着乌麟轩,在昏暗的天幕之下,转头笑着说:“照亮回家的路啊。”
陆孟不能让乌麟轩杀了延安帝,这样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午夜梦回,就都会是那个老王八。
她怕他陷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前路,自然要为他提上一盏灯。
就像……他们成婚的第二天早上。
命运就是这样神奇,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相遇,他们明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却最终殊途同归。
咸鱼观礼(你爱的那个人刚好爱你...)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登基,帝号隆成, 国号要在帝王丧期一年之后择改。
钦天司择选吉日, 四月二十三,举办登基大典。
大清早天蒙蒙亮, 陆孟就跟着乌麟轩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她被迫早起,乌麟轩为了不吵到她睡觉,都是去隔壁换衣洗漱。
但是陆孟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乌麟轩要登基了。
这就好比自己公司要上市了,自己的大老板要评选最优秀青年企业家了。陆孟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必须要亲眼见证一下乌麟轩登基。
虽然他在延安帝死的当天,已经宣布遗诏被百官拥为皇帝, 但是那不是没办仪式吗!
就像扯证了却没有办婚礼的情侣,在陆孟看来那不算!
陆孟迷迷糊糊爬起来,随便穿了一件衣服, 就循着声音跑去了隔壁, 对一众围着乌麟轩的太监喊道:“让我来让我来!戴冕旒我来!”
陆孟在这些天定制龙袍反复修改尺寸的时候,已经和内侍学了一些穿龙袍的手法。
但是陆孟还是起来晚了,乌麟轩一身黑金色的龙袍已经穿上了身, 金线绣制的怒龙穿过他的肩头盘在他的腰背, 脚踏云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乌麟轩的衣服上面腾天而去。
陆孟见过这龙袍好几次,但是第一次见乌麟轩这样端端正正穿好, 她看了一眼, 呼吸都窒了窒, 顿时就彻底精神了。
压迫感太强了,他刚才回头的那个样子, 冕旒还没戴,就让陆孟觉得无法呼吸了,四肢发软了。
乌麟轩回头发现是陆孟,表情顿时柔和了下来。
问她:“吵到你了?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当然是起来伺候你啊,今天这种日子我怎么能不在。”
陆孟还抱怨道:“我都提前跟你说了,我要给你穿龙袍嘛,你非不叫醒我。”
乌麟轩看了陈远一眼,陈远立刻带着其他的小太监退开,衣服其实已经穿好了。
乌麟轩却作势要解开:“要么我脱了,梦梦再穿一遍?”
“算了,都穿好了。”万一她再穿不好,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陆孟把视线放在冕旒之上,说:“我给你戴那个!”
但是陆孟个子不行,乌麟轩今天穿的又是厚底靴子,活活比平时还拔高一截儿,他低着头,陆孟也够不着他脑袋。而且冕旒沉重,不好戴。
陆孟想要站凳子上,乌麟轩怕她摔了,最后无奈,半跪下让陆孟给他戴。
陈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瞪了一眼在这两位跟前伺候的时间短,见识少,现在表情都裂开,嘴里能塞拳头的小太监。
新帝登基这样的大日子,还未出龙临殿,祭祖和告祭天地还未做,帝王先给宫妃跪下了算什么?
这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这位娘娘绝对要遭殃了。
陆孟表情却淡定极了,认认真真按照她学的,给乌麟轩把冕旒戴好。
“这得有十多斤吧?顶在脑袋上一天,可怎么好。”陆孟抬手撩了垂珠,颗颗饱满的血红色玉石,实在是分量不轻。
乌麟轩起身,陆孟又给他系脖子
“放心吧,天天早上就顶那么一会儿,”乌麟轩伸手给陆孟抹掉眼角一点眼屎,哭笑不得说:“你都还没睡醒,这几天你晚上都不安稳,我登基,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兴奋。”
“要是想要给我穿龙袍,以后有的是时间。”乌麟轩故意道:“以后你每一天早上都起来给我穿,我等着。”
“想得美!”陆孟不上当,虽然她现在被乌麟轩这身打扮已经冲昏了头,气势太足了让人看一眼就腿软。
但是她必不可能起大早天天伺候他。
“我就是很兴奋,皇帝哎!”陆孟拍着乌麟轩肩头说:“我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也没搞……”没搞过皇帝。
陆孟把嘴里的话咬了回去,乌麟轩眼睛一眯,伸手弹了下她脑门。
慢条斯理道:“休要胡言乱语。”
陆孟乖乖应声:“好好好,不胡说。”
眼睛却瞪得滴流圆,在乌麟轩身上上上下下的逡巡。
乌麟轩抬手张开五指,压住她脑袋,凑近说:“管好你的眼睛。”
陆孟憋笑。
乌麟轩知道她想什么,咬牙切齿道:“龙袍不行。”只有龙袍不行。
这是乌麟轩的一个新的底线。
这是他毕生追求的生杀大权,他不肯亵渎,也不让陆孟亵渎。
陆孟收敛了表情,心说底线嘛,就是用来踩松的,咱们天长日久,看谁熬得过谁。
她投入乌麟轩怀抱,脸在他龙袍上蹭了下。
乌麟轩也抱住她,头顶珠帘轻轻晃动。
“再去睡一会儿吧,我要先祭祖,中途要换上祭服,祭拜列祖列宗和告祭天地,反正很多流程要走,你要是想要看我受百官朝拜,就先睡一觉,等到你睡醒了,我让人带你去朝会殿的偏殿。”
“嗯。”陆孟说着打了个哈欠,有点耍赖似的,抱着乌麟轩不松手,身体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乌麟轩摸着她的头发,这时候陈远低声提醒,“陛下,吉时要到了。”
陆孟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说:“陛下快去吧,登基要紧!”
乌麟轩笑起来,低头想要亲亲她,但是珠帘打了陆孟一脸,还没亲成。
陆孟捂着脑门说:“仪态!注意仪态!”
乌麟轩闷笑故意又打她一下,这才端正态度和表情,转入正殿,朝外走。
乌麟轩的仪态是陆孟见到过最好的,陆孟总叫他大小姐是有原因的。
就比如他此刻走出殿内,但是头上珠帘都不怎么动。
陆孟就不行,首饰一多,就容易乱飞,步摇一类基本上不戴,打脸。
她这辈子也学不好,索性也就不学了吧。
陆孟看着乌麟轩的身影出了龙临殿,被陈远和一众侍婢簇拥着,有种吾家大儿初长成的感慨。
但乌麟轩今年已经二十四了。
一转眼,他们就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头了。
陆孟感慨了一下,就又打了个哈欠,去睡觉了。
再醒过来已经正午,陆孟被伺候着洗漱穿衣,问辛雅:“陛下祭祖回来了没?”
“时间差不多了吧,先不吃饭了,给我找一身太监服换上,我要去观礼。”
辛雅早就被乌麟轩交代过,很快伺候着陆孟换洗好了,带着她去朝会大殿的偏殿。
这时候外面阳光正好,朝会大殿门大开着,地上铺着艳色的红绸,一路蔓延到石阶之下。
朝会大殿两侧巨.粗的盘龙柱应当是才刷了金粉,在阳光之下简直刺眼。
殿内,现在只有太监静立,最高处的龙椅上盘踞着九条黄金雕刻的金龙。
一打眼不像个椅子,活像个榻一样宽大。
陆孟历史不行,不知道皇帝登基的流程,不知道龙椅应该是什么样子。
当然就算历史学得好,这世界也不是真正的历史世界。一切都是不可考据的。但是这不妨碍陆孟无论看哪儿,都觉得新奇又壮观。
朝会大殿的天顶高的抬头都看不清顶,这地方说话会有回音吧……
正在陆孟眯眼研究顶端的时候,突然厚重悠远的礼乐之声响起。
之后是众人的脚步声,红毯的尽头,乌麟轩被扶着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满朝文武百官。
乐声合着乌麟轩的脚步,他眉目在珠帘之下看不真切,但是露出的一角下巴,却是威严且庄重。
他一步步朝着最高位走来,全程目不斜视气势凛然。
待他在龙椅之前站好,转过身,陆孟听到太监高声喊道:“跪——”
这朝会大殿确实是有回音的,陆孟所料不错。
但是也有许多的小太监,将这一声“跪”层层叠叠地传开,一直传到殿外那些进不得大殿的官员耳朵里。
而后陆孟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百官朝拜。
官员全都跪好,乌麟轩一撩龙袍,坐下了。
太监继续对着殿外喊:“拜——”
这一声之后,百官俯首,对着龙椅之上的乌麟轩五体投地地叩拜,口中齐齐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新帝登基仪式彻底结束。
接下来便是今天的朝会,陆孟并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
她跟在辛雅的身后走了,离开之前,陆孟恋恋不舍看着乌麟轩,热泪盈眶,实在替他开心。
乌麟轩似有所感,微微偏头,却到底没有转过来。
很快抬手对着跪满殿内的大臣说:“众爱卿平身……”
陆孟回到龙临殿之后就吃东西,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让人开始准备乌麟轩喜欢吃的东西。
但是陆孟这一等,就等到了快黑天,乌麟轩才回来。
他在议政殿已经换回了帝王常服,没有那么繁琐,冕旒也是小了不止一个号,不遮挡视线的那种白玉垂珠。
但他还是满脸疲态,陆孟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乌麟轩见到她之后,也是立刻朝着陆孟走来。
两个人只分开了一天,就好像久别重逢一般,很快紧紧拥抱在一起。
有了真心爱的人才会懂,那是哪怕在路上碰见一只松鼠,回家也要说一说的。
分享的并非松鼠,而是看见松鼠之后,第一个想起对方的那一份思念。
此刻正如此。
乌麟轩经年夙愿一朝得偿,他巴不得现在就扒开自己的心让陆孟看看,跳得多欢。
他要在满殿文武面前自持,在全天谨。
他抱着陆孟说:“你都不知道,折腾了一天了,光听那些朝臣吹嘘拍马,正事儿没有,还不让我回来,烦死了!”
陆孟笑着摸帝王后背,安抚道:“陛下不早就知道,那些朝臣最喜欢歌功颂德废话连篇。”
“让人给你做了好吃的。”陆孟亲吻她的帝王的耳垂,哄孩子一样说说:“快快洗漱吃点东西,跟我说说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好。”乌麟轩表情松快的显而易见。
路遇松鼠不稀奇,回家要找人倾诉思念也不算珍贵,但是如果刚巧在家等着你的人,也喜欢听你说松鼠,那才是真的难能可贵。
就像你爱上谁,你思念谁,都没有你爱的那个人,刚好爱你,来得让人心窝淌蜜。
咸鱼独占(【修bug】)
乌麟轩登基之后, 其实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早上上朝的时候从蟒袍换成了龙袍,从朝会站在大殿之上, 变成了坐在龙椅之上。
乌岭国新帝登基, 四方邻国派使臣来贺,新帝大赦天下, 举国同庆。
不过先皇丧孝期间,宫中一应宴饮全部取消,按照乌岭国祖制, 皇帝需要守孝六月,不得入后宫宠幸妃嫔。
但是乌麟轩对外一切表现得礼数周全,却不肯给延安帝守孝。
他自先皇驾崩, 日日夜夜和陆孟同塌而眠,颠鸾倒凤全看心情,根本不理会什么丧期。
乌麟轩登基之后, 陆孟封后大典的事情已经开始筹备了, 乌麟轩登基六月,正是十月初秋时节,陆孟传出有孕, 且有孕已有六月。
也就是在告诉满朝文武, 这孩子是在延安帝死前怀上的。
陆孟再再再一次怀上了,这次朝野上下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民间求子的后宅妇人们, 想要提前拜一拜这位皇后。
朝中有些大臣有异议, 提起陆孟出身不高, 实在不堪为后。
在朝会大殿之上才刚刚提起这茬,乌麟轩便道:“皇后于朕, 于江山社稷有功,为朕孕育了三子,很快便又要临盆。”
“朕早已拟好封后圣旨,若非先皇丧期未过,现如今她已经是乌岭国圣母皇后。”
还是有文臣谏言,“可是皇后出身低微,且母家获罪流放,实在是……”
“这不正好。”乌麟轩打断这位文臣的话,说道:“这样便不用担心帝后母家太盛,结党营私霍乱朝堂。”
朝会大殿之中立即一静,自这位陛下登基以来,所有他提出在朝堂上供讨论的事情,都是讨论而已,是通知。
新帝独断专行,满朝文武早就领教了。他们偶有守旧老臣,想要用元老身份和文官死谏让皇帝改变主意。
但是新帝只淡淡道:“诸位爱卿让开盘龙柱的位置,免得溅一身血。”
自那之后,没人再敢尝试以性命拿捏皇帝,这位,是个不怕遗臭万年史书讨伐的主儿。
太子登基,太子妃为后,这本来就是无可厚非之事,其实也没什么好争论,且这位出身不太行的皇后,背后并非是罪臣母家,而是有岑家撑着。
今天岑家没人开口,皇帝先开了口,亲自维护起了为自己孕育子女的原配,众人听了也只能叹一句,新帝同先帝到底不同。
而且这位皇后出身不行,但肚子十分行,几乎要一年一个的生,肚子这些年没空着过。
一年一个凤子皇孙的生下来,确实于江山社稷有功。
大殿之中寂静了许久,乌麟轩还以为这件事儿就揭过去了。
很快又有个老臣开口,正是礼部尚书,之前的端肃妃现在端肃太妃的母家人。
端肃妃如今还好好活着,五皇子也没有被弄死,纯粹是因为他们斗起来实在蠢得可怜。
而且乌麟轩让端肃妃活到如今,就是为了恶心延安帝。
留五皇子整日琴棋书画醉心山水,就是给万民看着他不是个赶尽杀绝的皇帝。
却没想到他的不发难,被当成了真仁慈。
礼部尚书道瞿,名为瞿淳,在乌麟轩看来他是蠢。
瞿淳道:“陛下已经登基六月有余,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实在单薄,合该扩充后宫,广纳宫妃,开枝散叶,也是稳固山河啊,陛下。”
乌麟轩没忍住,实在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朝臣们却因为这一声轻笑,后脊发寒。
乌麟轩说:“诸位爱卿应当还记得,朕身为太子之时,曾娶过两位侧妃,还未过门,在花轿之中便一死一疯。”
“钦天司批命,说朕乃龙九子兽星入命,只有鸾鸟能够相配。”
“不巧,皇后虽然姿容差些,但正是鸾鸟命格,与朕十分相合,子孙福缘深厚。”
“瞿爱卿,朕记得你有一孙女,是个在皇城之中有名的才貌双全之女,已经及笄。不知,是什么命格?”
“先皇丧孝期一过,你就迫不及待提起让朕广纳后宫,不若……就从你孙女纳起。”
瞿淳眼皮一抖,他确有此意,但是被皇帝如此当众撕下遮羞布,老脸确实挂不住。
对着满朝文武道:“诸位爱卿,广纳后宫这件事朕也想过,毕竟整日对着皇后,朕也腻了。”
乌麟轩带着一些轻蔑笑意,冷道:“诸位爱卿家中有适龄女子,不要藏着掖着,一并送进宫来,看看能不能合得上朕的命格。”
乌麟轩身体前倾一些,像个急色的纨绔一样盯着朝臣们说:“朕保证,只要她们能在宫中活下来,朕一定……”
他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一定会将她捧在手心,好好爱护。”
“当然她们如果命薄,配不得朕的命格,全都死了,朕也一定会好好抚恤诸位爱卿。”
“给你们送女儿的每人送个美妾,再生个一儿半女聊以慰藉吧。”
后面一句话说得带着一些切齿的味道。
这些话话音一落,大殿之中再度寂静无声。
他们都不傻,合不合命格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当初的太子不想娶侧妃,能够搬出钦天司批命,让那二女在送嫁途中一死一疯。那是太子抖落他的羽翅,在当时向身在帝位的延安帝示威。
到如今他已经登上帝位,他今日就是在明目张胆告诉满朝文武,你们谁也别想左右我。
敢把女儿孙女送进宫,朕就敢用命格不和为由,将她们全都杀了。
如此狂妄桀骜,自然也是因为他在这几年间,已经将大权紧紧抓在手中。
如蛛网一般,将乌岭国各部,笼罩在他的蛛丝之下,手段何其厉害。
他甚至不在乎残暴名声,不在乎史书遗臭。
满朝文武,无人能够左右这位帝王任何决策。
众人都不吭声了,乌麟轩又坐直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身边陈远。
陈远便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乌麟轩从朝会大殿之上一下去,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群老东西,打着什么算盘以为他不知道,还想用女人绊住他的脚步……呵。
乌麟轩在朝堂上的一番话,把大臣们给吓着了,今日议政殿里面都是噤若寒蝉。
乌麟轩没到中午,就回了龙临殿。
马上要深秋,陆孟抓住个秋老虎的尾巴,正在殿后乘凉。
龙临殿的后殿挖出了一个窄池子,里面养着陆孟的几只胖鱼。
陆孟把脚丫伸进鱼池子里面,鱼不来啃她脚,她就往自己脚面上撒鱼食。
感受那些凉凉的身体贴近,陆孟痒得咯咯直笑。
“怀胎六月”她却身姿袅袅。
坐在池子边上泡脚,旁边还放着摇椅。
再不远处是乌麟轩的演武场,演武场旁边就是马场,里面有踏雪寻梅,还有乌麟轩其他的马匹。
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陆孟和乌麟轩的小家,全都按照两个人的喜好来的。
陆孟眯着眼睛晒太阳,正惬意着,突然间后门打开,她被抱孩子似的,掐着腋下就给抱了起来。
“哎!”陆孟回头震惊。
“这都什么时节了,你贪凉也要有个限度。”乌麟轩声音带着恼意。
把陆孟轻松提到摇椅上,然后皱眉看着她泡得微红的脚。
“你吃冰肚子疼才好了几天,不是马上要月初到月事了?脸呢?”
陆孟看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想要狡辩。
她还不怎么服气道:“我又没有月事来泡。”
“那你月事的时候别找我,说你肚子疼,磨人。”
陆孟:“哎呦,陛下这是又被大臣给气着了? ”
“就知道窝里横,回来找我一个柔弱女子撒气。”
“我又不跟你论道,我讲什么道理。”
陆孟杏眼一瞪,靠着摇椅抬脚轻轻踹了下乌麟轩肩膀,说:“我就不讲道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再凶我,我就回娘家。”
她说的娘家就是将军府,陆孟常常一回去,就乐不思蜀。
和那个府上唯一一个小孩子到处疯玩,甚至能打架气哭。
他不想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起床,再上朝去面对那么多面目可憎的朝臣。
他确实有一点点迁怒的意思,就那么一点点,还包裹着为你好的外皮,但也还是被他的皇后给发现了。
乌麟轩蹲下,撩起龙袍的下摆,给陆孟擦脚。
沉默片刻,俊若神君的脸上透出一点笑意。
说:“我今日上朝,礼部尚书想要把他孙女送进宫给我做妃嫔。”
乌麟轩说完就这么半蹲着看着陆孟。
乌麟轩根本不可能被谁给硬塞个女人。他一身反骨,谁强迫他谁死。
她早就听到人汇报完了,乌麟轩在大殿之上,是怎么霸气侧漏威胁那些朝臣,你们敢把女儿送进宫,他就把她们都杀了的。
陆孟甚至觉得乌麟轩多少说的有些过激了,打算晚一点和缓的劝劝。
毕竟朝臣,又不是仇敌,他们都是载舟的水,不能总硬来。
但是同时也感受到了乌麟轩的用心,他竟是在身为太子,娶那两妃的时候,就在为这天铺垫。
这些年也一直都在为她铺路,若她不“生”那么多孩子,若她不是背靠文臣岑戈武将姐姐姐夫,朝野上下这么多蠢蠢欲动的朝臣,她想要名正言顺封后,着实没有那么容易。
陆孟心里本就酸软一片。
一看到乌麟轩期盼的神色,顿时戏精上身,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反应,毫不吝啬的给他。
陆孟猛地坐起来道:“娘的,老东西不想活了?竟然给你塞孙女?我晚点就让独龙带人,把老家伙一家都宰了。”
陆孟伸脚勾了下乌麟轩,乌麟轩顺势上前。
陆孟在摇椅上起身,抱住乌麟轩的脑袋,忍笑道:“谁敢跟我抢陛下,我真的会杀人哦。”
陆孟说:“你是我的。”
她这位大老板,喜欢被独占。
乌麟轩心中那些不起眼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能够轻而易举让朝臣不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但他最喜欢这样被当成宝贝一样。
陆孟抱得很紧,用了要把他勒死的力度。
说:“宝贝,你要是敢纳妃子,我就把你一起宰了,听到没有?”
但是乌麟轩却藏在她怀中,笑出了一对尖尖的犬牙。
开心。
等到再过些日子,等到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他就可以封后了。
到时候他就让人把凤栖宫和龙临殿打通。
给梦梦再扩建一点玩乐的地方,免得她觉得龙临殿没有将军府大,动不动就要回娘家。
乌麟轩抱住陆孟的腰,在她腰上咬了一下,磨了磨犬牙。
陆孟:“嗷!”了一嗓子,两个人都笑了。
咸鱼封后(那你放开我啊...)
封后大典是在延安帝丧期满一年后举行。
陆孟先是在朝会大殿聆听了圣旨, 而后全程被乌麟轩牵着,祭祖,告祭天地, 从铺满红绸的大殿外拾级而上, 最后叩拜乌麟轩,而后受百官的朝拜。
陆孟折腾了小半天, 出了一脑门子汗,皇后凤冠戴得她头疼欲裂,最后朝拜结束, 乌麟轩连朝都没有上,直接和陆孟回到了龙临殿,亲手给她摘下来算完。
陆孟折腾得出气儿多进气少, 瘫在龙床上面捯气儿,乌麟轩给她梳顺长发,笑着问她:“有什么感想?”
陆孟摇头, “我以后不用戴那个凤冠吧?”
“除了要跟我一起举行春祭, 或者是去太庙参拜,你都想穿什么穿什么。”
嘟囔道:“不知道你整天戴冕旒, 是怎么撑住的……”
“我们那儿有句话, 叫做欲带皇冠必成其重,”陆孟说:“这句话啊,放你身上正合适, 可不就是重吗哈哈哈, 像是每天早上在脑袋上顶了一只咱们后院那种体型的天鹅一样!”
乌麟轩听她把帝王冕旒比喻成天鹅, 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笑了笑, 捏着陆孟脸蛋说:“朕的皇后。”
陆孟也起身,伸手捏了捏乌麟轩的脸蛋说:“我的陛下。”
乌麟轩眯着眼睛笑,亲吻了下陆孟的额角,被凤冠给弄红的地方。
还拧了个帕子,给她擦脸,让她再睡一会儿,这才去了议政殿。
乌麟轩登基一年,和大臣们之间磨合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乌麟轩磨大臣们,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新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再也没有人轻易对他决断的事情质疑,再也没有人提起广纳宫妃。
每天议政殿之内照样会吵架,老臣们政见不合,吵起来和市井泼妇没有什么区别。
乌麟轩每次听着都觉得头疼,后来陆孟给他支招,告诉他,“让他们打,让他们打起来,挠起来,你最后反正都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办事儿,你就当看大马猴唱戏呗。”
乌麟轩自那之后,还真当成戏看,偶尔哪一方吵赢了,正合他心意,他也会假装听从了胜方的意见。
于是大臣们养成了一个非常良好的习惯,那就是每次政见不合,都要呕心沥血去收集信息,以免吵不过对方。
这样一来,做事情的效率竟然奇高。
乌麟轩也开始培植自己的绝对势力,开始把一些地方的奏折放给放心的属下过上一遍。
只有特别重要的,才会送到他的桌案上,或者他隔三岔五,就会在那些奏折里面抽取一些,自己批阅。
陆孟看在眼里,欣慰不少,否则她真害怕,乌麟轩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乌麟轩空闲的时间稍微有了一些,这些时间被和陆孟一起享受生活,排得满满当当。
封后大典之前,乌麟轩就已经让人着手把挨着的龙临殿和凤栖殿打通了,新添了很多好玩的。
比如乌麟轩让人扩了个荷花池子,里面养了两只天鹅。
乌麟轩甚至让人从南郦国,给陆孟带回来了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
就为了让她在家闲不着,不要老朝着将军府跑。
于是陆孟每天早上喂鱼、喂鹅、喂猫、偶尔还要喂马。
一早上忙活下来,丝毫不比去上朝的乌麟轩闲到哪里去。乌麟轩如果下朝从议政殿回来得早了,还会换上常服,和陆孟一起到后院骑马。
踏雪寻梅眼见着精壮了一圈儿,成了这个小马厩里面的马王,饲料要先吃,嫩草也要先吃。
过得不知道多好,足可见它当初认主有多么明智。
不过陆孟最近也有一点苦恼的事情,宫中好几个小孩子,乌麟轩好久都没有换过了,应当是定了下来。
他们大的拉着小的,小的奶娘抱着,每天晨昏定省地给陆孟来请安。
陆孟说了好几次不要来,但是几个小家伙吃了秤砣铁了心,陆孟没办法,也就只好每天都含糊应着,听着好几个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小家伙,叫她母后。
后来还是乌麟轩发现了陆孟不耐,让人把这几个小东西看好了,不要他们来。
陆孟今天也早早醒了,睡不实,总觉得很快秀云就会来告诉她,外面跪了好几个崽子,等着给她请安。
陆孟因此害怕自己睡太久,再把小孩子给跪坏了。
乌麟轩起床早朝,看到陆孟睡得不安稳,就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儿,拍了拍她肩膀说:“已经不让他们来了,以后都不会有人扰你清梦。”
陆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乌麟轩说:“会不会有点……”
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腰说:“他们还很小,一门心思想要见见母后,若是不让见,岂不是很可怜?”
乌麟轩回手刮了下她的脸,说:“你还是太容易心软,他们都不是在宫中长大的,都知道自己出身,他们知道你不是他们的母亲。”
“别小看了小孩子,我几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躲避兄长们的怒火。”
“他们之所以来,是看你心软,想要借助这份心软,在宫中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等我查一查是谁教他们的,好好收拾一番也就是了。”乌麟轩被抱着腰,浑身骨头都跟着泛懒,不想离开床榻。
她最害怕的,就是和小孩子搅和出了什么感情,再被利用,成了乌麟轩的软肋。
求她办事儿的人真的太多了,连之前兵部尚书之子师修远,都为了亲爹找过她。
人情往来,同在朝堂,有些事情连长孙纤云和封北意也推不过去。
幸好陆孟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要不然她的麻烦就大了。
尽管乌麟轩当着朝臣的面,将陆孟说成只是因为和他命格相合,才会选择,又故意说她姿容不够。
但是这些并不能迷惑大臣,还是很多人将乌麟轩对她独一份的宠爱看在眼里。
想要借由她的嘴,给乌麟轩吹枕边风。
只可惜他们都估计错了,陆孟耳根子但凡软一点,今时今日,她就不会是皇后。乌麟轩才是那个最会拿捏人心软肋的,陆孟要是耳根子软,现在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金丝雀。
所以找她办事儿都石沉大海,乌麟轩登基一年,陆孟从没有对他开过一次口,要他帮谁。
乌麟轩其实也知道陆孟这样一个明晃晃的软肋摆着,肯定少不得人要来拿捏。
乌麟轩其实是准备无论陆孟说什么,只要是她想的,他都尽力应允。
她从来也不要求什么,仿佛除了吃吃喝喝,偶尔见一见家人,图一图他的色相,就没有其他的诉求。
乌麟轩偶尔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要而慌张,但是也会怕她什么都要。
如果陆孟什么都要,什么事情都掺和,乌麟轩会满足她,并且以此拿捏她。但那样,他们之间就变味儿了。
她什么都不要,不提,不给他找任何的麻烦,乌麟轩也会纵容那些人靠近陆孟,忍不住去试探她,又因为她不上套而感觉愧疚和慌张。
总之,陆孟把他的那些小心思都看在眼里,只装作不知道。
“陛下怎么还不去上朝?”陆孟知道他又因为几个小孩子在那儿胡思乱想,伸手捏了捏他的腰。
乌麟轩二十五了,腰身依旧劲瘦挺拔,容貌被岁月雕琢的更有味道。
陆孟常常看着他就心满意足,毕竟现实里想要找个这样颜值的,实在是做梦。
陆孟每次感觉到他耍心眼儿,总安慰自己,长成这模样的,还是个皇帝,有点小毛病怎么了!
“陛下就别胡思乱想了,”陆孟说:“快去上朝吧。”
“那你放开我啊。”乌麟轩声音很低,带着一些娇意。
陆孟眼皮子一跳,差点就色心大起。
但是这大清早的她要真缠着乌麟轩来一次,他能用这件事儿说她荒唐说一辈子。
陆孟赶紧松开手,转身骑着被子,用后背和屁股对着乌麟轩。
说:“陛下快去吧,别误了早朝的时间。”
乌麟轩叹息一声,自己不想早朝,要朝着陆孟身上赖的小心思被识破了。
他收了收自己想要沉溺红罗帐的心思,起身出去。
但是走了一半儿又回来,十分气不过地,弯腰照着陆孟的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
这是没达成勾.引的目的,恼羞成怒了。
陆孟起身,拉住乌麟轩的手,把他拉得弯腰下来,亲了亲他的脸蛋,又碰了碰他的嘴唇。
说:“去吧,一会儿就回来了,大不了议政殿里面你装头痛,我派陈远去给你送药,那些大臣就不好意思拉着你没完没了。”
乌麟轩这才绷着脸,低低“嗯”了一声,一头的垂珠砸的陆孟直躲。
偶尔天生工作狂,也是会想要休息的。不过陆孟可不背这个锅。
乌麟轩去上朝,陆孟睡着之前想,算了……
下一次他再这样,就顺势“色令智昏”一次吧。
毕竟大狗也是难得想要“不看家”。
咸鱼震惊(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长孙鹿...)
陆孟睡着, 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现代,那个她好久都没有想过的世界。
她拎着菜篮子, 兜里揣着毛票, 踩着夕阳回家。
她的脚步很急,她的嘴角带笑, 好像家中有什么人在等着她似的。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梦中的她是多么雀跃,心中多么甜蜜, 连脚步都欢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每一次都是她笑吟吟地赶回家,但是在开门之前, 看到屋子里是谁之前,她就会醒过来。
距离穿越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陆孟这具身体从十七变成二十七, 乌麟轩也从十八, 变成了二十八。
十年间,他们最开始的两年折腾得不轻,正式好上之后, 满打满算, 已经过了夫妻的七年之痒,足足八年了。
他们一次也没有痒过,虽然也闹过别扭, 乌麟轩偶尔试探过界, 陆孟就会狠狠敲打他一下。
乌麟轩认错的态度总是十分好, 就算是后面会再犯,却也都是小错。
而陆孟也会偶尔找事儿, 想要和乌麟轩吵个几句,但是乌麟轩只要见她生气,哪怕她过分了一些,甚至动手挠他,他都不会生气。
他们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常常相视一笑,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但是他们也依旧保持着对彼此的热情,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柴米油盐,没有琐碎的小事产生分歧。
乌麟轩喜欢的家国大事,陆孟从不参与,陆孟喜欢的享受生活,乌麟轩尽心给她营造。
他们仿佛天生相合的两块石头,窝在一起,于岁月的河流之中,不分散,也不曾被沙砾掩埋晦暗,反倒更加圆润光亮。
相识十周年纪念日,陆孟把所有侍从都遣出殿外。
在乌麟轩加紧批阅奏折,要和她一起庆祝的时候,从桌案下方钻了进去。
乌麟轩本以为她在闹着玩,还小声提醒:“你多大了,还闹,桌子
他低头看了陆孟一眼,表情都裂了,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就趴在桌子上面。
手中的玉笔被捏碎,手背上被伤疤截断改变了走向的经脉凸起,他额角青筋也突突直跳,头晕目眩地从手臂的缝隙,垂眼看向陆孟。
他扔了断掉的笔,手抓住了陆孟的头。
等陆孟再从桌边爬出来,抹了抹自己嘴角,和乌麟轩带着血丝的眼睛对视,乌麟轩面红耳赤地抿紧嘴唇,陆孟则是去漱口洗漱。
等到陆孟再出来,乌麟轩等在屏风后面,将陆孟整个抱紧。
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餍足:“你何必如此……”
乌麟轩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确实喜欢,又不仅仅是喜欢,而是刚才陆孟狠狠地又满足了一次他旺盛的控制欲和征服欲。
有时候相较单纯的亲近,乌麟轩更喜欢的是后两种。
陆孟太了解他,他在她的面前,总是穿着衣服,也像是被剥皮抽骨一样无所遁形。
“我们等一下在庆祝吧,孔明灯已经准备好了。”乌麟轩嘴唇在陆孟头顶细碎亲吻,拥着她到床边说:“我也……让你喜欢一下。”
床幔落下,陆孟轻笑一声,满脸流淌着蜜糖一般,抱住了她“能屈能伸”的君王。
两个人把约会的顺序调过来了,把最后一步做完了,这才又吃了一些东西,补充了一□□力,出来放灯。
宫中放灯是容易火灾的,但是他们不用怕,因为死士会一直跟着放出去的灯,直到确认不会引发灾患,才会回来。
陆孟放了一盏,上面写满了对家人的祈福,乌麟轩放了一盏,上面全都是家国安泰。
陆孟看着他放出去的灯说:“你这样就显得我格局好小,你的心中都是家国天下啊。”
乌麟轩却摇头:“有家才有国,而且我心怀天下,可我在你的家里面啊。”
陆孟闻言竟然被说服,笑起来靠着乌麟轩的手臂,看着灯火慢慢升天。
乌麟轩侧头在昏暗晃动的灯火之中,亲吻陆孟的额头。
气氛十分甜蜜,陆孟甚至在想回去闲着没事儿,还能来一次。
乌麟轩很厉害的,他没有其他的妃子,劲儿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刚刚好。
他们随时都能挑起对方的兴致,陆孟想着这么好的气氛,不让乌麟轩来个穿龙袍的,实在是对不起今夜的月朗星明。
乌麟轩才登基的时候,十分宝贝他那一身龙袍,就像新发了工作服的社畜,不让它有一丝褶皱。
但是现在乌麟轩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了,陆孟蓄谋已久,觉得今晚肯定能成。
但她才意动,还没等行动,脑中沉寂了许多年,快要被陆孟遗忘的系统,突然出声说话。
“十年了,他还没有杀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自由了。”系统的机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陆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围,没有婢女开口。
“是我,别怀疑,这才是我的本音。”系统又说。
陆孟:“……”
她惊疑不定,久违的尝试在脑中问:“统子?你升级了?除了语音包有新功能吗?”
系统含糊应了声,说:“你想多了,不存在新功能。”
陆孟立刻兴致缺缺,“那你还是潜水吧。”
系统说:“我要解绑了,有些事情跟你说,你先把他哄睡着。”
陆孟脑中“哦”了一声,还是没有什么兴致。
她这个系统自从绑定就一直是关键时候不顶用,后来勉强能当个金手指了,也是十分咸鱼,干点活就叽叽歪歪,比她还咸的那种。
陆孟和乌麟轩又站了一会儿,回到屋子里。
龙袍的事儿,得暂且缓缓,陆孟先把脑子里面系统解决了再说。
他们回去很快躺在床上,乌麟轩和陆孟一样意犹未尽,看着她的眼神拉丝,一根手指勾着她的小手指,整个人都在诉说着两个字——上来。
要是平时,陆孟肯定就上了。
这是乌麟轩惯常勾.引人的小把戏,他很少直说要如何,都是骚气外泄,吸引陆孟扑上去。
他似乎非常享受陆孟对他渴.求,所以陆孟也就一直都纵着他做个大小姐,欲语还休欲拒还迎。
但是今晚陆孟装着没看见乌麟轩的暗示,抓了抓他的手,打了个哈欠说:“睡觉吧,要不明早上你又起来不想上朝了。”
乌麟轩:“……”他这么多年,就那么几次。
他面色微沉,微微眯眼看着陆孟。
这是给陆孟最后一个机会,催促她赶紧扑上来别废话。
但是陆孟没理会,闭上了眼睛,脑中琢磨着系统解绑之前,她能不能坑出点东西来。
乌麟轩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心里想着“果然色衰爱驰”,然后松开陆孟的手转身,屁股对着陆孟。
陆孟勾了勾嘴唇,笑了笑。
然后睡着了。
她比乌麟轩还先睡着了,可把乌麟轩气坏了,最后是被系统叫醒的。
陆孟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脑中系统叫她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陆孟看了一眼乌麟轩,睡得很熟,他现在不会睡觉太轻了,毕竟手握大权也好久了,高床软枕的不需担忧什么,年纪也大了点,没那么精神了。
陆孟悄无声息披了乌麟轩的披风下地,守夜的婢女眼神询问,陆孟摇头,抬手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然后她开了后门,去了后面院子里面。
到了没有人的地方,陆孟蹲在鱼池子前面说:“说吧……都要解绑了,要给我什么好东西?”
陆孟先发制人,系统沉默。
它说:“确实有点东西,但是在那之前,我有点话想要跟你说。”
陆孟嗯了一声:“说吧。”
系统说:“这个世界重开了二十七次,这是第二十七次。”
陆孟:“卧槽!”
她之前听系统模模糊糊提过,但是她没深想,系统也是说了一点就不肯说了。
陆孟想着可能之前崩过,要不然女主角何必拉其他世界的人来穿越呢?
“每一次都是因为男主角杀了女主角崩溃的。”系统又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别告诉我,我被他杀了好几次了。”陆孟幽幽道。
“没有,”系统说:“你是他动的杀心次数最多,却唯一一个没有杀掉的女主角。”
“他杀了原书女主角二十次,”系统说:“杀了不同的穿越者六次。”
“穿越者包括女强人类型、万人迷类型、金手指捅破天类型、媚骨天成型、贤良淑德型、还有你这样的咸鱼型。”
“原女主角是圣母型。”系统说:“无论是什么样类型的女人,长得有多么国色天香勾魂夺魄,只要和他的皇位冲突,给他找了麻烦,他都会毫不犹豫杀了。”
系统叹息一样说:“他谁也没有爱过,这二十七次的世界重启,他只爱过你一个人。”
“怎么样,听了之后是不是很高兴?”系统问。
陆孟:“……你高兴的点我不是很能共情。”
陆孟脑子都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得有些发木,乌麟轩……他怎么可能?
陆孟虽然没有忘记过他有多么心狠手辣。但是乌麟轩并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啊。
“他是因为你才没有丧心病狂,成为暴君。”系统仿佛知道陆孟在想什么,说:“是你改变了他。”
“我……”陆孟深吸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时候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了。”
系统说:“陆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长孙鹿梦。”
咸鱼震撼(陆孟 ……感情她还是地狱...)
系统也没有再说话, 似乎是在给陆孟反应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陆孟才问:“……你说什么?”
陆孟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把披风卷了卷, 塞在屁股底下。
她席地而坐, 摆出一副要和系统促膝长谈的架势,说:“别闹, 二半夜的,怪吓人的。”
陆孟又隔了好一会儿,四外看了看, 这才又在脑中说:“你真是原女主角啊?”
陆孟两只手一起挠头。脑中问系统:“那我之前说原女主的坏话的时候,你怎么还附和啊?”
系统……不对, 应该是长孙鹿梦。她说:“没关系,你说得都对,我确实就是个圣母玛利亚, 不只一个穿越者这样说我, 我还是个恋爱脑,没毛病。况且你也没说什么过火的,之前穿越者, 还说我是个傻呢。”
又是一阵沉默, 陆孟又开口:“我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比我还消极怠工了,这世界真的重开了二十七次?”
“对。”长孙鹿梦说, “我被杀了第七次的时候觉醒了自我意识, 第二十次才总算是在乌麟轩手底下活到了自己英年早逝。”
“我确实是个恋爱脑, 知道自己死了七次了,却没有实感, 我还是觉得,他很厉害,仰慕他的能力和手段,也喜欢他的样貌。”
长孙鹿梦叹息说:“但是他明显就是个鬼畜,哦,鬼畜我也是和穿越者学的。”
“他杀我太多次,我不爱他了,开始怕他,怕他杀我,就拼命对他好,将剧情节点之中所有的苦难都揽到自己身上。等我第二十次死,我就很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因为我死后意识未散,我发现我死了,乌麟轩除了追封我之外,甚至没有怀念过我一次。”
“他是个彻底冷心冷情的人,后妃和孩子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只分为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没用的“东西”,就算是他的孩子,在他身边也活不到成年。”
“他本来的样子,远远不是被你改变之后的样子。他会利用后妃和孩子牵制朝臣,会利用朝臣一家相互威胁,这世上只有你想不到的酷刑,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他重用岑溪世,刑部成了帝王的游乐场。整个江山就是他手中的棋盘,玩腻了哪一部分,就摧毁。”
陆孟听得没有实感,因为她认识的乌麟轩,根本不是这样的。
长孙鹿梦说:“当然了,你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彻底变态。你可能会觉得我口中的他很陌生,但是那确实是彻底释放本性之后的他。”
“我死了二十次,怨气和不甘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灵魂的强度也达到了一种标准,我就感觉到了世界意识。世界意识告诉我,想要挣脱被杀的宿命,不在世界轮回的时候重蹈覆辙,可以让出自己的身体,让别人来接手。”
“然后我知道了穿越者的存在。我早就在我无数次的死亡之中,对乌麟轩望而生畏,我毫不犹豫让出了自己的身体。”
长孙鹿梦说:“世界意识怜惜我的遭遇,让我自主在三千世界择选穿越的人,接手我的身体,替我重开世界。我在三千世界寻寻觅觅好久,选了一个和我本身性子截然相反的强悍女子。她在她的世界,少年征战沙场,中年封镇国大将军,晚年是扶持新帝的摄政王,无论是武艺智谋还是性情,都是拔尖儿的。”
“我在她濒死,按照世界意识教的,将她拉入我的躯壳。”长孙鹿梦叹气,“我以为,有我的先知和帮助,有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一生的积累,足以让乌麟轩败,至少牵制住他,不让他为所欲为。”
“这位女子果然非常沉稳,暮年得到新生的机会也十分淡然。她开始利用身边能够利用的一切机会和权势,形成了足以和乌麟轩对抗的权势。”
“一步一步,她和乌麟轩相互欣赏,一起征战,但她却没有像我一样恋爱脑,没有迷失,她一直都死死抓着手中筹码,并且累积得越来越多。在乌麟轩被二皇子乌麟州背后阴了一次,势落之后,她一度超越了乌麟轩,成为了乌岭国第二个女将。”
“我和她商议过后,介于以往乌麟轩的为人,我们趁机斩断乌麟轩的党羽,甚至将他以锁链困在了建安王府。”
“反正只要乌麟轩不死,这世界就能够运行下去,乌麟轩从来不是一个会自寻死路的人。我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甚至还觉得隐隐有些痛快。”
长孙纤云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和当时已经成为女将的穿越者,都没有想到,乌麟轩用一片碎瓷片,便不知怎么活生生断了自己一足,逃了。”
“等到他再回归的时候,虽然只能坐轿辇,却依旧是风光无限的建安王。他背后的势力,从乌岭国,变成了其他国家。”
“他将自己遭受的苦难,都十倍百倍,上千倍地还给了那位穿越者。不仅让她身败名裂,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囚禁,让她日复一日生不如死。最后她意识被折磨得快要消散,是她哀求我放她去死……”
长孙鹿梦说完,和陆孟一起久久沉默。
“还听吗?”长孙鹿梦说,“你其实不用听这些,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这一个他,有了很多他曾经没有的改变,甚至有了真正爱的人,他就是一个被拔牙的老虎,是一个对着你摇尾巴的大狗。”
陆孟精神了,不困了,揉了揉眼睛:“你继续,我总得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长孙鹿梦继续:“第一个穿越者失败之后,我很气馁,想要放弃,世界意识说,我有七次选择穿越者的机会,我可以选择不同类型的穿越者尝试破局。世界意识承诺我,只要世界恢复正常运转,不会中途崩塌,平稳运行十年,就让我自由择选去哪个世界开启新生。”
“世界意识问我,‘难道你不想尝试一下没有乌麟轩的人生吗?’我被这个设想深深诱惑,我开启了第二次召唤穿越者旅程。”
长孙鹿梦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一次,我找的是一个在穿越世界上非常有经验,而且本身金手指能捅破天的人。”
“她是鲛人血统,自身自愈能力和武力值都非人一般强悍,声音有惑人的能力,能用歌声杀人,血液有超强的腐蚀性。”长孙鹿梦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大杀器。”
“她轻易迷惑了乌麟轩。整整五年,乌麟轩都表现得言听计从,简直和所有色令智昏的纨绔没有分别,我以为,乌麟轩也挣脱不了血统的压制,鲛人多么稀罕?她美得勾魂摄魄,乌麟轩毕竟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够逃脱美色?”
陆孟听着听着就咽了口口水,她想起乌麟轩说她“在女人里面不算极品……”。
长孙鹿梦显然也知道陆孟在想什么,语气复杂道:“这么多穿越者里面,只有你没有容貌加持。”
陆孟:……感情她还是地狱开局?
“继续。”陆孟催促。
长孙鹿梦说:“这五年,因为鲛人血统的原因,做什么事情,拉拢权势,都轻而易举。甚至鲛人只需要切下一丁点皮肤组织,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永生的诱惑多么吸引人?鲛人听我建议,累积权势,再用声音和美色迷惑,她在第七年,坐上了皇后。”
“我以为,乌麟轩不过如此,一辈子浑浑噩噩做一个傀儡,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但是突然间,鲛人失声了。”
长孙鹿梦说:“乌麟轩背地里研制了能够对付鲛人的剧毒。连我都被他瞒住,他每天像个提线木偶,却其实,他才是那个利用鲛人登位的幕后黑手。”
“鲛人失去声音,武力值大打折扣,乌麟轩令皇宫的侍卫围攻,几百上千人一哄而上……就算是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到最后鲛人被囚,锁链穿透她全身上下的骨头。乌麟轩利用她,研究她……”长孙鹿梦说,“若不是鲛人性烈,自绝而亡,世界因为女主角死去崩溃,乌麟轩能够永生。”
陆孟:“卧槽。”奈何一生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陆孟瘫在地上,比听话本子还觉得刺激,问长孙鹿梦:“鲛人那么美,他都没有心软?”
长孙鹿梦:“他不是个重欲的人,甚至有些冷淡。”
长孙鹿梦想到陆孟和乌麟轩的相处,又说:“之前他绝不是个重欲的人。有的世界,他为了权势要去睡一个女人,甚至要喝药助兴。”
陆孟:“……”她咬住了嘴唇,想起了今晚上欲求不满负气睡觉的“大小姐”。
长孙鹿梦继续道:“还听吗?害怕吗?”
陆孟手从披风里面伸出来,挠了挠鼻子,说:“听。”
咸鱼解释(他没有心理创伤也不用拯...)
“我第二次失败, 也被激起了凶性。”长孙鹿梦说,“我不相信,这世上还就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他了吗?”
“于是第三个世界, 我拉的是一个万人迷, 在穿越世界之中也非常有经验的那种。什么样的地狱修罗场,没有她搞不来的。”
长孙鹿梦说:“她对我打包票, 弄不赢自己退出世界。”
“然后她迷惑了乌麟轩几个月,最后被乌麟轩打包送进宫,给了延安帝。她不服气打算父子通吃, 但是乌麟轩说自己不喜欢禁断关系,并且转头就把万人迷的勾引出卖给了延安帝。”
“万人迷是自己退出任务的,于是世界又一次崩溃。”
长孙鹿梦说到这里, 语气又复杂了起来:“狗男人,还不喜欢禁断关系,我看他现在和你不是玩得很快乐吗!”
陆孟:“……他一开始也是不接受的。”
长孙鹿梦问:“你听了这些……不会觉得害怕, 对他的感情不会变质吗?”
“为什么?”陆孟疑惑:“这不是他上上上上不知道多少辈子的事儿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经历造就不同人格, 你说的根本不是我的大狗啊。”
长孙鹿梦轻笑一声:“你们真配,一个冷心,一个绝情啊。”
“这可不像什么好话啊。”陆孟语调高了一些。
长孙鹿梦又说:“第四个是那种睡一次就再也离不开的媚骨名器体质。乌麟轩意识到自己对她上瘾, 上了当, 尝试戒断无果,倒是没有很快杀了她,但是登基之后, 将她囚禁在后宫之中, 除了泄欲, 她连屋子都出不去,最后宫宴的时候跑出去, 跳了城墙。”
“第五个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才华横溢,贤良淑德。”长孙鹿梦说,“乌麟轩娶了她,待她不错,我以为这一次总行了。”
陆孟也点头表示同意:“他总说我不贤良淑德,不够闺秀,他应该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长孙鹿梦轻笑:“这位贤良淑德的妃子,比乌麟轩本人还要恪守,要高尚大义。再加上岑家因她在才子苑盛名远拨,连吏部的老顽固都要收她为徒,主动贴了上来,成为了她的助力。”
长孙鹿梦:“她终于能够利用道德和规制,约束乌麟轩丧心病狂的行为。乌麟轩因为有了这样一位夫人,被整个皇城的人羡慕,他自己也是对这位闺秀十分敬重。”
“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直到……有次乌麟轩带兵出征,将她带去了江北,她在江北被敌军劫持。”
“两军交战的城墙之上,对方以这位建安王妃要挟乌麟轩退兵。”
“乌麟轩未等做出抉择,这位建安王妃便自绝。她将自己架在了太高的位置上,她要约束乌麟轩,便必须一直站在道德的巅峰,她如何能让乌麟轩,让万千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将因她后退?”
长孙鹿梦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乌麟轩早就厌恶极了她的掣肘,把她驾到这个位子上,就是让她自食其果。”
“妈耶……”陆孟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咬起了自己的手指甲。
跟着系统一起吐槽:“这个混蛋玩意,他明明说他喜欢闺秀……他自己就是个闺秀。”
长孙鹿梦继续说:“第六个穿越者是咸鱼,是我精挑细选,美丽又废物,完全对权势不感兴趣,随波逐流没有任何危险,完全可以当个后宅花瓶那种。”
“我想着,乌麟轩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后宅容不下一个花瓶。”
陆孟稍微有点代入感了,结果就听长孙鹿梦说:“他确实对这个最好,甚至很宠,咸鱼也很适应被宠,本来很完美,都过了八年。”
“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抗争,不光在乌麟轩夺位顾不上她的时候,被人劫持掉了三个孩子,还被彻底驯化。”
长孙鹿梦痛心疾首:“她彻底失去了自我,连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饰、每天吃什么、去几次茅厕、说几句话,都是规定好的。”
“后来乌麟轩登位初期太忙了,顾不上她,她就开始像个萎缩的秧苗一样,伤心欲绝。”
“咸鱼耳根子太软了,宫宴上被二皇子的妻子蛊惑,二皇子的正妃魏漱玉,说能够让乌麟轩回心转意,咸鱼就信了。她被二皇子乌麟州多次利用,最严重的一次带回乌麟轩寝宫一盆培育过后的毒花儿,让乌麟轩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险些丢了性命。然后二皇子被逼到绝路之时,让乌麟轩在他自己和女人之间做选择,让乌麟轩放下武器放他走,乌麟轩没有选。”
“对,他只是让咸鱼闭眼,然后下令射箭,对他来说,一个玩偶,愚蠢到危及他自己的性命,就没有必要留着了。”
长孙鹿梦说完,两个人又一起沉默了。
要是长孙鹿梦有实体,这会儿两个人肯定勾肩搭背一起抽烟呢。
“听了这些,你还爱他吗?”长孙鹿梦问。
陆孟说:“……说真的,我没实感,大狗在我眼中,不是这样的。人不能因噎废食,我不能因为他前几辈子是个魔鬼,就否认他这辈子和我之间的一切。”
长孙鹿梦说:“我懂,我看他跟你摇尾巴,撒娇,玩情趣,也觉得很魔幻。”
陆孟又好奇问:“前面的攻略者都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长孙鹿梦:“实不相瞒,你是我彻底放弃之后,随便在大马路上拉来的。”
陆孟:“……这可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啊!”
“我也觉得离奇,你明明就只是个三千世界当中完全不起眼的普通人性格。”
长孙鹿梦感叹,“脑子有,但是不多,性子和刚烈不沾边,但又不肯彻底低头。不闺秀、不魅惑、没大能力、还娇气,骗人的时候都能让人一眼看透,又没有任何东西的加持,我以为你活不过十天。”
“所以你前期干脆潜水不出来,”陆孟攥紧拳头,阴阳怪气道:“感情你等着我死呐!”
“你现在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没金手指就算了,你到我这儿就消极怠工,连剧情都不告诉我!”
“对不住。”长孙鹿梦说,“是我自己放弃了,不想活了,我觉得我再也逃不脱‘乌麟轩’这个魔咒,所以自暴自弃。”
“那我呢!你把我拉到这个世界,我的命不是命吗!”陆孟在脑中激情质问。
“你就算是在这个世界死了,也不会真死。”长孙鹿梦说:“所有的穿越者都是一样的,你们死了,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我将你们拉进来,你们的世界时间是不流动的。”
“我又怎么可能盼着你死?你是我最后的机会,你死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获得自由,我还会被抽出觉醒意识,跟他重来,陷入死亡循环。”
长孙鹿梦说:“再说最开始我不吭声,是因为你如果连一开始都不能混过去,你后面也没可能在乌麟轩手下活着。”
“你让我意外,应该也让乌麟轩意外,你总能让乌麟轩动杀念,却没等他实施行动,就能阴差阳错地打消他的念头。后来我不吭声,是因为我发现,我越是尽心帮的人,最后死得越惨。我对世界,对乌麟轩粗浅的认知,反倒干扰到了穿越者的判断,所以最后一次机会,我让你自己来。”
“你每一次都在他的底线上游走,我无数次以为你会死,你甚至自己让人制作了必死的药,我对一切彻底丧失了希望……”
陆孟咽了口口水,知道长孙鹿梦惨,但是不知道从何安慰,她一路走来也是艰难万险。
陆孟忍不住替乌麟轩解释了一下,说:“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乌麟轩不需要攻略,用不着拿捏。他没有心理创伤,不是那种其他小说里的典型美强惨,也不用拯救。他是个完完整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穿越者和你其实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就是干不过他、拿不住他、不让他爱上、世界仿佛都无法继续了。你们完全可以求共存,就是比如第一个女将军,她如果不趁机斩断乌麟轩的党羽,囚禁他,而是用拉他一把,换取自己的婚姻结束,那她说不定会成为乌麟轩的女将。”
“他性子很开放的,他容得下女将的,我没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全力推了长孙纤云上位。而且他听劝的,不能是逼他那种劝,你直接说就行了,让他不要枉造太多杀孽,他听的。”
“当然了,他混蛋的时候确实混蛋,但只要不跟他谈感情,其实他真的是个天生帝王骨。”
陆孟说,“可能因为我现在爱他,忍不住替他说话,这也算人之常情吧。但我一直都是他的事业粉,不需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嘛,他不爱女色,就做他属下,他是很爱才的。他二哥本来是个不小的威胁,有脑子有手段,还是个皇子,因为有才,到现在还活着呢。”
陆孟说:“他这个人谈起感情实在不行,永远不停地试探,控制欲其强,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让人疲惫,让人心碎。但是你直接告诉他什么不行,他也会收敛的。”
陆孟说到这里笑起来,说:“他不听你说话,你直接打他,他就听了。”
长孙鹿梦:“……”她想到陆孟确实一直在用这种最粗暴和直白的方式。
咸鱼赚定(正文完)
长孙鹿梦听到陆孟这种说法, 半晌无言,但是仔细一想,仿佛确实是这么回事。
乌麟轩这个人不能忍的事情太多了, 说不定哪里就触发他想要杀人的雷点, 在他爆发之前,你甚至察觉不到一星半点他不悦的苗头。
但是他竟然能忍被人打, 甚至被挠得满脸花儿。辱骂好像也行……长孙纤云记得,陆孟曾经说他不如畜生。
他或许也极度愤怒了,还处心积虑真假参半地给自己设计了一场受伤, 想要以苦肉计牵制陆孟,但最后没有成功,他也放手让陆孟走了。
“是了。”长孙鹿梦似乎恍然大悟, “你从没有试图攻略他,没有试图拿捏他,一直在求共存而已, 甚至想要离他远远的。”
“你爱他不会超过你自己, 就不会被他驯化,失去自我。你不爱权,就不会和他势力冲突。你爱的只是他的钱, 那玩意他有得是, 所以他能忍。甚至你爱他的色,他也能给……你心思单纯,一眼望到底, 你甚至有一堆缺点让他能够随时拿捏, 他觉得你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他才会唯独对你放松警惕。”
长孙鹿梦说:“你很大方地依赖他,不会因此自卑懦弱对他有所忍让, 你又不会完全依赖他,因为你从没有放弃你的家人。你始终固守你的底线,让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什么不可以。”
“你完美避开了所有死亡条件,你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陆孟:“……这话我也不敢苟同,我不是为谁定制的,我就是我而已。我还觉得他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长得俊,又有能力,能让我一直躺着。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我甚至没有容貌的加持。”
长孙鹿梦笑起来,陆孟听她的笑声,觉得长孙鹿梦心情总算明媚了一些。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长孙鹿梦释然一般说:“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被你影响,成了现在这样,他爱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杀你,我自由了。”
陆孟坐累了,把披风散了散,躺在地上,倒也不觉得凉,这几个故事听了一身热汗出来。
她躺在地上,看星星,说:“其实也很简单吧,他接受能力很好,超出封建禁锢的那种好。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他只是想要一份正常的感情吧。你说他谁也没有爱过,你们……”
“我说这话你别生气,你们可能也没有人真的爱过他。”
长孙鹿梦:“谁敢爱他?他完全无视别人的付出,得到他的庇护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陆孟心说爱也不是一味付出,好像索求了什么享受了什么就是不自强不自立了,这玩意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陆孟曾经听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说相爱是一把伞,你应该安心在对方撑伞的时候借助他躲避暴雨狂风,不用慌张忐忑,也不要因此退让软弱,自贱自轻。你只要保证拥有独立撑伞的能力,在他不撑的时候自己撑,最差不过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罢了。
还是那句话,经历造就人格,陆孟的人格,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树叶。
如果系统一开始告诉陆孟前面那么多世界的结果,陆孟可能也没有办法和乌麟轩走到今天。
总之,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命运像齿轮,严丝合缝地扣着,错一扣,都无法再咬合。
“你知道吗?你是穿越者里面,唯一一个保住长孙纤云和封北意性命的人。你对他们付出了真感情,他们回报给你的也是真的感情。”
长孙鹿梦说,“死了那么多次,我已经对他们和对乌麟轩一样麻木了,但是我依旧很感谢你,护住了我曾经无论怎么也护不住的亲人。”
“你比我适合做他们的亲人,我过去实在是太迂腐了,害死了姐姐多次。”
陆孟道:“不是的,他们是因为我是你的延续,才会这么爱我的。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成我是你。”
“我算是借着你的光,才被这么爱护。当然现在他们就算知道也会爱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长孙纤云和封北意,严格来说,是我们两个人的亲人,你不用难受。”
“好吧,”长孙鹿梦说,“我早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如果我们生在一个世界,或许会成为好朋友。”
“那肯定的,”陆孟说,“我最喜欢心眼好,面团一样好欺负的朋友。”
长孙鹿梦:“……”她跟乌麟轩可真是一对狗男女。
长孙鹿梦说,“为了你让我能自由,也为了你保住了我的亲人。世界意识给了我一点特权,是一缕能量,将它附着在什么东西上,心里想着去你想去的世界,你就能去哪里。”
“为了防止乌麟轩后期变态,我把这能量分你一半,他敢欺负你,你随时能回家。到那时候世界再崩,死的也是他一个,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就附着在你……手上的玉珠串上吧。”
长孙鹿梦话说完,陆孟手上的珠串突然一亮。
很快银亮的光芒绕着她手转了两圈,钻入了珠串之中。陆孟赶紧把珠串取下来了。
长孙鹿梦说:“祝你幸福,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这个,这样你寿终正寝之后,再回去,就是赚了一生。别怨我当初没有告诉你剧情,也别怨我没有金手指,没有给你加持容貌啦。”
“是的,去我想去的地方。”长孙鹿梦说。
陆孟突然有点不舍,虽然这一生不是她选择开始的,她也确实在这个世界收获了自己从没拥有过的一切。
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想着说话,就胡乱问:“你既然不是系统,那你怎么能扫描人体?”
长孙鹿梦:“……”还以为她会煽情。
“我是魂体状态,看你们都是能看穿的那种,自然能看到病灶。”
陆孟“哦”了一声,正想着要不要煽情一下,突然长孙鹿梦说:“他醒了,出来找你了!你还不快起来,平时光脚穿鞋子他都要念你,他看到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地上躺着,骂死你!”
陆孟本能一蹿,猴儿一样蹿了起来,脑中一轻,听到最后一声若有似无,伴着叹息的柔软女声道:“再见……”
身后有脚步声,陆孟一转头,就看到了乌麟轩漆黑的,看上去已经黑化良久的脸。
陆孟的一身热汗,被夜风一吹,有点风吹鸡儿凉飕飕。
乌麟轩朝着陆孟走来,陆孟警惕后退。
乌麟轩见她要跑,眉梢一跳,眼底绽放出碎星一样的笑意。
乌麟轩快步追,陆孟也加快脚步跑,两个人绕着荷花池莫名其妙跑了起来。
两圈半,陆孟被逮住了。
乌麟轩把她扛在肩膀上,狠狠抽了一把她的屁股。
陆孟“嗷”了一声,然后哈哈哈哈笑起来。
开心、轻松、愉悦!
原来她一直都是可以回家的,原来她这一生,算是赚来的!那可真是赚大了!
她不担心乌麟轩听到她和系统对话,因为对话是在陆孟脑子里进行。乌麟轩不可能听到,他肯定以为陆孟半夜三更不睡觉,是因为他睡前和陆孟闹别扭的事儿。
两个人回到殿内,陆孟的披风被乌麟轩解开扔在了半路上。陆孟被乌麟轩仍在床上,在软软的被褥上面弹起,又被压得深深陷进去。
乌麟轩扯开陆孟腰封扔到地上,声音冰冷道:“朕就是纵你太过,才会让你闹小脾气半夜跑到后院朝地上躺!”
“你既然不困,还有精神半夜爬起来,朕何必顾忌……”
乌麟轩说着凶狠地低头啃咬陆孟大片坦露的肩头,陆孟一直在笑,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到系统……哦不对,是长孙鹿梦说,乌麟轩在其他重来的世界里面,为了权势睡女人得喝药,就忍不住笑得不可抑制。
陆孟不把那些当成是她的大狗,但那就像是听了一个同人话本子一样刺激。
乌麟轩,喝药,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没人能看到这样的他,他不必在陆孟面前拘束自己,笑得幅度大,他的眼角,笑出了一条细细褶皱。
他今年二十九了,马上便要而立,他这个年岁在这个世界真的不算很年轻了,按理说绝不该如此不稳重。
但是他只要和自己的皇后在一起,他就总是会觉得,自己一如当年,一如十年前一样,青春正好。
笑闹和胡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笑出犬齿,尖尖地硌在陆孟脖子上,陆孟扯住了他的头发。
乌麟轩用双唇堵住她的狂笑嘴,放下了床幔。
陆孟将那珠串给塞在了被子热到心里。
陆孟不打算告诉乌麟轩手串的存在。从前乌麟轩是个鬼男主角,陆孟恨不得狡兔三窟,给自己留无数条退路。
现在他们是相爱的夫妻,她不该说出手串的存在,让乌麟轩一直惦记着,甚至让他因为忌惮变得小心翼翼。
没那个必要,乌麟轩本来就太容易不安,陆孟打算明天就将手串束之高阁。那东西于她来说,和她的生命终结是一样的,只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而她这一生不打算回去。
她的大狗是她一点一点看着成长,一步一步陪伴着走到现在的,她像相信自己,爱自己一样爱他。
像她不会放弃自己一样,也不会抛弃她的大狗。她相信乌麟轩也是一样,因为他们不仅仅是爱侣,也是知己、是亲人啊。
夜色还长着呢,足够他们用心体会彼此深爱的温度。
岁月也还长着呢,他们才刚刚经历第一个十年,往后还有无数个十年。
他们也许会吵闹、会打架、会在每个瞬间恨不能彼此死去,但是他们也会在被挠的满脸花的时候,紧紧抓着彼此的手,不会放开,不会走散。
他们像彼此的太阳和月亮,却并非是悲剧,是日升月落难以相见——而是总会在某个天气晴朗的盛夏午后,阳光未尽夜色未至之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番外一(回家)
陆孟活到六十几岁, 身体开始不大好了。
彼时太医令早就死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的孩子也有孩子了。独龙家中罪状沉冤,娶妻生子做了爷爷。秀云秀丽包括辛雅全都出宫, 有了自己的子女和家庭。槐花给陆孟留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蛊虫之后, 云游四方去了。
陆孟出一次宫要用步辇抬着,花费上大半天的时间来回。
因为这许多年推行了假肢, 甚至是设立孤儿署,都是以她的名义,陆孟这个圣母皇后的名声, 远拨乌岭国各个角落。
乌岭国四海升平,设立的孤儿署和医署都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
朝中六部,连刑部之中都有女官员大展拳脚。
吏部尚书更是由女子担任。她当年扮做男子参加科考, 被揭穿之后,乌麟轩不仅没有开罪于她,更是力排众议, 专门为她开斗文宴。
让不服的人与她斗诗、斗史、斗礼、最终无人能越过她的大才, 才破格以女官的身份进了吏部。
这是一个女子入仕的开始,自那之后,文臣武将皆开始任用能者, 不拘男女, 最开始要撞柱子的老臣不是没有。但是乌麟轩铁血手腕,几次修理下来,老臣再老死了几批之后, 也就再无人有异议。
女子贞洁牌坊被彻底取缔, 整个乌岭国的女子可以自由和离嫁人。朝中有女官为她们说话, 大家族有女性族长为她们撑腰,女子大才者, 雨后春笋一般冒头。
当然这世上的争端、攀咬、撕扯、无论是官员之间,还是男女之间,从未停止过。
但最高位的人只看才德,他又是一位无朝臣能够撼动的君王,不怕青史留恶名的君王,就连他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因此争端也只是争端,无法酿成祸端。
乌麟轩的继承人,是一个和他一样,有着七窍玲珑心肝的孤儿。
他并不怎么和乌麟轩亲近,但是坐上太子之后,却总是想方设法讨陆孟这个圣母皇后的欢心。
太子来皇后寝宫太频繁,送的东西太多了,陆孟很喜欢他,乌麟轩却吃味了不止一次。
毕竟陆孟喜欢庶母和皇子这件事,在乌麟轩的内心烙印太深,他甚至对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继承人动过杀心。
那时候陆孟都四十几了,那太子才二十几岁,在外人的眼中,他是陆孟的长子。
陆孟当时哭笑不得和乌麟轩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我怎么可能去搞我自己的儿子,他只是聪明,知道你不好讨好,才对我尽孝罢了。”
“你也说我不是极品,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迷得住那风华正貌,未来的天下共主吗?你是否对我太过有信心?”
乌麟轩当时鬓边已经有了些许银丝,但是依旧俊若神帝。
他摸着陆孟的脸说:“你这把年纪了,依旧能够迷得天下共主为你不惜虎毒食子。”
陆孟色衰那年爱没弛,还差点成了引父子相杀的祸国妖后。
而年纪越大,乌麟轩越是不安的像个小孩子。
他相信前世今生,他知道陆孟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生怕他们死后,他和陆孟到不了一个黄泉,无法约定来生。
他不停地让陆孟说起自己的世界,事无巨细地说,小到牙刷,大到火箭。
陆孟能够感受到,乌麟轩是真心喜爱她口中所说的世界。
他也不止一次说:“我真想去你的世界看一看。”
陆孟某次喝多了,听到乌麟轩这么说,把手串拿了出来,对乌麟轩说:“戴上他,你就能去了!”
乌麟轩以为陆孟在开玩笑,戴上了。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手环在乌麟轩的身上似乎是没有作用的。
陆孟清醒了之后,就是一阵长吁短叹,原来她没有办法把他带走啊……
不过一直到陆孟年迈病重濒死,她和乌麟轩之间的感情,还是那样笑笑闹闹,无话不谈。
那时候乌麟轩已经成了太上皇,但是大部分的权柄还是抓在他手中。
他不信任除了陆孟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如今的皇帝。
不过这位皇帝性子极其沉稳,并不急着争权夺势,在乌麟轩的权势笼罩之下,做皇帝做得十分安心。
但他又不依赖乌麟轩,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
在陆孟弥留的几天,乌麟轩什么都不做,整日陪伴在陆孟身边。
陆孟其实想要戴起手串,早早死去,她这个病折磨得她浑身哪都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病,这世界没有办法诊断,就算诊断了陆孟也听不懂。
但是她不舍得,因为她眼看着自己病倒,乌麟轩日复一日地消瘦,日夜不休地抓着她的手,对她说:“你别走,别扔下我。”
“来世……来世你一定要来找我。”
她熬到最后,于一个秋夜悄无声息地咽气。
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死去的那天夜里,皇帝夜里听到了丧钟,匆匆赶往康寿宫中——进门看了片刻,出门后便面上难掩悲痛。
他对着屋外跪了一地的仆从道:“太上皇和太后,崩了。”
屋子里两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冷透。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紧紧拉着手,两个人的面上都是一派安详,尤其是太上皇乌麟轩,他面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陆孟死去之后,有那么很长的时间是空白的。
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一个当妈的正在大巴掌抽孩子,孩子哭得叽哇乱叫,活活把陆孟叫醒的。
“呜呜呜呜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小孩子辩解:“我就是轻轻撞了下姐姐……呜呜呜。”
陆孟被人七手八脚地扶着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的是一地散落的芹菜和土豆。
有两个土豆,甚至冲破了袋子,滚到路上去了。
陆孟眼睛看着那两个土豆,时隔漫长的一生,想起来她曾经是收了今天的营业额之后回家,想要炒个芹菜土豆片,还打算把芹菜叶腌起来留着当咸菜吃。
陆孟抬手指着那两个土豆,泪流满面地说:“完了。”
那一生,有乌麟轩的一生,过完了。
她哭得实在是太惨了,路边扶她的大妈连忙过去,把土豆给捡回来,塞在陆孟手里说:“给,别哭啊小姑娘,你是不是磕着脑袋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脆了,被小孩儿都能挂倒了……”
“都是玩手机玩的!”
“可不是,快别哭了,磕着脑袋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说话的这个是打完孩子的孩子妈,还伸手摸了一下陆孟的后脑勺,连个包都没有。
陆孟抱着俩土豆,后知后觉地哭成了傻子。
她在乌麟轩的面前不敢哭,她怕她哭狠了,乌麟轩要自尽跟她一起走。他本来绝不是个自寻死路的人,但是一生的陪伴,他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啊。
往后的孤灯冷夜,他要怎么熬过去?
因此陆孟一直都装着没所谓,一直在安抚乌麟轩,不敢哭,不敢表现不舍。
可是他们哪里来的下辈子啊……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孟终于能放肆大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直打嗝。
撞了她的小孩儿吓坏了也在哭,他们一大一小唱起了二重奏。场面一度十分迷离。
周围围着的人都觉得,这姑娘八成是真把脑子磕着了,就没见过这么大的人了,摔个跟头比小孩子哭得还惨的。
“姐姐呜呜呜对不起……”小男孩也就七八岁,哪见过这种场面?像个大人一样安慰陆孟。
陆孟也不好意思,再把人孩子吓坏了可怎么办?
她只好一边扭曲地憋,一边哭着说:“没,没关系的……”
“阿姨你快把他,带走吧。”陆孟抽噎着说:“我没事……我就是体质天生怕疼得厉害。”
围着的人很快散了,这是个公园门口,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边散了,一边还看着陆孟乐。
陆孟说了好几遍,那个小孩儿的妈妈才带着小孩儿走了。
陆孟不能坐在大马路上哭,这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地上菜都被捡起来了,陆孟提着兜子站起来,抹了抹眼泪茫然四顾。
她曾经那么熟悉这里的一切,现在却又感觉一切无比陌生。
她记不得回家要坐哪路公交车,找了个站牌靠着,一点点地看。
她的眼泪止住了,主要是再哭,她怕一会儿过路的要停车问她怎么了,那就太尴尬了,这一片儿邻里邻居的,都熟啊!
陆孟看着公交站牌的时候,口袋里突然一阵嗡嗡嗡。
陆孟跳了一下,伸手摸进兜里,久违地拿起了她的电话。
她迟疑着接了,放在耳边。
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地传过来:“小鸟吗?你下班了吧?快打车来妈妈这里一趟,你弟弟出事儿了!”
陆孟整个人都有些茫然,那女人又说:“喂?!”
陆孟连忙出声应了一声。
然后女人说:“你弟弟出车祸了,你弟弟没事儿,救你弟弟的男孩子被撞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家里的门都没有锁,你快去一趟,锅上还煲着汤呢。还有把银行卡拿过来,就是那个工行的,在哪里你知道的吧?”
陆孟嗯嗯啊啊地挂了,然后站在街边上又茫然了一会儿,想起她妈妈家里住哪儿,打车去了。
番外二(见面)
也难得陆孟时隔这么多年, 还能想起自己妈妈家里住在哪里。
之所以能记住,主要是她对小区里面的建设印象深刻, 因为门口迎宾的建筑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
没办法, 谁让她是陆小鸟呢,她因为自己这个名字, 对所有大鸟都格外印象深刻。
陆孟打车到了奥美名苑,按照记忆之中找到了大鸟,然后直接钻进了保安亭。
她一进去, 里面一个大爷立刻就认出了她,笑眯眯问道:“你来啦,你妈妈总念叨你不爱来呢。”
这位大爷姓许, 是个“江湖百晓生”。谁家狗叫什么名字,下几个崽子,都生的什么花色, 附近有几只野猫,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孟之前就喜欢和这个许大爷说话,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陆孟当初除了对着小区的大鸟印象深刻,还对这位大爷印象深刻。
这位大爷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兢兢业业攒了两套房子钱, 自己不住全租出去了,每天窝在保安亭后面的小房子对付着。
说过得不好也不好,保安亭后面冬天冷啊, 睡觉都不敢脱衣服。但是说好也好, 因为陆孟知道, 这个大爷是真心热爱安保工作。
陆孟对他道:“许大爷,我妈炉子上还炖着汤呢, 我弟弟出了点事,现在正在医院呢,大爷帮我开下电梯门禁吧。”
“哎呦,这怎么说的,孩子怎么样?没事吧……”许大爷热心肠,一听出事儿了,一边削尖了脑袋打听,一边起身就拿着门禁卡,跟陆孟朝着她妈妈居住的楼走。
陆孟想了想,想不起来自己妈妈家里具体住哪一层哪一屋,但是她倒是在自己提着菜的背包里面,翻出了一大串子钥匙。
陆孟乱想的工夫,嗯嗯啊啊应付着许大爷,许大爷已经跟着陆孟上了电梯了。
电梯卡刷亮了十楼,陆孟这才从久远的记忆里面扒拉出来,确实是十楼。
应该有妈妈家的钥匙,要是实在不行……就挨个捅吧。捅出人来就说对不起。
不过倒是没用陆孟废这个劲儿,因为许大爷已经走到了1006门口,陆孟把钥匙拿出来,估摸着差不多的捅了两个进去。没打开。
许大爷一把抢过去,说:“你这孩子,自己家钥匙哪个都不知道了,咱们小区里面钥匙这里都带个坑,你看,这把。”
“怨不得你妈妈说你不爱来,哎。”许大爷开门了,站在门口问陆孟:“会关煤气灶不?我记着你们家没接天然气的。”
看她发愣,许大爷啧了一声,说:“给我找双鞋,我帮你把灶关了,那玩意关不好隐患太大了。”
“现在这孩子们啊,一个个的,都是玩手机玩傻了……”
陆孟轻咳了一声,没有被冒犯之类的感觉,她甚至觉得很暖心。
她索性就伪装成自己被弟弟出事儿吓坏了,给许大爷找了拖鞋,然后让许大爷进来了。
许大爷自己在这小区有两套房子,自然知道房屋格局,直接扎进厨房,一边关灶,一边嘟囔:“炖的筒骨呢,还怪香的!”
陆孟在屋子里找银行卡……对不起妈妈,我找不到。
陆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手里提着的菜兜子到现在还没放下。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
最后陆孟实在没法,摸了摸自己兜,营业额给掏出来数了下,有个几千。
这显然不是一天的营业额,卖奶茶没有这么赚钱。
陆孟找不到银行卡,估摸着差不多,就把钱收起来,揣着,准备一会儿去用这个钱先垫付住院费。反正她妈妈早晚会给她的。
许大爷关了灶出来,换鞋子就要走,临走还安慰陆孟:“别怕,你弟弟皮实着呢,就是救你弟弟的小孩儿,我听着怎么像老武家的那个小子?”
“反正你去医院看看,人应该问题不大。”许大爷看陆孟那个不在状态的样子,问:“用我跟着去看看不?这会儿晚上快交班了。”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许大爷!”陆孟连忙拒绝,送许大爷出去。
她虽然对这个世界感觉到陌生,但是她要是没记错,她今年二十七。
她不能废物到这种程度,她得像个人似的,折腾老头算什么本事,这老头跟着自己上来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不像是个腿脚好的。
“那成,你先去看看。”许大爷出门。
然后她到卫生间去上了个厕所,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面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一阵恍然。
她在那个世界到后期,三十几岁的时候,其实和自己现在的样子长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同的灵魂能够雕琢人的样貌。反正陆孟看着自己这张脸,倒也不算太陌生。
揪了一块柔软的卫生纸把脸上水沾了。然后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下头发。
半长头发,带着蓬松的自然卷。她是个生下来的自然卷,随妈妈。
陆孟没再顾影自怜,整理好心情,从锅里盛了一碗汤,找东西拎着。
又揣着钱和钥匙,差点把手机落下,然后出了门,将门关好。
陆孟把用塑料袋兜着碗提下来的骨头汤送去了保安亭。在许大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推辞又高兴的声音里,出了小区门口打车。
“人民医院。”陆孟上车把头贴在后车座上,她打车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的,把自己腰板拔得小白杨似的,主要是她太多年没有坐车了,不适应。
好在这谭宁市不是什么太大的城市,比较平价的人民医院,就那么一个。
车程十五分钟,陆孟下车之后,站在偌大的医院门口,又有些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进去,然后找不到急诊。
问了个护士,护士很忙,这医院人太多了!她随手一指,陆孟在里面转了转,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妈妈的影子。
陆孟没办法,拿出电话,给她妈妈拨通。
然后她妈妈接通道:“在住院楼,遇见熟人了,先帮我垫上了,你弟弟腿也擦伤了,在包扎呢,你过来吧,卡带来了吗?”
陆孟:“……我带了几千块,没找到你的卡。”
那边顿了下,又说:“那你先过来。”
陆孟一路云山雾罩顺着指示牌,又问了好几个人,找到了住院楼。
越是靠近她妈妈说的病房,陆孟越是害怕。
说来可悲,年头太多了,她怕自己认不出妈妈。
不过陆孟显然是多虑了,她在见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自来卷的蓬松后脑勺的时候,就认出了妈妈。
“妈!”陆孟快步跑过去,直接抱住了妈妈。
然后眼泪唰地就忍不住滚了下来,心中百感交集。
在陆孟妈妈看来,只是几天没见,但是陆孟却已经在异世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她抱着自己的妈妈抽泣,陆孟的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陆孟脑袋说:“我都说了你弟弟没事,你别怕啊……你这孩子。”
平时挺有主意的,不回家,谁也不跟,也不怎么太和她亲近。
出事儿了,果然还是得自家人啊。陆孟妈妈感叹了一下,医院这样的环境就是容易让人心里脆弱。
陆孟哭得太真情实感了,把陆孟妈妈差点带哭了。
她名叫姜丽,像她的名字总是会被人误会成美丽一样,她是个四十几岁看上去像三十几岁的中年美妇。就算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有六神无主,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纵容陆孟靠着她肩膀上掉了几滴猫尿,然后推开她说:“你弟弟腿都擦破了,也没像你这么哭啊。”
陆孟被推开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自己久违的妈妈,一时间心口像是堵了棉花一样。
“快去洗把脸吧,、然后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你弟弟,他自己和大夫去包扎了……”
然后回到了病房,这里是过渡病房,就只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脑袋和胳膊腿都被包裹得像是木乃伊一样的人。
陆孟能透过他的身形,看出他是个年轻男孩,不过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床边不远处。
心里还琢磨着,为了救她弟弟伤成这样,这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啊。
很快她妈妈和弟弟回来了,陆孟转头看着自己妈妈领着的小男孩,圆咕隆咚的,愣了一下。
妈妈认识,这小崽子是真的不认识。
像个大号汤圆。
他看着陆孟,叫了一声:“姐。”
然后看着陆孟通红的眼睛,又说:“你怎么比我哭得还惨。”
陆孟:“……”
她妈妈在旁边笑了一下,推了一扒小男孩,小男孩就跑到陆孟身边,抱住了她的腰。
看上去得有八.九岁了。陆孟憋了半天道:“你……没事就好。”
陆孟听她妈妈说:“其实车没怎么把他们两个撞着,司机是闯红灯的,全责。”
姜丽说:“当时他们都正常过马路呢,那司机闯红灯,把你弟弟带倒,差点卷车轱辘
“但是现在那司机师傅不肯给太多医药费,主要是……”姜丽看着陆孟,顿了下,朝着病床上努努嘴,说:“这孩子,他身上百分之九十的伤,都不是车撞的,是他爸爸打的。”
“武长城你知道吧,就咱们小区那个前保安,酒蒙子,身体壮实得像头牛的。”
“他喝多了就打儿子,把这孩子肋骨打成了骨折,头也是脑震荡,身上淤青更是多不胜数……”
姜丽话说一半,发现床上的人转过了头,看向了她。
她连忙住嘴,上前询问:“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陆孟背对着床,接话道:“家暴啊,报警啊。”
听到她妈妈说那人醒了,也转头看。
陆孟之前都没靠近,这小子头拧向床另一边儿,还是闭着眼睛的。
现在转过来了,头脸还是包着,看不到长什么样子——但陆孟正望进他寒星冷雨一样的眼眸之中。
她浑身一震,眼睛瞪大,双膝……一软。
这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她看了快五十年。
番外三(失忆)
陆孟像是被定在那里一样, 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雕塑。
这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陆孟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没有见过有谁的眼睛, 即便是躺着, 被压着,也能透出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尊贵。
他那双眼睛, 让人觉得就算是被踩入泥地,他也会在淤泥里面俯瞰苍生。
陆孟的呼吸窒住,面色不到一分钟憋得宛如猴屁股。
她差一点就扑上前和乌麟轩相认, 虽然陆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变成了这个小子的。
就算这个人是乌麟轩,她开口他们就能相认, 但是真的扑过去抱住他,她妈会觉得她疯了。
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因此陆孟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屏住呼吸,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她双眼溢满激动的水雾, 她和乌麟轩在一起多年,很多话无需开口,只要对视对方就能够明晰。
她紧紧盯着那双眼, 将兴奋和焰火一样喷薄的感情, 全部都堆积在眼中,她期望得到对方同等的回应。
那双眼睛只是很短暂地和她对视,并没有相认的激情和复杂, 而后平静冷漠地移开了。
陆孟:“……”她感觉瞬间后脊梁都被人给抽出来了一样, 摇晃了一下, 扶住了床边。
“姐,你怎么了?”小胖团子在陆孟腿边上捅了他一下。陆孟一个激灵, 彻底回神。
“咳,没事,有点……”陆孟看着床上那个少年,说:“后怕。”
这小胖团子陆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叫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姜丽这时候得到了少年的回复,他声音低哑,开口说:“我没事。”
陆孟浑身又像是被电棍电击一样,猛地一哆嗦。
如果说他那双眼睛陆孟是认错,那这声音呢!
这声音曾经和陆孟说:“这府中金银你可以随意取用,我能保你一世荣华安逸!”
那少年还在说:“不要……报警,我没有被打。”
他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看向姜丽,眼神冷漠又镇定:“我没有被打,是我自己摔的。”
“你自己能把肋骨摔断,然后浑身淤青,那你得是掉到了什么地方?”姜丽向来要强,也看不上性格懦弱的人。
她以为这小孩儿是怕被他父亲知道了,挨揍得更狠。
所以拉个凳子,坐在病床边上,说:“你听阿姨的,报警吧,让警察找你爸爸,虐待是有罪的,你……”
“然后呢。”少年打断姜丽的话,声音不疾不徐,仔细听,其实有些艰涩,就像是……许久都没有说过话的人,骤然开口。
他慢慢说:“他不会被抓起来的,谁给我作证这伤是他打的,他真的被抓起来,我怎么办呢?”
姜丽话音一顿,别的她能帮忙,但是……这老武家的小子还在上高中,听说是高考因为挨揍没能爬起来,没去上。
姜丽想说你那个禽兽爸爸未必管你,但是就算真不管……谁还能管?
她沉默的时候,那少年又开口说:“我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的,我撞到头了。”
少年垂眸,音色黯然:“我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她松开被她当成解压球捏来捏去的弟弟,走到病床边上,问他:“你都……不记得什么了?”
少年的视线再度和陆孟对上,他定定看了陆孟足有两秒,这才说:“大部分事。”
“比如?”陆孟急切地追问。
少年不吭声,姜丽起身说:“那我再去问问医生。”
说完姜丽出门,陆孟坐到姜丽的地方,浑身都在细微颤抖。
她眼睛一错不错盯着男孩子,这才发现,他虽然少年感很足,也很消瘦。但其实很纤长,满满当当地占据着病床,身高应该不低。
而且这么凑近看,他没包住的脸,看上去又和乌麟轩有出入了。
陆孟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陆孟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一错不错盯着少年。
他也回望陆孟,片刻后说:“武枭。”
“啊?”陆孟看他,他看着陆孟。
好一会儿,陆孟才反应过来,他的名字是两个字。
保安大爷和妈妈都说,这是老武家的孩子……陆孟肩膀都塌下来了。
他姓武,不姓乌啊。
陆孟看着病床上重新闭上眼的男孩子一阵恍惚,他们明明那么像的,连声音都差不多,怎么会不是他呢?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还偏偏让她遇见?
陆孟不甘心,又开口道:“陛下。”
那少年眼睫颤了颤,转动眼睛看向陆孟,陆孟又是一阵激动,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把眼睛转开了。
他不会求助警察的,脑中的常识告诉他,这种事情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等待他的,说不定是一顿更严重的毒打。
所以他选择不同意、不承认、不说话。
他会自己把这件事解决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根据脑中的记忆,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让打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他爸爸?他脑中全都是暴力的记忆,和难闻的酒味儿。
陆孟本来都要打消念头了,觉得自己真是因为看着乌麟轩太久了,到死都在看着他。所以回来了,也是看谁都像他。
但是陆孟突然间又看到少年眯眼睛……
操!
这太熟悉了。
乌麟轩每一次要做坏事儿的时候,就会这样眯眼睛思考问题。
陆孟看着他,怎么看怎么像他们初见之时,他一副居高临下运筹帷幄的样子。
那时候的记忆同样很久远,但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放在现代人的身上会显得夸张的神情,放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却那么合适。
合适的仿佛他本就是如此。
陆孟心中又有了其他的猜测……
大夫很快来了,给少年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陆孟躲开,站在床尾。这一次才发现,少年名字叫武枭。
大夫最后说:“忘记事情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大脑记忆损伤,应该很快会恢复,不严重。严重的是他身上其他的伤。”
“肋骨差一点就戳入肺子,不是车祸所致,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很快就会过来。”
大夫是个中年戴眼镜的秃顶,声音和态度都十分温厚。
“小伙子,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这种程度的家暴,必须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姜丽也说:“对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你爸爸不管你,你也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靠自己,靠社会。现在助学贷款不难办的,你这种情况要是和学校说明,学校也是会帮着管的……”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劝说武枭,武枭从头到尾没有再反驳一句,只是垂着眼睛,看上去很温顺,像是听进去了。
只有站在床尾的陆孟知道,他不光没听进去,还在不耐烦。
他现在的表情,是陆孟曾经在朝会大殿偏殿等乌麟轩下朝的时候,乌麟轩坐在龙椅之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真想把这些聒噪的“老臣”全都埋了。
陆孟想到这里一个激灵。
她大胆设想了一下——那就是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乌麟轩,而他又失去了一些记忆,比如不记得自己的来处。
那么他那样的性格进入这被家暴少年的身体里,他会怎么做?
——他会杀了武长城。
他不报警,不听劝,不是因为他怕被打。
估摸着……是嫌弃那样效率太低,想要杀了那个酒鬼暴力的爹,一劳永逸。
陆孟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张了张嘴,像一条渴水的鱼,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荒谬了,她是被乌麟轩给荼毒惯了,才看谁都像是“反.社会”。
但是她越是看着武枭,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几十年的朝夕相伴,陆孟用脚指头都能猜出乌麟轩的打算。
这武枭……真的是他吗?
一群人劝了一阵子,警察来了。验伤报告有姜丽的活动,医院很快出了。
但是警察却没有立案就走了,因为武枭一口咬定,他爸爸没有打他,是他自己走步梯,摔的。
到最后一场闹剧,好心人姜丽被寒了心,待不下去了。交了住院的钱之后,拉着儿子就要走。
雇佣的护工要晚一点过来,姜丽对陆孟说:“你在这里再看一会儿,等护工来了你就走吧。”
“我回家去做饭,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你陈叔下班了,不会做饭,在家等着呢。”
姜丽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的武枭,觉得这小孩儿又可怜又可恨。
活该!
但是人家救了自己儿子,姜丽内心到底是感激,不可能像那个闯红灯的司机一样不管。
就只好负责武枭主院的一些费用。
“你的钱交了住院费了。”姜丽说:“等妈妈取出来还给你。这么晚了,等一会儿护工来,你直接打车回家来,知道吗?妈妈给你包饺子。”
陆孟点头,姜丽很快带着孩子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陆孟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武枭。
从病历本上面来看,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纪正常应该高中毕业上大学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长是长,却像麻杆儿。脸看不全面,都包着呢,但是和他年龄不符,确实很面嫩。
陆孟一直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像。
虽然陆孟自己也觉得扯,她和乌麟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去小说世界是降维穿越,难不成小说里面也能穿越过来?
她明明用那个手串试过了,不可能的。
陆孟的头脑很混乱,可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相像的人?
不是长相多像,是感觉、是行为、是灵魂啊。
陆孟觉得这么想她可能是疯了,但是她就是觉得,这武枭的身体里,住着她相伴一生的灵魂。
陆孟坐到床边上,控制不住去看他。
可能是因为她的目光太灼热了,那不是看着一个普通人的眼神,而是看着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侣的眼神。
如炙热熔岩,烈火滚油,能将人轻易灼伤,也太过沉重了。
病床上一直假寐,想要等着人离开的武枭,终于承受不住了——侧过头重新对上了陆孟的视线,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像个变态。
番外四(捉弄)
被一个大变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 是什么感觉?
陆孟愣了一下之后转开眼睛,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 笑得有些不可抑制。
她自从穿越回来, 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且茫然。但是直到这一刻, 陆孟看着病床上微微蹙眉看着她的武枭,再看看住院楼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
她的内心终于平平稳稳落到了原位。
陆孟这一刻百分之百地断定,这个武枭, 就是乌麟轩。
这世上绝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绝对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
尤其是陆孟跟这个人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对他的一切太过了解, 就算是闭着眼睛,堵住耳朵,也能够轻易分辨出来。
陆孟觉得有什么东西, 在她的心中、在她的生命之中归位了。
这个世界, 本来就是她的主场,乌麟轩无论用什么方式跟着她来了,又是怎么到了这个武枭的身体里, 陆孟慢慢都会知道的。
她突然间就什么都不着急了, 还有什么可急?他们都活着,他们有了生命重来一次的机会。
陆孟从上个世界脱离, 最害怕的是乌麟轩孤灯冷夜, 一人苦熬。
他除了权势, 对那个世界完全没有其他寄托。
她死了,他连想吃的东西怕是都吃不到了, 因为他的执拗和恪守,是不会允许他像和她在一起吃东西一样,随心所欲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用怕了,因为乌麟轩跟着她来了。
来了这个他曾经向往过无数次的世界。
因此陆孟沉默了一阵子,看着武枭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沉重而炙热,反倒平和温暖。
之前她看着他,是在看着一个相伴多年的爱侣,现在她看着他,是在看着一个在黄泉路上没有走失的亲人。
她光明正大看着武枭,让武枭无所适从,他转开头,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孟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朝下看,说:“我看看,这个时间,楼下应该还有很多卖小吃的。”
“盒饭、烤冷面、手抓饼、还有铁板的串串……串串不行,都辣,你的身体不能吃辣。”陆孟在窗边笑着转头问武枭,“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武枭虽然个子高,但是瘦得麻杆而一样,很显然平时就是吃不好的。
今天出事儿,本来他就是想去马路对面买点吃的,他每次遍体鳞伤,只要吃饱了,就能熬过去。
他兜里的那二十块钱,是武长城给的,武长城每次打完他,都会给他钱,让他自己弄点吃的……
因此他现在是真的饿,头晕晕的有点犯恶心,但是这并不耽误武枭很饿。
他本来一直都忍耐着,但是听到陆孟在这儿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堆,他突然间就像是饥饿苏醒,胃部抓心挠肝地绞起来。
他本能咽了口口水,肚子的咕噜声连被子都拦不住。
陆孟没有嘲笑,而是温和地对他笑笑,说:“饿了吧,我先去问问值班医生,你都能吃什么,再去给你买个饭。”
陆孟说着要朝着门口走,却被武枭叫住了。
武枭身上穿着病号服的,但是他从床头上枕头在了床边上。
陆孟看着那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二十块,顿了一下,并没有推辞,直接伸手拿走了。
把钱揣在兜里,陆孟又问武枭:“要不要上厕所?”
陆孟说:“床底下有那种小尿壶,塑料的,你可以自己来,我给你拿上来?”
武枭:“不用。”他声音硬邦邦的。
虽然他根据记忆,都明白陆孟说的是什么,但是他打死也是不会在床上方便的。
他甚至因为陆孟提出的这种问题,感觉到耳根发热,他不敢看陆孟,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陆孟又说:“你要是不想在床上,我可以扶着你去卫生间。几步路而已。”
陆孟说着,比划了一下他身上打着石膏的胳膊腿,还有胸口的固定,说:“那恐怕你得忍着腿的疼,因为你如果单腿崩,胸骨受不住。”
武枭眼皮直颤,静了半晌,发现陆孟还一本正经等着他的回话,顿时一阵气血上涌,脸都红了,幸好脑袋上包着的纱布还有他偏开头的角度,让人看不到他的窘迫。
陆孟闻言“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的点滴,确保不会很快滴完,这才转身下楼去了。
陆孟先去值班医生那里问了,只要不吃辛辣就没事。
陆孟溜达到了楼下,把每一样小吃都买了一些。
夜风拂面,陆孟心中安稳,仰起头看了一眼住院楼,眼中全都是笑意。
她提着东西上楼的时候,一开门,发现病房里面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到陆孟之后,说:“你好,陆孟是吧,我是这个床的护工,姓张。之前在心外住院区那边忙来着,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你回去。”
陆孟客气应了一声,然后对上床上看过来的武枭。
陆孟把东西拎到床头上放着,满满当当的好几袋子。
她说:“都是你能吃的,但是晚上不要吃太多。”
武枭侧头看了一眼,就是一顿。二十块钱,很显然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他微微抿了下唇,陆孟说:“等会儿床摇起来就吃吧,我走了。”
陆孟说完起身,武枭下意识看过来。
陆孟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他对护工感觉到陌生,这种陌生让他对才见面不久的陆孟,产生了一种依赖。
陆孟很清楚他眼神后面的含义,想了想,又说:“我看着你吃完吧。”
武枭抿紧嘴唇。
护工大叔说:“不用,我喂他,再晚点不好打车了。”
陆孟笑着摇头:“没关系,反正这个点儿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我用手机叫车。”
护工也没有再说什么,还觉得这家人心眼儿挺好的。他已经听说了武枭的状况,大部分的伤都来自他的家庭,一般这样的情况,对方顶多给点钱感谢,是不会管的。
护工把床摇起来,然后拉起了小桌子。
陆孟把吃的打包盒子弄开,放在桌子上,就坐在桌子边上玩起了手机。
他自己拿起筷子,微微弓着身,姿势有些别扭地吃了起来。
陆孟全程不看他,不说话,只是玩手机。她也好多年没有碰过手机了,但是幸好很快上手。
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她玩得很尽兴,武枭吃的也很尽兴。
护工去卫生间给武枭洗他的衣服,武枭吃东西的间隙,会用余光看陆孟。
等到他吃得差不多了,陆孟这才递给他一瓶水。是汽水,橙子味儿的。
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武枭看了她一眼接过,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呛了。
陆孟快速笑了一下,很快把笑意压住。
武枭喝太快了,或者说他脑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灵魂没有接触过,被吓了一跳。
这也算是陆孟一个小试探,看他呛了,连忙起身给他纸巾,让他擦了嘴。
这时候护工洗完衣服出来,陆孟起身,说:“我走了。”
她再看武枭,武枭就不看她了。表情还有些冷,像是气鼓鼓,乌麟轩那么聪明,肯定看出她刚才是故意的了。
陆孟挠了挠自己侧脸,带着笑意说:“我明天再来。”
说完打车回家,回的是她妈妈的家里。没办法,自己家……不熟悉,回去且得折腾一阵子。
陆孟回去姜丽正在等着,已经十点多了,家里特别安静。
姜丽给陆孟开门之后,轻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陆孟含糊应过去。
“你弟弟和你陈叔睡了,你房间东西都没有人动,也总打扫,早点休息吧。”
“对了,你吃了东西没?”姜丽说,“厨房里面给你留了饺子。”
陆孟在厨房吃了几个饺子,很好吃,角瓜鸡蛋馅儿的,她想着明天给武枭带一点。
陆孟洗漱好睡下,以为自己晚上肯定睡不好,但实际上她睡得很沉,一夜连梦都没有做。
起床的时候外面已经艳阳高照。
陆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农历六月二十,阳历七月十八。
她回来的第二天,阳光明媚。
她手机上有姜丽的消息,告诉她饭在厨房,弟弟上学了,她和陈叔都去上班了。
陆孟回复了一句:“你们都忙,今天我去看武枭吧。”
姜丽没有回复。
陆孟起身吃东西,然后看到昨天的饺子,还剩下二十几个,她有点生涩的把煤气灶弄着,倒了油,把饺子煎了下。
又盛了一碗粥,夹了点小咸菜。
这才洗漱好,换好了在这个家里存放的,她以前的一些衣服,打车去了医院。
店里来了消息,每天正常开门店员都要给她拍照。
陆孟看了一眼,对店里的一切倒是很熟悉,这是她曾经的心血。
到了医院,陆孟轻车熟路找到了病房,却在外面听到了有个男人在里面闹。
“他们家人呢!肇事司机呢!把我儿子撞成这样子,就想不管了?啊!”
陆孟开门进去,就看到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病床,站在病床旁边,对着护工咆哮。有几个护士在劝阻:“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们要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警察来了也是我们有理,你看看我儿子伤成什么样了!光是出个医药费就算了?想得美!”
有护士拿出了手机要报警,那男人却上去抢,“报警做什么,把那个小孩的家属和肇事司机的联系方式给我啊!”
陆孟在门口顿了下,皱起眉。
不用猜想,这个人必然是武长城。
他面皮青黑,一脸的横丝肉,五大三粗,小护士们都有点怕他。
那个护士手机被抢了,他还在吐沫横飞。
陆孟想了想还是走进去,这种人无非是想要用儿子讹钱,不敢动真格的。
不需要怕。
不过陆孟余光中瞥见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手朝着床头柜不远的暖壶摸过去的人,眼皮突然狠狠一跳——
陆孟撒腿就朝着那边跑,这要是让武枭拿到了暖壶,估摸着
番外五(包养)
一暖壶的开水要是砸在人的脑袋上, 那可不是头晕一下那么简单。
陆孟飞快穿过还在撕扯的几个人跑过去,在武枭拿起暖壶之前,把他手按住了。
她气喘吁吁蹲在床边上, 武枭整个人为了拿这个暖壶, 都快要从床上掉下来了。
陆孟按住他,两个人近距离对视了片刻。
这个场景, 让陆孟想起曾经乌麟轩用两个郡主的命,直接将她从上帝视角拉下来的那个时候。
他机关算尽,他不肯一个人表演, 他要陆孟和他共沉沦。
那时候他的手段多么恶劣,现在陆孟看着变成武枭的他,就有多么想笑。
他的眼神和那时候一样, 但是除了狠辣,还有惊讶和迷茫。
因为陆孟在他耳边说:“开水烫头是犯法的,你会被抓起来, 关进铁笼子。”
小护士和武长城的争执还在继续, 又有一个小护士掏出手机要报警。
陆孟在武枭手背上掐了一下,正好掐到他被纱布包裹的地方,他一疼, 松手了。
陆孟把暖壶挪远了, 四外寻找了一圈儿,发现护工躲在厕所里。
几十岁的大男人,正畏首畏尾扒着门缝朝外看呢, 陆孟一阵无语。
她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之前警察短暂来了又走, 没能用得上的验伤报告, 然后对和小护士撕扯的武长城说:“我是那个和你儿子一起出车祸的小男孩家属。”
陆孟话音一落,武长城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陆孟身上。
陆孟眼神十分淡然, 她好歹也算是经历了一辈子,当了几十年皇后的人。偶尔宫宴要出来主持,她的气势不是很凌厉的那种,和乌麟轩的刚好相反。
陆孟看着他说:“有什么话,跟我说。”
“我儿子为了救你们家人,现在伤成这样子,以后对生活都有影响!”
“你别想就这么算了我跟你说!赔钱!必须赔钱!”
武长城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护士的手机呢,那小护士也不敢上前来跟他硬要,缩在一边眼睛都红了。
陆孟说:“把手机还给人家,我们再谈钱的问题。”
武长城一听,对方要谈钱,立刻把手机还给了护士,还威胁:“不许报警啊,我可记住你了!”
那小护士拿到了手机,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但还是没从屋子里出去,没有把武长城这样的无赖,留给陆孟一个人。
陆孟对她们温和笑笑,说:“放心吧,我跟他聊,你们先出去吧。”
那几个人犹豫着,其中一个看着年纪大一点的,大概是见过这种事情多了,也不怕武长城,只是体力不如他罢了。
对武长城说道:“你要是再闹,我们一定报警!”
武长城转头就要跟人来劲儿,陆孟立刻提高声音:“还想不想谈钱了!”
陆孟声音穿透力还挺强的,把武长城吼住了。
她对着那几个小护士道:“放心吧,闹不起来。”
走到门口还在说:“他要闹我们就报警。”然后关上门。
陆孟看向武长城,武长城也看向陆孟,他直接开口问:“你们家准备赔多少钱?”
陆孟对他笑了一下,延安帝那样的老狐狸都栽在她手上过,这个只知道醉酒打人的混球,算个屁。
陆孟态度没有剑拔弩张,甚至是平和的,递给他几张纸,说:“你先看看这个验伤报告,我们再来谈钱。”
这上面都是在说武枭伤得多厉害的。
武长城一看,底气就上来了,轻哼了一声。
陆孟这时候把小桌子拉开,把床摇起来,问武枭:“没吃早饭吧,我给你煎了饺子。”
武枭看着她的眼神很诡异,他刚才的意图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孟把筷子都塞在他手里,他才回神,香喷喷的煎饺就摊开在他的面前。
他的感官似乎从怒火之中回归了,他刚才就是想要烫得这个狗屁的爸爸脑袋开花儿的。
陆孟拍了下他,让他回神,说:“快吃,一会儿凉了。”
“你说说吧,”武长城看完了验伤报告,用手弹了下纸,说:“我儿子伤这么严重,你们想要怎么赔!”
“你想怎么赔?”陆孟坐在床边凳子上,笑着问。
“起码十万!”武长城狮子大开口。
厕所里一直躲着的护工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孟表情一点没变,侧头看了一眼武枭,武枭像是没听见。
陆孟说:“我要是给你十万,那可不是赔你儿子的伤钱。”
“你得把你儿子卖给我,才值这个价。”
武长城表情一沉,看上去特别吓人。陆孟坐在凳子上,自下而上看着他,笑着说:“你要是肯卖儿子,再多点我也出得起。但是你从今往后得和他断绝关系,我们要签字据的。”
武枭叼着半个饺子,死死盯着陆孟侧脸,像头随时要扑上来的狼。
但是陆孟假装感觉不到,对武长城笑,说:“怎么样,考虑一下?反正养孩子要花钱,你又没有钱。他就算毕业了,能工作了,也未必能赚出那么多钱孝敬你。”
“再者说,他孝敬你?你自己干了什么,你想想可能吗?”
武长城表情阴沉无比,“小姑娘,我劝你说话小心一点,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我保证,把你要的十万都用在让你这辈子出不来的地方。”陆孟和乌麟轩待一起那么多年,她其实……也不是个什么纯良之辈了。
武长城阴着脸朝着陆孟走了一步,陆孟不闪不避,不害怕。还对着他笑。
“验伤报告你看了,实话告诉你,警察来过了,也看过报告了。”陆孟说,“医院诊断那些可都不是车祸,警察想要调昨天武枭从家里出来到路上被车刮倒的监控,实在轻而易举。”
“武叔叔,你今天还站在这里跟我叫嚣恐吓加上讹诈,没有因为虐待和家暴被抓起来,纯粹是因为你儿子在充足的,能够指认的证据面前,保你了。”
“他说他自己摔的,没有被打,还不让我们管。我们尊重他的意愿,所以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叫唤着敲诈,而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武枭一直看着陆孟,眼神如狼似虎,其中还带着愤怒。
陆孟侧头对他说:“吃饭!”
这声音带上了命令意味,虽然不大,但是武枭不知道为什么连忙夹了一个饺子塞嘴里,低头老老实实吃饭了。
他吃着吃着就愣了。他为什么要听这个女人的话?他为什么要服从她?
当然是在一起的几十年,只有陆孟能打断他处理政务,命令他吃饭睡觉。
这是刻在灵魂当中的服从。
陆孟对站在不远处酝酿风暴的武长城问:“没想清楚?”
陆孟说:“这份报告清清楚楚写着你怎么虐待武枭。到处遍布的监控就连武枭不想承认,也不行,懂了吧?”
“还敢跟我要钱,一张口就是十万,我录音了。”
陆孟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说:“虐待加上敲诈,不知道能判多少年?我们家现在管你儿子住院吃饭,纯粹是我们家人心眼好。要是较真,我们可以像那个只是带倒人的司机一样,不管。”
“还站着干嘛呢武叔叔,跑啊。等着我报警抓虐待敲诈犯啊?”
“你给我等着,你们家……”武长城习惯性威胁。
“录着呢,”陆孟说:“你继续啊,我们家怎么了?确实有老有小,你要杀还是要绑架啊?”
武长城一梗,他确实不敢干什么。
这世界可不是古代,杀人见血可能连查都查不出,这是遍布监控和互联网的现代。
作恶是根本无处可逃的。尤其陆孟知道,有时候老实人会被激起性子,但是武长城这种咋咋呼呼的酒鬼,之所以关起门来打孩子,纯粹是窝里横,什么能耐没有。
她看过那么多人心险恶,连武长城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得差不多,怕他?
武长城最后只是用手指着陆孟,青筋暴突地点了两下,然后迅速离开了医院。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的亲儿子一眼。
陆孟把凳子挪回来,转向武枭。
武枭吃完了饺子,正在喝粥,看上去特别乖。
陆孟知道这只是表像,按照他的性子,陆孟说要买他,他肯定生气了。
陆孟堪称温和地看他,正要说话,那个躲起来的护工从卫生间出来了。
一出来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我听着里面……”
陆孟看他一眼,说:“看护一晚上多少钱,我给你结了,你找其他活儿吧,这人以后我自己照顾。”
护工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躲起来无可厚非。
但是在一屋子小姑娘撕扯不过一个男人的时候,连武枭都想给亲爹开水烫头了,这大老爷们躲进卫生间,实在是让陆孟不怎么舒服。
护工表情一变,说:“我可是推了别的活……”
陆孟转头看他,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看了一眼卫生间。
护工要说的话就噎没了。
最后陆孟结了一夜的钱,把他打发走了,用微信把这件事告诉了上班的姜丽。
编辑道:“反正我白天没什么事儿,我照顾武枭,顺便劝劝他让他报警。”
姜丽还是没有回复,她搞销售,忙起来没时间看手机。
陆孟把事情解决完了,武枭也正好吃完。
陆孟收拾碗的时候,问他:“要上厕所吗?”
“护工辞了,以后我照顾你。我正好没事儿。”
武枭不吭声,只是看着她。
他有点憋闷,因为这女人想用十万买他,还凶他吃饭,他竟然就不敢反驳。
陆孟对他笑了一下,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柔情似水地说:“要不你考虑考虑?跟着你那个畜生爸爸有什么出路?他除了打你,就只知道用你讹钱。”
“跟我过算了。我听说你高考没赶上,我可以供你复读,考上大学以后也供,念到什么时候供到什么时候。”陆孟说:“让你吃饱穿好,不用担惊受怕,也不会被打。”
重来一生,就算乌麟轩没有记忆,她也要从一开始,就先把他拐一条路上来再说。
武枭定定看着她,眼神当中有森冷的刀剑霜雪在肆虐。
就算什么都记不住,他也不是个随人拿捏的人。
他嗤笑一声,抿了抿吃完了饭,还油乎乎的嘴唇,问:“你要包养我?”
难怪之前用那么变态的眼神看他!
番外六(助养)
武枭瘦得麻杆似的,包的像是木乃伊,模样都看不太真切, 脑袋也剃得宛如盆地。
就算成年了, 陆孟也是真吃不进去。
这大概是乌麟轩两辈子加一起最狼狈的时刻了,陆孟看着他只有心间酸软和想笑的感觉, 丝毫没起什么色心。
陆孟被逗笑了,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
她喜欢乌麟轩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 他这一副“老子是个仙女,尔等凡人休想高攀”的自信,是陆孟的快乐源泉之一。
武枭的面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一双眼狼似的瞪着她。
陆孟笑完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对武枭说:“你想得美。”
陆孟说:“我不喜欢秃毛鸡一样的小屁孩儿, 我的意思是助养。”
“这可和包养是不一样的, ”陆孟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资助你上学和负责你的基本生活开销。”
陆孟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苍天饶过谁!
他乌大狗也有要她养的一天哈哈哈!
陆孟看他还知道包养这个词, 很显然他是有一部分原身记忆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一具高高在上的皇帝灵魂,住在一个被虐待的穷孩子身体里。
但是这也并不耽误他本能竖起尖刺, 本能自保, 要扎一切靠近他的生物。
不吝把人朝着最恶意的方向去揣测——这才是乌麟轩。
她看着乌麟轩这样重新活过来,大概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理解陆孟的心情。
她和乌麟轩已经相伴一生了, 就算这一生乌麟轩和她不再是爱侣,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不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那也真的没有关系。
这个世界里面,陆孟不是特殊的存在,这世上像她一样性格思想的女孩子不计其数。
到了这个世界里面,乌麟轩也不再是陆孟唯一最好的选择,他们完全可以开启各自的人生。
这是陆孟唯一坚持的事情,他们过了一生。就算不再是爱侣,但必须是亲人。只要乌麟轩和她是有联系的,陆孟的心就非常的安稳。
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再牵着他,扯着他,走过新的一辈子。
无论是他的一辈子,还是自己的一辈子。
所以陆孟说:“助养你要乖乖叫我姐姐,每个月和我报告你的成绩,老老实实交代你行踪。”
“等到你上了大学,放假要回家到店里帮忙,”陆孟想象了一下,就温柔地笑起来。
她说:“我有个奶茶店,店里寒暑假的生意还不错,本来寒暑假想要再加个冰淇淋机器,雇佣不到可心的店员。”
“你要是去,我就不用雇佣新的店员了,我可以每月给你零花钱。”
陆孟说得很真诚,武枭面上的不屑渐渐消失。
他定定看着陆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陆孟也不催促他,只是和他淡淡对视。
武枭有那么片刻是真的想要答应,他的记忆告诉他,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重新上学,他爸爸不会给他学费。他就算像之前一样打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爸爸抢走所有的钱。
他永远也攒不够去大学的钱。
如果他不重新读书,他就只能出去工作,没有学历,他只能做最低等廉价的工作,仰人鼻息,看人眼色,武枭只要回忆一下记忆里面的打工经历,就比杀了他还难以忍受。
但是他看着陆孟,看着这一份堪称陌生和突兀的善意。他本能要排斥。
他本能觉得,他不该靠别人的救助,来逃离现在的生活。
他有办法解决的。
他一定要自己解决掉。
因此他看着陆孟许久,又慢慢垂下了眼睛,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好,为什么要帮他。
但他最后只说:“不用了。”
陆孟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武枭的选择。
他是乌麟轩啊。
乌麟轩怎么肯受别人莫名的好意?他的灵魂里面刻着的全都是算计和戒备。
他看着自她的眼神充满警惕,他根本不信任她。
陆孟也不着急,不会急切地逼迫他,那样他只会更加逆反。他的本性,就是一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
陆孟只需要默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乌麟轩虽然是性子像驴、像狼、像狗、但是他其实知道,什么是真的好。
他从没辜负过别人的好。
陆孟随意道:“那好吧,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说。”
陆孟说着,又问他一次:“吃了东西,确定需要我服你上厕所?”
武枭摇头,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身体到底还在恢复的阶段,大概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终于没有了男主角光环。
因此他的伤势恢复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他很疲惫。
一瓶点滴还没完,他就睡着了。
陆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好忙活的。
见武枭睡着了,她去楼下买了点香蕉和橘子剥开就能吃的,给几个小护士压惊。
然后就玩着手机陪起床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丽给陆孟发了消息,还是觉得让女儿亲自伺候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陆孟平常也不怎么麻烦她这个妈妈。
虽然家中有陆孟的屋子,她结婚之后就给陆孟准备了,想要让陆孟过来一起生活。
但是她的孩子自由独立,性子有些孤僻,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她这里,还是陆孟的爸爸那里,陆孟都是不爱去的。
陆孟回消息说:没关系,正好这几天我在家里待着闷。
武枭睡过晌午,就醒过来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陆孟正坐在椅子上,上身趴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多年没有玩手机,她已经不喜欢泡在网络里面了。
待着没意思,去外面转了一圈也没有意思,陆孟坐得累,就想着趴一会儿。
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着之前,一直都在观察武枭,他的右手上面包裹得很严实,手腕上也有些擦伤。
这让陆孟想起乌麟轩手上的伤疤,那是乌麟轩爱上她的证据。
不知道武枭手上的伤疤会是什么样子的……
陆孟睡着了,不知道自己碰到了武枭的手指。
武枭醒过来的时候,一动,就感觉自己的手碰着什么温暖的东西。
他的手背包着纱布,因为手肿了,所以指尖微微敞开着——陆孟的手指指尖,正和他的指尖交叉相对,指节相触。
像是另一种十指相扣。
武枭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立刻手触电一样收起,疼得他皱了下眉,这才看到陆孟趴在床上睡着了。
武枭的视线锁在她脸上,外面的阳光顺着窗户爬进来,大片大片洒在床上。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面,像一只懒洋洋的、贪睡的……小猫。
武枭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他甚至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他已经这样看着她好久了。
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因为这种类似沧桑的酸涩感觉,狠狠抽疼了下。
他慢慢按住心口,猜想应该是胸骨在疼。
陆孟也没睡多久,就醒过来了,主要是姿势不对,睡得难受。
她一醒,病床上的武枭立刻闭上了眼睛。
陆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了他在装睡。
他装睡的技术登峰造极,因为乌麟轩最擅长,但是陆孟就是能轻易分辨出,他是装的。
不过陆孟没有戳穿,而是起身去卫生间整理了下自己,洗了把脸,又上了厕所。
而后甩着手出来,揣上手机去买饭了。
陆孟从屋子里出去,武枭果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起身追出去的冲动。
陆孟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好几兜子香气扑鼻的食物。
今天是饭店点的菜,都是乌麟轩喜欢吃的肉类。
陆孟把东西放好,对武枭说:“上厕所吗?”
武枭抿唇摇头。
陆孟心道可以,你继续憋。
她没有把食物分成两份,而是用同一个小桌子,和武枭坐在桌子两边吃。
食物弄好,陆孟用没有用过的筷子,给武枭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肉。
笑着敲了敲塑料盒子的边缘,说:“快吃吧。”
武枭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却又愣住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他觉得他们从前也这样吃过饭,但这太荒谬了不是吗?
武枭记忆里确实见过陆孟,知道她叫什么,因为和她妈妈住在一个小区——奥美名苑。
但是……他们在她弟弟出事儿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是听她妈妈和隔壁老太太聊天知道她的名字的。
他确定自己没有和她吃过饭。
“愣什么,吃啊。”陆孟催促了一句。
武枭立刻回神,连忙夹了一筷子,就是陆孟给他夹的肉,塞嘴里含糊道:“在吃了在吃了……”
他又僵了。
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武枭鼓着嘴看向陆孟。
陆孟对他笑了笑,说:“吃吧。”
他们吃饭很和谐,陆孟没有再给他夹菜,但是武枭发现,几乎每一道,他都喜欢。
她甚至会很精准的判定他最喜欢哪个菜,明明他就只是多看一眼,她就会调换菜盒,放在他手边最近的位置……
武枭脑子乱哄哄的。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他们萍水相逢,这太奇怪了。
而且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这样。
武枭百思不得其解,吃完饭了眉头还轻轻皱着。
陆孟知道他想什么,但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因为他们之间的过往,说出一个字都是梦话。
陆孟吃完之后,又喝了水,给武枭也倒水喝了。
这才问他:“上厕所吗?”
武枭本能摇头,昨天……他其实也没有用护工,而是护工睡着之后,他自己艰难挪过去的。
疼是疼,但是他绝不肯让别人触及到他这么隐私的范围。
但是今天……他确实要憋死了。
陆孟睡觉的时候……他忙着看她,买饭的时候他还没想。
现在他不能在她面前,用昨天那种狼狈到像是爬行的方式去厕所。
因此他闭着嘴,鼓着青筋道:“不去!”
甚至带上了一些恼意。
陆孟忍着笑,猜想他这一身的伤不好去,但是雇佣护工犯不着,太贵了。
她的钱还是要省着点花的,以后外卖也少吃,她煮饭不怎么好吃,也是会的。
他要上大学,要吃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陆孟想到这里就想笑。
终于轮到她养他了,这种兴奋真的很难描述。不过她没有“府中金银随意取用”的霸气,就只能在正常人的生活范围养,将就吧。
谁让他从乌大狗变成了武枭呢哈哈哈。
“我可跟你说,男孩子憋久了,会废的。”陆孟看出他憋,一本正经道。
武枭:“……你出去!”
陆孟看着他眉头皱一起,站在床边张开双臂道:“来吧,就把我当成个人形架子不就好了。”
最后生理还是战胜了心理。
武枭手臂架在陆孟肩膀上慢慢去了卫生间,还别说,陆孟这个人形架子高度正好。
但是站在马桶前面,武枭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自己站着费劲儿,一只脚打着石膏,无法落地。
昨晚上他爬进来,废了好大的力气,地上又好脏,疼得满身汗,最后还膈应了好久。
她在,他没法那样……
陆孟也发现了,她和武枭一起面对着马桶沉默片刻,说:“要不然……我闭上眼睛?”
武枭勾着她的肩膀呢,她说话的声音就在武枭耳边。
武枭慢慢转过头,陆孟又解释了一句:“我肯定不看你。”
越描越黑。武枭表情开始变化。
片刻后,他用一脸“你看吧我就说你辞掉护工居心不良把包养说那么好听你这个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女人”的表情,看着陆孟。
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
番外七(放飞)
陆孟一看他眼神,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忍着笑把武枭松开,朝后退了两步。武枭没有料到陆孟真的会撒手,站立不稳, 立刻朝着马桶栽下去。
陆孟在他手按马桶里之前, 又上前把他扶住了。
武枭紧紧抿住嘴唇,有些羞恼地瞪着陆孟, 他觉得陆孟在戏耍他。
陆孟死猪不怕开水烫,皮厚得很,说:“本来还可以给你雇佣一个护工的, 但是昨晚上你也没用他吧?”
武枭凶狠的眼神有点维持不住,她怎么知道!
陆孟一脸“我就是知道”看着他笑。
然后说:“我背过身扶着你,你快点。”
“当然你也可以坐在马桶上。”陆孟说:“要坐下吗?”
武枭到底也没让陆孟真的扶着他的手臂上厕所, 被陆孟扶着坐下了。
陆孟撇了一下嘴,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她在外面想着收拾收拾东西,整理整理床铺, 结果在武枭的枕头
陆孟手里拿着这个手串,足足有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这是——那串被长孙鹿梦赋予了回家能量的手串!
陆孟那么多年都将这个东西束之高阁, 给乌麟轩戴过一次, 却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以为这个东西对他没有用的……现在手串已经从上等的青玉变成了坑坑洼洼甚至缺少珠子的串子,看上去就是那种地摊上面两块钱都不如的东西。
但是陆孟依旧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初那一串。因为这手串的串线收口, 有一块很小的方金子, 上面用蝇头小子刻写着——建安王妃印!
这是乌麟轩曾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虽然现在这金子似乎也变了, 竟然上锈了……但是这几个字是绝不会出错的。
陆孟抓着这珠子激动得难以言喻,她虽然早就肯定武枭就是乌麟轩, 但是这串珠子,就像是判处死刑最有利的证据。
陆孟不敢去想象,她死之后,乌麟轩是怎么跟着她来的,他那样的人,一生骄傲自矜……难道会自戕吗?
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自戕,又是抱着怎样的期盼,戴上了陆孟曾经醉酒胡话的时候,和他说过的“这个能带你去我的世界”的手串。
陆孟不敢多想,多想一点都觉得心疼得如同刀割。
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失了她,却连活下去的欲望都丧失了吗?他最爱的权势也甘心撒手了?
陆孟抓着这串和现在的乌麟轩一样残破的珠子,热泪盈眶。
她仰着头,但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流下来。
陆孟心中不是悲痛,只是心疼,还有喜悦。
他成功了。无论他是怎么来的,他成功了!
就算丢失了记忆,至少获得了一次新生,陆孟一定让他在这个世界“宾至如归”。
她把珠子按在心口,正激动的时候,突然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陆孟猛地回神,将珠子塞回枕头下方。
抽了抽鼻子,迅速抹了抹眼泪,兜着嘴唇,朝着自己眼睛吹了两口气。
陆孟打开门,乌麟轩……不,是武枭了。
他就坐在马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笔挺如松,姿态气势凛然不可侵——他像是坐着龙椅的,君临天下的残疾帝王。
陆孟悲伤的情绪在看到他的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满心喜悦。
而且把马桶坐出龙椅架势的,三千世界,怕是仅此一人。
陆孟被戳了笑点,发出了放荡又没有礼貌的尖笑。
陆孟扶着门框,笑出了眼泪。
武枭愣了一下之后,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这个女人怕是有什么毛病!
“你在笑什么?!”武枭下意识低吼了一句,正是在他的世界里面,他惯常会用的语气。
朝臣被他这样吼一吼,能吓到两股战战,但是这一招在陆孟的面前,就从来也没有好使过。
因此陆孟还是笑,不过笑着笑着,笑意就收敛了,她张开手臂,不由分说抱住了武枭。
没错,就是仗着他坐在马桶上,起来费劲,自己又不能走路。
所以陆孟弯着腰抱着他的脑袋,隔着他头上厚厚的纱布,亲吻了下他的头顶。
欢迎来我的世界做客啊,我的陛下。
“你在做什么?”武枭带着恼意质问。
陆孟抱得很轻,但是他还是挣脱不开,耳根都红透了,心跳也不受他控制的加快。莫名的喜悦像是井喷一样从他的心脏之中喷薄,这过于浓烈的情绪,让他本能害怕和抗拒。
陆孟抱了一会儿,这才放开。
然后微红着激动未褪的眼眶,对他伸手:“起来吧,我扶你回去。”
武枭“啪”地一声,打掉了陆孟伸到他面前的手,瞪着她。
他的眼神很好理解——请你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
这确实不太好解释,对方像个麻杆儿,但是也是个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男女授受不亲嘛。
陆孟手心麻痒,搓了搓之后,眼睛转了转,说:“好吧,我说实话……”
“你长得有点像我前男友。”陆孟说,“我很爱他,但他死了,我看到你一时激动,没控制住。”
“我想帮你也是因为这个,但是你放心,我没把你当成他,你太小了,他比我还大一岁呢。”
陆孟说的这些话也都没有错,乌麟轩在另一个世界,确实比她大一岁。
而且他失去了记忆,陆孟不会强求他什么,只要他好好活着就行。
武枭一脸“果然如此”,眼神更加警惕了。
“你别多想,你比他差远了。”陆孟说,“放心吧,我不会怎么你,你不是残成这样还敢给人开水烫头吗?怕我做什么?”
陆孟说着,又伸手:“来吧,我扶你回床上躺着。”
武枭冷冷看着陆孟,眼神当中的警惕半点没有消退。
陆孟无奈之余,心里忍不住想,果然就算失去记忆重新变成了小崽子,乌麟轩这个人也从来不好骗啊。
陆孟一脸淡定:“快点吧,你的腿得吊起来,不能垂太久,会肿。”
武枭确实坐在这里浑身都疼。
但是他还是没有伸手,总觉得这女人怪得很,还居心不良。
陆孟没由得他再胡思乱想,拉起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撑着他起身。
要朝门口走,武枭却反着劲儿。
陆孟威胁道:“你再闹,我把你扔地上了啊。”
武枭疼得吭哧道:“没洗手……”
洗了手,折腾出来,重新躺床上,两个人都是一身薄汗。
陆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边喝边说:“不给你找护工了,找了也白找。”乌麟轩是不会让别人看着他方便的。
“而且找护工花的钱太多了,有那个钱,不如你多吃几块肉,好得快一点。”
“我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事儿,可以在这照顾你。”陆孟说:“把你的小心肝儿放回肚子,你那什么眼神,你刚才洗手没照镜子?”
“您这副尊容,得什么胃口能啃得下去。”
武枭闭上眼睛,额角青筋都鼓起来,被陆孟气得突突直跳。
陆孟又找到刚和乌麟轩撕破脸的时候,和他斗嘴的快乐。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相处了下来,武枭也没有能力反驳什么拒绝什么,毕竟他现在就是个小病号。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和谐。武枭的所有诉求,只要一个眼神,连口都不用开,陆孟就能明晰。
同样陆孟偶尔用那种能将人烫伤的眼神盯着他的时候,武枭也能配合的装着没发现。
他知道陆孟爱的人死了,在透过他看着那个人,她对自己这么好,真心实意的好,武枭允许她借着自己聊以慰藉。
周六日的时候,姜丽女士能抽出半天,带着孩子来替陆孟的班。
陆孟就衬这个时间回去店里。
转眼一个月,陆孟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属于自己的世界的一切。
店铺那边基本上用不上她,除了去收账,就是给几个店员开开会。
开会具体就抓抓卫生和服务,奶茶店也没有什么经营秘诀,客流量就是王道,这一行也算是暴利行业,毕竟原材料便宜。
陆孟现在这个店铺是在一条新兴商业街上,小孩子特别多,一公里左右还有大学城,奶茶外卖也很不错。
她有钱、有闲、有个小房子还有不少存款,日子简直舒爽到无法用言语描述。
她整个人都沉下来,彻底融入并且热爱着这一场新生。
不过她现在不是“单身”了,她没有把武枭当成她的所有物,陆孟心安稳得很,她希望他们之间顺其自然,就像如流水的时光一样,温和平顺。
她只是将武枭当成了一个跟她的未来密不可分的亲人。那她的一切就都得计算着来。
住院一个月,除去医保报销,最后也没花多少。
不过再住下去就没有必要,浪费钱。光是外卖就要花费不少的。
陆孟把这些钱都算给武枭听,对他道:“所以准备准备过几天再检查一下,就出院吧,出去之后暂时先搬到我那里去住。”
“我在李唐东街八合公寓有个房子,两室一厅。”陆孟说,“你先在我那里,把伤养好,再做后续打算吧。”
武枭却摇头:“我要出院回家。”
“你怎么这么倔呢?你爸爸这段时间来闹,没闹到钱,你回去肯定挨揍啊。”
陆孟说:“就你现在这样子,才长出一点肉,你打不过武长城那种体型的成年男人。”
武枭执拗地看着陆孟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陆孟皱眉,“我这段时间没少给你看法制新闻,你老实一点。”
武枭不吭声,陆孟劝,他就闭上眼睛装睡觉。
陆孟和武枭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她弟弟的事情,她总不好管太多,真的显得居心不良。她对武枭的关心和好,连姜丽都怀疑了。
幸亏陆孟年纪大一点,身边儿来来去去的也好几个男朋友,姜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这些天武长城又来一次,企图坑钱,但是陆孟和姜丽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武枭看他的眼神没了畏缩,总是阴沉沉的。
因此他又骂骂咧咧跑了。
姜丽对陆孟歉意很深,这件事儿归根结底是因为姜丽的那个小胖团子儿子。就连姜丽现在的老公陈立东,都和姜丽提起,趁机让陆孟就和他们一起生活。
还惦记给陆孟介绍他们厂子里面的厂长儿子当对象……
陆孟哭笑不得委婉拒绝。
赶巧今天礼拜天,姜丽下午有空,又来换陆孟的班。
趁机又提起了这件事儿。
“算了妈,我现在不想找对象。”陆孟拒绝的时候,就在病房里面,已经好了不少,能自如坐卧的武枭听着呢。
“对方条件很不错的,还是个海龟。”
“就是个王八我也不想见啊。”陆孟无奈,之前姜丽不管她这种事情,也插不上话。
最近她和姜丽一家来往太频繁了,这让她这个觉得亏欠她的妈妈,总是恨不能大包大揽,替她把下半辈子安排好了。
陆孟索性道:“妈,我长得不难看吧?这医院里面的骨科大夫,有个大爷夸我看上去也就二十,我什么时候缺过对象?”
“那你不都是玩闹的,你陈叔说的这个,见了要是合意可以谈论婚嫁了,你年纪也不小了……”
姜丽还在劝,陆孟对于这种事儿,无奈却又不会激烈反驳。她爸爸妈妈说白了,因为各自结婚组建家庭,对她愧意多,只要她不点头,谁也管不了她。
陆孟正想着什么办法糊弄过去,突然“啪”地一声,武枭不知怎么的,把床边上装满杯子的水杯弄掉了。
这声音把几个人都给吓一跳。
姜丽转头一看,连忙道:“哎,吓死我了,没拿住?手还是疼啊?”
陆孟借机道:“正好妈你在,我回店里一趟,我爸爸也给我发消息说要吃顿饭呢,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说完拎起包就朝着门口走,走到门口转头一看,姜丽收拾东西,武枭正坐在床上看她。
陆孟口型对他道——谢了!
陆孟开门出去,武枭却慢慢皱起了眉。
他眼神晦暗不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摔杯子给她解围。
他对陆孟的观感非常的复杂,很多莫名的情绪他自己理不清楚,还伴有乱七八糟的占有欲和亲近欲望。
最让武枭无法忍受的,是大概是她在自己面前提过太多次以后一起生活,要助养他。武枭真的对她说的一切充满了期待。
但是他不能,他必须回家。
然后就在陆孟去了一趟店里,又和老父亲陆嘉南吃了一顿饭回到医院后,发现武枭出院回家了!
她那么大一个人呢!
她养的大鸟被她妈妈放飞了!
番外八(抓住)
陆孟从医院出来, 连忙找去了奥美名苑。
姜丽正在家里做晚饭,见陆孟来了,高兴道:“快来, 晚上都是你爱吃的, 你陈叔今天下班早,咱们一起吃个饭, 让你陈叔给你仔细说说厂长儿子……”
“妈你怎么让武枭出院了,他还没检查呢!”陆孟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急。
姜丽说:“虽然他救了你弟弟, 但是我们管了他这么久,他身上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我们仁至义尽了。”
“他回家会被他爸爸打死的!”而且武枭是乌麟轩, 乌麟轩没有现代社会常识,他是个反.社会啊!反.社会和家暴男放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妈知道你可怜他, 这段时间给他花了不少钱了吧?他领情吗?我就没见他对你笑过, 一副无论咱们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孩子,和他爸爸一样狼心狗肺, 心捂不热, 也养不熟。你以为他傻啊,他出院之前,跟我要了三千块呢, 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吧,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丽情绪也不太好,本来她就不想再管, 这些天勉强被陆孟劝着,想着等出院了给武枭找个地方住,不让他回家继续挨打。
但是陆孟一走,武枭就变脸了,要出院,还要钱,甚至和姜丽说:“没有我拉一把,你儿子就死了,你应该给我钱。”
姜丽差点气疯了,这种不识好歹的狼崽子,她管他去死!
因此她也不让陆孟管,还把武枭要钱的事情和陆孟说了,陆孟心说果然是乌麟轩的作风。
但他未必是忘恩负义,他说不定想拿钱干什么呢,估摸着是想要把陆孟和姜丽从这件事儿里面摘出去,才那么恶声恶气。
只好说:“那行吧,我先回去了。”
“回去干嘛,晚上给你包饺子吃,我这馅子都剁上了,这段时间你陈叔……”
“妈。”,陆孟知道她想什么,索性直接道,“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这些年自己过得也挺好的,你和陈叔还有小胖子你们也都挺好的,这就行了。”
“妈,”陆孟说,“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说完陆孟抱了抱姜丽,没等姜丽说话,就开门离开了。
陆孟跑到武长城家门口转了一圈,他们家一楼,只看到了武长城似乎在客厅看电视,没看到武枭的身影。
陆孟很着急,想了想最后跑去了门卫问。
果然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门卫许大爷告诉陆孟:“武家小子啊,我知道,一瘸一拐的,拄着拐去超市了。”
“你妈妈和我说了,你啊,就别管了。”
许大爷苦口婆心劝陆孟,说:“那小子性子拗得很,又瞧着比以前还阴沉,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他以前偷东西被超市抓住过呢,不像个知恩图报的,你别再被缠上了……”
然后按照许大爷说的,去超市找武枭了。
陆孟在超市里转了两圈,这个超市不小,附近几个小区都在这边儿买东西,这时间超市的人也属实不少,陆孟看的眼睛都要花了。
幸好武枭打着石膏拄着拐,很好认。
陆孟在一排白酒货架子旁边抓住了他,攥紧了他的手腕。
武枭突然被抓住,下意识抖了下,转头看到了陆孟之后,眼中也有片刻心虚,但很快被漠然取代。
陆孟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问:“跑得挺快啊,趁我不在出院是吧?这么长时间我苦口婆心白说了是吧?”
“你买酒干什么?你还敢喝酒?”陆孟扭着他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地上他拉着的小车里面,放了好几瓶子白酒,各式各样的,还都是高度的。
最重要……都是在超市里面相对来说的高档酒。
陆孟眼神几变,琢磨着武枭这样,说不定是想要把武长城灌死。
陆孟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你想干的,随时能让你蹲进小笼子里面,像家养的畜生一样被关起来。我会随时盯着你,你要是犯错,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去!”
武枭表情阴沉,他一双眼沉沉落在陆孟身上,看上去像是随时要暴起伤人。
他手里抓着酒瓶子,攥到手指青白,手背上的伤还没彻底恢复,这让他很疼,他却在享受这种疼痛,让他能清醒一点。
他和姜丽一样不明白,陆孟为什么非要管他,只是像她前男友?那她可真是愚蠢又多情。
武长城就是他腐烂的疮疤,随时随地污染他的人生。武枭内心之中清晰也清醒极了,他必须将这道疮疤狠狠剜去。
武枭已经拆掉了头上纱布,头发也长出了一些,这段时间他被陆孟一天三顿的精心饲养,肉长了不少,脸上的气色好多了,虽然还是像麻杆儿,但也已经变成粗麻杆儿了。
陆孟上辈子到最后和这辈子的自己长得差不多,她猜测灵魂是会影响人的样貌的。
她相信武枭到最后,也会和乌麟轩长得差不多,他现在已经有些向着乌麟轩的方向发展,至少是惯用的神情还有眉眼一模一样,轮廓他才十九,还会变化的。
陆孟看着他,是没法对他狠下心肠的。
因此威胁了一番之后,又哄道:“别闹了,我给你问了补习班,别人已经开课了,你现在去也来得及,再不行就专门请家教。”
“你那么聪明,你肯定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
“武枭,你明明有好的选择,别毁了自己。”陆孟把他手上的酒瓶子拿下来,要摆回原位。
一直沉默盯着她的武枭突然说:“关你屁事儿?”
他抓着陆孟的手腕,不让她去拿自己小车里面的那些酒。
他拉着陆孟凑近,眉目阴鸷,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你每天用什么眼神看我,你照过镜子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凑近陆孟耳边,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对她耳边道:“我不管你是觉得我像你前男友,还是纯粹找.操,老子没兴趣,离老子远一点!”
“你多大了?阿姨,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女人。”武枭用了一点劲儿,把陆孟甩开。
他以为自己能看到被羞辱之后隐忍含泪的双眼,他方才的话就是故意羞辱。他不知道陆孟什么样,但是他自己已经面红耳赤。
可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别扭,抬眼却对上陆孟压抑着笑意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陆孟扶着货架子,实在是笑得不行。
他那个人,一辈子很少说这样的粗话,现在为了把她刺激走,实在是下了“血本”了。
陆孟在那笑,武枭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拉着小车绕过她就走。
陆孟跟上他又去拉他,武枭回手激烈地一甩——“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陆孟的手臂上。
陆孟疼得麻了,连忙按住揉。
武枭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下,却紧紧抿住。
片刻后背对着陆孟恶狠狠道:“你再跟着我,我就去找你妈,告诉她,她的女儿纠缠我,想要跟我……睡。”
陆孟:“……你多大了你还出什么事儿要告诉妈妈?”
“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睡啊。”陆孟揉着手说:“小朋友毛都没长齐,不要信口开河哦。”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为什么缠着我,为什么要管我!”武枭低吼了一声,声音可不小。
把超市里面买东西的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他看着陆孟说:“我再说一遍,离我远一点。”
武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到陆孟被他吼得缩了下肩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抽疼。
难道肋骨还没好转吗?
他转过身,拉着小车朝着出口走,手背上还缠着纱布的那只右手,按住了自己心口。
纱布透出了一点血色,那是他一直过于紧绷攥拳引起的。
他站在偌大的超市里面,突然觉得自己很茫然,像是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周围的一切明明在他的记忆里面十分清晰,可是他却觉得一切都无比陌生。
只有一个他熟悉的……却被他恶言恶语甩在了身后。
武枭拉着小车,面色发白地去结账。
陆孟看他反应这么激烈,站在原地没有再喊他。
她没生气也没伤心,被吼了更没有寒心,只是被吓了一跳。
她觉得这样接触变成了武枭的乌麟轩恐怕不行,她开始琢磨着别的办法。
乌麟轩那样的人,不受嗟来之食,想弄到自己身边儿,除非……能在某些方面威胁到他,或者压得住他才行。
他从来都是一个掌控者,想要掌控他,只能比他强横。
啧,麻烦啊。
但是不管他?陆孟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人会不管自己的亲人。
她和乌麟轩那么多年过下来,首先是至亲,其次才是爱侣。
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他是否失去了记忆,他都是陆孟不能放开的人。
尤其他来到这个世界,落在那样一个凄惨小孩的壳子里面,陆孟怎么能不管他?
他曾经为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做了那么多,说到做到让陆孟享受了一辈子,包括陆孟的家人,都蒙受一世帝王恩。
陆孟不会在他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被凶两句,就放弃他的。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换种方式……
陆孟随便选了两样小吃,慢腾腾跟在武枭身后。
结账出去,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霓虹闪烁,车流明亮。
陆孟跟着他,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小区走,过马路的时候提着那么多酒瓶子,实在艰难。
索性上前接过。
武枭看到她咬紧牙关,又要口出恶言,陆孟说:“我帮你拿一段儿,你走路不是费力吗?”
武枭实在也是拎不动,他的胸口胸骨,就走了这几步,就一扯一扯地疼。
而且他还得拄拐,他一条腿不能落地,落地就疼得他一身汗。
他顿了一下就真的放开了手,让陆孟拎着的同时,警惕地看着她。
陆孟说:“你跟我妈妈要钱就是要买酒?不过你买了这么多酒回去,估计你爸爸就不会打你了,他嗜酒如命,平时喝不起这么好的。”
“武枭,”陆孟提着袋子,她走得慢吞吞,在等着武枭,也是袋子实在沉。“我知道你能分得清好坏,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别为了一道化脓流血的伤疤,就砍掉一条腿,好不好?”
“我希望你好好的。”陆孟叹息一样说,“你必须好好的。”
武枭不说话,只是落后陆孟一些,余光盯着陆孟的身影。
他不懂,但是他现在也不想去懂。他不想听陆孟说话,他会因为她说的话动摇。
幸好他们沉默走回武枭家门口,陆孟没再说别的。
把袋子递给武枭的时候,陆孟才说:“我们留个电话吧?”
“我没有电话。”武枭声音低低道。
陆孟:“……”这世界上小学生都有电话。
不过住院那么久,武枭确实没有玩过。原来是真没有啊,他都十九了!
武长城这个垃圾。
陆孟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给你买一个?”
“我给你买一个,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办个卡。”
“为什么?”武枭问。
“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但是他最后只问:“为什么要给我买手机?”
“这不是方便联系吗,你进去把身份证拿给我,我明天下午给你拿过来。”陆孟把袋子递给他。
武枭定定看了陆孟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是嗤笑。
他凑近陆孟,对着她倾身,慢慢说:“联系我你想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而且你给我买了手机,也会被我爸卖掉的。”
“他不光喝酒,还赌博,欠了很多很多钱,他已经在考虑你那天的提议,十万,把我卖给你了。”
“你想买我吗?”武枭微微歪头逼视着陆孟。
陆孟闻言眼睛一亮,没等说话,一楼房门开了,武枭突然面色一变,推了她肩膀一下说:“走!”
番外九(啄吻)
武长城边推门, 边骂骂咧咧:“妈的小崽子,买个东西让你爹等这么长时间!”
陆孟一听转身就走,武长城本来就是个无赖,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武枭有来往, 他肯定要逼着武枭和她要钱。
陆孟在武长城出来之前,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武枭站在门口, 借着小区里面不怎么明亮的灯火,看着陆孟身影消失。
他站在那里,虽然拄着拐杖打着石膏, 一眼就能看出遭遇多么狼狈。
但他的姿态,他侧脸在幽暗的灯火之中投下的剪影,就是无人敢冒犯, 无人能攀折的君王。
不过一转头,武长城抽在他脑袋上的大巴掌,拍碎了他一个迷离的梦。
武枭瞬间缩起肩膀低下头, 表现得唯唯诺诺, 一米八几的身高,缩得像个虾米似的。
如果这一幕有认识武枭的人看到,一定丝毫不会怀疑, 这具少年的身体换过灵魂, 因为他扮演的太像一个被打怕的孩子。
他被打得头昏脑涨,踉跄了一下,向着武长城展示了一下提着的一堆酒瓶子。
武长城拉开袋子看了一下, 先是高兴地说:“买这么好的酒, 知道孝敬你亲爹了!”
但是很快武长城那常年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就反应过来了, 武枭哪来的钱?!
于是武长城把武枭拽进屋子,武枭踉跄着在地上蹦, 石膏磕在进门的台阶上,疼得他一阵面容扭曲。
不过他没吭声,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
“老陈家的那贱婊.子是不是给你钱了?!”武长城习惯性地照着武枭的脑袋就啪啪两巴掌。
武枭被砸得跌坐在沙发上,然后缩着抱住了头。
武长城一脚踢在武枭买的白酒上面,酒瓶子“哐当”一声,其中有一瓶碎了,白酒刺鼻的味道,迅速弥漫在屋子里。
“我他妈的当初不如把你射墙上!”武长城一顿拳头落在武枭身上,武枭护着自己的要害,弓着背逆来顺受。
“还敢跟你爹藏钱了,给我拿出来!”
武长城一顿老拳,武枭很快哆哆嗦嗦把剩下的钱都掏出来了。
红红的票子散在茶几上,终于压下了武长城的怒火。
他好吃懒做醉生梦死,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但是他拿起来数了数又不满意,狠狠踢了一脚武枭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说:“就这么点?!我不信她们就给你这么点,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武枭抱着头闷在沙发里面不抬头,他是真的脑震荡,被砸了两下就想吐。
他闷声可怜道:“就这些……多了她们不给。”
武长城看着武枭那个窝囊样子,也知道他不敢撒谎,冷哼一声,骂了他一句:“白他妈的养你这么大,讹点钱都不会!”
武长城把钱全都揣在自己兜里了,然后又心疼得倒腾他那几瓶子酒。
碎了一瓶,有个还剩下一半儿的瓶身,武长城小心地拿出来,就着碎裂的瓶子就开始喝,还吐出一块玻璃渣子,“呸”的一声。
“去给我再买两个猪蹄下酒!”武长城要武枭出去买东西。
但是很快他又摸了摸自己鼓一点点的裤兜,说:“算了,老子自己去。”
他好久没有打牌了,因为没有钱,欠了太多钱,没人借他了,也没有麻将社肯让他进去。
这会儿手痒得很,他提了一瓶子酒,准备今晚上去美美地玩上一场。
没多久,武长城就拎着一瓶好酒走了。
武枭等到他出门,才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
武枭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起来开门。
陆孟看到他就是表情一变,“挨揍了?”
“我就说让你跟我回去,我现在就去报警,把他抓起来,反正验伤报告都是现成的!”
陆孟说完气哼哼转身,武枭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陆孟被扯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武枭滚烫的身体就朝着她背上倾倒下来。
他又发烧,又被打,昏昏沉沉,心中又是晦暗满满的思绪,他注定会病。
陆孟撑住他,武枭滚烫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他第一次对陆孟求助:“扶我一把。”
陆孟自然是扶住他,带着他朝着屋子里进。
拐杖砸在地上,“砰”地一声,武枭和陆孟同时一抖。
武枭像是被惊醒一样,挣扎着要用伤腿站直,陆孟却将他手臂绕到自己肩膀上。
“我们去医院。”陆孟说,“你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早出院的。”
陆孟拗不过他,毕竟他也是个男孩子,就算伤残,真用力,陆孟也弄不动他。
陆孟撑着他到沙发坐下,然后利落地收拾干净一小块地方让他躺下,问他:“出院开了不少药吧,都在哪里?”
武枭住院的时候也发过高烧,所以开了不少的消炎和退热的处方药。
武枭说在他屋子里,陆孟询问了一下位置,就把一大包药都给拿出来了。
找了感冒的和消炎的给他吃,吃完之后,陆孟无奈把几样药找出来交代他:“这些一天吃三次,这个一次吃一粒,一天两次。”
武枭躺在沙发上,额头上面搭着陆孟打湿的毛巾。
他睁开眼,仰着头,从后上方看了一眼陆孟,说:“记不住,麻烦。”
陆孟无奈,只好开始给他分药包。
把盒子里的消炎药全都挤出来,放在空掉的其他药的小瓶子里面。
武枭全程看着她挤药,装瓶子。
嘴唇微微抿着,侧头看陆孟。
突然问她:“你对你前男友也这么好吗?”
陆孟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可不。”
其实在古代世界,是乌麟轩在照顾她,一直照顾了几十年,到死,他都是在她榻前亲手侍疾的。
武枭不吭声了,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陆孟劝不动武枭,武枭也不可能听她的。
陆孟给他又换了几次毛巾,等到他的热度因为药力发汗退下一些,已经一点多了。
“我得走了。”陆孟说:“你爸估摸着钱快输没了。”
“我扶你进屋躺着,你爸回来看见你肯定拿你撒气,你就装着睡死了。”
武枭跟着陆孟进屋,但是走到门口,陆孟突然又停住。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姿势,离得很近,陆孟对他说:“武枭,跟我走吧。”
陆孟满眼心疼:“别过这样的日子,你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你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离开武长城独立自主生活,你要是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我可以给你租个房子的……”
武枭不吭声,侧过头就这么近距离看着陆孟。
望进她的眼中,武枭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想要沉溺其中,又想要逃离。
他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陆孟劝说他的嘴唇上面。
色泽浅红,唇形饱满,这一定是和她心肠一样软的一双唇。
但是武枭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他扶着门框,把搂在陆孟脖子上的手臂拿下来,推了陆孟一把,说:“你走吧。”
陆孟被武枭赶走了。
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
她了解乌麟轩的脾气,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他要是随便就相信谁,那他就不是乌麟轩了。
陆孟生气是因为心疼,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孟心里都闪过了各种阴暗的想法,她可是当了几十年的皇后,虽然不涉前朝,后宫之中也没有除她之外的主子,但是几千的宫婢太监,也足以搞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孟不亲自过手,也在乌麟轩那里学了不少让人悄无声息消失的本事。
不过陆孟只是想一想,脑子却很清楚,这里不是皇权社会,这里是法治社会。
她回了自己的小窝待了两天,琢磨其他的办法,还是要从武枭下手,让他主动离开武长城。
陆孟这两天都在顾店,在忙活着置换家里一些已经不喜欢的东西。
然后还买了手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新卡。
准备今天下午送去给武枭,结果他才到奥美名苑,就听门卫大爷说,这两天武长城又去她妈妈家闹,要钱。
她妈妈报警了,但是武长城只是耍无赖,又没有伤人,警察把人抓走警告,用不了多久又放了。
陆孟正要朝着她妈妈家里去,就在楼梯口碰见了拄着拐杖的武枭。
陆孟提着的袋子里面放着的就是给他的手机,朝着武枭走过去问:“这两天你爸没打你吧?”
武枭没回答,四外看了一下,说:“他在警察局,下午能出来。”
他拄着拐,走近陆孟说:“我有点事跟你说。”
陆孟心里一敞亮,难道武枭改变主意了?!
两个人去了武枭家里,站在客厅,武枭看着陆孟说:“给我一些钱。”
“啊?”陆孟愣了下,疑惑,“你要做什么用?”
武枭还是没回答,只是看着陆孟,没有哀求的意思,就像陆孟给不给他都无所谓。
陆孟犹豫了一下说:“你要多少?”
“一万。”武枭说,“给我一万就够了。”
“一万?”陆孟真不是什么大款,至少和乌麟轩当初做建安王时候的富可敌国没法比。
武枭随随便便就要一万,陆孟没马上答应,刨根问底,“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我……”
“我要一万,你要是不给,你就出去。”
陆孟:“……”她微微一笑,想打人了。
她打乌麟轩也不是一两次了,变成武枭也不能这么调皮。
武枭见陆孟不松口,微微笑了一下,不带什么情绪说:“还以为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看我的眼神,就是那么说的。”
“结果连一万块都不给我。”
陆孟挽了下不存在的袖子,上前要教训这只变种的大狗。
结果武枭主动拄着拐凑近,倾身偏头,毫无预兆地在陆孟的唇上啄了一下。
很快,一触及分。
但是那瞬间的呼吸纠缠和两个人唇相碰的柔软,也让陆孟后颈瞬间窜起了连串的小疙瘩,呼吸一窒。
陆孟:“……”
武枭没有退开,就这么近距离看着陆孟问:“这样行了吗?给我钱。”
陆孟:“……”
她下意识抹了抹嘴唇上简直抹不掉的触感,瞪着眼睛,不过脑子说,“你金子做的,亲一下要一万?!”
武枭眼神一沉,顺着陆孟嘴唇向下扫了一圈。
良久沉默,陆孟莫名其妙瞪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作的什么妖。
好半晌,武枭又垂着眼睛,压下眼中晦暗,说:“那等我拆了石膏,我可以扮演一次你的前男友。”
“什么?”
武枭咬了咬牙道:“我弄你一次,行吗?”
陆孟:“……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你控控吧。”这怎么还卖身了!
她的表情难以形容,又想笑,又觉得或许武枭真的遇见什么难处了。
“不够?”武枭看着陆孟眼神高傲,却色厉内荏,声音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那你说,几次行。”
番外十(学坏)
陆孟看着武枭一脸羞耻的泛红, 自己可能都受不了自己这样,却还跟她谈价钱。
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又强忍着, 此时此刻要是笑出来, 按照乌麟轩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搭理她了。
陆孟这次是真不知道武枭要钱干什么, 她看着他半天,也没能猜出他的打算。
毕竟他现在失去了某些记忆,又似乎带着武枭本身的记忆。
陆孟无法根据现在这个灵魂和□□拼凑而成的乌麟轩, 轻易判断出他打着什么鬼心思。
但是陆孟知道,乌麟轩这个人,想要做什么, 没有做不成的。
他缺钱跟自己要,自己不给,他要是想别的办法……他本来就是个“法外狂徒”卖身都能干出来了, 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陆孟不敢轻易拒绝, 眼珠子转了转,说:“我不买你,你觉得我需要买?我想找你这样的小男孩也不难, 千八百的甚至买双鞋就能养一个。”
武枭面无表情, 指着门口对陆孟说:“那你可以走了。”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陆孟就是从他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有绷紧的腰背看出, 他在压着羞恼, 他是没料到自己会拒绝他的。
乌麟轩几乎不怎么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之所以对陆孟这么理直气壮,是他判断笃定, 陆孟对他有求必应。
可陆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这件事在另一个世界,乌麟轩就已经判断错误一次了。
因此武枭现在恼羞成怒,要赶陆孟出去。
陆孟却没有走,笑眯眯看着他,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果然冰凉一片,乌麟轩生气和害怕,手就会冰凉。
武枭愣住,而后有些激烈地把手抽回来。
那姿态简直像是——你不给我钱,还想碰我!
武枭面色青青红红,指着门口道:“走!”
陆孟手动收了笑,揉了揉脸,说:“别激动,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武枭的表情最终停留在些微扭曲和不屑上,他以为陆孟是欲擒故纵。
他需要钱,他会用任何他能用得上的办法去搞到,他必须搞到。
这女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堪称垂涎,他至少不厌烦她,所以咬紧牙关说出那些话。
“好玩吗?”武枭说:“我觉得没商量了,你出去吧。”
他说着,拄着拐,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等着陆孟出去。
陆孟知道把他惹毛了,她不应该笑的。
乌麟轩确实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都是他的标配,豁出去自己有什么稀奇?毕竟他现在就剩下自己能用来做交易了。
加上陆孟对他好,看他眼神又热烈,乌麟轩不利用她,陆孟才会觉得奇怪。就算他变成武枭,本性也是不会改的。
陆孟朝着武枭走了几步,没有出门,而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商量道:“别生气吧,我不买你的夜,但是我可以把钱借给你啊。”
“我们签个字据,我把钱借给你,你以后慢慢还给我。”
陆孟这样说是有目的的,两个人现在的联系实在是太薄弱了。但是如果她变成了武枭的债主,以后联系他,找他、甚至胁迫他去自己那里,不就容易了?
乌麟轩重诺,他是真的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也不能怪陆孟要用这种方式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没办法啊,她总不能真的买他的春吧,那样太不体面了。
陆孟希望他们这一世,无论发展成什么样子的关系,都是自然而然,平和而美好的。
陆孟说:“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这年头谁会在身上带现金啊,你跟我妈要的钱,她也是在医院
“我给你买了个手机,要不你申请个微信,绑定卡,然后我转给你?”
她把进门就放在沙发的袋子拿过来,拿出了手机。
他看着陆孟不吭声。他还是想问——为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还是只说:“我没有卡。”
陆孟一拍脑袋,心道自己想当然了。
但她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武枭,说:“那就先用着,我去给你取现金,晚一点给你送来?你写一张欠条吧。”
武枭抿了抿唇,片刻后点头,接过了手机。
陆孟从武枭家里出来,都快黑天了,但是八月盛夏,就算快黑天了,天气也没怎么凉快。
这时候取钱只能用ATM,陆孟没有随时把卡带在身上的习惯,只好先回了家。
她的小窝布置得格外温馨,一进门她脱了鞋子,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着,从抽屉里找卡。
两室一厅,也就七十多平,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里的装修都是温暖柔软的风格,让人一回来,就想随便窝在哪里。
主卧是也是一水的柔软明亮的装饰,不过次卧却被陆孟这些天改成了蓝色和黑色调。
虽然也是柔软的,但是看着就偏冷淡很多——是乌麟轩喜欢的颜色和风格。
陆孟找到卡,关门出去的时候,朝着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门关上,再到奥美名苑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陆孟给武枭的手机卡上发了一条短信,问——我去你家方便吗?
武枭过好一会儿才回——不方便,小区东门小广场见。
武枭说不方便,陆孟就知道,武长城应该回来了。
奥美名苑的小区东门外面有个小广场,这个小广场白天的时候人不少,但是一黑天就没有人了,因为仅有的几个灯坏了。
而且这里有一片小树林,晚上没灯实在是瘆得慌。
先到了,找到了入口不远处的秋千坐上,轻轻晃悠着等人。
漆黑的夜里,只有秋千吱吱嘎嘎的声音,远处寥落的灯火照不亮这里,陆孟却不害怕。
她甚至满心雀跃,她取了钱,拿了个贴身的小挎包装着,像个等待约会伴侣的小姑娘。
毕竟这黑灯瞎火的,会钻小树林儿的大概就只有搞对象的小情侣。
陆孟听着拐杖声音笃笃而来的时候,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
这是很神奇的感觉,陆孟甚至没想着和这一辈子的乌麟轩发展成什么样子。
但是她就是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欢喜。
他活着,和她活在同一个世界这件事的本身,盖过了一切爱欲。
武枭看到陆孟,很快朝着这边走过来。
陆孟从秋千上下来,等到他走近了,这才连挎包一起递给他。
武枭接过,陆孟却没有松手,又拉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样,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武枭伸过去。
武枭顿了一下,还真的从兜里掏出了“货”。
是个借条,用书纸背面写的,宛如狗爬,和乌麟轩曾经那一手苍劲有力风骨卓绝的字迹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陆孟架着挎包“验货”,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看着上面哆哆嗦嗦站立不住,又多胳膊多腿简繁混杂的字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油笔写的东西——乌麟轩哪会用那玩意。
上面很简单地阐述谁谁谁,欠了谁谁谁的钱。
然后竟然还有个手指印。
陆孟摸到手指印,笑意一顿。
立刻把手机的手电筒光亮对准了武枭,说:“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狗爬字迹欠条的手指印儿,是用血印的!
武枭被陆孟照得眯起眼睛,但是陆孟围着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他哪里流血了。
本能要解他衣服查看,被武枭抓住了手腕。
“是借钱,别动手动脚。”他声音很低很轻,简直要散在夜风里面。
很显然,既然是借钱,他不提供毛手毛脚的服务。
陆孟愣了下,然后强忍着才没哈哈笑出声。
果然是一本正经乌麟轩啊。
她收了欠条,把装着钱的小包递给武枭,武枭捏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陆孟跟在他身边问:“你不点点钱吗?”
武枭把包挎脖子上,不说话。
陆孟又问:“你被揍了吗?哪里受伤了?”
陆孟的关切毫不做假,两个人走出昏暗的小广场,路灯和楼上人家的灯光就照射过来了。
武枭站定,回头对上陆孟充满关切的视线。
终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说:“没挨揍……不是我的血。”
“那谁的?!”陆孟听了没放心,反倒更害怕了!
“你……”陆孟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把武长城弄死了吧?”
武枭眼神在晦暗的灯火之中大片大片的阴翳,因为陆孟这一句话简直像是被粗暴地撕裂了。
他露出一点笑,眼中明亮的盛满霓虹星火,微微偏头问陆孟:“你觉得我会杀人?”
陆孟心说你他妈的杀起人来,像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好吗?
但是她没说话,武枭也没再说什么。
他从兜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颗点着了。
陆孟:“……”
“你怎么还抽烟啊!”陆孟简直像是逮住了她的男朋友背着她搞外遇!
武枭偏着头吸了一口,烟雾慢慢地从口鼻又缓慢涌出。
缭绕的烟火遮盖住了武枭的面部,只一双眼清澈分明。
陆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因为这眼神有些像是乌麟轩看着她的眼神,晃着水一样的柔情。
但是很快烟雾散去,那眼神也像是随风而散。
他又吸了一口,红红的火光一亮,下一刻,武枭突然凑近,陆孟对他没有防备,连躲都没有躲——烟雾就全都喷到了陆孟脸上。
陆孟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心道狗日的乌麟轩竟然这么快就学坏了!
学坏一出溜啊!
武枭恶劣的笑声传来,他转身走了,背对着陆孟说:“早点回家吧。”
陆孟抬手挥了下,夜色的烟草香味围绕着她久久不散,陆孟简直哭笑不得。
她很早打车回家了,这天之后,两个人就一直手机联系。
是很早古地发短信,因为武枭没有微信。
武枭当面很高冷,甚至恶劣,但是陆孟给他发消息,他都会很认真地回复。
就连你吃了吗,吃了什么?这种屁话,他也会认真回复。
别的不说,至少他作为欠债的,姿态做得还挺足。
就在陆孟觉得他们从这样的方式开始交流也不错,差不多已经熟起来了。明天约个饭,已经九月了,她得和他聊聊他的补习班的时候——武长城死了。
陆孟接到这个消息,刚从店里买完菜回到家。
姜丽把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告诉陆孟,陆孟手里的钥匙怎么也捅不进去家门。
她哆哆嗦嗦靠着门,差点滑倒在地。
完了。
番外十一(养我)
陆孟靠在门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但还是觉得四肢发软。
她想到自己从武枭那里得到的带血的指印欠条,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铁窗泪的版本。
电话里姜丽在说什么,陆孟已经听不到了。
她进门之后, 靠着门口坐在地上, 有些无助地抱住自己膝盖。
拿出武枭经常被虐待的证据,能轻判吗?陆孟本身也不太懂得法律具体细节。
她甚至在琢磨着她前男友……学长认识一些比较厉害的律师, 她要联系一下。
于是陆孟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列表里面的前男友学长找出来,对着空白了好几个月的聊天框, 输入了一句:“学长,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学长没有回复。
陆孟稍微冷静一些了, 又觉得光是这样也不够,她得去看看,她必须亲眼看看, 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孟放好了菜, 锁好了门,就打车去了奥美名苑。
奥美名苑在夕阳之下显得特别安静,并没有陆孟想象之中的警察封锁现场, 民众围观议论的画面。
几个吃过晚饭的大妈, 聚在迎宾的雕塑前面议论起了武长城的死,都在感叹着:“活该啊!自己喝大酒,被呛死了也活该!”
“老武家的孩子可怜啊, 被他爸喝醉打昏过去了, 头都漏了我听说……”
陆孟一听, 眼皮直跳,快速朝着武枭家里的方向跑。
在武枭家门口见到了一群人, 但是里面没有武枭。
一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女人正红着眼睛在里外操持着,和几个站在院子里面的人也聊起武长城,却也不是在聊武长城的死,而是在聊这房子挂在哪个中介售卖合适,卖的钱够不够还武长城欠下的债。
陆孟有些迷茫,她透过院子外看向里面,和小院儿里面的人对上视线,那个忙活的女人皱眉道:“你看什么?死人了你看热闹啊!”
“我找武枭。”陆孟没走,客气地对女人说:“大姐,我和武枭是朋友。”
“我认识她,姜丽的闺女,就是借给武枭钱的那个。”一个男人凑上前,对着红眼睛的女人道。
那女人神色有些奇怪地打量了陆孟一会儿,说:“我是武枭姑姑,他被他爸爸打进医院了。”
“你为什么要借武枭钱?之前你们家弟弟那件事儿,不是已经了了吗?你要是不借武枭那么多钱,他爸爸也不至于会把自己活活喝死了!”
这个女人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逮住谁就咬谁。身边那个男人拉了她一下,她还是看着陆孟,眼神不善。
陆孟没生气,她从来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气到自己,况且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怵这种女人?
她根据女人的说法知道武长城死了,是活活喝死的,不是她想的什么杀人分尸被发现。
武枭住院,这件事看样子根本就没惊动警察?不过她借给武枭钱的这件事儿,确实需要给个说法。
陆孟说:“大姐,你冲我发火实在是发不着,我借给武枭钱,是看他可怜,他被他爸爸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当姑姑的不至于一点不知道吧。他救了我弟弟,他想上学,他连高考都错过了,想要复习,我才借给他钱去上补习班的。”
“他可是给我打了欠条的,怎么到头来,变成我受埋怨了?”
那个姑姑和院子里的男人闻言都是一愣,片刻后武枭的姑姑说:“反正武长城已经死了,他欠我的,欠贷款的几十万不知道怎么办呢,武枭欠你的钱你找武枭要去,这房子卖了钱也不够的。”
原来她眼睛红,神情疯,不是因为武长城这个哥哥死了,而是因为武长城留下的唯一的房产就算是卖了,也没法填补上武长城欠下的债。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而现实。陆孟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现在竟然有点感激这几个人过来搅合。
他们很显然也觉得武长城死有余辜,而且武枭在这件事当中变成了一个受害者,这样就太好了。
武长城自己把自己喝死?陆孟是不怎么信的,他喝酒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偏偏这个当口死了?
陆孟又出声,客气的问武枭的姑姑,说:“武枭在哪个医院?”
“人民。”武枭的姑姑看陆孟的眼神还是很警惕且疏离。
武枭的姑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先前的那个男人过来和陆孟说清楚了。
陆孟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小区,打车直奔医院。
还是之前的骨科住院部,306-14床。
陆孟按照那男的说的,找到武枭的病床,推门进去,屋子里聊天的声音登时一顿。
这是一间四人床的病房,其他两床都住了人,一个大爷和一个大妈正在聊着,陆孟进来之后他们噤声片刻,很快又低声聊起来。
陆孟一眼就看到武枭正在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九月份的天气,窗户开着,病房里面也是不怎么凉快。
陆孟走到武枭面前,看着他微微蹙眉,正昏睡着。
头顶上才摘下去不久的纱布,现在又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孟走到他病床的边上,拉了凳子坐下,没有叫醒他,只是这么看着他。
直到现在这一刻,陆孟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彻底落回原位。
即便是陆孟现在满心都是问号和疑虑,但是陆孟对乌麟轩这个人的手段有非常清楚的认知。
在他拥有原身武枭的记忆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他现在既然是受害人,那就没有人能够把武长城的死扯到他的头上。
陆孟不知道真相,她打算等武枭醒了,直接问他。
他肯定不会说的,但是陆孟能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陆孟坐在病床边上,看着沉睡的武枭,他看上去睡得十分不安稳。
眼皮了?
陆孟听那些议论的说他脑壳都漏了,这一次肯定伤得很严重吧。
陆孟一阵心疼,伸手抓住了武枭在病床旁边的手。
陆孟抓住他的瞬间,武枭从重重叠叠无法挣脱一样的荒谬梦境之中脱离。
那些碎片像是海底细沙,全部都随着梦境的海浪沉下去,没有一片被打捞起来。
他睁开眼睛,视线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
陆孟没有松开他,问他:“头疼吗?”
武枭慢慢转头看向了陆孟。
陆孟和他对视,武枭突然又回到了梦境之中的那种荒谬感觉。
他记不起具体的碎片,但是那些汹涌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让人雾里看花窥探不清。
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和悸动从武枭的身体里弥漫,井喷,涌向坐在他病床边上的人。
背后大爷和大妈不知道聊的怎么不开心了,争执了起来——大爷觉得来住院就是浪费钱,大妈却固执地不肯让大爷出院。
这样鲜活的背景音之下,两个执手相望的人终于被吵回了神。
陆孟说:“又被打?不知道还手,还不知道躲避?”
武枭避而不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来?”陆孟说,“你姑姑带着几个人商量着把你家的房子卖了还债呢。”
陆孟见他嘴唇干裂,松开武枭的手,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陆孟扶着武枭起来一点,把水递到他嘴边,武枭这会儿倒是很温顺的喝了。
纸杯子空了,陆孟突然就用这么亲密贴着的姿势,问武枭:“武长城是你弄死的吗?”
两个人贴着,陆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武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顶着一脑袋阿富汗包头一样的纱布,转身看着陆孟,说:“警察说,他死于机械性窒息,酒是他自己喝的,他属于意外死亡。”
“喝多了,爬不起来了,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武枭近距离看着陆孟,“他喝多了把我打倒在地,我头撞在了柜子上,流了很多血,人事不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陆孟突然去摸他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冰凉。
陆孟没说话,只是把他放躺下,又问:“所以警察来过了又走了?”
陆孟抓着武枭冰凉的手指,搓热,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跟我要那么多钱,就是给他买酒的?”
武枭却突然笑了,一点点勾起了嘴唇,看着陆孟,说:“所有人都在同情我,为什么只有你在质问我?”
他笑意加深,说:“你是便衣吗?‘警察’阿姨,钱是被他抢去买酒的,那是我要报补习班复习的钱。”
陆孟突然一顿,而后后颈上竖立的汗毛慢慢渗出了一身热汗,他们从没有“串供”过,但是对外的说法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份来自灵魂的默契,让陆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烧起来了。
她看着武枭,逼视一样问他:“自己撞柜子,疼吗?”
武枭面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眼中的阴郁犹如实质。
陆孟攥着他的手,实在是手心冒汗,松开他在自己裤子上搓了搓。
她必须利用一下这件事……虽然她知道乌麟轩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给她能抓住的把柄。
但是她得趁着乌麟轩没有恢复记忆,趁着他壳子和瓤子还没有完全融合好,怕麻烦,怕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的时候,钻空子把他和自己彻底捆一起才行。
乌麟轩如果是狗,那也是獒犬。遍地都是溜狗的,但没人上街溜藏獒的,藏獒必须关进狗笼子,否则早晚会出事。
陆孟深吸一口气,看着乌麟轩说:“我或许应该去见一见……真的警察阿姨。”
陆孟说着起身,突然被武枭给抓住了。
他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那上面的伤疤,不知道为什么,和另一个世界,曾经为了救陆孟受伤的伤疤一模一样。
他用这样的,带着他们定情伤疤的手抓住了陆孟的衣服,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意,眼中却满是杀气腾腾。
他有些切齿地问陆孟:“你说的那句养我,还作数吗?”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像一匹狼在盯着刚刚降生的幼鹿,眸光之中都带着嗜血和凶残,他终于被迫扒下了他一身精心伪装的人皮。
他慢悠悠问:“姐姐,你还敢养我吗?”
番外十二(答应)
“我有什么不敢?”陆孟笑着说, “我又不喝酒不烂赌也不打人。”
陆孟微微偏头对上武枭故意盛满恶意地视线,眼中的温柔笑意像是荡漾的深海,几乎要将武枭溺毙。
武枭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陆孟的好意, 他不认为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在他看来,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由的,有所图的。
或许陆孟是图他像她的前男友,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武枭不认为现在她还敢招惹自己。
她明明就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他故意用威胁的语气问出这样的话, 是想要让陆孟退缩。
但武枭却不知道,这正中陆孟下怀。
“而且不是养你,是助养。”陆孟纠正武枭, “资助你上学,不是养你吃白饭的,以后等你工作赚钱, 是要成倍还给我的。”
陆孟压抑着内心的喜悦, 不敢表现出得逞。
她知道自己威胁到了武枭,算是至少短时间内,把武枭和她捆一块儿了。至于以后的事情, 那就不着急了, 等到生活在一起,他欠自己的越多,越牵扯不清楚, 钱债好还, 情债哪有那么容易还?
于是陆孟一本正经纠正他之后, 就说:“等你这次伤好了出院,就搬到我那里吧, 你家房子刚死了人,不适合再住。”
“而且武长城应该是欠下了不少钱,刚死人的房子也卖不上价格,就让你姑姑去折腾算了。”
陆孟在座椅上坐得笔直,对上武枭狼一样的视线,假装没看到,说:“补习班我已经帮你看了好几个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
“哦,对了,课本你还有吗?没有就从网上买一些,要是有,别忘了回家搬过去。”
“衣服什么的就别拿了。”陆孟说,“我赞助你买点新的,你的衣服旧了,也小了……你说不定还能长长个子……”
陆孟说了一大串,武枭越来越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偏偏对我好,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敢跟我牵扯不清?
陆孟看着他执着的样子,舌尖在自己腮肉上顶了顶。
乌麟轩做事情从来都喜欢拿捏,喜欢制衡,他任何的决定,都不会单纯地依靠人性去行事。
而且他习惯占据高位,一旦被压迫,满脑子就只会想着反杀,反抗,追求掌控是他一生不厌烦的爱好。
陆孟不想和他费力较劲儿拉扯,琢磨着今天她要是不给武枭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武枭根本没办法安心在她那里住下。
有什么理由又能站住脚,又能让被她给威胁到的武枭放松警惕,“占居高位”呢?
陆孟稍微琢磨了一下,垂下视线眼珠一转,抓住了武枭放在床边的,那只遍布伤疤的手。
陆孟低头,在那手的手背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抬起头,柔情似水看着武枭,说:“你一开始猜得就对,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好。”
这样能满足他旺盛的无处安放的傲娇,和将一切尽在掌控的性子了吧?
陆孟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起身把他们病床旁边的帘子扯过来,“刺啦”拉上了。
陆孟压低声音,像是引.诱一个失足的少男,故意道:“你想想清楚武枭,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你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大几岁,但是你也不吃亏啊,你们年纪小的男孩子,不都喜欢姐姐吗?我供你读书,你消解我的寂寞,这是不是一举两得?”
武枭没想到陆孟会给他一个这样的理由,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甚至满心都是升腾的怒火,简直要喊出一句“放肆!”来。
可武枭自问,如果听到其他的理由,他会信吗?不会。
因此他只是压着满腔肆虐的邪火,“嗤”地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前一副好心人的样子,装什么装!”武枭低吼。
陆孟突然把手指放在他唇上,“嘘”道:“别紧张,别吵啊。”
“你不都打算一万就卖给我了,你现在恼什么?”陆孟反将一军,武枭面色冷的像是结冻的冰湖。
陆孟又说:“再说了,没到手的时候,总要装一装骗一骗,这不是男女搞在一起之前的国际惯例吗?”
“你觉得你现在到手了?”武枭咬牙问陆孟,一巴掌“啪”地一声,把陆孟的手从他嘴边拍开。
被她的手指接触到的嘴唇,麻酥酥的快失去知觉了。
陆孟也不恼,揉了揉自己的手,哄小孩儿似地说:“还没到手……那你答应吗?”
武枭不说话,躺在床上运气,像个漏气的气门芯似的,嗤嗤一个劲儿冷笑。
笑他自己蠢,竟然相信了她的好心,到头来还是……不过武枭虽然冷笑,却觉得这样更好。
没有比这样最好了。她图的是他,这反倒让武枭安心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甚至想好了以后要怎么利用陆孟……
她确实是个最好的选择,无论她的虚伪让武枭多么厌恶,他都知道没有比她那里更好的去处了。他身上的伤没一段时间好不利索,那样他就做不来辛苦的体力工作。
再者说他必须读书,他的认知告诉他,不读书根本没有出路。他需要吸收大量的知识,才能知道怎么更好地生活下去。
陆孟见他在胡思乱想,又说:“别想了,这有什么可想的,牺牲个色相而已……”陆孟想到曾经长孙鹿梦说的,调侃一脸冷肃的武枭说,“不行你就吃药啊。”
武枭:“……”他的思绪果然被打乱,瞪着陆孟皱着眉。
武枭深吸一口气,侧头看着她,还是没开口。
陆孟添火加柴道:“你的头自己撞的,酒也是你买的吧?”
“我再想一想,武长城是常年泡在酒罐子里面的人,他不至于喝一些酒就呕吐呛死了。你说他是不是吃了什么……”
陆孟看着武枭变得难看的脸色,起身道:“我去找警察阿姨聊一聊,你休息吧。”
说着又作势要出去,武枭突然起身,这一次没有拉陆孟衣服,而是一手撑着床倾身,一手捞住了陆孟的腰。
将陆孟直接捞得靠坐在床上,他的手就这么紧紧箍着陆孟腰身,从陆孟身后贴上来,下巴放在陆孟肩膀上,对着陆孟耳边道:“我答应了,姐姐。”
这姐姐叫得实在好听,但是语气却像是要吃人。
陆孟笑了,适应良好地抓住武枭勾在她腰间的手,摩挲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说:“乖一点,姐姐对你好。”
武枭勾起嘴唇,煞气四溢地笑了一下,陆孟坐在床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果然无论是狼犬还是大老虎,都得是栓得瓷实了,才老老实实地让摸。
陆孟不想这样的,但对这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从来一味对他好是不管用的。
但脖套也不能勒得太紧,得让他能觉得自己随时挣脱,要不然他孤注一掷……陆孟也受不住。
因此陆孟摸着武枭的脸,末了又掐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不干涉你的任何选择,我们就搭个伙而已。”
武枭闻言轻笑了一声,凑近陆孟一些,视线落在陆孟唇上。
不过在陆孟以为他要亲自己的时候,武枭就只是这么近距离停住,近距离用那双掩藏住了阴鸷,浓黑如深渊海底一样的眼睛盯着陆孟,呼吸交缠,却不更进一步。
喷洒在陆孟唇角的呼吸让她心头发紧,她知道乌麟轩这是在勾引她呢。
他从前也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想,却总是勾引她扑上去,乐于见她失控,乐于见她对他渴.求的模样。
大小姐嘛,他矜持,自然就要别人疯。
陆孟从前跟他恩爱至极,知道他的德行也惯着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她嘴上说要搞武枭,实际上对武枭这幅阿富汗包头的尊荣没有什么“食欲”。
再者说了,这样的胁迫,开始不了什么真挚的感情。陆孟拎得很清楚,目的很明确,让他暂时听话走上人生的正轨而已。
乌麟轩那样的人,不会爱上一个威胁他的女人。这一辈子如果他不能恢复记忆,他们可能注定要走岔道。
陆孟并不慌张,她想慢慢牵着他,只要他走的是正道,就算他们不是一条路,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陆孟也能潇洒放手。
这个世界,是她的主场。她有亲人,有朋友,有家庭和健康丰满的社会关系。她什么都不缺,心中底气坚如磐石。
因此她笑了一下,没有亲吻武枭的嘴唇,而是捧住他的头,带着亲昵却不狎昵的意味,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武枭先是瞪了下眼睛,而后颤抖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陆孟心疼道:“傻不傻,撞得这么狠,到时候长不出头发要秃一块的。”
“我去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给你弄点吃的来。”陆孟低头指着他的肚子说,“它敲锣打鼓哀嚎了好一会儿了,你光顾着跟我凶,没听到吧?”
“躺下吧宝贝,我给你买饭。”陆孟扶着武枭,有些强硬地把他按躺下。
然后拉开了帘子,给他把薄被扯上来一点点,转身离开去买饭了。
武枭躺在床上,好半晌都没有睁开眼。
他头晕目眩得厉害,他的肚子叫不叫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心跳得要把胸腔撞裂了。
那句宝贝本来应该是很肉麻的,但是武枭听来却觉得震耳欲聋。
眉心温软湿润的感觉仿佛还在,武枭有些暴躁的伸手搓了搓,那种被爱惜的感觉,却怎么也搓不掉。
他自暴自弃地将胳膊横在了眼睛上,将眼前压成一片黑暗,忍耐着这种“不适”的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仿佛……仿佛他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番外十三(同居)
武枭这一次在医院住满了十天, 陆孟才张罗让他出院。
所有的伤都差不多恢复,剩下的养着就行了,武枭有点营养不良。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营养不良, 足以见之前武枭身体到底亏空成什么样子了。
武长城死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孟到现在也没有问出来。乌麟轩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对陆孟戒备还很深, 不肯告诉陆孟当时的状况,无论陆孟怎么问都不说。
但是武长城确确实实打死了自己的儿子,乌麟轩的灵魂才能进入武枭的身体, 陆孟这时候就私心里阴暗地觉得,武长城那样的社会渣滓,本来就是死有余辜。
武枭住院这些天, 他的那些等着卖房子分钱的姑姑什么的,就只来过一次,在武枭检查结果都出来, 要出院的这一天来的。
不提给武枭负担住院费, 也不提任何事情,只告诉武枭:“你爸爸已经在老家那边下葬了,城里的墓地买不起。”
“等你伤好了, 找个时间回家上坟, 好好给你爸爸填填土,磕几个头。”
当时正是中午,陆孟去给武枭买饭, 回来碰到武枭姑姑, 这姑姑本来说话不客气的, 但是陆孟一提起武枭的住院费,和武枭欠她的钱, 这个所谓的姑姑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陆孟提着吃的东西进来,武枭头上层层叠叠的纱布只剩下一小块了。
这一次磕得是额角,所以没用剔头发,之前被剃得坑坑洼洼的也长得差不多了,人也胖了一点点,看上去好看了不少。
陆孟看着他,有种吾家大狗初长成的欣慰。
以及她很确定,灵魂确实会影响人的样貌和气质,武枭越来越像乌麟轩。尤其是那副做什么都像是纡尊降贵的大小姐气质,被武枭这段时间拿捏得死死的。
陆孟也假装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毕竟他现在正是来到异世界,又没有了金尊玉贵的天生皇子身份,还遭遇了那样的家庭状况,陆孟知道他心中无底气,很容易敏感,容易用极端的手段展现他的能力,所以格外惯着他。
不过这十天,在武枭以为陆孟肯定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站他便宜的时候,陆孟总是很温柔地对他笑,眼中不带一丝的黏腻贪色,至多摸一摸他没有伤口的狗头,说得最多的话,是劝他多吃一点。
武枭的壳子里是乌麟轩,乌麟轩从来都受不住陆孟这一招,没几天就开始起刺。
试探来试探去的,好像陆孟不占他便宜,就是别有所图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身份背景,除了图色还能图个什么?她还能把乌麟轩骗去割腰子卖钱吗?
陆孟最后只好说:“别整天胡思乱想影响发育,等我们回家了我再‘收拾你’,我还能在医院就把你怎么样?养着吧你。”
武枭这才不别扭了,心安理得的开始享受陆孟对他的好。
他们之前的默契,是用一辈子培养出来的,那可是比春晚小品里面独头紫皮蒜的默契还要厉害的。
小品里夫妻一个字一个字崩着过,他们很多时候,都不用说话。
陆孟上辈子靠着乌麟轩吃饭,经年累月地培养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尤其是对乌大小姐,那可是连他撇个嘴,都知道哪边牙疼的。
因此武枭经常被陆孟熟稔至极亲昵入骨的某些行为,弄得云山雾罩。
他经常晕晕乎乎,被哄得不知东南西北,尤其是陆孟叫他宝贝的时候。
比如此刻,陆孟说:“宝贝把杯子装起来,你饿了就先吃点外卖,一会儿带你去吃大餐。先别玩手机了,等下出院回家啦。”
陆孟指挥着武枭,然后出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姜丽,她问:“这段时间怎么不过来?你陈叔要给你介绍的人你好歹见一面吧。喜不喜欢的,总要见了再看啊。”
陆孟抿唇,姜丽像所有家长一样,犯一个毛病,觉得她不结婚就不正常的毛病,总想着给她介绍对象。
这件事已经反反复复说了无数次了,姜丽似乎让陈叔给对方发了照片,对方特别想要和她见一面。
陆孟从医院楼道里面的玻璃窗,看到自己的样子,客观来说,在这个满大街美女的时代,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眉眼还算中上。
陆孟听着姜丽说了一大堆,不好推辞,就说:“那下个月吧,这个月我要给店里上一台冰淇淋机器,还要弄一弄家里,实在是没有时间。”
姜丽听她终于松口了,这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陆孟挂了电话之后回屋,武枭已经乖乖把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烤冷面的盒子也吃空了。
陆孟对他笑了笑,心说她养着这么个混玩意,相亲肯定不行啊,就算要找,也得等武枭彻底走上正轨。
而且陆孟说真的不想结婚,她和乌麟轩过了一生,和那样极品的男人过过了一生,她再找谁,再看谁,都是朝下看的。
陆孟不打算找个人将就一辈子,她自己过多开心啊。
“手续办好了,大夫说这一次重新打的石膏要下个月来拆。”陆孟指了指武枭的腿,“这次可不要再随便用这条腿了,你也不想以后一辈子一瘸一拐吧?”
陆孟带着武枭出院,他一手拄着拐杖,陆孟就在另一侧扶着他。
陆孟先带他去饭店里面吃了个饭,然后才带他打车,回到了她居住的八合公寓。
陆孟的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好,肉眼可见的好,眉眼弯弯,时不时就朝着武枭笑一笑。
武枭被她笑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将要进的是一个龙潭虎穴盘丝洞。
“克制一点吧姐姐。”武枭居高临下,用提着的包砸了下陆孟后背,“嘴都要裂到耳根了。”
陆孟确实开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经多么希望让乌麟轩体会一下现代生活,体会下和她一起住在小公寓,几天十几天足不出户就能吃喝拉撒的便捷。
而且这种带着心爱的人回家的感觉,陆孟在另一个世界,只在梦境之中有过。
陆孟激动地打开门,克制了一下,抿唇笑,带着武枭进门。
屋子里陆孟精心布置了很久,这些天武枭住院,她还是陆陆续续在布置。
一进门,拖鞋就是成双对的,小兔子和大灰狼情侣拖鞋,武枭换鞋的时候就愣了一下。
粉色的小一些的是大灰狼……或者说大粉狼?
武枭穿着拖鞋进屋,陆孟兴奋地拉着他做介绍。
简简单单的两室一厅,没什么可介绍的,不过在陆孟拉着武枭到她门口,说:“你以后住这里”的时候。
陆孟连忙抱起来,说:“是我的,我以前住这屋,习惯了。”
“没事儿,等会给你把床单都换成新的,我买回来洗过一水的,你喜欢的蓝色和黑色相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色和黑色?”武枭看着陆孟问。
他是真的很好奇,陆孟不仅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生活上很多习惯她也知道。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每当武枭这么问,陆孟就随口道:“可能我们上辈子认识吧,我就觉得你喜欢蓝色黑色,不是吗?”
武枭抿唇没说话,靠在门口表情不怎么好。
陆孟这话显然是敷衍,狗屁的上辈子,她不如说从他很小就观察他,承认自己是个变态还说得通。
陆孟把毯子拿走,和武枭两个合作换好了床单,这才宣布:“同居正式开始,今晚上我多弄两个菜,庆祝下。”
武枭嗤笑:“庆祝你找到前男友的替身?”
陆孟笑眯眯说:“你要是这么说,也没有毛病。”
他没有乌麟轩的记忆,说替身也没错。
武枭面色不好看,陆孟拍了拍床铺说:“你先休息,我去买点菜。”
“卫生间里面的东西随便用,洗澡水知道怎么调吧?你这样站着洗澡不方便,我还给你买了个塑料小凳子。”
“对了,洗澡别忘了把石膏腿用保鲜膜包起来,保鲜膜和洗发水沐浴露放在一起……”
武枭一个人在屋子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她关门的声音和叮嘱在房间里面回荡。
屋子里到处都特别干净,十分衬他心意,一切都像是真的按照他的喜好布置。
尤其是看到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武枭有种恍惚的感觉,他撑着手起身,蹦了两下去桌边上坐下,拿起毛笔,握笔的姿势让他一愣。
熟悉的刻骨感再次来袭,可他的记忆分明清清楚楚,他从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屋子里安安静静,武枭自己又到处转了一圈,然后听话地去洗澡了。
自己洗澡很费力,他坐在塑料的小凳子上,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之中,感觉到了放松和惬意。
像是待在陆孟身边一样,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
陆孟买好了菜朝回走,提着菜篮子,手里晃着钥匙,迎着夕阳心情和脚步一样雀跃。
她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做了无数遍的梦,梦里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愉悦买菜回家。
陆孟的心进入电梯之后就开始狂跳,她生怕这也是个美丽的梦境。
钥匙插入门中,她打开门,这个美梦就会破碎。
所以陆孟没有按照梦里的套路走,她拿着钥匙,站在自己家门口按门铃。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陆孟按了好几遍,里面都没有声音,她甚至开始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她呼吸都要不畅,捏着钥匙要去开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陆孟那个做了好多次的梦,突然间变成了现实。
门里面的人一脸水,光着上身,腰间就围了一条浴巾,是小草莓的。
陆孟顺着他湿漉淌水的俊挺眉目,视线和水流一起滑向小草莓浴巾截住的腰线以下,心中踏实的不留一丝缝隙。
其实她这么长时间以来,都觉得,一切不真实。
乌麟轩怎么可能跟她来到她的世界?他分明是小说里面的主角。
可是直到这一刻,陆孟是彻底相信他来了。
他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裹着她的小草莓浴巾,满脸暴躁问道:“你拿着钥匙按什么门铃!”
陆孟进去,把菜篮子扔在地上,门关上——梦境之中的喜悦和现实接轨,陆孟太高兴了,张开手臂抱住了武枭。
武枭一只手还捏着腰间的浴巾,他挂着空挡呢。
他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摔了,一只脚还不能落地,他被抱住之后炸了,低吼道:“松手!”
“你……”
“你故意的是吧,故意趁着我没穿衣服扑上来,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松开,你这个……你松开!女流氓!”
陆孟在他胸口贴了一脸水,见他奓毛,松开手,面上没有任何的暧昧意味,只有美梦降临现实的喜悦。
她笑着,指着武枭用手扯着的浴巾说:“你用的是我的浴巾,大香蕉那个浴巾才是你的,这个不觉得小吗?都快遮不住了……”
番外十四(睡错)
武枭现在用手掐着浴巾, 不敢回头,不敢动,咬牙切齿瞪着陆孟说:“你进屋去!”
陆孟根本也不是想要耍流氓, 就是刚才因为梦境降临现实太激动了。
她那么多次都没等打开门看到门里面是谁, 就醒过来了,这次终于看到了门后的人, 一时没控制住。
武枭一急,陆孟立刻道:“好好好,我这就进屋, 你别生气嘛。”
陆孟转身就走,武枭警惕的也跟着陆孟转身,手一直被在身后掐着身后的浴巾两边儿。
陆孟进屋, 武枭这才迅速朝着浴室蹦去,洗完澡出来脸都是黑的,他大夏天的, 穿了一身长衣长裤, 遮得严严实实。
陆孟已经在准备晚饭了,饭焖好了,屋子里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儿, 小饭桌已经摆上了一个买来的小酱菜, 桌子是从墙壁上直接抽出来的,两个凳子对桌而放。
武枭在沙发上坐下,闻着一屋子饭菜香气, 这个角度看着陆孟的身影在厨房忙活, 心里那点别扭在饭香味里面无声无息地散了。
武枭的记忆之中, 根本没有人做饭给他吃,或许在他妈妈被打得受不了, 跟人跑了之前,是有的。
但是武枭无论怎么翻找,也翻找不出他妈妈的样子。
武长城没死之前,一直都是武枭被逼着做一些饭,两个人吃。
现在他坐在客厅,等着陆孟给他做饭吃,这种陌生的,难以描述的感觉,让武枭很难竖起浑身的尖刺。
他像个被泡进温水里面的刺猬,无处着力,翻出了嫩红柔软的肚皮,张开短小的四肢挣扎浮水。
温柔是这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力量。
陆孟端着一盘烧排骨出来,看到武枭坐在沙发上面发愣,对他笑笑说:“你去冰箱里看,你喜欢喝什么就拿出来,还有个炒青菜,我们就吃饭啦。今天没有汤,明天给你顿筒骨汤。”
陆孟说完之后又进了厨房,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陆孟没有看,继续炒菜。
她其实也好多年没有做了,看上去像是很熟练,但味道她没法保证。
反正不好吃……以后就带着武枭去店里混饭吃,店里有还不错的员工餐。
陆孟把炒青菜盛出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倒完了菜,洗完锅子和手,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眼皮不着痕迹一跳。
是之前她以为武枭犯事儿,想要找人帮忙的那个学长。
他们之前好过一段儿,很久远的记忆了。但是陆孟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对这些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当初他们分开,就是因为这个学长太忙了,大四还没毕业,就跟着一个律师团队国内国外地跑,经常见不到人。
陆孟找人相好就是排遣寂寞,等了人两次等不到,就分手去大学城偶遇其他的男大学生了。
他倒是一直对陆孟念念不忘,还为了陆孟拒绝过他同系师妹,甚至在他事业方面有助益的师姐。
陆孟一看他玩真的,就马上跑了,她不想和一个不着家的男人组建家庭。
上次因为武枭的事情一心急,联系了他,他这段时间已经进律师所实习,没有跑国外,就很积极在回应陆孟。
陆孟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这位学长本身也是个很内敛的类型,两个人暧昧一阵子来真刀真枪的时候,他比陆孟还要羞涩每次必然要求关灯。
说真的陆孟喜欢刺激一点的,比如乌麟轩,虽然一开始也羞涩,但是他慢慢就不会了,还会配合她演,是个很有情趣的。
况且乌麟轩先天条件是真的好,长且微弯,怎么来都能到点。
师兄不行,木讷无趣,就那么一套流程,走两遍就腻歪了。
陆孟当初和他分的原因,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女孩子也不能完全不挑的,要是对方无法让你真的兴奋起来,是没有必要装高潮的,那样一辈子岂不是都要给人做个真人版的充气.娃娃?
陆孟把手机关了,装着没看到,把菜端出去,和武枭吃饭。
武枭还别扭着,不和陆孟说话,也不看她,但是吃饭倒是吃得不少,还知道自己添饭,吃得满嘴油乎乎的。
陆孟递给他一张纸巾说:“擦擦汗,你脸上汗都要流到饭碗里面了。”
“再说你在家里穿那么多干什么?”陆孟看着武枭说,“我不是给你买了一身短衣短裤的睡衣吗?”
陆孟早就发现了,武枭他不穿裸.露肌肤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体内是乌麟轩的灵魂。
他不太能接受短衣短裤,一直都是穿长的,只露脑袋和手的那种。
上街的时候……他也不太看其他人,有两次陆孟去住院部穿的短裙,武枭什么也没有说,就是不看陆孟。
他的骨子里,或者说灵魂里,还是那个腐朽恪守的乌大小姐。
武枭把纸巾接过擦汗,抬眼看了一眼陆孟,没吭声。
他吃东西很快,但是不难看,也没有很大的咀嚼声。坐姿也是规规矩矩,而且陆孟发现,他对桌子上几个菜夹的频率也基本上一样。
换一个人来,根本看不出他偏爱哪一个菜。
陆孟拿了一双没有人用的筷子,给他夹了两大块排骨。
武枭一顿,陆孟说:“就我们两个,没人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这话说得实在是矛盾,武枭听着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竟然感觉到了一阵安心。
陆孟之后一顿饭给他夹的都是肉,都是武枭喜欢吃的。
他吃完了之后,问陆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跟你上辈子是一对。”陆孟随口道,“过了好几十年呢。”
武枭:“……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脑子有毛病的是你啊。”陆孟摇头说,“哎,你估摸着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低维世界到高维世界来,没灵魂受损成个傻子就不错了,还能恢复记忆吗?
武枭觉得陆孟在骂他,但是陆孟的表情不像是在骂人。
他起身去漱口,懒得理她,就回了自己房间。
不过陆孟吃完之后,去找他说:“我煮饭你洗碗,我们是同居关系,你要分担家务的。”
陆孟见他不动,直接把他拎起来,扯着到洗碗池子旁边。
对他说:“洗过之后放在这个架子上面控水,之后放掉水,洗碗池子也得洗哦。”
陆孟说完之后就回她自己的屋子了。
武枭站在洗碗池子前面,一侧腋下还杵着拐杖,对着一洗碗池子的碗,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他饱胀的肚子教了他做人。
他晚上吃了很多,好像洗个碗也是理所当然。
他洗碗的时候,陆孟在回复学长的消息。
我是乌岭国皇后:不用了学长,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是乌岭国皇后:我这段时间都很忙,店里要上新的东西,没时间。
我是乌岭国皇后:抱歉。
听:没关系,那你忙,正好我手头也在忙案子,等结束了我去你店里,你请我喝奶茶吧。
陆孟把手机放下,心说以后还真得和这位学长断绝来往。
家里养着一个反.社会,陆孟得离这些学法律的远着些。
她躺在床上,听着武枭洗碗的声音,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交流,各自早早睡觉。
睡到半夜,陆孟因为晚上喝了太多饮料,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
上过厕所之后回到房间,脑袋朝下一扣,拉过被子胡乱一盖,就继续睡。
武枭睡到半夜,被突然闯进屋子爬上床的人给活活惊醒。
然后就看到陆孟趴在了他的枕边,一只手扯着被子往她自己身上一卷,武枭就晾白条了。
这才搬进来的第一天,她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之前故意在他洗澡的时候按门铃,在他没穿衣服的时候抱他,现在才半夜,这才两点多,就开始爬他的床了!
武枭气地坐起来,瞪着陆孟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视线朝下一滑,顿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陆孟就只穿了个小吊带裙睡觉,现在都翻上来了,抢的被子只盖住了腰以下,后脊大片的白,刺的武枭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他坐在那里面红耳赤地运气,脑子像是一锅粥似的咕嘟嘟直冒泡。
半晌他突然狠狠砸了下床,吼道:“起来!”
陆孟被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黑暗中对上一双凶狠得狼似的眼睛,浑身都吓麻了。
然后武枭摸到床头,“啪”地一声,把灯打开了。
陆孟被刺得睁不开眼睛,脑袋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震惊道:“你怎么跑我屋子里来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屋子?”武枭声音危险。
陆孟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事情不好了。
她以前是在这屋睡的,武枭要来她才给腾的屋子。
她现在那屋更大更好,但是之前一直堆放杂物,她还没习惯……半夜上了个厕所,就跑这儿来了。
陆孟连忙撑着手要下床,嘴里说着:“抱歉抱歉,我睡迷糊了。”
结果一巴掌不小心撑在了武枭的大腿上。
武枭当时就一哆嗦,扯过软枕头,砸在陆孟脑袋上:“往哪摸呢你!”
他睡觉也没穿长裤,陆孟掌下尽是滑腻的肌肤。
她迅速缩手,被武枭连砸了好几下,砸趴在床上了,不疼,晕乎乎的。
她想起乌麟轩被她抱住大腿掐肉的时候,想起他一开始也是一个小青蛙,一戳一蹦跶的样子,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番外十五(勾引)
武枭被按了下腿而已, 就整个奓毛,这大小姐无论陆孟怎么解释都不听了,彻底把陆孟打成了一个臭流氓。
陆孟最后是被软枕头“揍”出屋子的, 陆孟靠在门上还笑得浑身发癫, 就听见武枭把门锁上了。
估摸着从今往后,他睡觉都要锁门。
陆孟就知道他都是假的, 当初陆孟要是真的跟他做了什么交易,比如拿了一万块钱睡他,估摸着现在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乌麟轩这样的人, 要让他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出卖自己,对方可能要拿命去换。
陆孟揉了揉自己笑僵硬的脸, 回到自己屋子里,扑在床上就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武枭一夜都没有睡好,锁上门之后, 他又想起这是陆孟的家, 她肯定有每一个房间的房门钥匙。
武枭睡得十分不安稳,堪称“枕戈待旦”,枕着的兵器就是枕头。
他想得很清楚, 要是陆孟敢再摸进来, 他就用枕头抽死她算完。
他选择跟她回来,只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更好的去处,他不想回死人的房子里, 利用陆孟对他的心思罢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他都冷着脸, 眼下还有些微的青。
反倒是“臭流氓”本人,她睡得光彩照人, 准备早饭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
早饭之后陆孟说:“我今天要去店里,你的腿不方便,就在家里待着吧,你的一些东西得尽快从你家里取回来,身份证什么的。不过也等过几天,到时候我跟你去,死人的房子没有那么好卖的。”
武枭没吭声,连看也没有看陆孟,很显然还因为陆孟昨晚半夜爬床的事情闹别扭呢。
陆孟也懒得再解释,反正解释了武枭也不信。
于是陆孟吃完让武枭洗碗,自己则是骑电瓶车去了店里。
得买车了,驾照她都已经考完好久了,在她抽屉里放着呢,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怎么用得上,就没有买。
现在有了武枭,他要天天上补习班,之后还要上大学,用车的地方很多的。
她自己过下雨阴天的穿个雨衣,甚至是淋雨陆孟都不在乎,她很享受各种天气。
但是大小姐不行啊,大小姐高傲娇贵的羽毛,是凤凰羽毛,怎么能淋成落汤鸡呢?
陆孟想到这里就想笑,准备托人找个信得过的车行,买一辆差不多的二手车。
陆孟到了店里,今天冰淇淋的机器正式投入使用。没有额外招人,陆孟和店员商量了,是重新招一个,还是给几个人平分一个人的工资。
这店里有两个是大学生打工,有两个是常驻店员,一个开店就在的管着店内的帐,是店长。
店里这一大早的已经忙起来了,店铺在商业区,陆孟租了好多年了,去年狠心买下来了。
现在她手里除了这个店铺,除了住的那个小窝,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所以买车想要买稍微可以一点的,只能买二手。
好在这店是自己的了,营业额还不错。
商场搞什么大型活动,她这里的客流量就会非常好。
屋子里也都是暖黄和亮白的装饰,可能是小蛋糕才刚刚烤好,陆孟一进店里,就闻到了浓浓的甜香味道。
柜台里面站着的一个看上去比陆孟大的小姐姐转过头,对陆孟说:“姐,你来啦。”
陆孟点了点头,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店里有几只陆孟陆陆续续捡的流浪猫洗干净打好针在营业呢。
这里不算正经猫咖,小猫咪的颜色不是很好看,血统不够高贵,但是这几只小家伙除了挠椅子挠柜子,还是承担了不少招揽客源的责任的。
尤其是这样的早上,它们懒洋洋躺在落地窗前的猫窝和猫爬架上面晒太阳的时候。外面路过的小姑娘甚至是男孩子都会忍不住驻足,陆孟看着店里一切都很好,心情愉悦地给自己弄了一杯柠檬水喝。
“姐,这两天的营业额现金都在抽屉里。”说话的是管账的老店员,名字叫肖肖。
年纪比陆孟大,又有两个孩子,就住在商业区后面几条街的小区里面。
性子很温柔,眼睛小,但总是笑眯眯的一条缝,人很踏实,陆孟很喜欢她,就是她非要管陆孟叫姐。
陆孟从前就不在意,她不怎么介意人把她叫大,她知道肖肖只是想要表示对她这个老板的尊重。
现在就更不在意,有人叫她阿姨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她已经过了一辈子,到后期,宫里宫外的孩子们,甚至有人叫她老祖宗呢。
“肖肖,早饭吃了吗?”陆孟趴在柜台上喝柠檬水,问。
陆孟也点头,“今天不混饭,家里做了。”
陆孟把营业额大票拿出来,散的留着找零。现在基本上都是手机支付,用现金的不多的。
她把钱装进小包里面,又从冰淇淋机器里面打了个冰淇淋吃。
陆孟品了品说:“香草的?”
“嗯,一侧香草,一侧草莓,中间混着。”
接话的是店里的一个店员,她之前干的地方有冰淇淋机器,她负责弄这个原料。
“下周的味道是原味和巧克力。”
“嗯,”陆孟点头,吃了一只冰淇淋,撸了一阵子猫,还在忙的时候,帮着做了几份外卖,就从店里离开了。
临走之前,从新烤出来的小糕点里面拿了两个纸杯蛋糕和两个蛋挞,准备带回去给大小姐尝尝。
陆孟在店里磨蹭了快到中午就回去了,期间她爸爸给她发消息,让她回去吃个饭。
陆孟放在之前是会去的,爸爸和妈妈家里定时都会去的,她是个很优秀的端水大师。
现在不太想去,要回家吃饭就要晚上吃,说不定还得住一夜,爸爸和妈妈家里都有给她留的房间。但陆孟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去,毕竟家里养着个行动不便的大小姐呢。
陆孟想了想,弹了语音过去,把自己想要买车的事情说了,直接拜托她爸爸给她挑了。
陆孟的爸爸陆嘉南,是个非常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声音也浑厚低沉,在语音里面说:“行,有心仪的牌子吗?我有一个老哥们儿,正好开个二手车交易中心。”
“没什么……”陆孟想了想说,“稍微高一点的越野吧。”
武枭腿好了就能考驾照,到时候男孩子都会喜欢越野的吧,之前在另一个世界,乌麟轩哪怕微服出街的马车也特别气派,又宽又大极尽奢华。
陆嘉南还纳闷:“你不是喜欢小跑吗?二手小跑其实也没多贵,爸爸赞助你一部分。而且你怎么突然想买车?你不是要跟你的电瓶车相亲相爱一辈子吗?”
陆孟笑了,“我现在喜欢大越野,爸,你可别给我搭钱,费倩倩又该发朋友圈说我啃老了,我能啃我自己。”
费倩倩是陆孟后妈,比陆孟大十一岁,整天打扮得像个雉鸡精,咋呼得很,虽然没有几颗坏心眼,也玩不过自己亲爹,但是嘴实在是碎得厉害。
“你管她做什么?”陆嘉诚说,“我给我自己亲闺女花钱,她管不着……”
“别了爸爸,要么我还是找别人帮我……”
“行行行,我不添钱,爸爸给你找,能找到好车源,你别找别人,抽空回家吃饭啊。”
“嗯,知道了。”陆孟笑着按了挂断。
陆孟回到家里,已经过了中午,她琢磨着回去点东西吃吧,她不爱做了。
平时没有武枭,她虽然也会做,但是基本上店里混两顿,自己点一顿,就差不多了。
陆孟回家边开门,边翻手机看看点什么东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陆孟关门朝着厨房一看,武枭竟然在煮面。
陆孟稀奇地进去转了一圈,量还不少,看样子是带她的份儿了。
陆孟突然心里就温暖起来。
大小姐也知道给她煮饭吃了?乌麟轩在另一个世界里面,可是从来没有亲手给她做过什么的。
哦,可能给她烤过鱼?
但这样煮东西是肯定没有的,他那个腐朽的思想里面,君子远庖厨根深蒂固。
陆孟期待起这面的味道来,洗好了手等着。
结果面上桌,陆孟吃了一口,差点没咽进去。
面烂大劲儿了,汤齁咸,油都飘着,不会是煮开了后放的吧?
陆孟吃不进去,看武枭像是没有味觉一样,呼噜噜吃了一大碗。
“好吃吗?”乌麟轩从前可是很挑的。
武枭看着陆孟没有怎么动的面,抿唇道:“不好吃,那你别吃了。”
他说着拿陆孟的碗,被陆孟按住了手。
“别啊,你煮的,我肯定得细细品尝。”
武枭表情一变,迅速缩回了手,瞪了陆孟一眼之后进屋了。
陆孟摸了摸鼻子,很无辜,她没有要占便宜的啊。
陆孟把面都吃了,说真的不好吃,但是她吃的是个稀奇。
乌麟轩要是有记忆……发现自己下厨,还吃“猪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陆孟畅想了一下,笑呵呵把咸汤都喝了。
之后两个人开始轮番煮饭。轮番洗碗。
屋子里其他的卫生是不用伸手的,因为陆孟请了家政,一个礼拜搞个一两次大扫除。
他们正式开始了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的生活。
武枭每晚睡觉都锁门,但是陆孟再也没有走错过。
把大小姐弄回家里,生活彻底回到正轨,陆孟也开启了和从前一样的死宅日子。
看剧、刷视频、看小说、去店里收钱、进货、到处捡猫,也把店里的猫找到非常尽职尽责的主人。
她每天生活安排得非常满,偶尔抽个空,比如送武枭去拆石膏,比如送他去补课班。
并且把她“相亲相爱”了许多年的电瓶车托付给武枭,让他上课下课都骑着。
她在门口的抽屉里放了很多钱,告诉武枭要用直接拿。
武枭把身份证取回来之后,她帮武枭注册微信、办卡绑定卡、教他手机支付、又给他转了钱。
她用三个月,在十一月进入初冬的时候,彻底帮助武枭融入了现代世界的生活。
他们一起吃饭,在一间房子里睡觉,商量着说话,礼貌地帮对方分担一些零碎的家务。
武枭感受到了记忆里没有感受过的正常生活。
他每天回到家里,等待他的永远是温暖的烟火气,一个穿着随意扎着丑辫子,甚至戴着一副防蓝光大眼镜看电视的陆孟。
武枭的心一天一天,和他脊背上面的尖刺一起柔软下来。
他睡觉不再锁门,他甚至在家会开着房门,但是陆孟不会没话找话,甚至不操心他复习得怎么样。
他想要和陆孟多说几句话,但是陆孟仿佛真的只把他当个邻居。
除了一开始他搬进来,陆孟拥抱过他,爬过一次他的床之外,他们之间规矩得堪比小学生同桌。
陆孟给他营造了一个温暖的、正常的、随时回来都会温馨舒适的家。
但是武枭脊背上的刺绵软下来的同时,他的心却开始日复一日地慌张起来。
她不是说他像她的前男友吗?不是要他来跟她……她为什么不看他,不问他去哪里,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武枭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她图他什么?如果不是色相,武枭任凭自己怎么在记忆里搜刮,他也没有什么可图的。
她给他随便花钱,除了不让他抽烟之外,不限制他任何事情。武枭吃的用的都是好的,有些衣服陆孟买回来给他,武枭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甚至是补习班的人告诉他很贵,他才知道是时下流行的潮牌。
可她对他这么好,却不让他回报,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他的体重到了正常这个年龄该有的体重。他的头发长回来了,剪了个发型,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就算每天骑个电瓶车,也有人跟他要微信了。
哦,最近骑电瓶车也是武枭自己的意愿,因为陆孟给他买了一辆越野车,还催促他去考驾照。说天冷了,要他打车。
但是他的“金主”,却仿佛对他丧失了兴趣。
武枭怎么可能不觉得奇怪呢?
他这天回来,陆孟照常在沙发上坐着,抱着个平板笑得不可抑制,平板里面放着的是相声,陆孟手边不远处就是各种零食。
已经快过年了,供暖不是很热,她穿着一身毛绒睡衣,连帽子都叩在脑袋上,看上去像一头柔软的羊。
她见武枭回来了,对他笑了下,就低头,说:“饭在锅里,菜你自己微波炉叮一下。”
陆孟说完躺回沙发扶手上,武枭看着她片刻,心中陡然生气一股郁气。
他整天忐忑难安,她凭什么无动于衷!
武枭默默热饭吃了,洗了个澡出来,陆孟就又盘膝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着看着,一阵同款沐浴露的薄荷香味闯进鼻腔,武枭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了陆孟身边。
他问:“什么电影?”
陆孟:“……电视上那不写着吗?”
这会儿天色将暗,屋子里该开灯了,但是因为陆孟专心看电视,就没有开。
武枭突然在这样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面凑上来,一张越来越像乌麟轩的脸,就这么逼近陆孟。
他最近三个月的变化,怕是之前认识他的人看到了,都很难认出来。陆孟时常担心他身份证不好使,或者刷脸突然刷不出去。
因为武枭现在的样子,和陆孟在异世界初见他的时候,差别不大了,尤其是精气神,完全和之前畏缩的,遭受家暴的男孩不是一个人。
他俊得凌厉锋锐,割人眼球。
陆孟呼吸一窒,手里的巧克力豆都掉了。
武枭停在她脸差不多半臂的距离,说:“今天模拟考,我考了第一,你供我上学,为什么问都不问?”
陆孟愣了片刻,心里咦了一声。
大小姐这眼神,这是……勾引她?
番外十六(羞恼)
武枭一直都是防备她的, 所以这几个月,陆孟尽可能地避嫌,不引起他的误会, 好让他能在家里彻底放松下来。
毕竟家这个地方, 就不应该是让人紧绷戒备的地方。
陆孟想要让乌麟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感受到和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轻松快乐。
当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哪有现代世界的安逸和平让人着迷?
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越来越和谐, 武枭甚至会在白天的时候敞开房门,这是允许她交流沟通的意思。
陆孟觉得这样很好,但也轻易不打扰。
至于武枭成绩好……陆孟早就知道啊, 补习班是她找的,她当然会和老师了解武枭的成绩能不能跟上。
而且武枭的成绩好,陆孟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乌麟轩是一个真的赛过学富五车大儒的皇帝,他一生都没有放弃过汲取新的知识。
常常在闲散的时候临窗执卷,一边看书, 一边还能和陆孟聊天, 一心两用呢。
不像是陆孟,整天琢磨着膳食房还能不能弄出新花样的食物。
要是乌麟轩学习不好,陆孟才会觉得稀奇。
但是此时此刻在昏暗光线之中凑近她的大小姐, 很明显对陆孟这段时间刻意的“忽视”不满意了。
陆孟有些想笑, 这其实也好理解,乌麟轩不就是这样,你不能对他一心一意没有自己, 那样他只会把你当成个玩意利用到死。
但你也不能表现得对他不屑一顾, 这样他旺盛的征服欲就会被勾起来, 试图引起你的注意。
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就正如现在。
陆孟和他近距离对视片刻,手在自己身后沙发缝隙里面摸。
武枭又凑近一点, 问:“不是还打算让我还你钱吗?要是我成绩不好,考不上好的大学,那我以后怎么还你钱?”
陆孟没说话,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背在身后伸到了沙发缝隙里面去了。
武枭看着陆孟,视线下滑到陆孟嘴唇上,黑暗之中某种粘稠的气氛在蔓延,是武枭故意营造出来的。
可陆孟知道,纵使他现在像一只孔雀一样开屏了,也根本就不是他对自己有什么意思。
而是大小姐不能容忍忽视,他要抖他那几根漂亮的羽毛,非让陆孟眼花缭乱五迷三道不可。
但陆孟要是现在扑上去,等待她的估计是被沙发垫子砸晕。
陆孟太了解他了,所以看着近在咫尺,对她现在这个年纪来说,又嫩又帅的俊脸,内心毫无波动。
抽出来,在武枭又凑近一些,距离陆孟的脸不到一掌的时候,她突然按了下遥控器。
黑暗之中滋生的那些暧昧的情潮,瞬间像是见光死的吸血蝙蝠一样,被滋滋啦啦烤糊了。
武枭眯了下眼睛,抬手挡了下光,然后拧起了眉。
电视里面放着的恐怖片因为开灯变得毫无氛围,陆孟伸手推了推眼镜,一根手指抵在武枭脑门上,把他推回他先前坐的位置。
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对武枭说:“把你的卷子拿来我看看。”
陆孟说:“你的成绩我和你们补课班的老师聊过很多次,你的弱项是英语,等我明天给你买个本,你回家之后上网去听网课吧。”
武枭适应了光线之后,微微皱眉看着陆孟,发现陆孟是真的要看他的卷子,武枭无语道:“没拿回来,都考完了,也没什么用了。”
两个人沉默,陆孟看了他一会,他吃瘪唇紧紧抿着。
陆孟心里特别想笑,但是她面上丝毫没有显露。
她一本正经,也是真心实意道:“还有半年时间,你必须好好冲刺,你本来因为家庭的原因上学就比别人晚了一两年,现在又耽误了一次高考,等你真的上大学,都二十岁了。”
陆孟说:“你要是再考不好,就实在是……”
陆孟刺激武枭说,“丢人现眼了。”
“反正你这段时间放宽心,好好复习,好好补短,需要什么学习资料就跟我说,或者你自己拿钱去买。”
“补课班教得也未必全面,有几个网站里面网课都不错,等明天买了平板,你回家没事儿就听听。”
陆孟说得太认真了,武枭忍不住表情跟她一起严肃起来,坐得笔直。
陆孟说:“一个好的大学,是你今后事业发展和轻松生活的敲门砖。你千万不能在这个复习的关键时刻,去想一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东西。”
武枭表情难以形容,他甚至莫名生出了一种羞愧的感觉。
他今天不过是抱着让陆孟对他继续保持热情,他好心安理得谋划享受一切的心思。
武枭当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正因为他知道,他才会这样。他现在住在陆孟这里,她如果哪一天对自己丧失了热情,就很麻烦。
但是陆孟拿出家长做派说出的这一番话,让武枭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他一时间有些憋闷,耳根都憋红了。
她要是真图自己色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武枭不瞎,现在的他可和之前病床上那副样子天差地别,哪个更有吸引力不言而喻。
但那个时候她经常看着他,有时光明正大,有时偷偷地,还用那种炙热的眼神盯着他出神。
但那种眼神已经好久没有过了。他们之前每天的交集仅剩吃饭,他补课回来晚了,她甚至不会等他一起吃。
武枭有种一切在失控边缘的慌张,但那种程度的引.诱是他能做出最过火的事情,其他的他真的做不来了。
因此陆孟说的要他安心复习,并没能安下武枭的心。
他心里甚至有些恼火,难不成他要真的弄她才能让她恢复正常,然后继续给他提供便利和金钱?
乌麟轩从灵魂上来说,就不是个君子。
玩权谋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脏,他的狠毒和卑鄙,陆孟早早就领教过了。
因此他侧头看着陆孟,眼神变得幽深的时候,陆孟立刻就转了话锋。
陆孟太了解他这“孤注一掷”要干坏事儿的眼神了。
于是陆孟刚才还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见乌麟轩勾引不成要恼羞成怒,立刻摘了眼镜,抱住了他的手臂。像一块儿糖糕一样,黏糊糊贴上他手臂,依赖意味十足,还抓住了他布满伤疤的手,摩挲他手背变形的血管。
这个伤,真的和乌麟轩曾经救她的伤一模一样。
陆孟用脸蹭了蹭武枭的手臂,说:“你都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但是你还是以学习为主。”
“我怕你开荤了之后无心学习耽误成绩,”陆孟说,“不过你这次成绩这么好,不如我奖励你个亲亲吧?”
陆孟故意表现得轻浮,起身捧住了武枭的脸,凑近他的唇。
果然武枭眼中迅速闪过晦涩,按住了陆孟肩膀。
两个人隔着蓝光眼镜对视,武枭眼里那点算计陆孟看得清楚。
陆孟为了安抚他,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其实不开荤,我们也可以让彼此快乐。”
陆孟拉着他的手,说:“我很喜欢你的手,你明白吗?”
陆孟用那种“大家都懂”的眼神看着武枭。
武枭果然瞬间奓毛,掐着陆孟的腰把她从自己腿上提起来,然后放在沙发上——接着他手在沙发椅背上面一撑,直接长腿一跨,从沙发上面“飞”了过去。
然后有些落荒而逃地跑回了屋子,“砰”地关上门。
陆孟坐在那儿,被武枭的大长腿从脑袋上飞过去,眨了眨眼,笑了。
“腿恢复得还挺快。”到底是年轻啊。
他这回不怀疑陆孟对他没热情了,但是他无法直视自己的手了。
因为刚才陆孟拉着他的手,放在了……
武枭洗了半天手,洗到双手发红滚烫。
他将双手搭在洗手池上,然后弯下腰,将头抵在手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还滴着水,一点点落在瓷白色的洗手池里面,手背上青筋遍布,透着暧昧的潮红。仿佛在昭示着他的主人在忍受着不为人知的难耐。
武枭弯腰这么趴在洗手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最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他看着镜子里面红着眼尾的自己,恼羞成怒想把镜子砸碎。
但是拳头砸在镜子上之前,他又停住了。
他伸手把自己额角的小青筋一根一根按下去,然后洗了把脸,再从洗手间出去之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武枭现在不担心陆孟对他丧失热情,但是他开始担心陆孟真的要他做什么。
他无法接受把自己的手贡献出去,他只要想想,就觉得指节发热,痉挛,浑身也热得受不了。
然后他抱着这种混乱的思绪睡着,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十分荒唐的梦,梦里他穿着一身长袍,在一只挂着灯的小船上,和一个女子耳鬓厮磨。
清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武枭正看到那女子在华彩四溢水灯摇晃的船舱之中,自他的怀中抬起头——正是陆孟的脸!
她吐气如兰,声如翠鸟,问他:“公子,你卖身吗?”
武枭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热汗几乎把他躺的那一片都洇得潮乎乎的,然后他揉了一把脸。
准备要下地,结果一动……武枭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被子里湿濡的感知,让他差点当场就疯了。
番外十七(要赢)
武枭发现自己竟然梦遗, 第一反应是销毁全部证据。
他首先考虑到的是连被子带短裤一起烧了算完。
他把被子什么的都扯下来,扔在地上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
陆孟很好说话, 基本上对他没有其他的要求,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他抽烟。
再者说了就算是有,难道还要在这屋子里点着?武枭对自己这个决定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他换好了衣服,就站在床边上,对着一堆“罪证”运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脑中诡异地闪过一幕熟悉的画面。
这种既视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武枭晃了晃脑袋。
最终武枭没有真的放火, 他打开门听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陆孟这个时间根本没有起来。
而后武枭就像是做贼一样, 抱着一堆床单被罩, 还有裹在其中的短裤,鬼鬼祟祟去了卫生间。
把被子上脏的地方冲洗好了塞进洗衣机,然后面红耳赤地洗自己的短裤。
光是洗个短裤晾在阳台上实在是太扎眼睛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武枭灵机一动, 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起洗了。
最后晾衣服的时候, 把短裤晾在了衣服里面。
消灭了一切痕迹之后,武枭又转了一圈,抽鼻子闻了闻卫生间,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只有洗衣液的淡淡香气, 这才打开门出去。
结果一出去,陆孟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捂着肚子夹着腿, 表情十分难以言喻。
“您是在卫生间里面住下了吗?”陆孟嘟囔了一句,然后就看到武枭上身光着。
他可是个非常离谱的保守派,他夏天的时候,那是宁可热死,也不肯穿短袖的人。
这大冬天的早上,他竟然光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陆孟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武枭也吓了一跳,瞪着陆孟回手扯过一条大香蕉浴巾,就围在自己身上了,然后说:“你做什么!”
陆孟莫名其妙,钻进卫生间之后尽情释放,释放完了洗漱的时候,发现了阳台上面飘荡的床单被罩,还有一件睡衣的上衣。
武枭其人,瓤子里面乃是乌麟轩本体。
乌麟轩那可是金尊玉贵的皇帝,大小姐本姐,要不是被逼无奈,他会自己洗衣服?
住进来这么长时间,他的床单被罩衣服什么的,可都是家政阿姨洗的。就只有短裤会自己动手洗。
他要是今早上就晾一个短裤,陆孟丝毫不会怀疑。
但是他好端端的洗起了被子,还有上衣?
陆孟刷着牙,走近看了一眼,发现了上衣里面有夹层,伸出一根手指拉着衣领一看——武枭一大早上鬼鬼祟祟想要隐藏的“罪孽”,就都暴露在了陆孟这个老司机的眼中。
“孩子大了……”陆孟叼着牙刷,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番。
不过陆孟可没有寒碜武枭的意思,她洗漱好了出来,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表情一切如常,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反倒是武枭不仅是坐立难安,早饭更是没吃几口就跑了。
陆孟彼时吃完了正在看手机,镜片之后武枭有些急躁地撞出门去,陆孟还轻轻“啧”了一声。
上辈子乌麟轩还当着她的面自给自足过呢。那才是人间真绝色。
武枭还是太嫩了。
很嫩的武枭一整天上课都在魂不守舍,生怕陆孟闲着屁股疼没事儿干,把他的被子收了,或者发现了他衣服里面的“夹层”。
反正煎熬了一整天回到家,发现陆孟根本不在家。
武枭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狠狠松口气,跑到卫生间一看,他的衣服和被子都好好地放在那里,没有谁动过的痕迹。
阳台阳光明媚,他洗的都干了。
武枭抱着回到自己屋子,埋在被子里趴在床上,从昨晚上弥漫到今天的羞耻感,才渐渐从他身上褪去。
“嗡嗡”手机响了两声。
武枭拿出来一看,是陆孟。
我是乌岭国皇后:去我爸爸家里吃饭了,晚饭你自己解决,不喜欢做就点外卖。
武枭瘫软着看着手机。他不傻,相反还极其聪明。
陆孟一直都三推四推得不想去她爸爸家里吃饭的,今天突然去了,未必是因为推不过去了。陆孟虽然和她的爸爸妈妈家里都相处得很好,但是武枭早就发现了,这两家人,没有一个管得了陆孟。
仔细想来,陆孟敢拉着他的手朝下塞,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但是她总是这样,总能用正当的理由,让武枭感觉到舒服和放松。
她怕自己难堪,才躲出去的。
武枭心里很承这个情,但是又觉得满脸发烧,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难堪的,他又不是个废人,这样多正常啊!
他只是不想让陆孟知道,他因为她随手的撩拨,做了多么荒唐的梦,又有多么在意。
一直到陆孟吃过了晚饭回来,武枭才过了那个别扭的劲儿,在屋子里刷题,门就开着。
陆孟打包了一些面包蛋糕的点心回来,都是武枭喜欢吃的。这些是她后妈费倩倩烤的,那个女人嘴碎,还计较,但是每次陆孟真的去了,她也很会讨好。
她知道在陆嘉南心里,陆孟这个大女儿,比他的小儿子要重要得多。而且陆孟自力更生,从来不掺和他们家里的事情,费倩倩可不傻,可不是得好好溜须拍马么。
陆孟平时自己肯定不拿这么多东西回来,但是家里这不是还有一张吃死老子的嘴吗?
武枭自从身体恢复就特别能吃,还喜欢饿,这些小糕点他也就当成零嘴吃。
陆孟喜欢他能吃,知道他的身高和体型都不只是现在这样而已。
他还会长的。
陆孟进屋之后,拎着东西到了武枭门口,看到武枭坐在台灯下,桌上铺着卷子,手里正在迅速写着。
陆孟把吃的放在他桌子边上,站了片刻之后,见武枭头也不抬,最后就什么也没有说,又出去了。
其实武枭不抬头,是怕泄露他自己的心虚。
好在陆孟很知道拿捏分寸,或者说拿捏乌麟轩。
她没有试图和武枭搭话,什么都不问,还跟从前一样态度自然,甚至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主动和武枭搭话。
是武枭过劲儿了,忍不住主动找她说话,陆孟才跟他说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看似和以前一样毫无变化,但是那一天的撩拨和失控,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异变。
单独待在一个空间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发酵,粘稠的如同蜜糖和胶,让武枭呼吸不畅,让陆孟也有些紧张。
她本来只想着这个世界顺其自然的。
但是现在她偶尔和武枭离得近了,错身而过,甚至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会感觉到他的在意,和他们之间细小的生物电。
不明情愫摩擦产生的小火花,让陆孟没法再顺其自然下去。
她和乌麟轩拥有过那么美好的一生,如果可能,她当然想要复刻。
不过这件事不能急,乌麟轩这种人,如果不是他主动爱你,你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是徒劳。
那二十七次重启的世界,深刻地印证了这件事。
于是陆孟还和以前一样,用非常自然平和的态度对待武枭。
但是这其中又有了一点不一样。
陆孟和他说话更温柔,笑起来更甜美,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会故意擦到他。
在家里穿的睡衣,也开始花样百出。
不擅情爱如武枭,也能感觉到陆孟的不对劲。
可他又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威胁,陆孟说让他代替她的前男友,却从来没有提出过过分要求。
她在武枭的底线之外花枝招展,武枭只会眼花缭乱。
两个人之间某些难以言喻的火苗越烧越旺的时候,迎来了陆孟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年前陆孟除了买一副对联贴上之外,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注定不可能和武枭一起过年,他们之间的事情更不可能跟家里说,不能带武枭去任何一家。所以陆孟早早就跟他说好,过年他要自己过的。
武枭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除夕夜,外面烟火升空,爆竹不断的时候。
他对着一冰箱热一热就能美味的半成品菜,沉默了好久。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客厅里面秒针的沙沙声响,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他甜笑,问他吃什么,或者就只是单纯的抱着一个手机玩。
刻骨的孤独从武枭的骨子里渗透出来,他的记忆里面,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唯一一个姑姑,拿了卖房子的钱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没人关心他的死活,唯一在意他的人,在这样万家欢庆的日子里面,去和自己的家人过年。
而他独自留在她的家里,是她不能告知家里的人。
他像是她豢养的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兽,掖着藏着,不能和人说起他的存在。武枭在这样的夜里,内心第一次生出了不甘和难以出口的占有欲。
他不再满足于现在这样,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和陆孟一起上街,去店里,甚至去她的家里。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像星火落在柳絮之中,瞬间燎原。
他没有吃一个人的年夜饭,而是坐在沙发上,陆孟每天坐着的那个位置,思考问题。
思考他要怎样才能光明正大。
陆孟对他甜笑,和这些天对他态度的变化,他都知道,但是……武枭想到什么,面色又沉了下去。
他像她的前男友。
武枭拿出手机,打开了自拍,看到自己的脸,突然间冷笑了一声。
对啊,他怎么把这件事儿忘了,他只是她养在家里的一个前男友的替身。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中思想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等到他被惊醒的时候,手里的手机显示着夜里十一点五十五。
屋子里黑漆漆的,门口门锁在被钥匙转动。
很快,门开了。
灯也开了。
武枭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朝着门口看去。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嘟囔着:“过年你怎么不开灯?吃饭了没有?”
“武枭?”
陆孟走近他,逆着灯光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羽绒衣,脖子上还围着硕大的红色围巾。
她白皙的脸蛋在红色的映衬之下,像武枭梦中红烛上面的灯火一样明亮动人。
他张了张嘴,手指攥紧手机,用力到青筋鼓起。
他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才没有扑上去抱住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那么做,她竟然在零点之前回来了!
但是武枭不能那样,他做一个替身就很可耻了,他很清楚,他不能表现得太在意,太激动,那样他就输了。
他要赢。
因此武枭只是声音有些哑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番外十八(住店)
“回来陪你过年啊。”陆孟对着武枭笑了一下, 没发现武枭隐藏得很好的心思。
她催促武枭说:“快穿上衣服,穿得厚一点,把你那个超大号儿的羽绒服穿上, 我们去外面吃饭, 顺便看烟花,我定的位置在市中心广场最高层!”
陆孟可是花了大价钱定了这么个位置的, 而且每年都是在父母某一家过,今年陆孟两家都待了一阵子,最后从爸爸家里出来的时候, 撒谎说要去妈妈家里。
大人们不会让她自己过年,但陆孟总还记得,家里有个小可怜, 一个人过年。
果然她想得没有错,她回来一看,武枭自己连年夜饭都不吃, 屋子黑漆漆的, 他那某些时候强大,但是某些时候又格外脆弱的神经,肯定会让他在这样的日子里难过。
乌麟轩两辈子, 也没有体会到什么来自父母家人的亲情。
陆孟舍不得他难过, 这才两头都吃了个饭,就卡着时间赶回来了。
武枭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他听到陆孟说的话, 四肢和内心火一样的灼烧起来, 但是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会动了, 只知道傻傻看着陆孟。
难以置信的同时,也在评估着陆孟这时候赶回来, 对他的重视程度。
看来他这个替身,并不是毫无分量。
“你还傻愣着干什么,穿衣服啊,我们两个开车去。”陆孟隔着沙发的靠背,揉了一把武枭的脑袋。
武枭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去换衣服了。
陆孟打开冰箱一看,果然,这一天,她给武枭准备好的食物,武枭连中午的都没有吃。
包好的饺子更是,从冷藏被放到了冷冻层。
但陆孟什么都没有问,武枭换完衣服出来,两个人就出发了。
陆孟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时候,纵使买了车,也是不敢开的。
她买车是为了让武枭考驾照,但是驾照到现在还没有下来,所以今晚车得陆孟开。
幸好这几个月,陆孟已经彻底找回了一个现代人在现在生活的正确方式,并且练了几次车,已经很熟了。
不过一上路,就连陆孟自己都觉得,敢坐她开的车的人,那得是过命的交情。
除夕夜,道路上面的车辆不算多,陆孟尽可能开得稳一些,但是刹车和起步总是一耸一耸的。
陆孟偏过头去看武枭,武枭面不改色,身上系着安全带,正在朝着车窗外看。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小雪花,给新年又装点了一层浪漫的氛围。
他们到了酒店,陆孟费力停好了车,和武枭乘坐电梯,一起上了大厦顶层。
上面是全景餐厅,现在灯火通明,很显然除夕夜,这里已经定满了。
这种程度的消费,陆孟平时肯定是不碰的,但这不是哄小情人开心吗?所以咬牙忍痛破费了一回。
电梯里倒映出两个围得严严实实地“蚕宝宝”,他们穿的和这高规格富丽堂皇的餐厅格格不入。
如果没有一世皇后的经历,陆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底气,来这种电视剧里面富二代们开酒会,才会来的高端场所。
但是她做过皇后,一国之母,乌麟轩曾斥重资为她修建戏台,她是天底下最奢侈的人。
因此就算现在她穿着一身臃肿的羽绒服来这种场合,她也丝毫不露怯,果然人的经历,就是会铸就一个人的性格。
武枭就更不会露怯,他虽然没有记忆,但他天生就是一副帝王骨,他对人的卑躬屈膝甚至下跪都不会大惊小怪。
两个人从容出了电梯,被领位置的小姐姐引到了座位上。
是大厅里比较靠窗的好位置,陆孟提前一个月就定了,才订到这么好的位置。
桌子很大,武枭本来坐在陆孟对面,但是等菜上来,他就挪到了陆孟旁边坐着,要不然够不着菜。
这会儿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底下的广场烟花正是放得最热闹的时候,大朵大朵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隔着玻璃窗仿佛触手可及。
气氛浪漫到极致,陆孟在一桌子美食和烟花之中,侧头问武枭:“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武枭知道自己被当成小姑娘哄了。这间餐厅里面坐着的,都是西装革履和身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
但无一例外,这样的日子一起出来的男女,都是女孩子言笑晏晏,男的非常绅士的在抖落身上的几两学识或者风度。
只有他们这一桌,是他在被一个女孩子哄着。
武枭的心情,却难以抑制地扬起来。
他勾了勾嘴唇,没有说话,正这时候一大簇烟火升天,炸开在他们窗外,屋内华彩流转,众人轻声惊呼。
武枭的眼中也盛了满眼的烟火,看向了陆孟,眼中是五光十色的温柔和晃动。
乌麟轩就是一个明明是头霸王龙,却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小公主心肝宝贝儿哄着爱着的性格。
一顿饭吃的两个人无论吃什么,都像是掺杂了蜜糖。
他们喝了一点酒,主要是陆孟觉得这顿天价年夜饭赠送的红酒不喝可惜了。
她喝得满脸艳红,武枭也跟着喝了一些。屡屡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是摇曳的情愫。
但是窗外依旧烟火不断,餐厅内的年节气氛也正酣。
陆孟和武枭结账之后,一前一后从全景餐厅出去,两个人走路时不时撞在一起,手臂隔着羽绒服摩擦,滋滋啦啦都是爱情的火花。
陆孟觉得她这应该算是泡到了武枭,毕竟他又羞涩又矜持又眼神明亮的模样,正是乌麟轩当时爱上她的样子。
陆孟觉得今晚趁热添把火,说不定能直接定下关系。
乌麟轩那样的性格,就是个腐朽封建大小姐,一诺千金,定下了相守,他就不会再跑了。
陆孟一边想着美事儿,一边准备和武枭上电梯,电梯上来,门打开,里面好几个和武枭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
他们迎面正要出来,陆孟和武枭微微侧身,让他们先出来。
结果其中一个打扮得像个社会精英一样的嫩脸男孩,伸出手抓住了武枭的手臂,奇怪道:“武枭,你怎么在这里?”
武枭也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朝着陆孟面前站了站,挡住满脸春.情的陆孟,说:“来吃饭,林少也来吃饭?”
“老爷子组织的家里聚餐,一大堆人,在牡丹包间,你要不要来玩?”
这个被武枭叫林少的,微微歪头,看了一眼武枭身后的陆孟,笑起来说:“我说班里苏黎倒贴你怎么不干,原来是喜欢姐姐类型?”
武枭抿起唇,对林少的行为有些不满。
好在林少也没有再说什么,问武枭武枭不来,他也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等他走后,两个人一起进电梯,陆孟问:“那谁?林少?”拍电视剧啊?
武枭说:“经常来补习班欺负人的一个富二代。”
“欺负你了?”陆孟问。
“嗤,”武枭嗤笑一声,突然凑近陆孟说:“你不是最了解我吗姐姐,他要是欺负的是我,他能好好的在这里过年?”
陆孟一双因为酒精连眼尾都泛着暧昧潮.红的眼睛,看着武枭说:“对哦,你肯定把他大卸八块了,那他现在说不定在下水道。”
陆孟晃悠着,装着站不稳,用头磕了下武枭手臂,不动了。
武枭这一次沉默一会儿,才说:“一个想跟我谈恋爱的女孩。”
陆孟:“……我怎么听这意思,还不止一个?”
“什么狗屁的补习班,换一个吧!”
“不是你给我找的贵族补习班?”武枭眯着眼睛侧头看着埋头在他手臂上的陆孟,控制着想要亲吻她头顶的冲动。
“我以为贵族的意思是教得特别好环境特别好,才那么贵,谁知道里面是真的贵族啊……”
陆孟有点迷糊,拉住武枭一点袖口,带着撒娇意味,仰起头说:“不许和什么梨啊苹果的女孩纠缠不清。”
“叮”门开了,武枭一声轻轻的“嗯”被开门声音盖过去了。
陆孟酒劲儿上头,以为自己没有得到保证,心里琢磨着回家怎么炮制他。
两个人一出去,陆孟发现吃得太开心了,忘了一件很致命的大事儿。
陆孟站在纷纷扬扬的小雪里面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叫代驾。
结果这大过年的,没什么人接单。
“车扔这里打车吧。”
陆孟站在冷风里面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人接单,也没有车路过。
陆孟酒气都被冷风冲散了一些,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把她眼睛都弄得湿漉漉的。
陆孟看着武枭说:“怎么办,回不去了……”
武枭沉默低头看她,不说话,眉毛和头顶上落了一些雪,陆孟恍惚间觉得,她看到了乌麟轩曾经扮成琴师去将军府找她和好时候的样子……
她眼神有些迷离,也有些迷恋。
她脑子断弦一样对武枭说:“要不我们回去开房吧?”
刚才他们吃饭的地方就是大酒店的楼上。
说完之后,武枭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幽深了,陆孟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冒烟了。
想要说什么找补一下,就嘟囔道:“我不是那个什么意思,也不是非要干什么,你现在还是学习为重……”
“你是故意的。”武枭的声音混着雪末,朝着陆孟脸上扑。
“吃饭开车,然后喝酒,笃定今天回不去。”
陆孟:“不是……”
“没有身份证。”武枭说。
“有啊!”陆孟拍拍车窗说:“我的身份证在车里,你的……你之前给我我给你办卡,也在。”
武枭:“蓄谋已久?”
“那要不我们走回去?”这里距离她住的公寓估摸着走回去天都亮了。
武枭看着陆孟眼神幽暗,陆孟费力想看清他的表情,武枭却低头垂眼,大部分脸都没入了围巾,什么都看不清。
武枭突然转头走了。
他衣兜里面的双手都攥着拳头,他紧张得要疯了,也激动得快起反应了。
但是他忍耐着,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成是陆孟蓄谋已久。
就算是两个人真的怎样,那也必须是陆孟急不可耐。
这样武枭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在风雪之中眯着眼睛,眼中满是算计,算计今晚的一切,和今晚之后他都能得到什么。
陆孟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一看,他在朝着酒店的大堂方向走。
陆孟脑子“嗡”的一声,她觉得稍微被风吹散一些的酒力,又洪波一般上头来了。
她晕得差点站不住,还没怎么,他们上辈子那些亲密记忆汹涌而来,她腿先软为敬。
番外十九(陛下)
陆孟拿了两个人的身份证, 有些五迷三道地跟上了武枭。
风雪吹在脸上,都像是火油,陆孟心里烧起了大火, 但是一进酒店的大厅, 暖气一蒸,她反倒是清醒过来了。
不应该。武枭至少这半年的重点应该放在学习上!
就连另一个世界的乌麟轩开荤之后, 也会耽于床笫之事,陆孟不认为这个世界的武枭会有什么傲人的自制力。
考大学很重要的,这世界干什么都是要看学历的。
因此陆孟在大厅的门口晃了晃自己的头, 醒神之后,看了一眼站在柜台不远处的武枭,走上前。
“你好, 有空房吧,普通价位的那种。”陆孟温声对着前台说,“麻烦, 开两间。”
“好的, 请稍等。”柜员在查询房间。
因为身份证需要验证,所以武枭也走到前面来,听到陆孟说开两间房的时候, 他面上闪过短暂错愕。
拿了房卡, 两个人按照柜员指示乘坐电梯去了四楼。
电梯里他们一前一后,气氛有点奇怪。
陆孟能感觉到武枭可能生气了,她太了解大小姐了, 那必然得是她欲.火焚身对他求之不得, 他才会开心的。
现在她开了两间房, 武枭肯定要不开心。
陆孟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小子, 憋着吧,我可不是什么真的好人。
陆孟觉得武枭是能憋住的,他那么骄傲,怎么可能主动,怎么可能展示出自己的渴望,让自己落了下风?
要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面,乌麟轩之所以一开始对她表现出了真实的欲望,那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是打算腻了就杀了她的。
到了四楼,把房卡和身份证给了武枭之后,对他说:“吃什么喝什么直接打电话要。”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那间1456,”陆孟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也不看武枭说,“太晚了,早点睡。”
武枭站在陆孟的门口,盯着闭合的门,眼中有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陆孟冲了个澡,头发吹了大半干,就懒得管了,拆封一件崭新的浴袍,料子还算可以。
陆孟穿着浴袍打了个哈欠朝着床上扑。
结果才上去,还没等闭眼睛,门铃就响了。
陆孟一开始以为不是自己的,但是很快她发现就是自己的,还按的挺急的。
陆孟起身去门口看了一下,然后在门里面陷入了沉思。
她把小孔盖上,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她以为是个什么客房服务之类的,连挪车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来敲门的是武枭。
门铃还在响,陆孟低头整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浴袍,把带子系紧了一些,然后开了门。
武枭走到陆孟的床边上坐下,然后盯着她看。眼里面带着掩盖不住的怨念。
陆孟装着没看见,走到床边隔着一段距离问:“什么事儿?”
武枭看着陆孟,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有礼物要送给你。”
顿了顿,他又说:“新年礼物。”
陆孟挑了下眉,微微歪头笑起来,说:“我也有东西想要送给你的,准备回家给你的,但是没想到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陆孟说着就笑起来,然后看着武枭对着她张开手,他手心里躺着一个……钥匙链。
一般来说,这么寒酸的礼物实在是拿不出手,但是武枭吃住都是陆孟的,送贵的东西也是借花献佛,没什么意义。
反倒是这个小钥匙链,武枭说:“这是我成绩第一的奖励,这个钥匙链上面的小闹钟,是能定时的。”
他一脸认真地对陆孟说:“这是我靠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第一个东西,我希望它是你的。”
这话说的就很缠绵,陆孟认真看了看钥匙链,觉得乌麟轩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靠自己获得的东西,确实意义重大。
她手指戳入钥匙圈,把小闹钟的挂坠拎起来看。
“谢谢,我很喜欢。”陆孟由衷道。
武枭看着她真情实意满足的脸,心中那些诡计有点进行不下去。
他吃她住她,花她那么多钱,她竟然因为一个钥匙链就满足了?
武枭在补课班得到这个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扔了,之所以没扔,是不好当着老师的面扔,所以塞在书包里。
今天给她也只是试探她对自己的态度,他说的那番话,什么第一次靠自己能力得到的东西,纯粹是听到林少糊弄女孩子的话,照搬的。
在武枭看来,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和财力送一份合适的礼物给陆孟。但是武枭意外地在她的态度之中感受到了尊重和重视。
她难道也像那些收了个易拉罐的圈套在手指上,就觉得浪漫的傻姑娘?
很显然不是的。
因为陆孟对着礼物有重视,但是对武枭这个半夜送来礼物,或许想要把自己当成礼物本身的人的暗示,视而不见。
她玩了一会儿钥匙链,感觉到武枭看她的眼神有些火辣,就说:“你该回去睡觉了。”
“明天十二点之前要起来退房,而且明天大年初一我要回家。”
陆孟说完就看着武枭,武枭的表情沉了下来,坐在床上抬眼盯着陆孟,下颌线绷紧。
没动。
陆孟和他对视,武枭显然也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长腿从他浴袍br />
他唇色艳红,眉目却透着霜寒,陆孟打量了他一下,又和他视线相接,被他眼中愤怒和欲求的小火苗炸得浑身开花。
武枭的眼睛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在说——你这凡人瞎了吗,见到我开屏还不跪伏!
只可惜陆孟是一只“不识好歹”的麻雀,不受孔雀彩色的羽毛所惑。
她又催促道:“快回去睡觉吧,我明天再回赠你新年礼物。”
她说着还不解风情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哈欠没有打完,大小姐就已经怒而冲出了门。
他感觉到羞耻甚至是羞辱,他都已经送上门了,但是却被“退货”了!
武枭不由地产生了自我怀疑,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立难安,根本毫无睡意。
他的胜负欲被狠狠勾起来,他忍不住想,要是她的前男友今晚在,她会和他一起睡吗?
答案是肯定的。
武枭满心邪火肆虐,他起身,去了浴室。
陆孟把他打发走,知道他这次气大了,回去要可劲儿哄哄。
她一头栽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大概是之前武枭的样子把她给刺激到了,陆孟久违地做起了少儿不宜的梦。
梦里自然是她和乌麟轩那么多年始终不减热情的亲密,这世上再没有比乌麟轩更能让陆孟快乐的人。
她睡梦中面色红透,激战正酣,突然门铃又响了。
响声持续不断,陆孟全当伴奏曲了。
她梦到有一年,她年节看戏,然后乌麟轩和她对酌。两个人喝着喝着,就喝出了火。
戏没唱完,他们就跑到戏台后面的一个换衣的地方去了。
狭小隐秘的地方,加上不远处戏台上还在唱着,那次格外的刺激。
陆孟伴着门铃声梦中重新回到那隐秘的杂物间,攀着乌麟轩的肩膀,仰着脖子汗水淋漓。
然后她就被手机吵醒了!
陆孟睁开眼,满脸都是迷茫和美梦被打断的郁闷。
她拿过手机,连看也没看就接了,语气不太好,还有点哑:“喂!”
“开门。”武枭的声音听上去很冷,他说完这一句就挂了。
陆孟这才听到了门铃声,怕是再按一会儿,其他房间的房客就要投诉了。
陆孟起身有些暴躁的朝着门口走。
死孩子不睡觉,折腾什么都快天亮了!
陆孟拉开门道:“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我……唔。”
武枭似乎是又洗了个澡,整个人湿淋淋的。
他没给陆孟说完一句话的机会,直接捧着陆孟的脸,亲吻住了她的嘴唇。
陆孟眼睛都差点飞出来,他们不是才到拉拉扯扯衣服的阶段?小手都还没拉呢!
武枭捧着陆孟的脸,堵着她的唇倾身,然后就这么一步步带着她退回了屋子里。
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玄关的声控灯大亮。
陆孟被武枭调转方向,按在关好的门上,被武枭生涩又莽撞的架势弄得怀疑他不是亲她,这是要吃人!
然后玄关灯灭,陆孟脑子沸腾得像是热油,黑暗带她回到那个梦中的戏台后面……梦境和现实融合,陆孟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
她情不自禁抱住武枭的脖子,动情喊道:“陛下……”
武枭动作一顿,目光在黑暗之中幽幽,近距离盯着陆孟问:“你说什么?”
陆孟却不再吭声,武枭又道:“你的前男友吗?”
“呵”,他很轻地冷笑了一声,贴着陆孟耳边说:“怎么办呢,他死了,现在弄你的是我。”
他说着重新吻住陆孟,陆孟抱着他,心说我的陛下永垂不朽!
浴袍跌落脚边,陆孟感觉到箭在弦上,这才真的震惊了。
她以为武枭就只会胡乱啃人,原来他什么都懂啊!
“你怎么知道……”陆孟震惊问。
“你还会戴这个?你哪弄来的?”
“我床头的盒子里。”武枭说,“我又不是傻子,我为什么不会!”
“你别说话了,闭上眼睛。”武枭向前,抱起陆孟,像抱孩子那样,让她后背贴着门。
“不,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武枭说,“不许闭眼,看着我!”
陆孟被他吼得睁开眼,灯亮了,她抬手挡了一下,而后微微仰头,靠在了门上。
她按住武枭的头,声音变调道:“慢点,忙着投胎啊……”
“不慢点你一会儿就不行了。”陆孟又嘟囔。
武枭又笑了一声,这一次凑近她亲吻她的鼻尖,将头埋在她凌乱的长发里,没慢,还快了。
“少小瞧我,我肯定不会比你前男友差!”
他有武枭的记忆,有现代社会很多常识,他可不傻,他来之前,在浴室先解决了一回。
番外二十(坐标)
武枭平均每十分钟问一次“我跟你前任谁厉害”。陆孟本来就无暇抽空去想乱七八糟的, 她不是什么第一次,她这个年纪,这个经验还有性格, 造就了她在这点事情上面, 纯粹的是在享受。
享受的时候总要被人打断逼问一些有的没的,陆孟一恼, 抬手不轻不重抽了故意折磨人的武枭一巴掌。
武枭一顿, 床垫吱吱嘎嘎的动静也停了。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陆孟说:“你打我?”
陆孟眯着眼睛,汗水让她的头发潮湿成一缕一缕。
她自下而上看着武枭,却像是在俯视睥睨。
武枭腰身微弓, 像一条蛰伏的豹子在陆孟上方,流畅的脊背之上,是被灯光割裂的细碎水珠。
他真的很努力, 努力到快要不顾忌自己的感受。攀比心和胜负欲作祟, 他生怕输给“前男友”。
陆孟正好稍微休息一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但是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亮, 只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一点点,让屋子里模模糊糊能视物。
她看着武枭无法接受的表情,陆孟张开红润且湿润的唇, 轻飘飘道:“他就不会有你这么多废话, 也不介意我打他。”
陆孟又动了动, 嘶的抽了一口气,说:“不行你就走。”
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 武枭哼笑一声,然后豹子一般伏下脊背,叼住了“猎物”的咽喉。
这一场“狩猎”已经是大年初一第三次,等到大床的哀鸣停下来,陆孟水里捞出来似的,埋在被子里面,天旋地转。连小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武枭穿着皱巴巴的浴袍起来喝水,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发上的汗水,把头发朝后捋了一下,睡袍的领口系得一丝不露。
他从那张床上下来,就还是端庄优雅的大小姐。只不过浑身上下透出的餍足和初涉情爱的激动,围多严实的衣服也是掩盖不住的。
他一连喝了两瓶水,微微眯眼,掀开了窗帘朝外看,头也不回对陆孟说:“下雪了。”
他转头,几缕湿漉的头发滑在鬓角,他身高腿长一身纯白浴袍站在窗前,简直像个斯文败类。
陆孟不吭声,武枭看了一会儿,突然拉开了窗帘。
屋子里骤然大亮,床上的狼藉和躺在狼藉里面的陆孟,闭着眼睛缩成一小团。
武枭给陆孟开了一瓶水,扶着陆孟抱起来,跨上床,让陆孟靠在他胸膛上,给陆孟喂水。
陆孟喝了大半瓶,武枭细细密密亲吻她的脸蛋,爱不释手地抱着她,说:“我们去洗澡吧?”
“没力气。”陆孟看他精神百倍的脸,心里啧啧。
陆孟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真实的二十多岁,可不是灵魂二十多身体十七岁的少女了。
她一晚上没睡,还折腾得不轻,现在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温柔体贴,就知道一顿乱捅。
好在陆孟睡同一个人青涩的状态满打满算已经三回了,她闭着眼睛靠着武枭提点道:“抱我去洗个澡,这不是床伴的基本素养吗?”
“床伴?”武枭气息重了一下,下巴磕在陆孟头顶上。
不过他也学乖了,没有再多问什么,下地抱起陆孟去浴室了。
陆孟双腿软得打颤,什么都顾不上就要朝着脏兮兮的被子里扑。
武枭阻止了她,给她套上了羽绒服,用围巾把脑袋裹上,然后自己也穿好,拿着他的房卡,半抱半托着,带着陆孟去了他的房间。
陆孟埋进被子里,像条虫子一样软,武枭来亲她,陆孟掐住他脸蛋,凑在他耳边说:“小牲口。”
武枭全当陆孟这是在夸他,总算是不酸了,心满意足让陆孟睡觉,自己给她吹干头发,也吹干自己头发。
还拿着手机去楼下退房,续房,又把陆孟的东西收拾回来了。
窗帘厚厚的拉着,陆孟手机被武枭静音了,上面电话响了两遍,也就没有再响。是姜丽叫陆孟回家吃饭,她不接,姜丽就知道她还没起。
不过现在都已经下午一点多,陆孟很少睡到这时候。
屋子里一片昏暗的宁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声音时不时因为制暖会大一些。
武枭搂着陆孟,闭上眼和陆孟一起,睡得特别沉。
陆孟做了梦,梦见她在另一个世界,和乌麟轩先拉扯纠缠,后相爱相亲的一生。
她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臂,内心是一片温暖安宁。
这个美梦今生还有延续,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陆孟转头,看着睡着的武枭,现在已经快要找不出她才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看到武枭的时候属于原本武枭的影子了。
乌麟轩在一点一点的,回归她的身边。就算现在武长城死鬼复活,都不一定能认出自己的儿子。
不过武枭原身被虐待致死,如果看到一切应该也会瞑目,因为得到他身体的人,丝毫不含糊地给他报了仇。
陆孟慢慢在武枭怀里转过身,伸手摸他俊挺的鼻梁,他色泽明艳的嘴唇。
摸到他长眉的时候,武枭微微拧起了眉。
但是梦境太过凌乱,那些碎片像一层一层的幻境世界,不断坍塌。
他从一重梦境,去到另一重,一切便又重新开始了一遍。
每一遍,他都痛苦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而后在下一重梦境继续循环。
不知道这样经历了多少重梦境,在他要麻木要将意识消耗一空的时候,他梦见了陆孟。
他们在这一重梦境之中经历了许多,那些曾经在武枭的梦境之中隔着一层水膜大雾一般的迷蒙,都变得清晰无比。
梦境的最后,坍塌的世界堆叠,陆孟站在天崩地裂一样的废墟之中,对他笑,她是他唯一能够触碰拥有的真实。
他在梦中舒展眉头,散乱的呼吸也开始安逸下来。
陆孟看他一会儿,摸过手机给姜丽回复了信息,然后就又睡着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大雪停了,已经下午四点多。
陆孟饿得肚子空空,彼时武枭正在吃东西,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他正对着陆孟,吃得慢条斯理,见陆孟醒了,他先是微微停顿,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笑了。
接着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了,再抬头,显然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刚开荤的表情。
对着陆孟这个心上人,又忐忑又有点羞涩。
“你醒了,”武枭拉着陆孟起身,先抱住了她,而后伸手轻柔地抚摸她的侧脸,从她的额头一路滑到嘴角。
最后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给你要了吃的,估计你快醒了,起来洗漱吃东西吧。”
他凑到陆孟耳边说:“姐姐。”
陆孟被这两个字电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肯叫姐姐了?”陆孟好笑道,“这么乖?”
武枭故作羞涩将额头抵在陆孟肩膀上,然后轻声“嗯”了一声,要多乖有多乖,简直像是昨天胜负欲旺盛,死活不肯认输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陆孟倒是从没有见过大小姐这样,新奇地抱住他说:“宝贝,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会对你特别好。”这辈子,换我对你好。
乌麟轩最喜欢听这两个字,失去乌麟轩记忆的武枭也无法抵抗。
不过此时此刻的武枭,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微微偏头,仔细看着陆孟问:“宝贝?”
“我是你的宝贝?”武枭表情奇异地问。
陆孟以为他这是在撒娇呢,之前乌麟轩就喜欢用各种方式引着陆孟叫他宝贝。
陆孟满足他,亲了下他优秀的鼻梁,这才说:“当然是啊,你是我的大宝贝。”
陆孟搂着武枭的脖子,说:“宝贝给我买了什么吃的?”
武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低笑起来。
他笑得声音十分好听,胸膛震颤,传递给陆孟,让陆孟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武枭笑完了,克制地收敛了情绪,而后又问陆孟:“你说要对我好,可要说话算数哦,毕竟我是你的宝贝呢。”
“算数算数。”陆孟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但是才睡过嘛,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萦绕着一种难以忽视的亲密感,尤其是武枭看着她的眼神,深情又温柔。
陆孟都感觉有点腻,生怕武枭又不管不顾要做。
但是武枭只是用这种腻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却没有再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陆孟这一白天睡得差不多了,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她去洗漱,只是腿上肌肉有点酸。
洗漱好了,发现武枭给她买了小笼包和浓豆浆。
都是她最喜欢吃的。
“在哪里买的,还挺好吃……”陆孟问。
“打电话叫的。”武枭慢声细语地说,“慢点吃,小心噎到。”
陆孟吃的时候,武枭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表情兴味盎然,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动物。
但是陆孟一看过去,他的眼中就立马盛上柔情似水,能把人随时溺毙的那种。
而且陆孟发现武枭的坐姿很端正,很有气魄,单人沙发被他坐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是乌麟轩曾经上朝的时候坐龙椅的坐姿。
陆孟想要打趣他,但是一想他没有记忆,再叫出一声“陛下”又要打翻醋坛子。就没说,只是对他笑了笑。
吃过了饭,两个人一起出门退房,进电梯里面,武枭眼神不着痕迹四外张望,慢慢后退到电梯一角。
陆孟没察觉,按完了电梯,就主动走到武枭身边,自然地去拉他的手。
一摸,武枭满手冰凉。
武枭对陆孟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还亲昵地低头撞了下陆孟脑袋。
但是陆孟却问他:“怎么了宝贝?害怕了还是生气了?手怎么这么凉?”
武枭错愕的差点没能掩盖住表情,下意识把手从陆孟手里缩回来了。
连忙低下了头,心中却在狂跳。
搓了搓手,声音在围巾里面闷闷地说:“没有……出来前洗手了。”
他说着又弯了弯眼睛,凑到陆孟身边,将头压在她头顶,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电梯上映出他毫无笑意,甚至堪称凌厉的眉目,他表情霜冷的堪比外面覆盖天地的大雪。
他心中在想——她怎么会知道我在生气和害怕的时候会手冷?!
他闭上眼,混乱的记忆伴随着下行的电梯,像是梦境之中世界崩塌的滋味,他终于忍不住抱住陆孟。
陆孟是这寒冬之中唯一的热源,也是武枭脑中那些坍塌成一团,根本理不清的混乱记忆之中,唯一的坐标。
他不自觉抱紧了她。
陆孟被熊抱住,差点窒息,好容易拱出一块能呼吸的地方,无奈笑着小声说:“你怎么这么粘人啊……”
番外二十一(热恋)
两个人从电梯里面出来, 陆孟找到自己的车。因为昨晚上没打算在这里留宿,就没有开进地下,后来开房也没想到雪能下得这么大, 现在上面全都冻上了雪, 她和武枭一起清理。
陆孟用身份证刮玻璃窗上面的时候,看到武枭看着蒙上一片纯白的街道和高楼在出神。
陆孟把雨刷抠起来, 手撑在车上,问武枭:“看什么呢,一会儿雪盲了。”
“你把副驾驶的窗户刮干净, 我们就回家了。”
差不多的时候,陆孟把车打开,热车。
武枭做得很认真, 期间没说话,垂着的眼睫因为呼吸熏染上了一层白霜,看上去无辜又纯洁。
武枭肩膀上被打, 愣了一下看向陆孟眼神温柔宠溺, 笑得也格外矜持端庄。
但是很快他就端庄不起来了,因为陆孟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雪球揍了过来。
直接朝着武枭的门面,武枭被打得满脸都是雪, 后仰了一下才站定, 围巾里面也散的都是雪。
一句“放肆”冲到了喉间,但是很快被武枭咽进去了。
他还想保持风度,可惜看到了陆孟团起来一个狗脑袋那么大的雪球, 双手举过头顶, 朝着他要使劲儿扔来。
武枭面色一肃, 戒备地后退了一步,嘴上说着“别闹了”实际上心里有点冒火。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都凌厉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陆孟在笑,在红色的围巾映衬下,那张脸笑得灿若春花,她在对着他笑——没有人能对着这样和自己笑的人发火。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好像有两个小雪人……很乱,他理顺不清楚脑中那废墟一样层层叠叠的记忆,他需要绝对地安静和时间来想那些。
但是雪球眼看就要朝着他脑袋上砸过来,再不反击,他就输了。
因此武枭一边笑着求饶,一边慢慢地朝着陆孟的方向靠近,陆孟笑得花枝乱颤,都没有力气了。
就在她要把雪球扔出去的时候,武枭突然飞速冲到了陆孟面前,带着陆孟直接倒在了雪里,把陆孟压在雪中还不算,他迅速团了一个球,砸在了陆孟脑门上。
陆孟叫得像是杀猪,武枭被胜负欲占据了脑子,把陆孟整个揉进了雪里。
路过的车辆听到这惨无人道的声音,都忍不住慢下车查看,看着人高马大的男孩骑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还以为他是在作案。
于是两个停车的大哥迅速冲了过来,就要把武枭当场制服。
不过跑到跟前就尴尬了,因为这两个大哥看到了被压在br />
表面看上去像是陆孟被欺负,武枭站上风,但其实陆孟已经非常迅速地把好几个雪球从武枭的腰下,甚至是裤腰塞进去了!
武枭被冻得青筋乱跳,但是他可是个大小姐啊。
大小姐怎么能当众撩下摆,怎么能不雅的从裤子里把雪球拿出来?更不可能攻击陆孟脖子以下。
于是两个大哥一看,觉得无端端跑来吃了一嘴的狗粮,还被转头眯眼看他们的武枭的眼神给冻了一下。
陆孟在两个大哥身后说:“谢谢大哥,不过我俩在闹着玩呢哈哈哈……两位大哥热心肠,交好运!”
陆孟喊完之后,那俩哥们都笑了,各自上车离开了。
陆孟抓着武枭的衣服,不让他把雪球抖出来,一脸化了一半的雪,呲牙问道:“怎么样?服不服!”
武枭表情十分精彩,他挣开陆孟从地上站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难以置信,他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试图绷紧表情,恢复严肃,恢复作为皇帝的尊严。
虽然他还没能消化废墟一样的记忆 ,但他记起了他是乌麟轩,乌岭国独一无二的皇帝。
他怎么能这样性情外放的,在这个让他害怕的陌生世界里面,和一个女人玩闹撒疯?
但是他的表情才绷紧,就因为站起来,两个化掉的雪球从衣服里溜出来而裂了。
陆孟撑着手还没起身,就拍着雪地笑疯了。
这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笑,可相爱的两个人气氛到位的时候,就连看一眼彼此都想笑。
于是武枭绷了一下表情,然后没绷住,彻底丧失表情管理能力。
他也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在地上蹦了两下,又掉出了两个“蛋”。
陆孟笑得爬不起来,最后是被武枭拉起来的。
武枭微微眯着眼凑近她,温柔给她整理头发和围巾,又搓热了手,贴她通红的脸蛋,帮她回温。
陆孟被武枭给温柔地说不出话,一错不错盯着他,在他腻死人的眼神之中沉溺了一会儿,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不问我前男友了?”陆孟打趣问。
好像从他们睡完觉醒过来,武枭突然就变得柔情似水,仿佛一点也不吃醋了。
听到前男友这三个字,武枭表情微顿,而后很快根据脑中记忆想起了一些事。
他伸手,慢慢顺着陆孟湿漉的鬓角,说:“你不是不喜欢我问?”
陆孟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这么乖?”
“嗯。姐姐,”武枭慢慢说,“我会一直很乖的,你也要一直把我当做宝贝,好不好?”
他凌乱的记忆里面有她,可是那些碎片拼凑不出一块完整的关系图。
武枭觉得,之前他会跟她睡,就是因为需要她提供生活上的帮助。
在此刻武枭的心中,陆孟和他,就是豢养关系。
这种关系在他的世界非常普遍,有钱有势的人寻乐子,总是会养一些知情识趣的小玩意。
武枭对这个未知的世界抱有敬畏,他对一切不能透彻明晰的东西,都抱有敬畏。
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需要她。
就算要和她睡,那也没什么。不是已经做过了么。
他在这里心思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陆孟却只觉得他又在撒娇了。
笑着点头,“姐姐叫得可真好听啊,嘴甜!我们回家吧,车热得差不多了。”
陆孟其实在想,好家伙,要是大狗想起来他现在做的事情,不知道多羞耻。
他说不喜欢比自己大的,还在另一个世界死活不肯叫她姐姐呢哈哈哈,现在叫得多顺嘴!
陆孟美滋滋开车带着武枭回家,一路上她只要侧头,武枭就对她露出蜜意的笑。
她不知道她车上的浓情蜜意小甜糕,已经悄无声息变成了终极老狗。
他们回到家,陆孟打了两个电话,安抚住了爸妈。
准备明天初二,再回家去拜年。
陆孟开始准备晚饭,都在冰箱里面,是现成的。
陆孟一边准备饭,一边问武枭:“要吃饺子吗?我煮一点啊!”
“能吃多少?武枭,武枭?”
“我也不知道。”武枭笑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说,“你看着煮。”
他俯身亲吻了一下陆孟的侧脸,然后转头面无表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迅速回收属于在这里生活的记忆。
而后武枭发现,这个养着他的女人,对他倒是不错。
他一身竖立的尖刺缓缓放下一些,这小得可怜的房子,和这房子里的女人,对他毫无威胁,他不必太过防备。
一起吃饭的时候,刻在灵魂里的习惯让武枭一样菜只夹几口,就放下了。菜式太少,没有皇帝吃饭那个几十道菜的阵仗,一样几口根本吃不饱,他不禁对这个养他的女人的贫穷感觉到了嫌弃。
就这种程度还养他?他是那么好养的么。
陆孟见他剩了大半碗饺子,在他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的时候——一筷子砸在他脑袋上。
“不许剩赶紧吃!没有夜餐。”陆孟见他这犯病的样子也不奇怪,武枭本来时不时就犯乌麟轩从前的毛病。
“我按着你的饭量做的,你今天那么卖力,你不补一补怎么行,还要长身体的……”
“看我干什么,吃啊。”陆孟故意调侃,“怎么着,怕别人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武枭表情猛地一变,陆孟嘟囔出了一大串他爱吃的。
然后手挡着自己唇边,“悄悄”地说:“放心吧宝贝,就只有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武枭看着她,还是没动,陆孟又用筷子比划了他一下,武枭立刻拿起了碗筷。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罢了!
他在陆孟的死亡注视下,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满口肉香,真好吃。
他心里同时惊异难言,陆孟看上去毫无危险,可是她竟然悄无声息掌控了他的喜好,这太可怕了。
这简直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至少在武枭已经吸收消化的那一部分记忆之中,没有人能知道他喜欢什么,就算知道,那也是他想让人知道的罢了。
还有,为什么他被她用筷子打了,没有觉得愤怒,甚至知道她下一筷子袭来的角度?
这似曾相识的致命感觉,让武枭一直忐忑到黑天。
天黑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对着台灯和卷子发愣。
这些题,他……都会。
他的某些记忆和身体记忆让他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无比娴熟,可他的脑子,确切说是灵魂,和身体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面翻滚着炙热的熔岩,在熬煮着、炙烤着、焚烧着梦境里面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在拼尽全力地融合一切,好让他彻底清楚现在的状况。
武枭强迫自己迅速适应,他必然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来。他机械地做题,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他一心二用思想游离,甚至在琢磨着今晚上要不要去伺候他的金主。
没多久,陆孟送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武枭整个人一僵,按照某些记忆来看,女人送东西给他吃,就只有让他临幸这一个目的。
可他不想。
他做题就是想要借故躲避,她要是暗示自己甚至是邀请自己,那怎么办?
武枭一瞬间脑子里卷起了滔天的洪波,那种迫于形势的自我牺牲让他如鲠在喉。
不过还没等他整理好表情准备好推辞的话,陆孟就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宝贝加油!”
关上门,陆孟很欣慰。
她还怕武枭开荤就不知道节制,毕竟今天就很不节制。这样影响了学习可怎么办!大学必须要考好的!
现在看着武枭静下心来学习,陆孟非常欣慰的同时还很佩服,看看看看,大狗果然是大狗,无论怎样都不影响“搞事业”的。
当天晚上没有什么忍辱负重伺候金主的戏码上演,陆孟最后都没有再去武枭房间。
第二天陆孟才想起送武枭新年礼物,一大堆参考资料和厚厚的好几沓试卷,是她专门和补课班老师高价定制。
陆孟看到武枭收了礼物笑得很开心,更高兴了。
武枭那么聪明,又这么努力,肯定会考上一个特别好的大学,到时候如果是外地,她完全可以尝试开个分店去。
陆孟盘算了很多以后他们的生活,甚至开始琢磨着要告诉家里。要不是初二回家姜丽说心脏不太舒服,陆孟能趁着十五把武枭给带回去。
武枭太小,别说事业,学业都没有着落,爸爸妈妈一定会反对,但是陆孟不怕,扛两次就过来了。
而且按照陆孟上辈子深刻了解的乌麟轩的优秀程度,家里的人早晚也会对他心悦诚服。
陆孟被满心的甜蜜和复刻幸福的美好冲昏头脑,每天都美滋滋的。
热恋的时候警惕心和洞察力总是容易下降,尤其在看对方自带了六千多度滤镜的情况下,对方的伪装再好那么一点,陆孟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他们如胶似漆,每天开个门见到彼此都是满脸甜蜜。
只不过陆孟发现武枭的身体变得很不好,他最近总是感冒,吃药也不见好,陆孟要带他去医院,他也不肯。
好容易养好了,也出了正月。
两个人要水到渠成再度春宵的时候,武枭第一天上补课班,从楼梯上掉下去,把之前就断了一次的腿又摔断了。
陆孟听到他给自己发消息,着急忙慌地去医院,她到的时候,有两个男孩子陪着武枭,武枭都在打石膏了。
“姐姐别担心。”武枭笑着对她说。
陆孟紧张地围着大夫里外转,询问状况的时候,武枭坐在床上,对着身边的一个男孩说:“林少,你可以好好考虑。如果你听我的,我保证,你就是头猪,你们林家,也只能是你的。”
被叫林少的少年名叫林晨,是谭宁市首富林家的私生子。他满脸纠结,今天他算是见识了武枭的厉害。
他算计人是真的连自己都能算进去,“救”了他那个好哥哥,现在整个林家都欠他一个人情。
电梯维修,楼梯里那么精准的布置……要不是武枭告诉他,林晨根本不会知道那一切都是武枭算好的。
林晨没有马上给武枭答复,林家家大业大得很,他就是不争,也能一辈子做个废物私生子吃香喝辣。
他很快带着根本离开,武枭看着他背影势在必得。这样的现成傻子,不利用实在对不起这人出生。
他擅长机关算尽,也擅长走捷径,了解了林氏现状,就单单林家家族这一块儿,就有得是做文章的地方。
玩权的人玩的是什么呢?人啊。
他做了那么多次皇帝,最擅长的就是玩人——但朝着屋子里走的陆孟是个例外!
武枭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短处和漏洞,偏偏还串联不起来关于她的记忆。这一个月的相处,她表现得仿佛无欲无求,他在她面前占不到上风。
也是奇了!
陆孟一进来,武枭就立刻伪装成怕陆孟责怪的样子,说:“对不起姐姐,我没注意,踩空了。”
“哎,这有什么对不起,”陆孟坐在他床边上,关心地问,“疼不疼?”
她抱住武枭说:“哎呦,小可怜,怎么办,又要拄拐了,怎么偏偏还是右腿啊……”
“姐姐,对不起。”武枭贴着陆孟耳边说,“我想去姐姐屋子里住呢,现在怕是不行了,大夫说……”
武枭故意一顿,气恼一样:“大夫说如果再乱动,伤得厉害了,要变成开放式骨折了。”
“怎么办啊,姐姐。”武枭一脸无辜看着陆孟,心中满是得逞的得意。
想睡他没有那么容易,之前故意淋冷水感冒还是好太快,这世界的药太好使了。
他今天索性一箭双雕,至少两个月内他都可以托词身体不便不碰她。
对于躲避这种事情,武枭驾轻就熟。
陆孟本来很怜惜他的,没想着怎么样,虽然这段时间很素,但是她也很满足。女孩子嘛,情感和心理的诉求,总是比身体诉求浓烈多了。
他们这一段时间感情越来越好,她很满足。
但听武枭这么难过,陆孟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抿着的嘴,宠溺说:“没关系嘛,姐姐想办法……”
陆孟当情姐姐当得十分上瘾,凑近武枭耳朵亲了亲,说:“宝贝不怕,你可能不知道,有种体位,叫骑乘。”
武枭瞬间僵得像个万年老尸。
番外二十二(拜拜)
陆孟贴着武枭的耳边说了这句话之后, 抱着武枭,嘴角上还带着笑意,却感觉到了武枭身体的僵硬和抗拒。
她眼中那点浓情蜜意也像是凝固的蜜蜡一样, 她在武枭的身后紧紧拧了下眉。
这段时间她被失而复得的爱情冲昏头脑, 又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主场, 警惕心无限下降。
她总想着,乌麟轩穿越世界嘛,怎么可能一丁点改变也没有?
他低维世界来高维世界, 灵魂受损多正常,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
现在陆孟回想,这一个月, 武枭和陆孟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是不多的,因为武枭一直很努力地复习和反复感冒。
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甜蜜,但是真的亲近的时候却不多。
现在想来在另一个世界, 乌麟轩身上都是伤口, 一边干一边流血的时候,也没见他停下,他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是个妄人。
就这样陆孟的心里也只是起一个小毛边,她仔细回想过,她的大小姐还是大小姐。吃相、生活习惯、说话风格、刷题速度、说话语气等等等等, 都没有变化。
但就在此刻, 陆孟还抱着武枭, 却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刚才从医生那里询问回来,不巧碰见了从武枭病房出去的那两个人。
又一时口渴, 跟着进了电梯,想去买点水和让底下的饭店煮点粥。
陆孟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太让陆孟惊讶的话,左不过就是武枭这次摔下楼梯是故意的。
让其中一个男孩的家里欠了武枭一个大人情。
这种套路陆孟是很熟的,乌麟轩会这样做陆孟一点都不奇怪,他可能对这个林少有目的,乌麟轩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之前还自己撞柜子呢。
但是让陆孟眉梢一跳的,是其中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少,他没认出陆孟,说起了武枭最近一直在看房子的事情,想要投其所好,送武枭房子。
陆孟照常买水喝了,让底下的饭店煮了粥,回到了病房武枭就说想要住到她屋子里。
陆孟到这里还在想,会不会武枭因为灵魂是个皇帝,在她的小房子里面住的不习惯,才会看房子。
陆孟从来不是个在感情里面会患得患失的人,她不去把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去想。
比如武枭想要房子,是想要摆脱她。
可一旦疑惑的种子种下,陆孟也阻止不了它生根发芽,因为这一个月来的相处,确切说是从除夕夜那天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这些都是疑惑种子的水源和养料,以至于陆孟在感觉到怀中武枭抗拒的时候,那疑惑已经转眼丰茂丛生地遮天蔽日了。
陆孟跟在乌麟轩身边那么多年,近朱者赤,她不着痕迹收敛了自己的怀疑,笑着松开武枭,又蹭着他的鼻尖说了一句:“等你出院,姐姐肯定让你如愿以偿。”
陆孟伸手,像这些天武枭摸她脸的样子,一点点的,从武枭的鼻梁划过他的嘴唇,停在他唇上,暧昧至极地说:“姐姐也很想你。”
陆孟故意这样说,然后一错不错看着武枭的表情和眼神。
在武枭故作羞涩垂眼的时候,陆孟心中一沉。
乌麟轩羞涩是耳朵发红,垂眼是心虚的时候遮盖眼中情绪。
陆孟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表情慢慢变淡,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微微偏头看着武枭表演。
他的耳朵始终没有红,他却一低头的瞬间再抬头,眼中盛满陆孟这些天习以为常的深情。
这是乌麟轩没错,但又不是。更不是失去了乌麟轩记忆的大小姐武枭。
说起来很乱,看起来也很乱,陆孟有一些事情必须仔细确认。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陆孟一直都非常兢兢业业照顾武枭,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把自己腿伤弄得严重。
期间自称是林家的,被武枭救的一位少爷来了,送了很多东西,甚至还送了一张卡。
武枭贴着口袋放着,陆孟那时候借故躲出去,但全都知道,却装着不知道。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等到出院的时候,武枭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走,他的第一步已经达到了,那张卡能让他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百倍的生活。
但是一想起这段时间陆孟对他的无微不至,一想起在她身边的轻松惬意,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烟火气。
武枭最终也没有选择离开,他心中左右衡量了许久,最终决定,要她也无不可。
他已经捋顺了很多记忆,他更是早就知道了陆孟是谁,她的微信名字就明晃晃地写着。
她是他其中一世的女人——那些妄图攻略他囚禁他坑害他的女人之一。
但是不同的是,关于她的记忆太多太杂,简直比他活过的世界全部加起来十倍还多。
那些记忆碎片堆叠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拼图,到现在武枭也没有能够拼出冰山一角。
他们似乎过过了漫长的一生。碎片从墨发到白首。
武枭想既然他们之间有过一生,她又那么想再做他的皇后,连名字都取的乌岭国皇后,而现在自己也不厌烦她,她对自己的喜好和照顾又无人能及,再同她试试又何妨?
所以武枭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恩赐一样的心态在想,左不过要她,用她,予她点甜头罢了。
因此两个人从医院出去,武枭借助买一些消炎活血的药物的时候,买了一盒其他的药。
然后在出院的第一天晚上,他决定吃药给陆孟点甜头的时候——被陆孟当场抓获。
陆孟这些天时不时借口从医院离开躲起来等着,让陆孟惊讶的是武枭拿了那个林少的卡,却没有从医院离开。
还跟她回家,还悄悄买了那种药……他肯定不知道,这家店陆孟是会员,她露个脸店员就知道她的会员卡号,武枭买药的单子,都会发送到她手机上并且积分。
陆孟看到药的瞬间,就已经完全确定了——她身边养着的这一条,不是她的大狗,而是老狗——那个拥有二十六次重启记忆的乌老狗。
陆孟早就应该想到的,真的脱离了那个小说的世界,就算他的灵魂受损,但他也彻底解除了世界意识的压制。
压制解除,连长孙鹿梦那样被杀了二十次的包子都有自我意识,乌老狗怎么可能没有?
乌老狗可是能装乖蛰伏几年一举反杀的人,他是乌麟轩的终极版,以他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态度来看……陆孟猜测除夕夜他开始觉醒。
然后一直伪装,之所以没有离开她身边,大抵是因为她还有用?
陆孟抓着武枭吃药的手,表情有些离奇。
她自问,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位鬼畜陛下到要牺牲身体来取悦自己的地步。
“你做什么?”武枭被当场抓住,两个人站在饮水机面前,武枭的手心潮湿非常,快要把药片浸透。
但是他的表情竟然非常自然,还带着一些对于陆孟阻止他的疑惑。不愧是重启二十六次的老畜生。
陆孟把他手里的水杯拿下来,又掰开他的手,迫使他摊开两个小蓝片。
抓着他的手,送到他面前说:“你用不上这个,你前几天跟我亲的时候,不是钻石一样?”
“西地那非”陆孟说,“这是治疗勃.起功能障碍的,陛下,你是心病罢了。”
武枭的表情倏地变得很难看。
陆孟松开他,坐到桌子边上,双手放在桌子上,挺直脊背,表情严肃,做出一副要谈判的架势。
她扬了扬下巴,对武枭说:“谈谈吧,陛下。”
武枭面色青青红红,他看似非常淡然的拄拐走到桌边上,却实际上心里漫生难言的恐慌。
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恐慌过,就算被锁起来,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没有。
武枭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畏惧着什么,可是他横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害怕。
武枭面上半点不露怯,坐在了桌子另一边。
陆孟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猜你脱离那个世界之后,想起了一切,对吧……乌麟轩。”
被叫了这么长时间的武枭,对乌麟轩这三个字,他竟然有一些陌生的感觉。
但是他确实是乌麟轩,是乌岭国独一无二的皇帝。
陆孟继续说:“你知道我是谁吧?”
陆孟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她根本不在乎乌老狗,不在乎乌麟轩想起了什么,脱离了世界意识的压制,他就是会想起轮回往复的二十几生。
陆孟只关心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知道,你是乌岭国皇后。”武枭说。
陆孟心头微微一梗,她以为乌麟轩想不起她,她这些天琢磨着他因为那么多世界记忆的堆叠,冲击太大,暂时把自己冲散了。
那她的大狗……就是没了吧。
陆孟看着乌麟轩,深深看着,乌麟轩被她看得后脊汗毛竖立。
陆孟突然间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了,她往下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不感兴趣乌老狗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还留在她身边不走,宁可吃药取悦她。
她的大狗被记忆的洪流冲没了,陆孟也是时候应该放手了。
陆孟直接起身去了武枭的屋子,她不愿意再称呼他为乌麟轩。
他不是她的乌麟轩。
陆孟迅速从武枭的柜子里,给他把两个大箱子拉出来了。
那其中是武枭住院这几天,陆孟收拾好的他的东西。等的就是这一天摊牌。
如果乌麟轩早就恢复了记忆在装,在耍她玩,陆孟想着就吓唬他一下,让他以后不敢了。
如果他……没了。
现在是时候了。
陆孟把两个大箱子拉出来,滑到门边上,把穿着睡衣的武枭从桌边上不由分说架起来,扯到门边上。
武枭已经彻底傻了:“你做什么!”
外面还是二月寒冬,陆孟之前连给武枭倒水的水温都是温度正好的,现在却直接把穿着睡衣的他推进了楼道。
陆孟把着门,不理会武枭面色阴沉的能滴墨汁。
站在门里对着门外的武枭说:“你既然记得我是谁,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乌麟轩,但不是我爱的那个乌麟轩,所以我们不适合再住在一起,拜拜了您。”
陆孟“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厚重的防盗铁门冰冷刚硬,正如陆孟的内心,要不是武枭缩手快,他现在手指头都夹掉了。
番外二十三(拉黑)
武枭似乎是从没想过陆孟会这样, 满脸震惊,因为陆孟对他的那一腔饱满到流出来的爱意,他每一天都是深切感受到的。
可现在楼道里面不同于屋子里的寒凉, 让武枭深刻地感觉到, 她炙热的爱意,原来不是对着他。
只对着他其中一世, 他至今拼凑不起来的一世……
武枭站在楼道里面面对着关上的房门,心中有一股邪火在肆虐攀升。
他当然可以转身就走,可是在他看来, 就算是不要,也是他乌麟轩不要这个女人。怎么能是他被扫地出门!
武枭脑子被愤怒冲得发昏,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 开始“哐哐”砸门。
他甚至想了,陆孟要是不开,他就用……
她站在门里面, 一脸的淡漠, 仿佛这一个多月的同居,甜蜜,还有她无微不至地照顾, 都是武枭一个人做的黄粱美梦。
武枭没想到陆孟这么快开门, 他以为陆孟会回避他,在武枭看来,女人伤心决绝, 往往都会避而不见。
这是一种软弱和逃避, 但恰恰越是逃避, 越证明在乎。
武枭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他被这么狼狈地赶出门, 起因只因为陆孟觉得他不是那一世的他。
他有的是话来佐证,他就是他,无论哪一世,都是他!
但是他涌到喉间那些讽刺和制裁的话,在陆孟这么利落开门之后,噎住了。
“东西是我给你收拾的,我确定你没有落下。”陆孟说,“哦对,我没给你收拾的,就是不打算给你的。”
“比如我送你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些我给你买的你还没穿的衣物,我是要拿去送给别人的。”
武枭一听陆孟这么说,当场冷笑出声。
送他的新年礼物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他从来不稀罕!那两袋子的烂纸片子她竟然也要收回!
“什么叫我没有穿过的你要给别人穿?你要给谁?再找一个小男孩骗进家里?”
武枭这段时间稍微借助林家的手段查了下陆孟,知道她以往“恶劣混乱”的男女关系。
当然在武枭看来,不从一而终的女子,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他碍于这世界自由婚配自由恋爱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她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把他的东西给别人!
“你是乌岭国皇后。”武枭说,“你应当知道什么是……”
“武枭。”陆孟靠在门口上抬手打断他。
“你大概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位陛下,我刚才表达得好像不准确。”陆孟说,“不是再见,确切说是我们以后都没有必要再见。”
“从今往后你我婚丧嫁娶各不相干,懂了吗?这里不是乌岭国,你也不是乌岭国的皇帝了,别跟我扯什么后妃只废不休的狗屁规则,我才不是你的皇后,你也不是我爱的那个皇帝。”
“在这个世界这叫和平分手。我不想说太多难听的,说难听了你这段时间装孙子,就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冒充我爱的男人,我不跟你算账,你就烧高香吧!”
陆孟的声音在走廊里面回荡,震耳欲聋地让武枭何止是错愕?
他有过那么多辈子,从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即便是那些自视甚高的穿越攻略者,对他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投其所好。
武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没经历过这么粗暴的抛弃,他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拄着拐杖,穿着单薄的睡衣,微张着嘴,顶着一张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侧目的俊脸,表情竟然有点滑稽可怜。
只可惜陆孟知道他是谁,就再也没有办法将他看入眼中。
又要关门被武枭的拐杖挡住,陆孟沉着脸,直接朝着拐杖上面踢了一脚,武枭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他看向陆孟的眼神堪称怨毒,额角和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竟敢这么对我。”武枭一字一句说。
陆孟耸肩,一副不服你咬我的样子。
微微歪头继续把话说得赤.裸,“别装可怜了,你不是拿了那个什么林家少爷的黑卡?藏起来了吗?有不少钱吧?”
武枭的表情又沉了一些,但是这一次他眼中闪过短暂的心虚。
陆孟对他的好这段时间他看着,堪称毫无保留,他藏起了那张卡这件事如果不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武枭觉得根本没什么。
但是陆孟这么一说,武枭就有种难言的羞耻感,她这等于撕开了他遮盖自己卑劣的遮羞布,让他自己看看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贪恋她的温柔照顾,却对她私藏一切。
武枭从没有这样难堪过,连忙低下头掩盖自己眼中的失态。
陆孟最知道怎么对付乌麟轩,虽然此乌麟轩非彼乌麟轩,可他们除却记忆之外,太多东西都一模一样,包括他们注重脸面的这一点。
没什么比自矜高傲的人被扯掉“底裤”露屁股更让对方羞愧想死的事情。
陆孟和乌麟轩在一起那么多年,爱他、忍他、纵容他的骄矜自傲,她仰视她的陛下的智慧手段,就算了解他,也不会让他难堪。
所以陆孟为了让他一次就怕了自己,不敢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把他所有的体面都一把撕了。
她说:“机关算尽拿了那么多钱,你现在还不想走,为什么?你自己想不清楚?”
“或许你想清楚了不想承认吧陛下,被捧在手心叫宝贝的滋味太美好了是吧?你舍不得,你没有过,你没见过真心,只见过虚假的攻略和勾引。”
“但很可惜,这不是给你的。”陆孟像是残忍地抢走一个孩子拿到手里的糖果,还告诉他这不是给你的,是你偷的。
“欺骗只能换来抛弃,你这些天在心里怎么想我?大概是在想这个蠢女人,可以利用一下对吧?左不过就是给点甜头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是不是?”
武枭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咬住嘴唇,垂下的视线之中都是如何克制,也逼不退的水雾。
陆孟魔鬼低语一样,还在说:“你吃药吃得那么得心应手,觉得这种做法是给人甜头?”
“可这样和你文华楼花船上面养着的那些男妓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话简直如同惊雷贯耳电闪加身,武枭慢慢抬起头看向陆孟,表情裂了。她竟然敢这么说他……他眼中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恨意,他眼中屈辱的泪水缓缓滑向脸颊。
陆孟无动于衷放下最后一个惊雷,“陛下和男妓大抵上还是有区别的,你很迷人,我必须承认,你这张脸挂牌,恐怕没几个人买得起。但你吃药也要跟我睡的原因,说起来不为权势,也不为金钱,因为我没有那些东西,那是为什么,陛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你想要的,我不想给。”陆孟微微勾了下唇说,“骗我一个多月,我已经烦透了,滚吧。”
武枭已经全身发抖,他呼吸急促得整个走廊之中,都是他喘息的声音。
他差点就被陆孟当场气疯了。
她太了解他的一切,也太残忍地活生生撕开他的胸膛,让他自己看他一肚子黑心烂肺。
抓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点对她的动容,化为一把尖刀——狠狠搅碎了他的内脏,还要扒在边上说一句“啊,这不是我要的那副心肝肺。”。
于是捧在手心的宝贝,变成了踩在脚底的烂泥。
什么体面都没了,武枭根本没有力气再在这里呆下去,但是他气得发抖,恨得口中腥甜,他一个瘸子,不可能带着两个大箱子下楼。
陆孟关门之前说:“我家的门,你再敲一次,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那样就是连人格都给他摧毁了,这种程度的羞辱,比直接杀了乌麟轩还要让他难受。
他喘息的像是破旧的风箱,像一个走到绝路的小兽,恶狠狠盯着陆孟。
陆孟关门之前,看到的还是他流着泪的脸。
但是……她的大狗,估摸着很难回来了吧。
二十七次轮回重生,庞大的记忆,冲进一个挣脱世界意识穿越到高维世界的残破灵魂里面。
他的世界观他的人格,他的自我意识,会不会就此坍塌?
陆孟不敢想,想想就心疼。
本以为他们能复刻幸福,能重来一次,可她忘了,既然挣脱了小说世界,那小说世界的世界意识,肯定再也无法压制乌麟轩的觉醒。
像一具身体被二十七个人格占据,其中二十六个还联手了……
“哎……”陆孟靠在门口叹了一口气,听到了电梯打开的声音。
她走到沙发边上,扑在上面,头朝下,好久都没有抬起来。
不过爱情这一块,在陆孟的人生之中,从来都不占据主要地位。
它是她人生转盘的一小块,没了,也不影响运转。
而且这世界是陆孟的主场,她纵容自己伤心失望了两天。
这两天之内,她疯狂想乌麟轩的事情,想到最后就麻木了。
过了两天,她再想,自己都腻歪了。
而后她好好收拾了一番自己,第三天一大早就去小区门口遛弯吃早点,寻摸流浪猫了。
陆孟穿着棉拖鞋,羽绒服里面穿着睡衣,大厚棉裤,在外面的冰天雪地转了一圈,转出了一身汗。
吃了早点,准备回家换衣服去店里。
结果才换好衣服,手机来了消息。
我是乌岭国皇帝:见一面。
陆孟:“……”不愧是乌老狗,被刺激成那样还能迅速调整过来。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指轻巧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乌岭国皇帝——拉黑!
接着把微信名改成了:一只小鸟。
自由自在的小鸟。
番外二十四(卧槽)
陆孟恢复了自己穿越之前的生活, 整天除了去店里看一看,就是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电视剧。
偶尔去爸爸妈妈家里吃饭,仿佛她从没有在转瞬之间穿越, 度过漫长的一生, 也没有在现实世界再遇见美梦之中的人。
生活总是要继续,陆孟从不因为任何的遭遇自怨自艾, 她虽然生在分裂的家庭之中,但是她拥有健全的人格。
只不过手机上总是会出现陌生电话和短信,微信被拉黑之后, 乌老狗仿佛还没放弃。
他的电话也被拉黑之后,他就不断换其他的电话。
陆孟了解乌麟轩,无论是乌老狗还是乌大狗, 都是乌麟轩。他们一样想要什么东西,就会非常非常的执着。
不过陆孟倒是不怕,她在另一个世界觉得乌麟轩可怕, 是因为乌麟轩在他的世界就是王法, 他的智商和与生俱来的皇权在那个世界是辗轧打击。
那干不过他,就只好加入他。设法改变他,让自己过得好。
但是这世界是法制社会, 而且她对乌麟轩的了解程度超过他自己。陆孟知道怎么治他。
陌生号码陆孟不接, 发短信陆孟不回。
乌老狗腿脚不方便,再加上上次当面的羞辱,乌老狗短时间内, 是不肯出现在陆孟面前的。
陆孟知道他这人未必对自己多深情难移, 只不过是天生自傲, 不能接受被抛弃罢了。这种男人,陆孟但凡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和动摇的苗头, 他立即就会对她展开报复。
陆孟坚决不给对方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并且从内心感激自己生在法治社会。
乌老狗那些招式,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妖魔,阴沟里憋着吧。
不过陆孟直接就不接陌生人的电话,这其中也造成了一系列的误伤。
例如送快递的找不着她,全放驿站了。例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的学长,换号了给她打电话然后被拉黑了。
三月中旬,陆孟在店里泡着撸猫晒太阳的时候,隔着玻璃窗,和一个眉眼带着笑意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他逆着阳光站着,灰色的毛呢大衣衬着男子身高腿长,陆孟隔着玻璃窗眯眼朝上看,眉目严正笑容有些拘谨的男子,正隔着玻璃窗对她笑。
陆孟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到禁欲两个字。
这估计是所有看到这个人都会联想到的,克制、拘束。
不得不说,这样的气质是很迷人的,陆孟曾经也是因为这样和他好过一段,这是她那个法学的师兄——蒋北。
陆孟抬起手指了指门口,蒋北点了点头,朝着门的方向走来。
陆孟松开猫,随便抖了抖,身上的猫毛都没有掉,她也不在意,在蒋北进门之前,对吧台说:“弄一杯美式,加冰,不放糖。”
陆孟找个临窗的地方坐下,等到蒋北进门,她直接抬手道:“小北哥,这里。”
蒋北在门口又勾了下嘴唇,然后迈步朝着陆孟这边走过来,几步路走得像是要上法庭。
陆孟忍不住笑了,蒋北走近也笑了。
他周正的眉目上面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藏住他和周身气势不太相符的温柔眼睛。
“近视严重了?我记得你以前在外面不用戴眼镜的。”
蒋北坐下,伸手推了下眼镜,说:“嗯,熬夜的时候太多了。”
“怎么不接我电话?”蒋北态度还算自然,或者说他尽量让自己自然。
“我换了号码,微信上告诉你,也没见你回信。”
陆孟根本没注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笑着说:“抱歉,我看到了,但我忘记了。”
他想到他们还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别说是换了手机号,就算去修一个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的发型,她也会知道。
她就是这样,在一起时候的好不要钱的砸过来,一但分开,她就会一并把所有的好都抽离。
蒋北看着陆孟,眼底深处,甚至有怨。
因为和她好过,再遇见什么人,总觉得差一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可也就是这一点点,让蒋北对陆孟的留恋历久弥新。
他找一个女朋友,被依赖的感觉是很好拥有的,但是那种依赖里面却缺少了很多东西。
没有除了陆孟以外的女人,能给他除了依赖和需要之外的宠溺感,说来可耻,但是没有一个人不喜欢那种被宠溺,被当成宝贝捧着的感觉。
那不是一味地对一个人好,而是能够让人明白什么才是真的好,不是因为激情催化下的产物。
蒋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大四在校,和陆孟好上的那段时间。
她从来不会因为他忙抱怨,不是忍着不抱怨,而是她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她也乐在其中。他不必因为没时间陪她而心生愧疚,但他又永远能感觉到她的浪漫和情趣。她会鼓励蒋北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她总是笑着说:“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她的感情像潮水一样,能全方位淹没一个人的所有缝隙,将人溺毙并且让人不想挣脱。
可一旦她开始抽离,那可真是滴水不剩。她从不理会你是不是在水中长了腮,能不能在空气里呼吸。
她此刻轻描淡写地看看微信,说忘记存他的号码,她的每一根被猫抓凌乱的发丝都在告诉蒋北一个事实——我只是不在乎你。
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知道陆孟喜欢他的眼睛。
他看着陆孟慢慢道:“想找你可真难。”
陆孟微微挑了一下眉,“我闲人一个,每天都会来店里转转的。”
这时候咖啡送过来了,陆孟推到蒋北的面前,说:“冰美式不加糖。”
蒋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陆孟,有些惊讶问:“你还记得?”
“我又没有老年痴呆,”陆孟说,“上次在微信上给你发消息,是因为一个亲戚遇见一点事情。”
陆孟主动把她曾经开的口子又给捂住了。
她不去看蒋北眼中和他手下搅动的咖啡一样晃动的情绪,她说:“现在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小北哥不用一直惦记着。”
蒋北低头看着冰美式,突然间有种冲动,他要是错过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机会也没有理由找她了。
蒋北脑子里沸腾一样,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拿起咖啡要一饮而尽,被陆孟按住了手腕。
陆孟说:“太冰了,喝急了伤胃。”
蒋北一愣,他鼻子都有些酸起来,他胃一直都不好,这么多年都没好,平时不显,疼得不严重他能忍,也不说。只有面前这个人总能看出来。
他看着陆孟按着他的手,有种被抛弃的委屈在被岁月压抑许久之后,翻涌而出,泛着腐朽的酸味。
陆孟分手的决绝对蒋北来说犹如山崩。
他们当初分开没有闹,蒋北是个要脸的人,现在也不会闹。
他只是用那种再也压抑不住的,幽怨的眼神看着陆孟,他总是温柔的双眼甚至带上了一点祈求。
陆孟收回手,看着蒋北,没有回避他。
而是说:“我当时确实太冲动了。我应该再理智一点,温和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是陆孟的表情很淡,像在谈论一件陈年旧事,让蒋北这个陷在陈年里面的人,觉得自己也跟着散发出了腐朽的味道。
他很优秀的,优秀的人都有不能被触碰的骄傲。
他迅速收敛了自己的难堪,慢慢喝了一杯咖啡,没有再说话。
分手后,能像他们这样体面见面的不多。
主要归功于陆孟如何决绝,都不回避。
蒋北喝了一杯冰咖啡然后冷静了,他又对陆孟笑了笑,开始说起其他的话。
他的工作,国内外两头跑的忙碌,询问陆孟的生活,羡慕她的清闲。
他们是很聊得来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一起。
他们聊了一阵子,蒋北起身道:“我得回事务所,最近在跟一个案子,要是你亲戚再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蒋北看着陆孟,一字一句说:“我随时为你鞠躬尽瘁。”
陆孟“扑哧”笑了,两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好,一起出了奶茶店,走了一小段路。
蒋北突然回头抱住陆孟,低声问:“我们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陆孟没等说话,突然间几个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上来,扯着蒋北的后领子把他拽开,一哄而上开始打人。
陆孟怀里一空,愣在那,上前要阻止,被两个小子隔开。
蒋北痛哼的声音传来,陆孟挣扎不过去,很快发现事情不对劲。
蒋北是学法的,他现在在一个有名的律师事务所,谁活腻了招惹律师啊?
而且这几个小子看上去年纪很小,很有目的性冲上来就打,一边打人,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不长眼睛,谁的人都敢碰!”
陆孟迅速冷静下来,报警。
陆孟身边的两个小子没有阻止陆孟报警,只是看着她不让她去拉架。
陆孟报警之后,视线开始在周围转——很快看到转角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
陆孟快步走过去,那两个小子跟了两步,见她没去拉架,就没有拦着她。
陆孟狠狠砸了几下。
驾驶室的窗户开了,里面的人很眼熟,是那个和武枭混在一起的林少,林晨。
陆孟从驾驶室朝着后面一看,武枭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八蛋一样,坐在后车位上。
陆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他说:“你下来,我们谈谈。”
武枭冷笑了一下,看向陆孟,说:“现在肯谈了?”
陆孟走到他的车窗边上敲了敲。
武枭把窗户降下来,还是没有下来,不远处打人的还在继续,武枭看了一眼,满眼戏谑看向陆孟。
“新姘头?不怎么样啊,叫的也不好听。”
陆孟伸手进车窗里面,迅速打开门锁。
陆孟弯腰趴在车窗上,笑着对武枭说:“陛下,上次你可能没准确了解我的性格,今天你好好体会一下吧。”
陆孟猛地拉开车门,然后扯着武枭的衣领子就把他从车上硬拽下来,他右腿还不能落地,被这么粗暴地拽出去,整个人直接扑地上了。
“卧槽!”车里的林晨看到武枭被扯的趴在地上,震惊地喊了一声。车里其他的小伙伴也瞪大了眼睛。
武枭扑在地上要起来,陆孟对他吹了声口哨。
武枭仰起头阴沉至极盯着陆孟。
陆孟居高临下,笑意彻底没了,一手按车门,一手按车顶,双脚离地,直接朝着武枭断掉的那条腿上狠狠一跺——
嘎嘣脆。
“嗯,还是陛下叫的好听。”陆孟不紧不慢说。
“卧槽!卧槽!卧槽!”林晨和他的小伙伴儿们都跟着叫了起来。
番外二十五(兰瑟)
把武枭的腿当蹦蹦床, 到最后陆孟是被反应过来的林晨和他的小伙伴们给拉开的。
陆孟平时是绝没有暴力倾向的,除非是被一个纯种的狗东西惹疯了的时候。
有些玩意儿,你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 也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去对待。
武枭大概是绝对没有想过陆孟竟然会这么对他, 由于他喊得太响了,那边打人的也停下了。
武枭腿本来就是断的, 他自己谋划断腿是心里有数的,雷声大雨点小,但是陆孟可是完全没有数的。
她被人拉开之后, 可能是眼神冷漠的有点瘆人,当了一辈子一人之下的皇后,她真恼起来也是普通人会觉得害怕的。
林晨和他的小伙伴把陆孟制住, 却没敢对她粗暴。
陆孟扫了一眼这一群小崽子,又看向远处小崽子们散了之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蒋北。
想来也是, 乌大狗虽然是个鬼.畜, 但他不是智障,真把蒋北打个好歹,他能脱得了干系?
不过是吓唬为主, 蒋北不反抗, 大抵是因为动手的都是未成年?
蒋北朝着陆孟这边看了一眼,快步朝着这边走, 边走边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通话。
陆孟见他走得挺快, 足可见没伤筋动骨。
陆孟看向武枭, 对上武枭拉满血丝的通红双眼。他被人从地上拖起来,腿上的石膏都碎的碎, 变形的变形,他的脸用尽全身意志力压制着,才没有疼得变形。
陆孟道:“你报警吧,你可以告我人身伤害。”
陆孟说着勾唇笑了一下,很浅的一笑,十足十的嘲讽。
她笃定武枭绝不会追究,在他高傲的骨子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掉价,这种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恰恰证明武枭拿她没有办法。
他想必还没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融会贯通,听了诸如林晨这种蠢货小少爷收拾人的办法,试图用这种手段让陆孟主动找他说话。
他今天别说是断一条腿,就是脑袋被开了一道缝,能看见脑花和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起突突直跳,他也不会以人身伤害的理由,把陆孟送进警察局。
乌麟轩有个准则,那就是他骨子里的骄矜,让他不屑去欺负一个女人。他想要陆孟理他,会用的手段很多。
威胁、强迫、包括但不限于摧毁她的家庭事业等等等逼她就范。但这其中,绝不包括把陆孟关进大牢,让她在他不能掌控的地方受苦。
所以武枭恨得几乎要吐血,却唇抿得像个蚌,林晨拿出手机,还被他压下了。
他们既然来,就有绝对不会让火烧到自己身上的能耐。林晨到底是林家小少爷,报警他可不怕。
这时候蒋北走过来,对着挟制着陆孟的两个人,举起手机,“咔嚓咔嚓”就拍了照,还录视频。
顶着一脑袋乱发,不问什么青红皂白,直接问:“你们做什么,把人放开,你们知道你们在犯罪吗……”
武枭眼神十分吓人,阴森森地看着蒋北。
蒋北被那群小崽子们打得很狼狈,身上都是脚印,但却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还很精神不说,一到这边,什么都不问直接就把陆孟以外的人都打成了正在违法犯罪的罪犯。
证据齐全,当场抓了现行,林晨的两个小伙伴松手撇清关系也来不及了。
当天这件事儿解决的十分兵荒马乱。
林晨找了关系也没好使,蚂蚱串儿似的扯出了一群人来,然后全都进了局子。
武枭伤得严重一些进了医院,陆孟做个笔录就出来了,从头到尾也没有人指认她干了什么。
反倒是平时拘谨腼腆的蒋北,打了鸡血似的,把作鸟兽散那群未成年全都揪出来,然后教唆未成年犯罪的大帽子直接扣到了林氏头上。拐弯抹角问林晨是不是有人教唆他。
林晨像个大傻子,嚎得眼睛都肿了。连林氏董事长,林晨的老爹都惊动了,把林晨保回家就是一顿血揍,人都差点打劈了。
后续怎么处理的陆孟不太知道,她若无其事回家,然后偶尔和蒋北在微信上说几句话。
蒋北不需要谁给他出头,陆孟问他伤势没事,就放心了。
至于林氏得罪了蒋北,公司越大纰漏越多,就算林氏不涉违法犯罪的任何业务,也足够好好喝上一壶。蒋北人缘极好,身后有一系列司法机关任职的学姐学弟,后续出了怎样的麻烦,那就是后话了。
反正陆孟的生活这一次彻底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给她发消息,没人给她打电话骚扰他。蒋北甚至要给陆孟弄什么人身安全保护令,被陆孟拒绝了,他才作罢。
陆孟心平气和,了解了一切那天的事情经过,和听林晨说了一些细碎不全的信息之后,蒋北现在对陆孟感官好复杂。
他一顿饭,都没有再露出任何想要和陆孟复和的意图。
蒋北单知道她不爱了之后,感情收回的非常彻底。但是他不知道她不爱了之后,被人纠缠,会奔着要人命去啊。
那天那件事蒋北早就弄清楚了,纠纷嘛,不就那么几个理由,钱、仇、情。
那天是为情。据林晨说,陆孟骗了那个叫武枭的小少年感情,和人家同居一段时间,腻歪了就把人赶出去了。
然后那天……那天那个林晨替武枭出头,找了那么一群未成年。林晨到最后都说是他自己要替武枭出头,和武枭没有关系。
也不知道武枭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林晨嘴怎么都没撬开,被他爸爸打劈了也还是那句话。
但是明眼人就知道,那天找事儿的是那个武枭。
而陆孟显然也知道小男友纠缠,直接把人从车里拉出来,腿上石膏都给跺碎了……
腿三次骨折,医院里面不躺两三个月出不来了。
蒋北没有旺盛的同情心,他在这件事儿里面还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呢。
但他现在就算是对陆孟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敢再开口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不过分手的时候,陆孟在门口笑着对蒋北说:“小北哥,你怕我啊?”
“啊?”蒋北干笑。
“你说什么呢。”他辩解了一句。
但怕吗?确实是怕的。
谁敢把一个在人断腿上蹦迪的女人娶回家啊,蒋北见过太多的杀妻案,杀夫的也不是没有。
他不畏惧钱权,也一定会让挑战法律公信力的人付出相应,甚至惨痛的代价,这是他学法的初心。
但是……就是因为见太多了,他自己的日子,总想过些正常的。陆孟那点让他难以忘怀的温柔缱绻,抵不住知道她可能始乱终弃,还蹦断人一条腿的时候,蒋北的汗颜。
蒋北其实也不相信陆孟耍人,可那武枭比她小太多了,是个刚成年的还没高考的小孩……
陆孟装着调侃问了一句,也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蒋北不是她的学长,她早早就辍学打工,哪来的学长?她的大学是她的小事业稳定了,上的成人大学。
但她喜欢跟着蒋北的学校的那些小妹妹叫学长,是因为羡慕。陆孟是那时候给大学送外卖的奶茶妹啊。
他们细说起来,除了那一段儿短暂的感情,不熟。
如今看来,以后都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她难道能告诉蒋北,武枭那十九岁的少年皮囊里面,住了一个不知道几百岁的老畜生?
只是可惜了,陆孟无声叹了一口气。
那天气氛多好啊,她觉得蒋北又好看了不少,想着或许……相处相处,能重温旧梦呢。
结果……哎。
那一次吃过饭,两个人也就没有再联系,蒋北也是个很忙的人,陆孟也没有什么话好跟他说。
她还过着自己小日子,这样平静且正常的日子,一转眼,就是春夏交替。
冰激凌机器这段时间的工作量直线上升,店里一个店员请假,陆孟去帮忙。
今天还挺忙的。
陆孟盯着店里墙上挂着的日历,已经进入六月了。
今天是六月二号,陆孟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手里的手机转了一圈又一圈。
片刻后她又一次看向了墙上的日历。
距离上次她把乌老狗的腿蹦断,已经过了……快三个月。
先是贴脸羞辱,而后是痛入骨头的重击。
这两样……都没能让大狗回来,陆孟转着手机,慢慢把那点希望彻底沉下去了。
陆孟躺在吧台上,像融化掉的冰激凌。
直到有个人突然打开了门,在店里左看右看一会儿,晃晃悠悠走到陆孟面前,敲了敲吧台,说:“一杯奶茶。”
陆孟掀了下眼皮,动也没动。她今天只管冰淇淋机。
陆孟拿起手机,给姜丽回了一条犹豫许久的消息,“告诉陈叔,对方如果空出时间来,找个机会见一面吧。”
姜丽几乎是秒回,回复了还觉得不够,弹出了视频,开始和陆孟细数厂长儿子的好来。
呜哩哇啦的说了一堆,陆孟听了好多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姜丽见过了那个人,说对方长得十分好看,像大明星,什么是陆孟喜欢的大长腿,不怕脏不怕累还学历高性格好……还会修水管。
陆孟听到修水管的时候确实动了下心,她家洗手池
反正姜丽那意思陆孟要是不去见一下,她就是对不起人民群众。
陆孟想着见吧,要是合眼缘……处一处也不是不行。
她真的素了好久了,都半年多了。要是真那么优秀,人正经,可以发展发展其他关系。生活上她不需要别人帮助,她也不打算结婚。但是她生理上需要人帮助啊。
毕竟现在网购的型号再怎么全面,也没有活人抱着舒服。
偶尔她也会寂寞空虚冷。
再者陈叔那边都给张罗这么久了,再不见见实在不合适。
陆孟嗯嗯啊啊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又去吧台上扒着,然后在她刷手机的时候,先前那个喝完奶茶的人,突然走到陆孟身边,非常迅速塞给了她一张……会员卡。
那个小子塞完之后迅速跑了,神神秘秘宛如被狗撵。
陆孟心想神经病……然后翻过卡片一看。她坐直了。
会员卡背面,用笔写着几个龙蛇飞动笔扫千军的几个字——见一面,还你钱。
陆孟目光灼灼盯着几个字,这些字仿佛不该出现在这张不入流的会员卡上,而是应该出现在书写家国大事的奏章之上。
陆孟的心狂跳起来。
番外二十六(贵客)
陆孟捏着那张会员卡, 看了几眼之后,心跳就沉下来了。
她想到了武枭的字迹,应该也和大狗是一样的, 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 曾经接受的教育也都一样,自然字体风骨都是相同。
不过陆孟的视线定在“还钱”这两个字上面, 她必须去一次这兰瑟,其他都次要的,钱得要。
陆孟其实隐约听说过这个酒吧, 不是小市民去的地方,里面都是会员制,想要办会员, 据说要消费到多少万才行。
陆孟平时不怎么喜欢蹦迪,她总体来说喜欢安静窝在自己的鸟窝里面待着。
偶尔跟人出去,也得是别人约她好多次。她朋友也不多, 就那么几个, 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也很难。
陆孟把会员卡放在桌子上,晚点的时候商业区遛弯的人多了,她就又忙起来。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店关门, 陆孟这才拿起会员卡, 闲着没事吃了三个冰淇淋,没什么胃口吃饭,喝了两口奶茶, 就开车导航去了兰瑟。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确实给武枭搭了不少钱, 现在那都不是她的狗了,他主动说要还钱, 陆孟当然要。
她的钱可都是一分一分赚来的血汗钱啊。
陆孟到了兰瑟门口,车位找不到,停到对面买家具的门口,这才慢悠悠朝着里面进。
兰瑟门脸弄得十分上档次,看上去全都是蓝色水晶石,做出海浪的效果,不得不说,看着就贵,门口石头里面还封着活鱼。
陆孟捏着会员卡进去,一进门就被门口侍应生拦住了。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且对穿着有要求。”陆孟低头看看自己的白T牛仔,心说我来收个帐,还得穿个晚礼服怎么着?
她轻笑一声,撩了下长发,把会员卡递侍应生眼前,说:“有人约我来,你要是不让我进,那就把他找出来。”
门卫一看会员卡,蓝色的!这是v,专门进酒会的卡。
他连忙道:“小姐请进,我带您去酒会。”
陆孟点头,跟着进门,门里的装修几乎和外面保持一致,很清爽,跟进了海洋馆似的。
大厅里面放着轻音乐,这个点人倒是不少,台上唱歌的嗓音很有故事,女低音很洒脱,一听就像是博览群男。
陆孟跟着侍应生上了电梯,直接到了十二楼。
这才被引到了一个对开门的大包房面前。
门一开……嚯!陆孟惊觉自己误入了晚八点黄金档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电视剧。
她就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傻白甜,再走两步就得摔,不和霸道总裁来个贴面礼,那就是曾经没好好看电视剧。
她穿的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穿梭在酒会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小礼服。
陆孟在门口顿了一下,就自然朝着里面走。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奶茶店的小老板,说不定陆孟会怯场。
但是陆孟是皇后,祭天祭祖皇帝登基,将士出征战场惨烈,她什么没见过?
几个穿裙子西装的小崽子能震住她?
一个人心中的底气,来源于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富足,和自己本身的见识。
陆孟早就发现了,今天这酒会上,对她来说,都是小孩。
陆孟走进去,因为“奇装异服”成为了焦点。她四外寻摸了一圈,就直奔她认识的人去。
她走向林晨,林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几个月前陆孟在武枭身上蹦迪的样子历历在目,林晨见陆孟朝着他走过来,小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想起武枭腿二次骨折,弄了好多钢钉,整整躺了两个月才下地……
因此陆孟在林晨面前一站定,林晨立刻道:“他去和人商量事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自由活动……”
“你还跟他混呢?”陆孟看着林晨,说,“你爸怎么没把你腿打断呢。”
林晨其实长得挺好的,就挺乖的样子,不像个二世祖,像个傻白甜。
陆孟看着他白嫩的小脸蛋,领结衬得他像个待拆的礼盒。
她多逗了他一句:“既然你和他那么好,他今天是要还我钱的,你替他给了吧?”
“抹零之后三万。”陆孟朝着林晨伸出手。
林晨后退一步,音乐切歌,整个酒会上窃窃私语。
有几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问林晨:“这谁啊?懂不懂社交礼仪。”
“就是,怎么穿着这一身就来了?”另一个人接话。
林晨却很紧张,瞪了一眼说话的两个人,低声道:“闭嘴吧。”小心一会儿人在你身上蹦迪。
陆孟见林晨也拿不出钱了,就自如走到旁边摆放食物的桌子边上。
她想着今天给武枭抹零了,肯定不能亏着,她左右晚上没吃饭,现在就吃饱了算了。
桌子上摆放的全都是一两口量的那种非常精致的海鲜、鱼子、动物内脏和不知道什么肉。
陆孟本来吃了三个冰激凌没食欲,看到这些东西做的精致,食欲自然就来了。
她先拿了个湿手帕擦手,然后直接开吃。
盘子空了一个又一个,好多人看着她吃,陆孟边吃边想,这不是和三流偶像剧又一样了?
偶像剧里面傻白甜吃蛋糕肯定要蹭脸上,陆孟力求自己和女主角不一样,她专门吃肉和海鲜。
也是奇了,今天所有的吃的,都是她喜欢的。
陆孟丝毫不理会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小崽子们,吃差不多的时候,才捏起了一个小蛋糕一口嗷呜塞嘴里。
一点奶油没沾到。完美。
这时候宴会厅的门打开了,众人全都看过去,首先进来的是林晨的哥哥,那个林家的大少爷,陆孟之前在医院见过一次,就是武枭断腿救的那个。
所谓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
他们别了三个月了,陆孟再看到武枭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跟着林家那个大少爷身后走进来,却比大少爷高了一头,一身灰色休闲西装,不显得过分成熟,但也不显得青涩。额头侧颈散落着几缕碎发,微微偏头说话的时候,陆孟发现他在后脑扎了个小揪揪。
这小揪揪扎到陆孟的点上了。
他看上去已经彻底没了武枭的样子,狗腿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步履从容身高腿长。
他这几步路走得像是在T台上,陆孟本质上是个好色的,她短暂地好色了一下,主要是武枭静态就把这屋子里的男男女女杀得片甲不留,动态更是像杂志上的画儿活了。
然后在武枭走近之后,就醒神了。
武枭看着陆孟,微微偏头,说:“你来了。”
武枭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债主的表情。”陆孟抹了一把嘴,伸手,“还钱吧,给你抹零之后,三万整。”
武枭低头看了一眼陆孟的手,没接陆孟的话,指着林家的大少爷,说:“介绍一下,林树。”
林树问:“她是你说的今天的贵客?”
武枭看着陆孟点头,慢慢道:“可不是贵客么。”
“我不是客,我拿了钱就走。”陆孟对武枭说,“给钱吧,大男人别拖拖拉拉。”
武枭微微垂眼,而后抬起来,越过陆孟看向她身后的长桌。
空了好多盘子,各种名贵食物去了小半。
武枭似笑非笑说:“好吃吗?”陆孟点头,“还成,谢谢款待。”
“吃饱了吗?”武枭说,“再吃点,你就能吃出十倍的帐来。”
陆孟一愣。
林树带着一些笑意说:“那一桌是武枭生日宴,置办下来,四十万。”
陆孟:“……什么?”吃的是唐僧肉吗,这么贵!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意识到这是个妈的圈套!
她就说怎么那一桌摆了那么多好吃的,没人动,她吃的时候,都围观大熊猫似的围观她,感情摆在那里等她呢!操!
“你给我下套?”陆孟表情沉下来,武枭知道她看见吃的忍不住的。
“要钱没有,你要我还,我顶多吐给你。”陆孟说着,就准备绕过武枭和林树跑路。
赔是不可能赔的,顶多债不要了。
陆孟要脚底抹油,她确实吃出了那些食物不便宜,但是没想到那么贵,这群万恶的资本家小崽子!
陆孟绕过武枭之后,武枭在和她错身而过的时候,嘴角快速一勾。
然后又抿住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把陆孟一拉回来,武枭面上的笑意又变成了倨傲。
他看着陆孟说:“吃完再走,不让你赔。”
“你今天待到宴会结束,我还你钱。”武枭看着陆孟说,“我生日,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很划算吧?”
“你屁的生日!”
“你身份证和你本身的出生日期都不是今天。”陆孟皱眉。
她甩开武枭的手,说:“要还钱现在就还。”
武枭看着她,微微倾身凑近一些说:“你怕什么?”
“我还能把你怎么样?我被你踩断了骨头都没敢和警察提一句。”武枭竟然好声好气,“我就是想让你陪我过个生日,十万怎么样?”
“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到宴会结束,我给你十万。”
“那些吃的你随便吃,你不喜欢吗?”
“今天不是你生日。”陆孟说。
“我说是就是,今天就是我的生日。”武枭盯着地面,执拗道。
“二十万。”武枭说,“你留在这里到结束,我给你二十万。”
陆孟顿时迈不动步了。
二十万!
陆孟第一反应是武枭要搞事情。
但她不怕武枭搞事情的,他能搞什么?陆孟太了解他的那些路子了。
这可是法治社会。
再说陪过个生日有二十万拿,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陆孟可耻的同意了。
番外二十七(昨晚)
她得卖多少奶茶能赚二十万?武枭怎么想的她不清楚, 但是这二十万想买她一点时间可以,其他的不行。
她反正也没怎么吃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换身衣服?”武枭说, “给你准备了晚礼服。”
“不换。”陆孟径直又朝着天价食物边上走, 边走边说,“说好了, 我只待着不管别的。”
武枭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陆孟没在意。
她这回慢条斯理地吃,品味每一口食物其中富含的金钱味道, 吃的满嘴铜臭味,感觉自己吃饱之后,肚子微微凸起, 她伸手摸,觉得里面多了个金娃娃。
期间看到武枭各种和人说话,三两个小崽子聚在一起, 不知道说什么哈哈笑, 要不是都脸太嫩,颇有一点精英聚会谈论国家大事的派头。
知道陆孟是武枭的客人之后,也没什么人再围着陆孟指点, 陆孟乐得清净。
她慢腾腾吃饱的时候,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喝了点汽水,找个地方窝着玩手机去了。
眼看着时间快到十一点半,武枭倒是没过来烦她, 也没有其他人试图来和她搭话, 没有偶像剧里面每逢酒会必有的, 女孩子之间相互泼酒扯头花的情节。
就只有林晨时不时就要在这边晃一圈,看着想跟她说什么, 但是又不敢。
十一点四十,林晨又端着酒杯在陆孟面前晃,欲言又止。
陆孟喊他:“有屁快放,再不说我可走了。”
林晨犹犹豫豫过来,坐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杯子没放稳,香槟撒了陆孟一腿。
陆孟抬头看林晨,琢磨这个头花儿怎么扯。
林晨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洗一下,我其实就想说……你能不能和那天跟你一起的人说一下,别盯着我们家不放了。”
陆孟知道他说的是蒋北,心里回复:大鹅咋叫的,该啊该啊该啊!谁让你招惹的是个律师呢,不吃点真苦头可怎么长记性。
嘴上却没回答他,跟着他到了一个卫生间整理。
陆孟进去把门关上,说:“等我出来再说。”
结果还没等洗手,门又被敲响,还很急。
这是个独立卫生间,里面很干净,散着一股子檀香味儿,应该是点了香。
门外,武枭拍了拍林晨的脑袋表示欣慰,又指了指走廊,示意他滚蛋。
林晨有些忐忑,怕陆孟知道他故意泼她,出来在他身上蹦迪。
“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陆孟以为是林晨,皱眉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是武枭。
陆孟说一半,武枭就立刻不由分说推着陆孟肩膀向后,硬挤进来。
回手把门关上,落锁,靠在门上看着陆孟。
陆孟被他开门急切地动作推的后退好几步,这会儿皱眉看着他片刻,听到他落锁的声音,眉梢挑了挑。
“演电视剧?”陆孟说,“这是女厕所。”
“这是男女通用的。”武枭靠着门看着陆孟说。
陆孟手上还滑腻腻的,都是香槟,她径自去洗手,问出那句话:“干什么?”
“你不怕?”武枭歪头看着陆孟,答非所问。
陆孟洗了手,又拿擦手的纸巾沾裤子上的香槟。
一边沾一边说:“怕你什么?你今晚上吃西地那非了?”
陆孟看了一眼武枭笑了一下说:“还是说你打算监.禁我?就你?”
武枭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说:“我这段时间,都在仔细地了解你,你真觉得我没有办法对付你?”
陆孟把纸巾扔了,又冲了冲手,把水都弹在武枭脸上。
武枭眯了下眼睛,对上陆孟嘲讽地笑。
“对付我?”陆孟看着武枭说,“让我来猜猜,你都有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毁我事业,或者拿捏住我爸爸妈妈逼我就范。再或者给我下个套,让我陷入什么金钱危机……”
“你还有什么花样招式?”陆孟走近武枭,微微仰头看他,他简直脱胎换骨,彻底长成了乌麟轩的样子。
陆孟对这张年轻的乌麟轩的脸,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她抱着欣赏的心态,一错不错,盯着他。
嘴上却不客气地说:“你大可以试试。且不说这法治社会,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陆孟说,“你就算是因为林家的帮助轻易拿捏我家,你觉得我就没有办法?”
“你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想必你不太清楚。”陆孟猜想着乌老狗都没有乌麟轩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因此陆孟慢慢说:“我能把你弄来,就能怎么把你弄回去。”
武枭眼睛微眯,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陆孟拍了拍他的脸,放狠话:“最不济,我还会鱼死网破啊,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的性子,真惹急了,你想落到好?”
“再说了,对我来说,睡个觉算个屁。你要是真贱得受不了,跟我做不成就要死了,你可以像今晚一样,用钱砸我啊,你觉得你靠吃药才能硬,一夜倒贴多少钱我才肯干?”
“我连你亲爹延安帝都敢耍着玩,你觉得我该怕你?”
所谓的威慑都是建立在害怕的基础上,陆孟什么都不怕。
她已经活过了一生了,要是乌大狗太变态,陆孟不介意带着他一起下地狱,也算是为人民除害,毕竟这害是奔着她来的。
陆孟表完态之后,武枭低低笑起来,他笑得不可抑制,眼里都笑出了泪花。
他说:“果然是乌岭国皇后……”不愧是朕的皇后。
陆孟说道这里是有点动气了,反正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陆孟对他说,“十二点了,给钱吧。我要回家睡觉了。”
武枭没给钱,他一把拉住了陆孟的手,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紧。
转身将她压在门上。
陆孟抽出一只手,没有挣扎尖叫,而是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一巴掌。
武枭微微偏了头,抱着她不放,才把头转过来,陆孟照着原来的地方又是狠狠一巴掌。
武枭抱着她更紧。
再转回头,又是一巴掌。
武枭笑着始终没有停,舌尖抵了下发麻的腮肉,嘴里尝到一点血腥,舌尖通红。
他眼中拉着细密的血丝,有些痴狂地盯着陆孟。
对她说:“反正你这辈子,别想跑出我手心。”
说着一手禁锢着陆孟,一手捏开她下巴吻上来。
陆孟直接咬破他的舌头,嘴唇,结果他像个疯子,根本不管不顾,带着一嘴的血腥,勾缠陆孟的舌尖。
陆孟恍惚了一瞬,她能通过这个吻,感受到无比激烈的感情,他整个人都在轻颤。
乌老狗对她哪来的激烈感情?
他似乎尤觉得这样还不够,推抱着陆孟到洗手台前,把她放在洗手台上,仰着头压着她的后颈,像一条发了狂的蟒一样,恨不得把陆孟绞死在怀中,恨不得把她整个吞进去。
陆孟脑子被搅合得像一锅粥。
不过她摸到了洗手台上的洗手液瓶子,把瓶子朝镜子一砸。镜子碎了。
陆孟回手抓住一片碎片,眼看着都要给武枭放血了。
武枭余光中看到,抬手按住陆孟手腕,短暂唇分,他满眼荡漾的情潮,看向陆孟,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抓着陆孟抓着碎片的手腕,和她较劲,头却压在陆孟的肩膀上,颤抖着喘息。
气息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对着陆孟耳边叫道:“梦梦……”
陆孟像是被电棍电了一样,浑身一抖。手上下意识用力,但是很快镜子碎片被抓着她手腕的手抢下来了。
“梦梦,我快高考了,你要杀了我吗?”
前世今生,只有一个人,会叫她梦梦。
陆孟唇齿还发麻,瞪着眼睛看着她双膝间挤着的人,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眼前一阵阵模糊,陆孟却不知道自己在哭,竭力张大眼睛。
很快,她的身体也细碎的颤抖了起来,心中翻江倒海,脑中嗡鸣震荡,她像个劫钟之下的妖孽,马上要被震出原神。
而劫钟还在敲,是一声声的——梦梦。
“……乌麟轩?”陆孟的声音像是含了一口沙。
她伸手抹了好几下自己的眼,才看清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人。
他头发被她扯乱,小揪揪都散开了,现在半长微卷的发,全都凌乱搭在他俊逸逼人的脸上。
他像一尊神话之中的天使,仰着头用满含敬畏和倾慕的眼神看着他的神。
他眼中的倨傲和冷漠全都粉碎成了星辰,汇聚成一条爱欲的星河,流淌倾泻向陆孟。
陆孟被淹没在其中,浑身轻飘飘的,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又问了一遍:“乌麟轩?”
“是我。”乌麟轩说,“你能认出我。”他笃定道。
他的眼前也有些模糊,却是喜极而泣,他的梦梦能够轻易认出他,不会把他和其他世的他混淆。
乌麟轩清醒过来,想起一切,同时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欢喜得快疯了。
他认得他,也只认他。
陆孟抬起双手捧住乌麟轩的脸,仔仔细细看着,望进他的双眸,片刻后,就哭出了声。
她的哭声是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山路十八弯,带着浓重的娇嗔,是她从不会对乌麟轩以外的人用的调子。
乌麟轩笑起来,压住了陆孟的后颈,微微偏头,堵住了她的唇,闭着眼辗转轻吻,眼角有泪滑落。
陆孟被堵住了唇,声音也从嗓子嗯嗯出来,乌麟轩亲了片刻就笑了。
抱紧了陆孟,摩挲着她的后背,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他想起来得太晚了,他心疼他的梦梦,等了他这么久。
他最了解她的,她在等他。
一直在等他。
她刚才对“武枭”的攻击性表现得多么强烈,就证明她有多么介意乌麟轩想起来得太晚。
乌麟轩不是故意试探,他是怕陆孟认不出他。
他紧紧抱着陆孟,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皇后、他生命之中的不可分割,身体失控的轻颤着。
陆孟也在失控,除了乌麟轩,没有人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两具原本再也无法相聚的灵魂,终于再一次拥抱住彼此,他们共振的频率都是对彼此的爱语。
陆孟一开始哭,哭着哭着开始打人,她只会在乌麟轩的面前如此软弱真实。
她砸着乌麟轩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你个狗东西,想起来了还吓唬我呜呜呜……”
乌麟轩不闪不避,由着陆孟砸他,爱不释手地抱着陆孟,心里每被砸一下,就涌出一股蜜浆,把他整颗心都淹没。
“梦梦,好梦梦……”乌麟轩反复重复着,按着陆孟的头,压在他颈间。
陆孟咬他,他微微偏头纵容,拧起眉心,眼中却只有欢愉没有痛苦。
陆孟失控了一阵子,总算是情绪发泄差不多了,她红着眼睛质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乌麟轩摸着陆孟脸蛋,给她抹去脸上泪水,整理头发,问她:“解气了?”
陆孟“哼”了一声,想说没有,但是看到了乌麟轩脖子,他脖子上顶着两个快渗血的牙印,他却笑得无比温柔。
他凝望着陆孟,像在凝望一个太过美丽又不真实的梦。
他哑声道:“昨晚。”
所以今天,是他的新生。
番外 二十八(自戕)
陆孟垂头看着乌麟轩, 伸手抚摸他被自己给咬到的地方,垂着眼,眼中激动和复杂的情绪都沉寂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 一种只有乌麟轩能给, 除了他谁也替代不了的安心。
而乌麟轩仰着头,看着陆孟, 眼中晃动的情潮,像温和的海浪,将陆孟这艘小船承载其中, 轻柔托伏。
两个人相对无言许久,外面宴会的音乐声音还在持续。
门外林晨犹犹豫豫地想要敲门,实在是两个人进这卫生间太久了, 他哥哥在问他武枭去哪里了。
不过林晨最终还是没有敲门。林晨上次没有被自己爸爸直接揍死,全要依靠武枭的计谋。
他现在已经习惯凡事听武枭的,就连他哥哥也因为武枭从他们叔叔手中挖出了一块地。
林家兄弟现在奉武枭为军师, 林晨傻呵呵地听话, 连他哥哥也没有告诉,只说不知道武枭去哪里了。
而宴会上少了今夜的主要人物,一群人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照样玩得很开心。
今天本来是林树把乌麟轩介绍给圈子里的一些富二代认识的宴会, 但是对乌麟轩来说,认识这些富二代,远远没有他哄好自己的皇后来得重要。
“你说你昨晚想起来。”陆孟坐在洗手台上, 身体前倾, 整个人半挂在乌麟轩身上, 盯着他的眼睛问,“你都想起什么了?”
“你现在……”陆孟不得不问一句她最关心的事情。
那就是关于乌老狗是否存在, 是像其他的人格一样存在,还是因为乌麟轩的苏醒而湮灭,他还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乌麟轩比谁都了解陆梦,当然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抱着陆孟的腰身,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在陆孟犹豫的时候,说:“我都想起来了,一切、每一世。”
陆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瞪大眼睛,刚要张嘴,乌麟轩突然捂住了陆孟的嘴,手指慢慢揉着她的嘴唇,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梦梦,我觉得,那不能算是我的记忆和人生。虽然我全都想起来了,可是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什么东西,我没有任何的实感,且那些都太遥远,也太虚幻,甚至是痛苦的。”
“而且我那前二十六世,除却从小长大的重复记忆,被攻略的时间全部加在一起,抵不过跟你在一起的十年。”
“我们从成婚开始,走到今天,跨越了前世今生两个世界,经历的太多太多,我与你的一生,是组成我的记忆和整个灵魂的最重要也最重大的部分。”
“将你我的记忆和那些比较,完全没有意义。你不能因为我失去世界意识的压制而被塞进来的一些记忆,就不认我,不要我了。如果能够选择,我不会愿意接收哪怕一点点所谓的从前。”
乌麟轩直直看着陆孟,深情说:“在我看来,那些并不能算作人生,没有你的世界,我就是一具承载权势和争斗的空壳。”
“没有被人真心实意的爱着,也没有爱过人的人生,又算什么人生?”
陆孟前面听着听着还觉得很有道理,听到后面这一句,突然“扑哧”笑了。
“你这话说得……你最近没少上网冲浪吧,几百年前土味儿情话指南没少看吧?”
乌麟轩从想起一切就在反复斟酌着用词,被陆梦一下戳穿了,显得有些刻意。
他其实说的一句假话都没有,他和陆孟相守的那漫长的一生,完全盖过了他被塞进来的二十六世。
可他害怕,害怕陆孟因为之前不愉快的记忆而怀疑他,排斥他、不要他。
他们好容易在这个世界相遇,乌麟轩觉得,就连一天的分别,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乌麟轩抱着陆孟,听着陆孟品评他或许对这个时代来说有些夸张和不恰当的情话。
他将头埋在陆孟肩头,耳根发红,是羞耻,也是难堪。
他今天准备的一切,专门接了头发做的造型,还有那些昂贵的食物,全都是针对陆孟这只小鸟设下的大网。
他知道她贪财,以此引.诱她出来,知道她好色,就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蝴蝶。
但是陆孟轻易戳穿了他的套路,还嘲笑他精心准备的哄她回到自己怀抱的话。
一切必须万无一失,今天他后备箱行李都准备好了,要搬回去和陆孟一起住的。
乌麟轩微微松开了一些陆孟,解开西装两颗扣子,把里面一张卡拿出来,直接塞进陆孟的手里。
“这里有我现在全部的身家,不仅仅是救了林树得到的,还有赌马和堵一些我擅长的东西得来的。”乌麟轩看着陆孟说,“都给你,我也是你的。”你别想甩开我。
陆孟低头看了一下这黑卡,表情有些奇异。
乌麟轩没想起一切的时候,他偷偷藏了这张卡,为自己谋后路。现在乌麟轩想起了一切,他就再也不会对她藏着掖着……
陆孟想起他们刚刚成婚的时候,乌麟轩和她还一点也不熟,就告诉她府中金银随意取用。
后来他当了皇帝,对自己更是大方,陆孟所有的吃用,无不金贵精致。他是一个不会对自己认定的女人吝啬的男人。
在陆孟看来,什么花言巧语都是假的,肯给她花钱才是真的爱。
她拿了卡,心里被熨斗烫平一样熨帖,想了想又说:“你不会又突然把我忘了吧?”
陆孟压着想要翘起来的嘴角,其实心里已经想通了。她从来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她不擅长自寻烦恼。
她觉得武枭不是乌麟轩,就不打算和他纠缠不清。现在她喜欢的,她爱的人重新回到她面前,她能确定他是谁,她有什么理由纠结,有什么理由拒绝?
不过陆孟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忘形,伸手推了下乌麟轩,准备下洗手池,她坐得屁股冰凉。
但是陆孟一推乌麟轩的肩膀,乌麟轩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他急切地抱紧陆孟,勒得她骨头都发疼,“梦梦,别推开我。”
乌麟轩咬牙道:“我……我是为你才会来这个世界的。你知道的,那串珠子,就是你喝醉的时候说能带我来你世界的那一串珠子……”
乌麟轩害怕陆孟因为他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就真的不接受他,本来对他这种骄傲的性子十分难堪的一件事,现在他却不得不说出来。
他抱紧陆孟,咬了下她耳朵,不看陆孟的脸,也不让陆孟看他,通红着耳朵说:“我是因为那串珠子才能跟着你,那串珠子我戴了很多次,没有用,要泡了血才有用。”
“梦梦,”乌麟轩闭着眼睛,孤注一掷一道,“割腕好痛……”
陆孟本来笑着听的,还想逗逗他吓唬他一下,毕竟他今晚上也吓了自己,一开始还玩什么强吻。
但是她听到乌麟轩说“割腕好痛”,整个人都僵住了。
乌麟轩埋在她肩上不抬头,陆孟推他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却怎么都用不上力了。
陆孟对乌麟轩会跟着她来这个世界,猜想过很多次。
自己在那个世界弥留的时候,其实乌麟轩的身体还不错的,她走了之后,他好好将养着,再活个几年没有问题的。
陆孟当初在武枭病床枕头这个世界,想来是佩戴上了珠子的原因。
就像长孙鹿梦说的,只要戴上珠子,心里想着想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陆孟给乌麟轩戴过,那珠子,他戴是没有效果,那时候陆孟还以为,或许是因为乌麟轩想象不出来她的世界。
但是直到这一刻,陆孟才终于明白了,那珠子不是不管用,大抵是无法强横的抽离那个世界的世界中心。
除非……除非那个世界中心,已经濒死。
除非世界中心即将崩塌,那珠子才能浸着他的血,拉着他追随她而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乌麟轩恢复得这么慢,以至于短暂的丢掉了他们之间的记忆,就都有了解释。
陆孟只以为他的灵魂受损,是因为低维世界到高维世界所致。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于此,他会灵魂受损,是因为他身为世界中心,自我戕亡。
陆孟所设想之中的所有乌麟轩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都不包括他为了追逐自己而自戕。
他一生醉心权势,他永远那么清醒自持,到后来真正掌权称帝几十年,从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
陆孟本来要推开乌麟轩肩膀的手,慢慢拥住了他的头,鼻子发酸眼泪飞速积蓄。
乌麟轩那么骄傲,说出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将尊严送上任陆孟践踏,这甚至是将灵魂和□□撕裂,让陆孟看着他能有多么卑微。
如果连这样都不能说明他是他,不能将他和那些所谓的记忆区分割离,那什么才能呢?
他本来,就是为她才从那个世界脱离的。
陆孟闭上眼,眼泪砸在乌麟轩头顶,伸手掐了掐他的后颈。
陆孟本来就没有打算因为什么狗屁二十六世为难他,他是谁,她自然认得出。
再说陆孟爱他,更敬他,怎么舍得他如此难堪?
陆孟叹息道:“陛下啊……”你何至于此?
不过陆孟转念一想,要不是他最开始穿越归来没有记忆,先想起来的又不是他们那一世,没有那些误会,和现在的和好,乌麟轩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他为了她竟然自戕过。
她需要知道,否则往后余生,她要怎么爱得尽兴?
陆孟抽了抽鼻子,抱着乌麟轩的头,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动情说:“宝贝……我们回家吧。”
乌麟轩因为难堪和紧张而绷紧的脊背,听到陆孟这句话,才终于,慢慢地塌软下来。
他闭着眼,循着陆孟的脖颈,亲吻到她的唇角,最后落在她的额头上。
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但是微颤的嘴唇,已经暴露了他的欣喜若狂。
番外二十九(回家)
陆孟终于说出让乌麟轩跟着她回家了, 乌麟轩的目的达到。
一个饱含激动地吻结束,乌麟轩哄劝陆孟道:“现在还不能回去,今天的生日会其实也是林树带我熟悉圈子, 我最好不要提前离席。”
“梦梦, 我……”乌麟轩正要说出提前想好的措辞,关于他现在和林家的关系, 以及他准备借助林家做跳板,和后面的打算。
陆孟却已经抬手让他不用解释,点头表示理解。
就像曾经乌麟轩在另一个世界做什么事情, 搅弄怎样的风云,陆孟都不干预一样,这个世界的乌麟轩只要不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陆孟根本不打算管。
“你要干什么都随便你,我等你。”陆孟犹豫了一下,说, “还是说你准备先不搬回去, 有其他的安排?”
乌麟轩看着她,找到了曾经无论他做什么在世人看来惊世骇俗的决策,都在身后默默支持他的皇后的样子。
他又抱紧了陆孟, 声音轻柔地说:“没有比跟你回家更重要的安排, 我今天来之前,行礼都已经收拾好了,都在林树的后备箱。”
“不过我们今晚上要稍微晚一点离开, 你等等我。”
乌麟轩说:“那一会儿你继续吃东西随便转一转,无聊的话, 或者想要做什么,找林晨说,他脑子不太好,但人还算听话。”
陆孟点头,乌麟轩总算把她从洗手池上面抱下来了。
陆孟搓了搓自己冰麻的屁股,乌麟轩打开水龙头,洗手沾水,然后捋顺他的头发。
半长的头发,带着心机又蓬松的卷曲度,色泽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点点棕,非常柔顺的搭在脸侧,陆孟见他拨弄了几下,也没有再扎起来,就这么散着,从镜子里对自己微微一笑。
陆孟站在洗手池边上,顿时就觉得自己被击中。
这种发型是真的很少有人能架得住的,尤其是男人,只要气质不够矜贵,模样不够雌雄莫辨,甚至个子不够高,不够清瘦脖子不够修长,都会显得窝囊且没精神。
但是乌麟轩能够非常好地驾驭住,看上去像个混血男模,眉骨锋利中和过度精致的五官,鼻梁挺直,将半长发带来的柔和拉成了冷淡。
乌麟轩的长相,在乌岭国就很了不得了,现代世界再包装造型一下,站在人群里就是妥妥的鹤立鸡群,活像个秀场上刚下来的小明星。
陆孟看了看镜子里打扮简单头发挽起的自己,和镜子里站在自己旁边的“时尚达人”实在不是一个级别。
当然陆孟属于好好收拾一下也很耐看的类型,而且她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容貌焦虑,乌麟轩越好看,她越欣赏,越觉得自己捡到宝,却不会生出什么我不配的心情。
陆孟看乌麟轩迅速对着镜子折腾自己,甚至还从洗手池张大了。
“哇”了一声,夸张的后仰了一下,然后憋着笑把那个小柜子拉开——好家伙。
陆孟看着柜子里除了还有一副银丝边眼镜之外,有领结、一套备用西装、和一些细细的链子……
陆孟拿起来一看,链子连着的是项圈,就是那种疑似拴狗的全套。
项圈这种尺寸,那得是超大型“犬”。
陆孟把东西拎出来,用手拨了下卡扣,“叮”的一声。
“陛下准备的还真齐全,我是不是点头太早了,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您是打算怎么用?”
乌麟轩耳根涨红,要滴血似的,但是都藏在头发里面呢,陆孟看不到。
他确实做了很多准备,他今夜势在必得,他没有很多的时间耽搁,也不想把好容易重新得来的一生,任何一分一秒,浪费在两个人的分离上。
他必须要让陆孟对他点头,因此他今晚不止一计,且早在让人给陆孟送兰瑟的会员卡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如果……连说出他来这个世界的方式也不好使,乌麟轩就打算用最下作的手段,先把人笼住再说。
对付贪财好色之人,不就那几样拿捏人的方式?给卡,给人。
他最是知道陆孟喜欢什么,曾经是她亲口说的想要看自己戴着眼镜,金丝边是最好,银丝边其次。
乌麟轩看着陆孟手里拿着的项圈和细链,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之后的眼神居高临下矜贵持重,一点也看不出窘迫,看得陆孟呼吸一窒,众所周知,没有人不喜欢看圣洁者堕落。
乌麟轩戴上眼镜,俨然一位圣洁不可侵,富贵不能淫的端方君子。
而他明明连这么卑鄙的色.诱招式都准备用上了,他却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啊,我准备送你一条狗。”
他曾经在陆孟醉酒后,还有她和长孙纤云的通信之中得知,自己在她那里有个别称,和狗有关。
再加上她用发带系过他,不止一次。乌麟轩自己喜欢绝对的掌控和占有,以己度人他猜想,禁锢和驯服,是陆孟的癖.好。
他可谓是机关算尽,今晚上陆孟就是个孙猴子,也别想逃出他的五指山。
陆孟手里摆弄着链子,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甜蜜,她不会因为乌麟轩多的那部分记忆就为难他,但是她又怎么会不喜欢乌麟轩为了哄她这么花样百出?
他的手段无论怎么花哨,背后的诉求都是一样的——和她在一起。
在陆孟看来,这些没用上的“罪证”,都是乌麟轩非她不可的证明。
因此她带着笑意,眉梢挑得老高,看着乌麟轩,夸张恍然大悟道:“送我狗?这样啊……那应该是一条大狗吧?”
乌麟轩转开视线,不跟陆孟对视,把陆孟手上的东西拿下来,胡乱塞进柜子里,然后说:“我们出去吧,今晚很多甜点,专门从星级餐厅请来的甜点师,你一定要尝一尝……”
他拉着陆孟往外走,陆孟跟他一起出去,乌麟轩去找林树说话的时候,陆孟在甜点的地方转了一圈,去找了林晨,说:“给我弄两个袋子,我要带点吃的回去。”
乌麟轩说林晨脑子不多,让自己有什么事情找他,就证明他还挺喜欢林晨的。
林晨就没听说谁参加酒会要打包食物的,但是碍于陆孟蹦迪的能耐,还有武枭对陆孟的重视程度,他找了服务员,真给陆孟要来了两个装甜点的纸袋子。
陆孟慢条斯理在桌边上品尝食物,喜欢的就装起来一点。
乌麟轩在酒会的沙发会客区一直在跟人说话,时不时朝着这边看一眼,对她挥挥手,陆孟回应他,也对他挥手,乌麟轩身边的人就会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揶揄笑声。
陆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反正她不关心,她装了一些吃的,而后在乌麟轩不注意的时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转去了卫生间,把那些柜子里的“好东西”都洗劫一空。
其他都是次要的,“深情”怎好辜负?
酒会一直到半夜三点多才散,这些小年轻是真的能玩,后面他们好像还跳舞了,反正陆孟睡着了。
等到乌麟轩叫她起来的时候,陆孟一看时间,打了个哈欠道:“结束了?”
乌麟轩“嗯”了一声,眼镜没戴了,他脱下外套给陆孟披上,扶着陆孟起来说:“等久了吧,我们回家吧。”
乌麟轩身上戴着一点很淡的香槟味,陆孟跟着他出门,也没忘了把那两袋子“好东西”带上。
清晨的酒吧街上没什么人了,陆孟走到自己车边上,乌麟轩去另一辆车上提行礼,顺便弯腰对着车里的林树不知道说什么。
乌麟轩带来整整两大行李箱行礼,巨大号的那种。陆孟看他一手提一个,健步如飞地在晦暗下来的霓虹之中朝着自己走来,心突然就软成了一滩春水。
乌麟轩把行礼放后备箱,两个人坐上车,朝着陆孟公寓的方向开。
他们新的一世,从今天的黎明之前开始。
回到家,洗漱好,行礼摊开却没有整理,扔了一地。
天色已经亮起来了,六月天天亮比较早,陆孟因为在宴会上睡了一阵子,毫无睡意。
乌麟轩眼睛微微有些泛红,但是他也没有睡觉的意思,他们并没有急切地滚在一起用欲望去宣泄彼此的思念。而是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电视,在晨曦将至的客厅里面,一前一后坐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地说话。
乌麟轩靠在沙发上,把陆孟抱在怀里,下巴放在陆孟的头上,陆孟靠在乌麟轩身上,听着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嗡嗡震动,感觉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相比于身体的深切交流,陆孟更喜欢在这样的时候静静感受他们之间的同频共振,耳鬓厮磨说出关心和爱意。
他们也没有聊什么特定的话题,前世今生的什么都说几句。
然一起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城市里看不到如风驰草药一样的美丽日出,可他们的心中和眼中,依旧盛着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暖黄。
天亮之后他们一起去睡觉的时候,陆孟把昨晚上夹带回来的“好东西”掏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对乌麟轩说:“我想见见你准备送我的狗。”
他拉着陆孟的手,耳根开始发红、滚烫、慢慢咽了口口水,没说话,却伸出了手。
他明明有很多种方式能够轻易让陆孟打消念头,他却只是拿过那项圈,眼睛盯着陆孟,慢慢给自己戴上,就像他明知道陆孟在甜点里夹带“私货”,也装着不知道一样。
“叮叮”的细小声音响起,黑色的颈环围绕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乌麟轩把细细的链子顺开,然后一圈一圈,认真细致地绕在陆孟的手上,仿佛他给她缠绕的不是一条牵着他脖颈命门的链子,而是他的魂丝。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魂丝,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密密实实将他们的魂魄缝制成一体,这一生便不会再解开。
陆孟突然间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扑进乌麟轩怀中红了眼眶。
爱其实是彼此臣服,也是彼此纵容。她臣服他的俊美和智慧,他臣服她的温暖和柔软,她纵容他的心机和独占,他纵容她的牵制和驯服。
他们最后就是这么睡的,一觉睡到下午。
期间陆孟手机响了一次,她迷迷糊糊接了,是姜丽,也没怎么听清那边说什么,实在太困就挂了继续睡。
然后等下午四点多,两个人醒过来准备研究去哪里吃晚饭,一起去卫生间的路上,门锁突然被转了一下,接着门就这么开了。
彼时陆孟和乌麟轩都穿着睡衣,同款,一看就是情侣的,他们并排走着,有说有笑的,一脸甜蜜,郎情妾意。
——最重要的是,陆孟手上拉着细链子,链子那一头拴着项圈,还系在乌麟轩的脖子上!
门外站着姜丽和陆孟的那个小胖球弟弟,姜丽手上拎着买来的菜,表情十分精彩地变幻了片刻,直接扔了菜,捂住了小胖球的眼睛。
番外三十(演出)
本来正和乌麟轩说说笑笑的陆孟人都傻了。
“妈……妈?!”陆孟震惊地叫了一声, 然后下意识看向了乌麟轩。
结果一转头,只感觉手中锁链猛地被拉扯一下,乌麟轩连人带链子以风一样的速度冲进了厕所, 厕所门关上之前, 陆孟发誓她只看到了乌麟轩的一个残影。
他这个生平面子比命重要的大小姐,在她面前怎么都行, 但是在外人的面前,脸面比命都重要。
陆孟都能想象到,乌麟轩有多么崩溃, 因为今早上他们在客厅里面聊天的时候,乌麟轩都计划好了,跟陆孟说要以怎样成熟稳重的形象见她的父母, 好让她的父母能够顺顺利利地接受他们之间的年龄差。
起码要等他高考结束,上了大学再和陆孟家里提起,那时候乌麟轩就能在林氏挂个唬人的职位“实习”, 怎么看都算个正经的小伙子。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虽然年纪比别人大,但是高中还没毕业,高中生怎么可能靠得住……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他们筹谋打算好了一切的时候,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见了家长!
陆孟看着乌麟轩冲进厕所之后,搓了搓空荡荡的手心,手心被锁链拽得火辣辣的, 但是更火辣的是现在的见家长现场。
“妈……你怎么来了?”陆孟轻咳了一声, 找回自己的声音。
“宵宵今天没上学?”陆孟这个小胖球的弟弟叫陈宵, 元宵的宵,因为生下来胖胖圆圆的像个成精的元宵。
没办法, 她妈妈取名就是这么一脉相承的简便,比如她的陆小鸟。
陈宵把姜丽的手扒开,没等姜丽开口,就“咦”了一声,问:“姐,刚才那个是谁啊,他脖子上为什么戴着狗链子?他是人狗吗?”
姜丽从捂住小胖团子的眼睛变成了捂住他的嘴,表情还非常精彩地看着陆孟,半晌才憋出一句:“胡闹!”
陆孟挠了挠自己的鼻子,虽然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怎么让姜丽和她爸爸陆嘉南操心过,但是这种场面也确实是生平第一次。
因此陆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挠了挠头,又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今天你弟弟礼拜天没上课,我过来给你炖筒骨汤,你那天不是说你想喝?”
姜丽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一样。
卫生间的门关着,但是链子太长了,跑进去的时候没有全带进去,现在链子正在一点一点朝着里面缩呢,很显然里面的那个人,想要不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把链子全都拽进去。
陆孟跟着姜丽一起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捂住了脸。
“妈……要不然我自己炖吧?”陆孟想着先把姜丽弄走,这客厅里面还放着一堆东西呢,乌麟轩的行李都摊开着,还没收拾。
姜丽却“嗤”笑了一声,说:“你会顿个鬼,等着吧!”
她说着换鞋进门,扫了一眼地上一大堆行李,表情更是精彩,拉着小胖子进屋,路过客厅的时候,还瞪了陆孟一眼。
陆孟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挠秃,她接电话怎么就没清醒一下啊啊啊。
陈宵已经蹲到乌麟轩行李旁边,拿起了一块手表,朝着自己小胖手上面比划了。
陈宵不怕陆孟,但也很听话,把东西放下了,问陆孟:“那个哥哥为什么在厕所还不出来?我想跟他玩。”
“人家那么大跟你玩个鬼。”姜丽从厨房出来接话道,“一边儿玩去,别乱动你姐姐家里的东西。”
姜丽朝着卫生间看了一眼,眼神示意陆孟跟着她进厨房。
陆孟把乌麟轩的行李扣上,拉起来,免得陈宵乱翻,那些衣服佩饰的陆孟看着可都不便宜。
陈宵开电视看动画片了,陆孟顺道从行李箱拿了一套运动装,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压低声音说:“顺便洗漱换了衣服出来吧。”
乌麟轩在卫生间里面站着,脖子上的项圈已经解下去了,但是他脸和脖子还是通红一片。
陆孟把衣服给他放门口,这才去了厨房。
厨房门一关,姜丽立刻道:“那是谁?”
陆孟顿了片刻,盯着灶上的火苗硬着头皮道:“男朋友。”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答应了见你陈叔介绍的人吗?”
“小鸟,你不小了,刚才那个小孩儿是你男朋友?我看着他连二十都没到吧!”
“而且他脖子上戴的什么东西,你……”姜丽是个很正常的体面人,她不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的玩法,在她看来,大街上亲嘴的都是不体面。
事情已经架到这里了,时机不合适也得上了。
陆孟慢吞吞道:“刚交的男朋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昨晚上给我发消息说同意见面,昨晚上一晚上上哪去给我划拉来了一个男朋友?”
“人家那边见面时间都定下来了,就今天晚上,你去不去啊!”
姜丽看着陆孟的表情,拉了她一把,一张保养还算好的脸上,表情威严。
“你是不是又给人家小男孩买东西,让人家陪你?”
她调动久远的记忆,然后哭笑不得道:“我那时开玩笑的,我没有……”
“没有?”姜丽说:“那你跟我说说,这小男孩你在哪里认识的,他才上大学吧,我看他行李都搬过来了,是要跟你同居?”
“小鸟。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胡闹。”
陆孟搓了搓发麻的头皮,心说妈你猜错了,是个还没考试的高中生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索性也瞒不住,就实话实说:“这男孩你也认识啊。”
陆孟不敢看姜丽的眼睛,太后大人她眉目凌厉的像要扎人的容嬷嬷。
“他是武枭啊,就是之前救了弟弟那个武枭。”
陆孟说完,姜丽表情茫然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一样说:“那孩子……不是失踪了?武长城死后再没有回过家吗,房子都让他姑姑卖了。”
“你说的什么意思?”姜丽看着陆孟心虚的表情,慢慢反应过来问,“ 他一直在你这里?!”
“没有一直,”陆孟实话实说,“被我撵出去过一段儿。”
“什么?”姜丽叉着腰,一只手里还拿着汤勺,在锅里搅合搅合,就要朝着陆孟脑袋上扣。
“妈妈!妈呀!”陆孟从厨房跑出来。
乌麟轩换好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洗好吹干,蓬松的搭在肩上。
他和从厨房冲出来的陆孟一对视,两个人都知道事情有点麻烦了。
不过乌麟轩在卫生间的时候,已经转动了他八百多个心眼子,想到了这种情况之下的最优解。
因此他给了陆孟一个“你安心,一切交给我”的眼神。
姜丽炖汤、煮菜、小胖子在看电视,乌麟轩把行李提进他自己的屋子里收拾好。
然后等姜丽煮好了菜之后,他从屋子里出来,头发在脑后扎好,一身纯白运动装,整个人显得嫩出水,也温润无害极了。
“阿姨。”乌麟轩在饭桌边上,乖乖地叫了一声。
他微微弓着背,垂着眼,面上尽失无辜和惶恐,陆孟看得叹为观止,这乌戏精切换模式了!
姜丽本来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她在厨房刚才因为陆孟的话也脑补了一大堆。
她现在站在这里,怎么看,这个贵气的像个小公子小模特一样的小孩儿,也不是医院里面那个被虐待都不敢吭气的武枭。
“你……”姜丽看着他,疑惑道,“你是武枭?”
乌麟轩慢慢抬起眼,看向姜丽,面上的温顺缓缓地过度到不逊和漠然,缩着肩膀,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一次。
外形上可能没法眨眼改变,但是被家暴,被摧残过、对这个世界戒备又淡薄的眼神,和那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执拗,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姜丽面前。
一瞬间让姜丽又心梗地想起这小孩不肯住院,不听劝,还跟她要钱的样子。
陆孟一看姜丽这样子,知道姜丽这段时间心脏不好,立即轻呵一声:“武枭!”
然后姜丽眼睁睁看着“武枭”猛地一哆嗦,慌张侧头看了陆孟一眼,大变活人一样,挺直了脊背,表情变得恐惧且无害,眼睛微微张大。
他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衣角,痉挛一样用力,睫毛颤动,像是害怕极了。
姜丽自己养了两个孩子了,最知道小孩子害怕时候的样子。
面前这个少年,很显然非常非常害怕陆孟,以至于她喊一声,他就整个人都在轻颤,还竭力克制。
联想到刚才进屋的时候,他脖子上被拴着狗似的链子。
陆孟还说把他赶出去过一阵子,他连家都被卖了,被赶出去能去哪?
他这是……被自己女儿给欺负住了吧。
姜丽对他的排斥和淡淡敌意,因为这巨大的信息量将散未散,然后猝不及防地,她又看到面前的人眼眶通红,眼中含着泪光求助一样看向她。
对不起什么?他们见面一共没有几分钟他为什么道歉?
“乌麟……”陆孟又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意味叫了他一声,“武枭!”
戏过了啊!
但是乌麟轩看着姜丽的眼神,知道戏没过,这才刚见效。
得益于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的时候,顺手捞过一次那个小胖子,这是个很好的开头,也是非常好利用的开局。
因此乌麟轩被陆孟又叫了一声“武枭”,这一次剧烈颤抖了一下,反应比刚才还要严重。
他用一种畏惧到极致的眼神看了一眼陆孟,带着些许哭腔说:“对不起……我,我不吃饭了!我去收拾屋子!”
姜丽的表情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看着那孩子冲进卫生间,拿了拖把出来就开始拖地,小脸煞白,弓着背畏畏缩缩看陆孟脸色的样子,她那点排斥和敌意彻底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比女儿又找了个小男朋友扯淡,更让姜丽忧心百倍,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一样,脑中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把一切都给串联上了。
为什么之前武枭救了自己儿子之后,自己女儿照顾他那么积极。还埋怨她让武枭出院。
为什么武长城出事儿的时候,自己的女儿急匆匆赶过来,却最后没有再问,感情是把武枭弄家里来了。
还有每次要她见相亲对象她都推辞,本来自己女儿是不愿意回家吃饭的,但是这段时间经常回去,这么积极原来都是有原因的,她家里藏了个人呐!
可怎么能是武枭呢?他好歹救了陈宵一命,虽然也要了钱,也犯浑不肯接受帮助,但是姜丽是从心底里同情那个孩子的。
妈妈跑了,赌鬼醉鬼的家暴父亲带着,他性子成了那个招人恨的样子,又能怨他?好容易酒鬼父亲死了,现在……让人拴在家里。
这不是才离了狼窝又入虎穴?
姜丽心都狂跳起来,是气的。
她转过头,看着陆孟,难以置信地问:“你干嘛这么欺负他啊……”
陆孟已经明白了乌麟轩的路子,她看着姜丽迅速转移阵营,开始帮着乌麟轩“讨伐”她。从内心拜服乌麟轩的临场应变能力,居然连最开始醒过来没有记忆的那些前情都能利用上。
还强行挽尊,把脖子上戴链条的情趣合理化成了挨欺负。
也对,对于陛下来说,他宁愿让人知道他挨欺负,扮猪吃虎,他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戴那玩意是因为闺房情趣。
而且乌麟轩这一计也算下策之中的上策,姜丽是她妈妈,还是从小因为离异对她有愧的妈妈,无论自己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做母亲的,心都是偏向自己孩子的。
可能会责怪她,但不至于真的把她怎么样,只会想办法让她改。而乌麟轩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姜丽想要怪他,排斥他,也没立场。
陆孟咽了一口口水。
行吧,她配合演出。
番外三十一(鲜嫩)
晚饭几个人气氛诡异的吃完, 姜丽临走之前,一直在找机会和陆孟单独说话。
但是配合乌麟轩演出的陆孟故意没给姜丽这个机会,以至于姜丽带着陈宵走的时候, 面上对陆孟充满了复杂和谴责。
当天晚上, 姜丽就给自己平时基本不联系的前夫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话里话外痛斥了陆小鸟现在有两个臭钱就飘了, 竟然还包养小男孩,还专门找那种心理有疾病的小男孩云云。
把陆嘉南震得张口结舌,在电话那头只会说一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小鸟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好孩子, 虽然有时候会偷偷欺负弟弟,抢小孩的玩具和吃的,但是整体来说, 她是个不出格的好鸟。
按照姜丽说的,她现在把人家无家可归的,被家暴父亲养大的男孩栓家里糟践, 这也太过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 陆嘉南没去他的小公司,而是专门抽出时间,约见自己的闺女准备长谈。
不过陆孟的日程属实是有点忙, 别的不说, 姜丽虽然同情武枭,虽然严正谴责陆孟的所作所为,并且在微信之中勒令她赶紧把武枭放出家。
但是见厂长儿子这件事并没有延后。
姜丽把地址和照片都发给了陆孟, 彼时陆孟还没从乌麟轩的被窝里面爬起来。
点开姜丽发来的地址和对方照片看了一眼, 嘟囔道:“照骗吧, 这模样的男的找不着对象?”
乌麟轩也看了一眼,然后“哼”地冷笑了一声。
陆孟肩膀上被咬了一下, 闭着眼睛长发散了一枕头,笑着说:“总要见见的,都答应了,你乖,我还能真的跟他怎么样?就算他会修水管,他也比不上陛下你啊。”
“厂长儿子呢,而我只是个高中生。”乌麟轩说着顿了一下,翻身撑在陆孟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张俊美的脸带上一些逼迫,和昨天装可怜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眼睛一眯,说:“我可快要高考了,影响了我的心情,我考不好,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陆孟“咯咯咯”地笑,像个刚下完蛋的老母鸡。
伸手勾住乌麟轩的脖子,拉下来,在他唇角亲了亲,说:“那你再叫声姐姐来听听。”
乌麟轩表情微变,动了动嘴唇,有点叫不出口。
昨晚上情到浓时陆孟喜欢他就叫了,但是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对方可会修水管啊。”陆孟感叹道。
乌麟轩:……他好容易理解了陆孟喜欢庶母和继子的那种禁断恋爱,却无法理解修水管的好在哪里。
陆孟又说:“哎,我记得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不喜欢比自己大的,我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心里害怕,悲伤、难过……”
“姐姐。”乌麟轩趴在陆孟身上,贴着她耳边咬牙地叫。
陆孟手指摸到乌麟轩头发里面,在接发的那些小结上拨着,嘿嘿笑得甜蜜极了。
她亲着乌麟轩的侧脸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喜欢比自己小的。”
乌麟轩没抬头,陆孟的甜言蜜语混着温热的气息继续朝着他耳朵里面钻:“当然了,我说的只是年纪小,其他地方就像陛下这样,是最极品。”
“陛下,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母亲,但是我猜她肯定是个绝世美女。”
乌麟轩放松身体,结结实实压在陆孟身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说:“你妈妈也很优雅,心地善良。”
陆孟捏着他已经通红的耳朵尖,提着说:“那也是你的妈妈,我爸爸还要审我呢,估计我妈给我告状了,过几天也介绍给你认识。我的亲人,都是你的。”
乌麟轩闻言浑身除了一个地方,都柔软得不像话。
他很少提起他母亲,但是今天忍不住说:“我母亲确实很美,但是皇宫里的女人,美也只是美那么几年罢了,后宫三千佳丽百花层出,有儿子傍身的也落得那样下场,终究是红颜命薄。”
“陛下后悔没开后宫了吗?”陆孟问。
乌麟轩这一次顿了片刻,回手把被子拉起来,盖过两个人的头顶。
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他说:“不后悔,我兼顾不了那么多女人,皇后一人足矣。皇后,侍寝吧……”
“哎……”陆孟挣扎着要出去,被翻白浪,仿若云中妖魔要出世,被子鼓动间她道:“你耍赖!”
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强横的“天道”镇住了妖魔,云间粗如巨柱的电闪横贯,长驱直入,斩妖除魔!
昨晚上姜丽走了之后两个人小别胜新婚,胡闹的有些过火,玩的就是无耻奶茶店小老板vs被欺负的小可怜的剧本。
乌麟轩躺在床上颤巍巍掉了眼泪,很轻的叫了一声姐姐的时候,陆孟脑子里的整张琴都裂了。
陛下就是陛下,能屈能伸,能文能武,软件过硬,硬件优良,技巧卓绝,时间还长。
那应付三千佳丽的劲儿使一个人身上,可不是欲仙.欲死,驾雾腾云。
垃圾桶里面扔了三个小雨伞,折腾到后半夜,陆孟像一张煎饼似的被翻过来调过去的煎,煎得两面金黄酥脆,一咬直掉渣渣。
自己亲手教出来,并且共度一生的爱侣,在这件事儿上的契合度那自然是百分百的。
陆孟昨晚上新贴的甲片都抓掀开了两个,今早上还得抹了胶水重新沾回去。
不过陆孟早起没力气沾指甲了,她在愁怎么用粉底把脖子上的红点盖住。
要不然这么去见人,那就是直接朝着相亲对象脸上抽巴掌。
乌麟轩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洗漱好了,满脸餍足地抱了陆孟一会儿,比陆孟还先出门去了。
他今天要去一趟学校,还要见两个老师,再有两三天就要高考了,一些事情都得提前办了。
陆孟本来应该跟他一起去,但是见面的事情都答应了,不得不去。
她想着随便见见就回来,反正都是照骗,到时候也有话说。
结果陆孟到了约好的咖啡馆,一进门,就被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吸引了视线。
陆孟迟疑了一下认出了他,他和照片上竟然一模一样,而且……如果一定要说照骗也对,因为他本人比照片还带劲儿。
陆孟倒不至于看一个好看的人就心猿意马,只是对美好的事物纯粹的欣赏。他站起来迎接陆孟,身高腿长,开口声音醇厚如酒:“你是小鸟吧?”
厂长儿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孙正清。”
陆孟笑笑,和他对坐,他问陆孟喝什么,陆孟随便说柠檬水。
等水的时候,他非常自然地说:“听你陈叔念叨你好久了,我觉得不见一见,一定是我的损失。”
他说得客气且真诚,陆孟也放松一些,笑道:“听我陈叔念叨你也很久了,听说你会修水管?”
陆孟不是奔着找对象来的,就尽可能地附和对方的话题,让对方舒服。给人自信什么的,陆孟特别擅长,他们家大小姐金尊玉贵的皇子出身,都能让她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陆孟不腼腆、不拘谨、不侃侃而谈、是个很好的捧场的听众。
孙正清心里特别满意,他其实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有些时候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聊一些工业方面的东西,总能把姑娘聊跑。
都说他无趣,这张脸倒是能让人喜欢,可他追求的是心灵契合。
他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对他们家工厂未来的规划和发展,整个人精神奕奕,就像乌麟轩和陆孟说起杀人放火搞死哪个大臣一样兴奋。
陆孟不懂的地方略过,总能找到有趣的切入点问问题,孙正清都把自己说出汗了。
然后见陆孟笑容依旧淡淡,态度依旧是最开始那样,有些后知后觉道:“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陆孟笑:“很好啊,你对未来很有规划。”
她没有过分夸赞,眼中也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孙正清浓眉大眼,看着陆孟的眼神也带上了温度,他拿出手机,说:“我觉得我们很聊得来,加个微信吧?”
陆孟喝了一口水,没急着点头,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拒绝。
这时候门开了,外面进来一群青春洋溢的小伙子,个顶个的贵气鲜嫩,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成熟男人有什么意思,她对孙正清确实欣赏,但比不上这些小雀儿一样的男孩来得带劲。
然后陆孟看得正带劲的时候楞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她家的那个小雀儿。
他正在吧台边上站着点单,目不斜视,身边的几个也正是林晨他们,他们都没有朝着陆孟身边看,像是偶遇,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但是陆孟知道,这是陛下不放心,带人来视察了。
陆孟忍笑,转回头,心里满是甜蜜。
她喜欢乌麟轩的不安,因为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该表现出在意,就应该用肢体用语言告诉她,让她能够真切感受。
“年轻真好。”孙正清感叹,收回视线。
他顺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不着急,想着一会儿加也行。
他甚至把之后他们去哪里见面约会的事情都想好了,他新提了个suv,可以带她去短途自驾游,反正她工作也不忙,她妈妈说奶茶店不怎么用看顾。
在孙正清眼中,陆孟就是个甜妹儿。
一切都恰到好处,大大方方妆容不重,但是人很精致,皮肤和牙齿都很白皙,眼睛清澈明亮,长得特别干净。
而且为人是难得的不过分羞涩也不假,张弛有度坐在那里很沉稳,可说话又幽默风趣,让人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最重要能和他聊得来,这太难得了。
而他不知道,陆孟只要想,跟谁都聊得来。
他们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陆孟觉得该找理由起身告辞了。
孙正清这时候也要再提起加微信的事情,只不过他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点单之后坐下的那几个男孩其中的一个走过来,有些“羞涩”地在陆孟的桌边上站定。
然后轻咳一声,说:“那个……姐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陆孟侧头一看,乌麟轩把一个莽撞又羞涩的搭讪男孩演绎得非常传神,他眼睛明亮带勾,整个人洋溢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个要冲击地球的小火山。
又偏偏压抑着内里的小火苗,彬彬有礼。
陆孟心潮澎湃,乌麟轩果然知道她最喜欢什么。他这样来要微信,还叫姐姐,陆孟就算不认识他,也会给的。
她笑着拿出手机,在孙正清有些惊讶的视线之中,和乌麟轩扫了一下。
他们本来就是好友,乌麟轩扫的是陆孟的付款码。
很快1314转过来,乌麟轩在微信上和陆孟说——回家,我今天学了修水管。
陆孟眉梢一跳,看向孙正清,一如刚坐下一样客气又温润地说:“对不起,但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实话比较好,我这个人癖.好比较特殊,喜欢小一点的。”
“你照片上看着没有你本人成熟,当然不是成熟不好,成熟的男人很有魅力,你也很有思想。只是我觉得,人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像你拒绝国外的大学,留在你爸爸的厂子里一样。”
孙正清的照片不是照骗,本人比照片好看。整个人都弥散着风度和稳重的味道。
唯一能挑出的毛病是照片看着小不少,可能是用了滤镜的关系,也可能是今天孙正清故意朝着成熟稳重打扮了。
陆孟说完,孙正清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几个男生,尤其是跟陆孟要微信的那个长得过分好看,浓烈的扎眼睛一样的男孩,觉得应该为自己再说一句话。
他被姜丽看好不是没理由的,他也很彬彬有礼,是个体面人。
因此他被拒绝了,也没恼,只是有些可惜。
他说:“年轻的男孩子确实有活力,但是他们往往头脑空空,口袋空空,只凭激情做事,朝令夕改,不能给人安稳的未来。”
他看着陆孟说:“抱歉,我的照片确实是几年前的,但是我认为我再过上几年,也还会是现在的样子。”
陆孟点头,“那当然,我们都还很年轻啊。”
“正因为年轻,我们不用考虑太多未来不是吗?”
陆孟说:“我的口袋不空,心也不空,我的未来不需要另一个人给安稳。”
话说到这里,孙正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说了。
他其实不高兴,半路被个高中生截胡实在是羞耻。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非常有风度地和陆孟道别。
陆孟心理琢磨着实在可惜了。这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优质男人,不浮躁,也不情绪化,还会修水管,在现代世界来说,实在是难遇了。
她妈妈不骗她,这人适合做老公,有理想,也懂脚踏实地。
只可惜,陆孟早有了跨越世界而来的爱人,一个……鲜嫩多汁的水管工。
番外三十二(计划)
回家就修了。而且乌麟轩买了非常全套的修水管设备, 各种扳子钳子螺丝起子,全部都经过消杀,一字排开在厨房的案台上。
而乌麟轩本人钻进柜子里面一拧, 成功把水管彻底拧爆了。
水全都喷在他新买的工装连体衣上, 腰上还挂着工具袋别着一堆工具。
他从厨房和脸上都在滴滴答答地落水。
他看着陆孟,慢慢说:“夫人,我可以把上衣脱了吗?”
彼时陆孟这个“夫人”正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衣, 手里端着一杯水,靠着厨房门口看着乌麟轩,学着电影里的台词, 说:“哦,当然。”
乌麟轩脱了湿衣服,散开了湿漉漉的头发, 一些头发黏贴在他的脖子上, 像勾勾缠缠的罪恶藤蔓。
他的身材没有夸张大肌肉,却很匀称,覆盖着薄薄的肌肉, 彻底摆脱了少年的单薄, 变得宽厚,可靠。
厨房的地上都是水,水管子被掐断了还在哗啦啦地淌。
乌麟轩说:“夫人, 我有些口渴, 我能喝点水吗?”
陆孟眼睛有些发直地点了点头, 面色桃红,转身要去给乌麟轩倒水, 乌麟轩则是一把抓住了陆孟的手,直接扯进了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用钳子推上,陆孟这位“夫人”惊呼了一声。
听到水管工站在一地的水里面贴着她耳边说:“喝夫人的水可以吗?”
陆孟觉得人生实在是太堕落了。浪费水很可耻,因此他们把水闸拧上了。
但是地上的积水却没有清理,因为有人在上面走动,哗啦啦的一只在荡漾着,水波撞击在厨房的推拉门上面,无论怎么也跑不出去。
陆孟觉得乌麟轩虽然全能,这水管修得实在是“不行”。
因为水闸关了,漏水也没有停过,一直到暮色四合,还是泥泞流淌。
陛下果然干什么都力求完美,虽然水管没修好,但是他足够努力。
只是晚饭没法做了,而且陆孟被抱着回到卧室里面瘫着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直视钳子、扳子、螺丝起子。
他们当天晚上吃的是外卖,第二天找了个真正的水管工来修理水管。
很快就要到高考的日子了,陆嘉南昨天没能见成陆孟,今天又约陆孟见面。
他好歹得问清楚,自己的小鸟到底有没有学坏。
但是陆孟没答应出去见他,给他的回复是:“爸爸,这件事等几天再说吧,武枭马上要高考了,高考太重要了。”
这个理由陆嘉南当然是无法拒绝的,还为此专门联系了他比较容易激动的前妻姜丽,让她至少在高考之前,不要去找陆孟。
因此两个人难得的没人打扰,在家里窝了两天。陆孟在六月七号早上开车送乌麟轩去指定的学校高考。
他们走得很早,那个地方要横跨半个市区。陆孟在车上一直看乌麟轩的脸色,昨晚上还拒绝了乌麟轩的求欢,生怕他今天精力不济。
陆孟自己是辍学的,她没考过,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她对能逆天改命的这一道坎格外的看重。
只是她从早上就开始紧张,上车前连水都不敢喝,生怕半路吓得想尿尿再耽误了事儿。
结果乌麟轩一脸的淡然自在,还有心情看街景,和陆孟闲聊高考结束之后要一起去游玩。
陆孟紧张得手心冒汗,见乌麟轩太自在了拍了下方向盘说:“你别紧张!”
也不知道是说乌麟轩,还是说她自己。
然后不知道第多少遍问:“东西都带齐了吗?”
乌麟轩轻笑:“你问了十来遍了,我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吗?”
“你都没有好好复习,怪我。”这些天玩得太过火了,都忘了乌麟轩复习的事情。
乌麟轩抓着陆孟放在档位上的手,轻声道:“别担心了,皇后,我的功课,从小到大,都是太傅夸赞最多的。”
道理陆孟都懂,但还是紧张,或者说激动。
这其实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高考,也是乌麟轩彻底融入这个社会的一个重要的证明。陆孟知道乌麟轩的聪明才智,他就算不上学,也能走出无数条路,条条辉煌,他给陆孟那张卡里面就有三百多万,那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攒不出来的钱。
但是陆孟还是希望乌麟轩按部就班,走她没有幸走过的那条路,做一个在大学里面光鲜亮丽的学生,过一段这个年纪应该过的人生。
乌麟轩当然会随陆孟所愿,安抚她一路,等真到了地方,检查一切东西进了考场,陆孟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陛下的记忆卓绝陆孟是知道的,但是他语文以外的其他科目真的行吗?陆孟开始怨自己这些天不应该不问问的。
太信任反倒让陆孟现在浑身都开始冒汗。
天阴了下来,很快沥沥淅淅的小雨就落满天地,好多家长找地方避雨,陆孟没动,还站在那个送乌麟轩进去的地方,一直等着。
好在时间仿佛插了翅膀一样飞速流动,陆孟在靡靡小雨里面头发湿透的时候,乌麟轩就出来了。
他看到陆孟就跑过来,一身轻松,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拉着陆孟微微皱眉:“你怎么这么凉,头发都湿了,为什么不去车里待着?”
陆孟没说话脑子乱成一团,连上午应该考什么科目都忘了,想要问一问乌麟轩考得怎么样,却嘴唇动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喉间,又咽回去了。
陆孟魂不守舍,开车是乌麟轩开的,到了他们提前定好的酒店,是乌麟轩带着陆孟进门,还跟前台叫了吃的。
陆孟回过神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上了,今天酒店还因为考生赠菜了。
陆孟食不知味,看着乌麟轩轻松和人微信上聊天,非常拜服。
她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真上了考场,也要吓拉肚子的。
接下来的两天,陆孟都是这种状态,半夜三更的还会惊醒,实在是没出息透了。
陆孟还梦到自己上了考场,结果忘了涂答题卡……
于是考试这两天,都是乌麟轩在照顾陆孟这个“游魂”。
陆孟心里好愧疚,但是靠在乌麟轩的怀里,听着他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很安心。
能当皇帝的人心理素质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陆孟觉得就算过了一辈子,几十年,她要跟乌麟轩学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乌麟轩甚至说:“考场环境很好,放在乌岭国才是遭罪,连方便都要在里面。”
陆孟忍俊不禁,却一直到考完,才像是一条没骨头的蛇一样,瘫软着被乌麟轩带回家。
第二天才摆脱那种紧张到连饭都吃不进的状态。
在陆孟好容易缓过来的时候,乌麟轩已经估算了一下他的分数,和他的老师和朋友见面,商量着报考。
顺便还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关于搞定姜丽和陆嘉南的计划。
陆孟不干预他择选大学和专业,就像在乌岭国不干预他夺嫡一样。
不过关于乌麟轩制定的那个计划,她听了之后有点表情复杂。
“没必要吧,我爸妈其实不怎么管我的,我要是死活不同意和你分手,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
父母能管一个依附家里生活的人,断她钱就能让她妥协。
但陆孟是一个经济和人格都独立的人,就算不提陆嘉南和姜丽都觉得亏欠她的事情,就像陆孟和孙正清说的,她口袋不空,心也不空,自己的未来完全不需要别人操心和指挥。
不过乌麟轩坐在沙发上,摸着她的脸说:“你难道今年不想回家过年了?”
“你要是见了你爸爸,说话强硬了,或者不听你妈妈的话,过年的时候怎么办?”
“他们不认同我,不能把我带去任何一家,你又不舍得扔下我一个人,难道不回家了?”
乌麟轩凑近陆孟,亲吻她的额头,鼻尖,温柔无比道:“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家里闹矛盾,你不是最看重家人?”
“我有两全的办法,听我的,好不好?”
陆孟有些想要流泪,她看着乌麟轩,把自己揉进他怀里。
她觉得她在乌岭国也好,来了这个世界也好,折腾到最后的结果,都不是白费的。
乌麟轩这个人,只要你认真告诉他,他就从不会忘记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能忍受什么。
这才是爱。真爱你的人,总会替你考虑到前面,会爱屋及乌,而不是逼着你在你爱的人之间做出选择。
陆孟抱着乌麟轩的腰说:“可是……总装小可怜,不是太委屈陛下了?”
乌麟轩摸着陆孟的后颈说:“我也很喜欢你的家人,过年都在一起多热闹,像在将军府一样。”
借由乌麟轩的话,陆孟又想起了长孙纤云和封北意。
在乌岭国,他们已经平平稳稳度过了一生,女儿封明也嫁了如意郎君。
不过陆孟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思念他们。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陆孟叹息一声,抱着乌麟轩更紧一些。
最后还是按照乌麟轩制定的计划进行了,因为陆孟想回家过年。
于是在几天后陆嘉南和姜丽一起找陆孟吃饭,聊起武枭的时候,陆孟直接干脆道:“爸爸妈妈放心吧,我已经跟他说了分手了,他已经搬出去了。”
陆嘉南和姜丽一愣,面面相觑,没想到今天的谈话这么顺利,他们以为女儿这一次也不会听他们的,就像当初偏要不念书,去卖奶茶一样。
陆孟这么听话,表现得这么乖,他们也不好提起把武枭拴狗一样拴起来的事情。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末了,姜丽说:“那既然和武枭分手了,厂长的儿子小孙……”
“妈,不和眼缘。”陆孟看着姜丽说,“我才刚分手,让我缓缓吧。”
“再者说了,”陆孟低头喝水,含糊道,“我不喜欢我拿捏不住的,孙正清太有思想了。”
“胡话。”陆嘉南也了解了孙正清,一张温润的俊脸之上满是不赞同,“男人过日子就是要有主见一些,否则就你的性子,你能担事儿?”
陆孟确实不是个能担事儿的,但她是那种一边崩溃也一边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到极致的人。
只不过和父母分开太久了,他们早已经不了解自己的女儿,陆孟不怪他们,她又不缺爱,从小就不缺。
因此她心平气和地说:“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儿,我有钱啊。”
“你那两个臭钱……”姜丽笑骂,但也没有再逼迫她。
知道就算是再多说,也无济于事,陆孟到底是这曾经的两夫妻第一个孩子,格外地爱重,也不想跟她闹得生分。
只要不是和太不靠谱的人混在一起,他们就暂时不管吧……
陆孟看着他们,也了解他们想什么,了解他们的苦心,但是陆孟也叹息。
这天底下最靠谱的,最能担事儿的,能担起一个国家的男人,就是他们不让陆孟交往的人啊。
哎。
陆孟既然答应按着乌麟轩的计划走,也就不多想,回家了。
乌麟轩真的象征性搬走了,家里就她自己,还怪寂寞的。
不过乌麟轩说他很快就能回来,陆孟信他。
于是在高考放榜之后不久的某个雨夜,七月初,大雨倾盆。
姜丽家的门被敲响了,她正要睡觉,脸上还敷着泥膜。
开门之后,一个落汤鸡一样的小伙子站在门口。
他脖子上是青紫痕迹,嘴角破了,血被雨水冲得朝着脖子蜿蜒,整个人摇摇晃晃,仿若不堪暴雨的青竹。
姜丽震惊的泥膜都裂了,问道:“武枭?……你怎么来这了?”
“阿姨,你救救我,”乌麟轩开口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不要我了,她不肯要我了,我知道你和叔叔找过她,你们帮帮我吧,她不接我电话,不让我回家……”
乌麟轩声音里面带着无论怎么压抑,也颤抖不已的哭腔。
他靠着门瘫软在地上,勉强靠着门框立住上半身,扯住姜丽的睡裙,自下而上苍白颤抖地说:“求求你,让她理理我,我不能没有她,我没有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番外三十三(成了)
姜丽很同情武枭, 用一句家破人亡来形容这个少年毫不为过,姜丽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对武枭遭受的对待和苦难, 不说是感同身受, 也是非常能共情的。
要不然当初不会张罗着帮着武枭验伤,好把武长城送进监狱。
而且姜丽私心里, 一直都觉得,武枭是个好孩子,哪怕武枭跟她要过钱, 还不识好歹,非要出院。
但一个在自己一身伤,肋骨都断掉的情况下, 在车轮/>
尤其是姜丽知道自己女儿或许用金钱,亦或者是其他方面的东西欺负了武枭的时候, 她才会那么迫切地需想要拆散他们。
他们在一起, 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适,而且姜丽虽然同情武枭,但更爱自己的女儿。
在她“过来人”的认知当中, 武枭现在之所以会被自己的女儿欺负住, 肯定是因为武枭无处可去,因为他被武长城打惯了,打怕了, 导致的不健康心理状态。
而这样情况下的依附和索取, 绝不是正常的所谓爱情。
一旦武枭能够独立, 一旦他可以摆脱掉自己女儿的压制迈入社会,知道什么是正常的, 他就会恨她。
说得残忍一点,他有一个武长城那样的父亲年年月月以身作则,他将来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酒鬼和家暴犯。
传承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基因的遗传,甚至是小孩子三观未成形的时候,对外界,对最亲近的人的模仿。
这种可怕的东西,会终其一生刻在人的骨子里,像路边上开着的野花散发出来的香味儿。哪怕一时半会儿被其他的气味所取代,可一但街道上面静谧下来,这味道就会幽幽暗暗爬出,扩散得到处都是。
姜丽女士从来都是个非常理智清醒的女人,所以在她意识到她和原配丈夫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幸福的时候,果断的和平分手。
陆孟的性子,在某些程度上很像姜丽,这就是传承。
因此武枭的来访让姜丽震动,却没能软下她的心肠。
她伸手抚了下脸上的泥膜,对上武枭的眼泪,复杂的情绪无法通过泥膜传播,睡裙也无法蹲下扶人,显得她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快起来吧,”姜丽说,“陆孟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从小就不怎么干预,她既然选择和你分手,那必然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发现跟你在一起不合适。”
姜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心虚的。这件事她和陆嘉南完全达成一致,决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陷入火坑。
他们再怎么同情武枭,也视他为火坑。
乌麟轩早就料到了一切,他坐在那里默默流泪看着姜丽,心里对她这个维护陆孟的样子觉得非常满意。
以己度人,如果是他乌麟轩的女儿被这样一个家庭出来的小子缠上,他不会这么温和的让他们分手而已。为绝后患,他会设法弄到对方无力纠缠,且是终其一生都爬不起来,不生后患的程度。
相比乌麟轩的手段,姜丽和陆嘉南的手段,显得太过小儿科,他们难道不怕狗急跳墙?
不过既然乌麟轩自己是“武枭”,而陆孟又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他肯定就要无所不用其极。
先把他和陆孟拴在一起,再慢慢图谋。
于是乌麟轩看着姜丽半晌,突然撑着手臂跪地,声泪俱下地哀求道:“阿姨,我知道你们去找过陆孟,她很在意你们也很听你们的话的,帮帮我,帮帮我吧。”
姜丽是陆孟的妈妈,那也就是他的妈妈,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一跪,乌麟轩倒没有任何的别扭。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乌岭国的皇帝了。
姜丽被惊得又后退了一步,顾不得去摸脸上的泥膜,连忙弯腰要去扶武枭,武枭却不站起来。
“对,对!”武枭想起什么,恍然说,“阿姨,我考上了谭大,我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我的老师会帮我联系校方,我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拿到扶贫金。”
“您是怕我花陆孟的钱吗?我不会花她的钱的,我以前欠她的那些,也会在校打工还给她,是她帮我复习,我才能考到好的大学,我都记得,我都记得的!”
“我以后赚的钱都给她,这一辈子都给她,阿姨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她啊……”
乌麟轩自下而上看着姜丽,展现的不是那种柔弱的可怜,而是脊背挺直若松竹,倔强又可怜。
姜丽闻言心中一惊,考上了谭大?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她确实私心里面担心的最多的,就是武枭因为陆孟的钱,才和她虚与委蛇,以后见识多了,有钱了,肯定要咬手的。
但是现在他说不定真的不用自己女儿拿钱了,姜丽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但是她还是不能让他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于是姜丽犹豫了一下,也是之前和陆嘉南商量过的决定。她想着告诉武枭,安他的心,也让他合理放手。
武枭不起来,姜丽索性直说:“我和陆孟的爸爸已经商量了,我们可以资助你,一直到你大学毕业工作。”
“这期间你没钱了,只要是正当用,我们都会提供。”姜丽温柔地说着无情的话。
“但是我希望你能和陆孟保持距离,她被我们宠着长大,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性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定性。”
姜丽说:“如果她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让你难受,阿姨在这里跟你道歉好不好?”
姜丽想起了陆孟捆着他脖子的那件事儿,生怕武枭因此记恨。
武枭闻言整个人都木了一样,半晌他被姜丽扶着站起来,表情晦暗,眼中连光亮都灭了。
姜丽有点看不下去,又温声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才是健康的感情,你们真的不合适。”
“阿姨知道你苦,但是陆孟那种性子未必知道,她就是图新鲜,以前还养过两个学生的,哎。”
姜丽脸上的泥膜都干巴了,一说话就掉渣滓。
她为了把自己女儿摘出去,不惜抹黑她。
武枭转动着生锈一样的眼珠子,看姜丽,问:“她包养过人?是学生?”
姜丽点头,“嗯。都是胡闹的,一阵子新鲜,就……哎,总之你是好孩子,听阿姨的。”
“进屋来擦擦吧,我让你陈叔给你找一件衣服换换,喝点热水,今晚雨这么大,你要么就在阿姨家里住下……”
姜丽说着,拉着武枭到了沙发边上,按着他僵硬的身体坐下。转身打算去喊老陈,顺便把脸上泥膜洗了。
武枭这时候开口道:“阿姨,我真的好喜欢姐姐,你就答应我们吧,我会让她喜欢我,一直喜欢我的。”
姜丽脚步顿一下,没有再说话,她觉得小孩子就是拧着劲儿呢,等会身子暖了,她再提一提资助细节,他说不定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姜丽朝着里屋走,武枭又急急带着哭腔道:“阿姨,我没有她,真的会死的。”
姜丽脚步没停。
乌麟轩见她进屋,微微勾唇,还真难对付。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出去,门都没关。
等到姜丽洗了脸,叫起了自己因为太累早睡的丈夫,又拿了干毛巾出来,武枭已经不见踪影。
门开着,走廊外面静悄悄的。
姜丽以为武枭跑了,虽然有点担心,但是他那么一个大小伙子还能出什么事儿?
她让自己的丈夫到门口去关门,然后很快老陈便转头说:“快,打急救电话,那孩子昏死在电梯门口了,口鼻出血,我不敢乱动。”
姜丽差点把魂儿吓没了。
而后一阵兵荒马乱,救护车来了,姜丽在家看孩子,老陈送武枭去医院。
姜丽不敢睡觉,心里乱得厉害,总忍不住想起武枭说的“我没有她真的会死的”,然后不得已,给陆孟打了电话。
天亮之前陆孟赶到医院,乌麟轩洗完了胃从抢救室出来,姜丽请了假,把孩子送上学,就赶来医院。
结论是药物过量导致昏迷,鼻血什么的就是毛细血管破裂,流到了口腔一部分。
至于过量的药物——是抗抑郁药物。
这下不仅是姜丽懵了。连陆孟也懵了。
乌麟轩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挂水昏睡,陆孟和姜丽在独立病房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孟已经猜到了乌麟轩的计策,心说这他妈的也太狠点了,这确实让姜丽和陆嘉南轻易不敢再刺激他,但洗胃总不能是假的吧,他脑子灌铅了吗!
还以为他有什么过人的招数,搞半天还是把自己搭进去的苦肉计!
虽然陆孟知道以乌麟轩的七巧玲珑心,说不定连吃药、大雨、什么时候药生效、又怎么弄破自己鼻腔的毛细血管,都是算计好的。
但这也确实太吓人了。
亏他竟然还顾忌到了姜丽的心脏,是出了家门晕的,没当着姜丽的面晕,昨晚上是陈叔送他来的医院。
陆孟一阵阵头疼。
姜丽开口声音满含愧疚,都有点哑了,“他昨天跟我说,他考上了谭大,你知道吗?”
其实姜丽想说的是那一句,“他说他没有你会死。”
陆孟点了点头,说:“知道,他的分数很高,664,去其他更好的学校也能拿全额奖学金,谭宁市这边的分数线没有那么紧的。”
陆孟知道分数之后欣喜若狂,两个人还没等庆祝呢。
不过现在既然乌麟轩的戏都演到这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暗示姜丽,武枭留在谭宁,是为了她。
这其实也不是陆孟编造,乌麟轩就是为了离她近。陆孟还说了要是他去其他的学校自己会跟着走的,乌麟轩却摇头,笃定道:“你喜欢这里。”
“再说留在这里能发挥的余地也不小,至少林家这条线我已经搭上了,也仔细看过,思考过,这个社会,从政不如从商。上位者没有皇权那样的特权,还要谨言慎行,连孝敬的钱都不能拿,没劲,七老八十未必能爬到巅峰。”
陆孟当时听了属实松了一口气,她怕乌麟轩成为法外狂徒,走从商的路子真的好多了。
到最后顶多是个腰上别公章的霸道总裁。
不过“霸道总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现在人苍白憔悴地躺病床上,属实糟心。
陆孟咬牙挠头,道:“有一点那个倾向,我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陆孟开始接过陛下的戏服接着唱:“医生说只是有点倾向,心理波动大才吃一点药,慢慢调节能好的,而且他是依赖性人格,就是……”
陆孟不懂心理学,幸好姜丽也不懂。
陆孟瞎编乱造含混道:“就是,妈你知道的吧,他被他爸爸打出毛病了,没人管着,欺负着,就会不安,焦灼。”
“我那天……咳。”陆孟给自己洗白,“就是跟他闹着玩,没欺负他。他挺喜欢我那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看着武枭,又看看自己女儿现在看着他的温柔表情,姜丽知道,这件事儿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刚才就联系了陆嘉南,现在人已经到了,她得出去好好和他说说。
他们都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总不至于明知道武枭的状况,还活活把人家孩子逼死吧。
况且姜丽瞧着,这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姜丽起身狠狠瞪了陆孟一眼,陆孟心虚地咽了口口水。
姜丽一出门,床上挂水昏睡的“武枭”立刻睁开了眼睛。
陆孟凑近他,咬牙切齿问:“洗胃好受吗?”
乌麟轩笑了笑,面上还很苍白,闪过狡黠。
他就是吃定姜丽和陆嘉南都是很善良的人,才能用这一招。
这样至少短时间,他能把自己和陆孟拴在一起,谁也不敢撕开,至于以后……他会慢慢地,一点一点用实力证明,他是最配他们女儿的。
陆孟还生气,指着他鼻子说:“等回家跟你算账!”
乌麟轩不顾手上的针,双臂抱住陆孟,微微抬起上半身,亲吻陆孟的嘴角。
陆孟脊背一下就塌软了,乌麟轩做到如此地步,她怎么可能不心软?
两个人亲昵着,陆孟嘟囔:“你那么多心眼,何必一定要用苦肉计……”
可嘴里这么抱怨,陆孟也知道,这位陛下要是不用苦肉计伤害自己,怕是伤的就是别人了。
乌麟轩安抚着她,亲吻她的眉心,微微偏头贴陆孟侧脸,越过陆孟看了眼门口——他看到要推门进来,却因为看到他们拥抱,就没有进来的姜丽和陆嘉南的影子。
慢慢笑了。
成了。
番外三十四(征服)
乌麟轩这一招之后, 果然没有人敢招惹他了。
陆孟配合着他演戏,成功让姜丽和陆嘉南没法再干预他们之间的事情。
乌麟轩三天就出院,出院直接搬回了陆孟家里, 小情侣门一关, 继续过蜜里调油的日子。
这可苦了姜丽和陆嘉南,俩人一起商量了好几次, 最后退而求其次,开始给乌麟轩找心理医生。
一周去三次,每次都是陆孟陪着去的。
陆孟也不知道乌麟轩是怎么弄的, 反正心理医生给出的结果是他不能受刺激,有自毁倾向。
姜丽和陆嘉南只能暂时捏鼻子忍着,找陆孟聊了聊, 陆孟表明自己很喜欢“武枭”,也就只能暂时这样。
姜丽和陆嘉南期盼着等“武枭”正式进入大学,接触的人多了, 说不定心理就扭转了。
而乌麟轩这种人, 一旦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和时间,他就能乘风化龙,一飞冲天。
他不出意外地, 在大一开学没多久, 就成了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
各项功课这个时候倒是还不显,但是他人长得太好了,又慢慢找回了他上个世界自己会的那些技能, 加了一堆社团什么这个会那个会, 每天都很忙, 出尽风头。
他在学校里和林树混在一起,本身器宇不凡身上的衣物又价值不菲, 入学没到一学期,追求他的小姑娘甚至是男孩子都不少。
每次有人对乌麟轩表示出好感,他都会回家和陆孟说。
小尾巴翘得老高,下巴颏高高扬起,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在炫耀——看见没有,我这么美,全世界都爱我。
他指望着陆孟吃个醋,就像是他因为姜丽杜撰出来的两个被陆孟包养的男学生,就吃醋要刨根问底还动关系查过一样。
但是陆孟只是在发现有男孩子追求乌麟轩的时候,点进对方的朋友圈一看,乐不可支。
陆孟坐在沙发上,一身柔软睡衣,脸蛋干净白皙,一笑唇红齿白,像一朵雨上初荷。
“看出来了,你现在是个大猛1形象啊,”陆孟回手捏了下乌麟轩的脸,说,“不愧是我家陛下,男女通杀啊。”
“对了,我妈妈说了,这周你还有一节心理咨询,别忘了去。”
乌麟轩白抖了半天羽毛,没达成目的,索性直接倾身把陆孟压在沙发上,逼问:“你不在乎有人追求我?”
他说着,还伸手咯吱陆孟的痒痒肉。
陆孟“哈哈”笑着,边笑边躲,但是眼中没有任何的担忧。
她提高一些声音说:“说得好像谁没人追求似的,再不济陛下变心了,我还可以包养几个……唔唔唔。”
乌麟轩低头用嘴,堵住了陆孟的嘴。
他调查过所有陆孟从小到大交往过的人,发现她才是真的“荤素不忌”。因为这些人里面,没有固定类型,她仿佛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甚至和一个有磨镜之好的女孩子还有过暧昧。
虽然她没有真的包养过学生,但是乌麟轩就是知道,她干得出来。
她总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他们之间到了现代,哪怕是乌麟轩一个人能引来无数狂蜂浪蝶,可不安的那个人,还是他。
乌麟轩特别生气,惩罚性吻住陆孟,堵着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将她密密实实压进柔软的沙发垫子里面,逞凶似的,将她一只腿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陆孟的闷笑渐渐变味儿,沙发不怎么壮实,像个不堪重负的乌鸦,吱吱嘎嘎的惨叫。
乌麟轩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的心里,好好看一看,她为什么,又凭什么这么自信。
毕竟陆孟的模样,在这个全民都会三大邪术,化妆、ps、整容的年代,也不是什么极品。
乌麟轩现在学校里面的年级校花,就是个家世和模样都顶好的绝色,对乌麟轩也有那么点意思。
但是乌麟轩接收到她的眼神和暗示,总会想,如果是这样的女孩,能不能惹得他们家的皇后吃味一次?
陆孟后来一滩烂泥一样和沙发黏在一起的时候,总算汗津津说了实话。
“陛下,你忘了自己的人设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喜欢别人触碰你,会想吐。”
“还有你对别的女人不行,你忘了?你难道要吃药吗哈哈哈哈——”
乌麟轩才起身,摘了小雨衣扔了,闻言冷笑一声。
他去了卫生间,出来之后拉过陆孟双脚踝,搁在自己肩膀上,嘴里叼着一个没有拆开的小包装袋,一边偏头扯开,一边冷笑倾身道:“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用不用吃药。”
两个人周六日整两天都在家里胡闹,这还是专门挤出来的时间,乌麟轩谁的电话也不接,专心致志疼爱自己的皇后。
这世界上最不需要心理咨询的就是乌麟轩。
乌麟轩坐在副驾驶,一脸餍足地低头翻看手机。
等到了谭大门口,乌麟轩突然道:“我请你吃饭,我们去学校食堂吃,有几个菜还是不错的。”
陆孟偏头看他,说:“不影响陛下的猎艳计划?你要是带一个女的去学校吃饭,那可就等于官宣了。”
乌麟轩无语看着陆孟,心说:“要不是想让你喝个醋,我早就带你来了。”
陆孟笑得像个小狐狸,眯着眼睛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道:“哎,不知道多少少女少男的心,今天要碎喽。”
乌麟轩瞪了她后脑勺一眼,然后拉着她的手进了校园。
陆孟从容自在,是对乌麟轩的信任,也是对她自己的自信。
头脑空空又怎么样,不是极品又怎么样,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庸的,但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卑微于自己的平庸,敢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才会在某些时候,让自己的优势熠熠生辉。
乌麟轩“官宣”之后,果然狂蜂浪蝶平复下来一些,但也有很多不死心的,因为彻底了解了乌麟轩出身和陆孟是做什么的,不甘心,纠结一些小姐妹找到了陆孟的奶茶店。
她们打扮得青春洋溢艳光四射,正巧那天陆孟捡了一只野猫回来,被抓的一手血痕,才把小猫从宠物医院里面取回来,接下来是和店里的猫隔离一周以上,让它们慢慢接触适应。
陆孟的形象可以说是很狼狈了。
有人上来跟她搭话,陆孟看出了端倪也不动声色,和本来带着攻击性的小姑娘天南海北地扯了一堆,然后倒是多了几个朋友,陆孟还答应让她们来做暑假工。
只要和陆孟接触的人,很难不喜欢她待人的温柔和自如。
她的小店也都是按照少女心装修,加上那么多接客的猫咪,实在对女孩子是绝杀。
所以你看,这世上没有一只猫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多几只。
乌麟轩大二就开始工作学习双管齐下,用行动证明他能好好照顾陆孟,还搭着林家的大船,给陆嘉南的小食品工厂牵线。
陆嘉南一开始是很忐忑的,他的小工厂怎么能入了林氏的眼?而且他始终不信任乌麟轩,觉得他有心理疾病,还抱着不想让自己女儿跟他混下去的想法。
但是利益的巨大诱惑,是每一个商人都无法拒绝的,他一辈子都搭不上的顺风船在脚下,陆嘉南怎么能忍住不踩上去?
乌麟轩大二下半年,陆嘉南沦陷了。
乌麟轩开始学习做饭,陆孟总是笑他,“陛下,君子远庖厨啊”。
但是乌麟轩只是淡淡一笑,能屈能伸得十分有弹性。
他发现金钱无法收买姜丽,就开始走迂回的路子。
这两年他们虽然逢年过节也见面,但是姜丽始终对他不冷不热,还很戒备。
于是乌麟轩手艺精进到陆孟每次都吃撑的时候,他就开始三五不时地给姜丽送菜。
每次都乖乖道:“阿姨,这是我新做的,你尝尝。”
不仅仅如此,他还会和陈宵搞好关系,在姜丽有次犯病住院挂水的时候,专门请假上门接送孩子。
这样几次下来,姜丽就开始持续地过意不去,发展到最后,姜丽因为陆孟的“不贴心”开始抱怨生个女儿不如外人。
陆孟:“……”
陆孟找个时间和乌麟轩说:“你悠着点吧陛下,再这样下去,我爸爸妈妈要变成你的了。”
陆嘉南最近春风满面的,很是赚了一笔,找陆孟吃饭都要把乌麟轩捎上。
就连她那个小后妈,招待乌麟轩的时候也堪称毕恭毕敬,活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乌嬷嬷。
不过陆孟嘴上吐槽归吐槽,心里却是非常感动于乌麟轩为了讨好融入自己的家人,做出的这些努力。
她对乌麟轩也越来越好,好到乌麟轩都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儿了?”
陆孟不说话,只是笑。
得一知心人如此,此生何求啊?
在乌麟轩大四,陆孟奔三那年,完全接受了乌麟轩的陆嘉南和姜丽,忍不住开始催婚。
乌麟轩已经达到了法定的领证年纪,陆孟对于一纸婚书完全没什么特殊的执念。
他们这些年在过的日子,就是他们曾经婚后的生活,毕竟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可是一见面,就结婚了。
因此陆孟完全没在意这事儿,陆嘉南和姜丽,甚至是陈叔都提起,陆孟还笑着说:“他还没毕业呢,急什么啊?”
乌麟轩学的金融,他毕业会直接进入林氏,给林树做副手。
这样的青年才俊,一看就是前途辉煌,更别提他为人处世,经过这些年的验证,让几个家长们都找不出更好的。
想要让“武枭”剥离心理依赖的心理咨询早就取消了,姜丽生怕“武枭”见了太多花花世界,转头要把自己姑娘蹬了。
虽然说自己姑娘不是找不到了吧,但是架不住“武枭”太优秀了,他们都觉得没了他,陆孟再找不到比他好的了。
乌麟轩算是彻底征服了陆孟的所有家人。用实力。
乌麟轩彻底长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骨架和形貌,完全照着他登基为帝治理天下的时候发展。
他甚至有些“非主流”的蓄了一头半长不短的发,可是这种会被长辈们不喜的长发,放在乌麟轩的身上,连姜丽都觉得好看。
陆孟闻言就是无语,姜丽现在完全丧失了当初的立场,最爱吃乌麟轩卤的鸡爪猪蹄。
不过长发加上西装的组合,这世上能穿得像是梯台杂志走下来的,恐怕就只有乌麟轩一个,非要比,也只有那些包装后的明星能比一比。
乌麟轩甚至还被拍到网上小火了一阵子,起因是他路边上和陆孟撸串的时候见义勇为,飞踹了小偷。
那是真的飞起来踹的,有点超出正常人类的范围,小偷一口牙掉了一半儿,和他一起行动的同伴儿看他被一个人飞着踹飞,没敢露面就跑了。
模糊的视频在网上发布后,很是轰动了一阵子。
标题就是“国人再也无法解释人人有武功的说法”,但是有人要签约乌麟轩,他却不干。
他冷笑,“让我去哗众取宠?”
从商已经是曾经金尊玉贵的陛下最低的底线了,他绝不肯做个他眼中的“戏子伶人”,去赚点快钱,然后一辈子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之下。
他某天晚上抱着陆孟说:“你的理想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我肯定让你在米袋子里躺得最安逸。”
做了明星,他的女人还怎么安逸?
陆孟十分感动,然后和他玩了一把大明星和小助理的情趣。
陆孟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她信任她的爱人,相信他会让自己越来越好。
她不急,也不燥,岁月正好,青春正盛。
元旦前夕,乌麟轩说要在谭宁最好的全景餐厅请她吃饭,陆孟只当他又搞浪漫。
毕竟他马上要毕业了,毕业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没什么时间陪她。
陆孟是不在乎的,但是乌麟轩从来都会细致地给她补偿。
陆孟都没有好好打扮一下就去了,等她一推开乌麟轩订的包房门,看到满屋子玫瑰花和蛋糕的时候,傻了一下。
而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家人,爸爸妈妈各自的一家三口,全都到齐了。
乌麟轩西装革履口袋里甚至插着玫瑰,对着进入包房的陆孟露出一个俊逸逼人的笑。
陆孟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看到姜丽在抹眼泪。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局了。
然后低头一看自己的大棉猴和雪地棉,陷入了沉思。
番外完(结婚)
陆孟一进门, 陆嘉南就弄个dv在那里录。
陆孟虽然很自信,不怎么在意在家人面前自己的形象,可是今天这个局没必要给惊喜啊!直接告诉她, 她打扮得美美的来不好吗?
她大棉猴精致的妆容才不算辜负。
陆孟有些无奈, 不过看着她的家人们哭得哭笑得笑,陆孟叹息了一声,也就释然了。
算了, 丑就丑吧,这也算记忆深刻。
乌麟轩捧着一大束玫瑰朝着陆孟走过来,身穿西服, 却当着陆孟的面,做出了一撩衣袍的动作。
这个动作只有他们两个懂,乌麟轩曾经身为帝王许多年, 他只跪拜天地父母。
他撩起袍子下跪的时候屈指可数, 他是在告诉陆孟,陆孟在他心中的地位,堪比天地父母。
笑着说:“嫁给我, 我想明年的毕业聚会和婚礼一起办。”
他们之间早已经经历过一生一世,不需要任何的海誓山盟,他们曾经亲自将爱淋漓尽致地实践过, 因此乌麟轩只说:“嫁给我好吗, 梦梦。”
倒是姜丽哭得不行, 摇摇欲坠的扶住了桌子。
她和陆嘉南离婚之后,一直都对陆孟十分愧疚,她虽然干脆利落地追寻了幸福,但是到底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说,她亏欠陆孟。
陆孟始终独居,没有定性,是姜丽的一块心病。
现在她终于也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要和她组建家庭,姜丽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陆孟抱过玫瑰,看了看偌大的全景包房里面的精心布置,透过玻璃窗俯瞰整个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谭宁市。
他在借由这俯瞰的全景甚至是今夜闪烁的霓虹,告诉她——这里是你的世界,你的家,你的一亩三分地,不要怕,再一次,抓住我。
陆孟低头对上乌麟轩的视线,他打开了一个精巧的盒子。
里面的戒指一点也不夸张,非常符合他现在的身份能赚到的钱。
他钱最多的卡在陆孟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汇入,现在已经整整五百多万。
足可见他把林树这棵树的树皮,一层层的也扒下来不少了。
他没有动那个钱,买夸张的日常不适用的戒指,而是买了一对精致的钻戒。
足以让姜丽和陆嘉南满意,又不会让陆孟平时撸猫的时候戴着心疼。
但是在乌麟轩要给她戴上的时候,她突然攥住了拳头,乌麟轩眉头一跳,陆孟又伸直。
乌麟轩再戴,要推到底的时候陆孟又攥住了,乌麟轩疑惑抬头看她,眼中甚至开始酝酿起了名为恐惧的风暴。
陆孟却对着他笑,说道:“我看人家这样停两次,才戴好,意味着从今以后,家里我说了算。”
陆孟再一次把手伸直,她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听说过这种说法,反正她想说了算。
乌麟轩闻言笑起来,他顿了片刻,说:“行,你说了算。”
这一次不用他来继承皇位,乌麟轩一诺千金。
陆孟嘿嘿笑,戒指戴上,屋子里几个人都在鼓掌,陆嘉南手里的dv都在晃。他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乌麟轩起身之后,把一个戒指盒递给陆孟,说:“这个虽然要等到结婚的时候你才给我戴,但是我现在就想让你给我戴上。”戴上了,他在学校里或者公司里活动,就可以一伸手,不说话的拒绝别人的示好。
陆孟夹着花儿,拿过盒子,取出和她同款的简洁又明亮的戒指,给乌麟轩戴上。
陈宵在那边吹上了口哨,姜丽本来在投入的感动着,听到之后回头照着陈宵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跟谁学的!”
陆嘉南身边站着的陆孟的小后妈,也拉着自己的儿子给陆孟鼓掌。她主要给乌麟轩鼓的,因为乌麟轩的牵线,陆嘉南的生意才能更上一层楼,她才能买得起那几个一直喜欢的包。
两家人外加陆孟和乌麟轩,将这个偌大的宴会场地吵得热闹非常。
乌麟轩到门口吩咐可以上菜,一群人又围坐在这厅里临窗的圆桌上,聊家常,聊工作,也聊陆孟和乌麟轩的婚礼要怎么办。
陆孟把大棉袄脱了,夹在自己椅背上,靠着看dv,乌麟轩今天打扮得太好看,对比下来太惨烈。
好像那个天鹅脑子进水了和小青蛙求婚——因为陆孟的大棉猴是绿的。
不过她没有什么自卑情绪,小青蛙能勾搭住天鹅那也是她的本事不是么。
陆孟不得不感叹,还是乌麟轩了解她,没有在什么大庭广众的地方求婚,而是找了这么个地方,又叫来了她的全部家人。
在这种格外安心,格外有底气的场合之下,陆孟的一身骨头都在“家人”这一汪温泉里面泡软了。
陆孟骨头一软,乌麟轩说什么她不点头?
桌上一群人吃东西,陈叔和陆嘉南喝了一些酒,准备回去都让媳妇开车。
这俩人平时是聚不到一起的,今天都很高兴,在一起倒也不尴尬。
他们还让乌麟轩喝,说:“武枭,今儿回去让小鸟开车,你也喝点。”
武枭盛情难却,喝了一点点,哄两个岳丈开心。
不过他喝得是红酒,味道很淡,时不时拿出手机,侧头和陆孟说话。
“我早就看好了,我们到时候去这里照婚纱照,这里四季如春,还沿海,风景很美。”
“还有我在这位设计师那里定制了一件婚纱,按照你的尺寸,你看看这是她以往的作品。”
“梦梦,这几个婚庆公司,你看看……”
“我在婚礼的时候要请很多同学,你也邀请一些朋友来,联系联系你以前的同学?”
这些都是人脉,乌麟轩将来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在林氏上班而已。
他看着陆孟,说:“你甚至可以请你的前男友,比如那个,蒋北。”
陆孟瞪眼睛侧头看他,乌麟轩喝了一口酒,眉目之间都是笑意,也都是自得之色。
他压低声音说:“让他好好睁大眼睛看看,谁才是最配你的人。”
乌麟轩一直都知道蒋北当初找林氏麻烦的事情,他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他欣赏有能力的人,也有足够的办法能说服蒋北,甚至收用他。
陆孟差不多知道他想什么,笑了一下说:“前男友要是能请,那可就多了,能凑一桌啊。”
乌麟轩咬牙,“初中时候钻小树林拉手的不算!”
陆孟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乌麟轩冷笑。
他本来想用这些所谓的前男友大做文章,好好作一把陆孟,但是因为他摆脱世界压制,恢复的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不敢作,生怕陆孟真较真起来,到时候说不清的就变成他了。
陛下永远要立自己于不败之地,于是他就算醋得浑身泛酸,也只好捏鼻子忍着。
陆孟撞了下他的胳膊,小声说:“行啦,知道你想什么,我的朋友们不多,都不怎么联系了。”
“你想见蒋北我到时候约他,但我可说好,你就算要用他,也不许公报私仇。”
蒋北虽然也很厉害,可他到底是个正常的普通人,乌麟轩太擅长玩弄人心,要是心存报复,蒋北只要和他有接触,再怎么警觉也不行。
当过皇帝的,都是鱼子怪,一肚子的黑心眼儿。
乌麟轩笑着侧头撞了下陆孟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求婚成功之后就是元旦,元旦的时候陆孟和乌麟轩一起看电影,手拉着手,像电影院里面每一对儿普通情侣一样。
过年的时候照例先去姜丽家里,待半夜,再去陆嘉南家里。
年后乌麟轩开学,准备迎接毕业季,具体他都怎么弄的,陆孟一概不知。
她每天去店里转转,看看结婚的时候要用的一些东西。偶尔和姜丽约见面,聊的也是这个。
他们这场婚礼,从冬天就开始筹备,一直到盛夏才举行。
选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处礼堂,那天阳光明媚,清风拂面,昨夜才下过雨,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桌子摆在硕大的圆弧穹顶之内,倒处蜿蜒着颜色或艳丽或浅淡的娇嫩玫瑰。
中间是红毯铺就的道路,两侧是宾客的坐席。
陆孟这辈子是第一次结婚,可她一点也不紧张,因为前一个月两个人扯证,飞了温暖如春的取景地,照婚纱照的时候,选的全都是中式礼服。
之后那礼服直接买了,陆孟和乌麟轩已经私下里洞房花烛夜好多回了。
男方家里没有家长,姜丽就充当了男方家长。
陆孟今天穿的是洁白的婚纱,是乌麟轩帮她定制,大师之手,到底是设计感非常好。肩头和脖颈是轻纱,不露,但是胜似露。
陆孟今天的妆容配合婚纱,是偏浅淡的,连口红的颜色都是偏粉,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朵成精的雪莲,只有花心一点点,是未曾绽尽的粉色。
乌麟轩是一身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头顶上用簪子束了发,一小块白沙,正是陆孟婚纱样式的缩影,遮在脑后肩头,和他礼服口袋的白玫瑰遥相呼应。
因为乌麟轩过于锋锐的五官,这打扮一点也不显得过于秀气,非常的别致。
反倒是陆孟没有戴头纱。
新人站在一起,一打眼,他们好像今天是嫁给彼此。
婚礼不是很盛大,但是亲朋好友都在一起,也十分的热闹。
婚礼的仪式进行,和所有婚礼的流程都一样,陆孟挽着陆嘉南走过红毯,走到乌麟轩身边。
他们交换戒指,念婚礼誓词,他们在亲朋好友的庆祝声之中接吻。
一吻结束,陆孟笑着对上乌麟轩的视线,然后笑容一窒,看到他眼中犹如实质的欲念。
陆孟:“……”这就有点不分场合了啊!
“你今天真美。”乌麟轩直直盯着她,低声说。
陆孟:“你也很帅。”
仪式结束,开始准备酒宴,今天的年轻人特别多,伴郎伴娘也很多。
所以酒宴开始之前,主持人活跃着气氛,带着众人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还有伴郎伴娘的献唱。
陆孟这时候回去换礼服,准备等下敬酒。
结果换衣服的门一关上,帮着陆孟弄衣服的化妆师不见踪影,陆孟后面拉链够不到,正要让人帮忙,就看到乌麟轩进来了。
“咦,你怎么来了,前面那么多同学不用管?我店里那几个小店员你也帮我招待一下嘛……”
乌麟轩笑了笑,没说话,一边朝着陆孟走,一边拉下了拉链。
他的拉链。
陆孟:“……”
“哎哎哎!”陆孟瞪着乌麟轩,“你庄重点,结婚呢!”乌麟轩走到陆孟身后,手从身后绕到陆孟身前,从等身镜子里面痴迷地看着她,手上还戴着典礼没摘下来的白手套,慢慢摩挲她的脸。
在她耳边说:“他们在做游戏,我们有半个多小时,专心一点,来得及。”
他亲吻陆孟的侧脸,没有帮陆孟换掉婚纱,也没有帮她拉掉她够不到的拉链。
他撩了陆孟层层叠叠如同莲花叶片的裙摆,两个人在镜子前面相拥,他们衣服肃整,像是一对正在伴着婚礼进行曲前行的新人。
也像是正在伴着礼乐节奏舞蹈的舞伴,陆孟回手勾着乌麟轩的脖子和他亲吻,口红蹭得两人唇边都是。
她此刻才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连莲心的那一点粉色花心,也开到了极致。
陆孟仰着头闭着眼,靠在乌麟轩的胸膛上,听着外面的音乐和笑声,心和身都随着礼堂上空被惊飞的白鸽翅膀起伏不定。
她薄薄的眼皮覆盖下,眼珠活跃滚动着,潮红的面颊上满是沉迷喜悦,像一片小舟肆意徜徉在水面上,一直朝着莲叶深处滑行。
她的亲人在笑、朋友在闹、爱人同她合二为一。
往后余生,是一眼能够看到头的美好安逸。
一场荒谬的穿越,让她拥有了两世的幸福。
陆孟时至今日,还是忍不住想——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