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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第60章 咸鱼假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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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一直不喘气儿。

装死这件事儿全靠肺活量。

陆孟现在这句身体锻炼了也有半年多了, 吃吃喝喝睡睡不知道多健康。

肺活量也相当不错。

总之陆孟竖着小耳朵听着,乌麟轩打开门之后,在门口顿了片刻, 然后连滚带爬地到了床边。

陆孟还能憋。

乌麟轩站在床边上,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毫无呼吸起伏。整张脸再也不似平日里的粉面桃腮, 而是一片青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要停止了。

乌麟轩根本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 竟然会寻死!

因此他的表情最开始是空白的,很快这种空白当中弥漫上了掺杂着愤怒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她过年的时候明明那么开心……

乌麟轩像一条渴水的鱼一样, 张了张嘴, 却根本就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当中像有什么东西, 把他的呼吸和声音一起堵在了嗓子里。

乌麟轩被憋的表情狰狞无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上前抓住陆孟的肩膀。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死了!

她为什么要死,她凭什么死?她怎么敢死!

“你给本王……醒过来!”

“啊!”

陆孟从来没有听乌麟轩发出过这种声音。她算是切身三百六十度四d环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

但陆孟并没有睁开眼睛。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这才刚刚开始。

陆孟趁着被晃的那个功夫喘了口气。然后把嘴里面一直含着的一口鸡血,慢慢地随着乌麟轩的动作从嘴唇当中吐出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鸡血, 这是黑鸡血。

不是黑羽毛鸡的血, 而是掺了墨汁的黑色鸡血, 效果大概跟黑狗血差不多吧。

反正都是治疗低血压的好药引子。

加油啊大狗, 我来给你打一针鸡血!

乌麟轩其实如果是理智一点,现在就应该发现他掌心之下的皮肤是热的。而且肢体非常柔软, 还偷偷在喘气。

但是乌麟轩已经快吓疯了, 也快气疯了。

他无法接受这种尽在掌握的一切, 突然间失控的感觉。

所以他还没来得及伤心, 他的撕心裂肺当中, 有一大半是愤怒!

很快他看到陆孟嘴角涌出的血, 摇晃人的动作一顿,瞳孔骤然一缩。接着就没站住, 直接扑跪在了床边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的像含了一口沙砾。

他不再晃动陆孟,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孟青白的脸。

但他虽然眼睛一错不错,却脑中和眼中都是空白的,他不懂不明白不相信。

他不信她会死!

乌麟轩急促地喘息着,半跪在床边上,都没发现自己跪地的那一条腿是断的那条。

或许他发现了,疼痛能让他找回一点知觉,一点理智。

然后他就发现他放在陆孟身上的手,还能感受到温度。

乌麟轩浑身一僵,又摸了摸陆孟的脖子,竟然摸到了脉搏。

立刻撕声对外面喊道:“来人!咳!”

乌麟轩的喉间呛上了一点腥甜。他今天早上才服了第三阶段的解毒药。按理说他现在必须马上将体内的蛊虫引出去。

解毒药会抑制蛊虫,非常忌讳情绪大起大伏。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控制情绪。

他没有怀疑陆孟是在装死,实在是因为陆孟装得太像了。

最经典的是她这一次很豁得出去。竟然还吐了一口混着墨汁的鸡血。

乌黑乌黑的,看上去就像服毒之后,死前涌上喉咙的毒血。

因此乌麟轩感觉到她还有体温,以为她是还没死透。

以为她是还有救!

陆孟的脸上因为吐血又被甩来甩去,半张脸全都是血,看上去特别吓人。但活人的体温不是电热毯能调高低温,所以陆孟无论装得多像死人,她都是温热的。

“陈远!传太医,快传太医!”

乌麟轩语调当中全都是慌急,失了所有的分寸。听得外面的陈远浑身一抖。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陈远连问都没敢问,直接应声,派人去接太医令!

乌麟轩手指不断地摸着陆孟的脖子,还有陆孟手腕上的脉搏。

陆孟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是装的。

但是能多一刻是一刻。乌麟轩察觉到陆孟还没有“死透”,开始喊太医的时候,陆孟就缓慢地呼吸起来。

这样就像是真“没有死透”。

这不在陆孟的计策之中,但这算是第二层打击,陆孟觉得非常好。

她就是要让乌麟轩深刻记住现在这种感觉。

陆孟本来以为乌麟轩一靠近,就能够分辨出自己是在装。

可现在看来无论多睿智精明的人,都会犯一个叫做“关心则乱”的毛病。

他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根本没有办法通过眼前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一切,迅速串联到一起,去冷静地分析什么。

陆孟通过槐花的嘴,给乌麟轩下了心理暗示。

让乌麟轩认为她就是吃了毒药。

又用掺了墨汁的黑鸡血给了他视觉冲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所欺骗。

例如色相。

若是人人都能看到皮下三寸的白骨,那这世间会少了许多的痴男怨女。

所以乌麟轩现在乱成了一团麻,他怎么可能理出什么头绪?

他一边叫人请太医,一边不断地反反复复确认陆孟还活着。

陆孟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从未有过的凉。摸在自己的脖子上和脸上像冰块一样。

他吓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吓坏怎么能长记性呢?

陆孟继续装着半死,这也是个体力活。不能大开大合的呼吸,陆孟感觉自己胸腔窒闷的发疼。

乌麟轩从地上起身,不断地确认着陆孟的生命体征。

“梦梦你醒醒……”乌麟轩的调子山路十八弯一样迂回曲折。

“梦梦醒醒,不要睡……梦梦……”

“梦梦……”乌麟轩用袖子给陆孟把脸上的血轻轻沾掉,动作小心得宛若拂去珍宝之上的尘灰。

他坐到了床边上,不断地拍着陆孟的脸晃着她的肩,试图把陆孟叫醒。

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明明是想让她醒过来,声音却像是怕吵醒一个做梦的人。

乌麟轩自己其实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他现在双耳嗡鸣,他体内的蛊虫因为药力的作用正在疯狂造反。

蛊虫感觉到了药力的排斥麻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于是在乌麟轩的身体和血液当中横冲直撞。

他喉间两次涌上腥甜,都被他咽了回去。

乌麟轩的眼前一阵阵发花,但他怎么叫,他的王妃都没醒过来。

乌麟轩伸手勾住陆孟的脖子,将她从枕头上扶起来。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弯腰捞人的途中,一滴和他冰凉的双手完全不同的滚烫眼泪,落在陆孟的脸上。

乌麟轩眼前模糊一片,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他把陆孟抱在怀中,整个人都在细细碎碎的颤栗。这导致他叫陆孟的名字,声音也扭曲变形断断续续。

“梦…梦…梦梦……你…”

“醒醒……醒一醒……”

他紧紧地把陆孟搂在怀中。凌乱的呼吸伴随着灼热的眼泪,贴在陆孟染血的脸上。

他这一辈子没有这么怕过。

他不断地说:“你没事的,你不,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你还热着……还有…还有呼吸!”

“你不会死!”

“我不……允许你死……”

“梦梦……”

陆孟身上一点也不用力,软绵绵的伪装一个半死的人,靠进乌麟轩的怀中。

该!

看看是不是满地大鹅都在叫,该呀该呀该呀!

让你蛇蝎心肠,恶鬼手段。让你整天试探试探试探!

陆孟感觉到乌麟轩在哭,感觉到他的情绪格外激烈。也丝毫没有睁开眼睛安慰他的意思。

满心都是上蹿下跳嘎嘎乱叫的大鹅。

其实这一招,但凡是乌麟轩不在乎陆孟,他根本就不会中招。

可是前提是,乌麟轩如果不在乎陆孟的话,那这一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都不会有。

陆孟说不定就完成了人生理想,老老实实躺在他的后宅里面做一个妾。

而他跟那些这个郡主那个郡主翻云覆雨搅动局势,争权夺利。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会像是老板和员工那样,恭敬而有礼,互惠互利。

是他要得太多。

是他口口声声说不让陆孟去贪图,他却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是他伸手跟人要东西,还总是做出一副“这是我赐你的”姿态。

谁稀罕他那些赐予?

陆孟现在就把他亲手酿的苦果,塞进他自己的嘴里让他好好尝尝!

希望他从今以后长教训。

什么狗屁的爱情就是这种苦涩的滋味!

陆孟现在嘴里也苦巴巴的,又腥又难受。不过陆孟不是因为品尝到了爱情的果实。

而是因为她含着的那口鸡血勾兑了墨汁。

这墨汁还是乌麟轩拿过来的东西里面的。

磨墨汁的时候,独龙和陆孟说,建安王用的是一块千金难求的好墨。

事实证明墨越好,越苦啊!

陆孟软绵绵地靠在乌大狗的怀中,听着他像个羊羔一样一个劲儿的梦梦梦梦,好像在咩咩咩咩叫。

大灰狼被扒掉了狼皮,变成了小绵羊。

陆孟有点想笑,奈何嘴里太苦了。吐不干净,咽不下去。

越是这样越容易疯狂分泌口水,陆孟积攒了一堆口水,正准备找机会吐出来。

乌麟轩突然间崩溃了,将头压在陆孟肩膀上,更咽出声。

他的哭声像是撕裂了上好的锦缎一样,陆孟被吓了一跳。一抽气,把那口口水就抽到了嗓子。

陆孟顿时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一咳嗽就肯定装不了死了。

乌麟轩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

他扶着陆孟的肩,陆孟低着头咳。

呛得有点厉害嘴里又太苦了,陆孟一边咳一边往出吐残血。

乌麟轩愣了片刻,连忙给陆孟抚弄后背。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陆孟是装的。

他侥幸以为,他的王妃吃的药,不是什么槐花说的必死无疑的药。这黑血吐出来,说不定就能转好!

因此乌麟轩一边给陆孟抚弄后背,一边叫她:“梦梦……梦梦你没事的,太医很快就来了!”

陆孟知道装不下去了,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乌麟轩。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往后的很多年,陆孟每一次想起这一幕,都觉得可惜。

因为乌麟轩一辈子,就只露出一次过这种表情。

这也是因为他还年幼,初尝情爱,就横遭欺骗。

他在“生死”的面前,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神态。

少年双眸含泪,眼中是破碎的星子,每一块碎片都写满了恐惧。

他的唇色和脸色煞白冰凉,唯有眼睛通红一片。

他像林深之时见到的小鹿,听到一丁点惊动,就仓皇逃窜。

陆孟被他眼中的水雾给晃了一下眼睛,但还没忘了她自己在演戏。

他没有因为乌麟轩哭得这么好看,就心软。

很快咳完了又软绵绵地朝旁边倒去。

乌麟轩立刻扶住了陆孟,一边慌乱地安慰着陆孟没事。一边不断地确认她的呼吸和脉搏。

刚才乌麟轩不敢相信陆孟死了。

现在乌麟轩不敢相信她活了。

陆孟倒在他的手臂上转了转心眼,继续装。

“王爷……”陆孟的声音十分虚弱,“不要,不要叫太医……”

乌麟轩摸着她脸的动作一顿。陆孟因为刚才咳了一通,加上嘴里的苦味,活活被苦出了一滴眼泪。

她仰着脸枕在乌麟轩的手臂上,这滴眼泪就正好从她的眼角滑落。

看上去十分的痛彻心扉。

陆孟说:“我不想活了。”

“王爷叫了太医……也没有用。”陆孟说:“我服了毒,毒药……无解。”

乌麟轩垂头看着陆孟,表情都裂开了。

他问陆孟:“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太累了……”

陆孟说:“在王爷的身边,太累了。”

乌麟轩开裂的表情凝固。很快他整张脸都憋红了,侧颈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是因为不想跟我在一起才服毒,本王当真就让你那么厌恶吗?!”

陆孟看着他,继续说:“王爷心思歹毒,机关算尽,连枕边人都不放过……”

“我自认消受不起王爷的喜爱。”

陆孟越说越顺,装虚弱实在也是不简单。哪里喘息哪里断句,这都是有讲究的。

而且陆孟装了这么半天,已经有点不想装了。

“王爷总觉得我要害你,不停地试探,”陆孟叹息了一声说:“我都替王爷累。”

“王爷不愿意休妻,我便只好寻死了……咳咳!”

陆孟说着说着又咳了两声。

乌麟轩表情堪称可怖,又带着悲伤和苍凉。

他喜欢的人竟然因为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而服毒。这对一向骄傲的人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在他开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陆孟突然间坐了起来。

不行!嘴里太苦了,她得赶紧漱漱口。

她坐起来的动作非常的干脆利落,哪像一个将死之人?

而且陆孟坐起来之后,推开了乌麟轩的怀抱,在贵妃榻上利落一滚,就下地了。

走到桌边抓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就开始在那漱口。

乌麟轩先是愣住了,然后心中涌上一阵狂喜。

她没事!

可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狂喜就被排山倒海的愤怒所取代,几乎要压垮他的理智。

“你骗我!”乌麟轩跪坐在贵妃榻上,看着在地上漱口的陆孟。暴喝压在嗓子里,吼出来的时候,乌麟轩整个人都在震颤。

陆孟喝了一口水,仰头从嗓子眼儿往出喷气儿“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而后拎着水壶把水吐到漱口的壶里头。这才头也不回地说:“骗你就骗你,还要挑日子吗?有什么好稀奇?你骗我不知道骗了多少次了,礼尚往来啊王爷。”

乌麟轩从贵妃榻上直接蹦到地上,受伤的那条腿落地得的踉跄了一下。

龇牙咧嘴咬牙切齿的走到陆孟旁边,去扳她的肩膀。

陆孟要喝的一口水,全喷他脸上。

然后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混着一些水迹,袖子狠狠一抹,脸上提前刮的大白就被抹掉了一大片。

乌麟轩闭着眼睛,脸上的水滴滴嗒嗒往下落。

他像一个要沸腾的水壶一样,马上就要烧开了。热气就是怒火,能把壶盖儿都震飞。

“长孙鹿梦!”

长孙鹿梦跟我陆孟有什么关系?

乌麟轩低吼,抬袖子抹了一把脸。

结果因为袖子上之前给陆孟擦脸沾上的血,这一下把自己抹成一个大花脸。

陆孟控制了一下,但没控制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魔音贯耳,放荡又没有礼貌。

乌麟轩伸手要掐陆孟的脖子,陆孟提着手中的水壶挡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

“说话就说话。一个大男人,对付我一个小女子,动不动就上手算什么男子汉?”

“你竟敢骗我。”乌麟轩顶着一张大花脸,表情再怎么可怕,声音再怎么阴沉,效果也大打折扣。

“干什么?发现我没死现在又想杀了我?”

乌麟轩追陆孟的脚步,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住了。

杀她?

这个想法乌麟轩曾经有过无数次。但经历过刚才……乌麟轩只要想到她会死,就下意识地心肝发颤。

“讲讲道理王爷,是你先骗我的。”陆孟脸上也没比乌麟轩好到哪去。

两个人像两个对台飚戏的戏子,一个演的是混蛋,一个演的是王八蛋。

半斤八两。

陆孟说:“你没有在我面前鼻口喷血吗?可比我这个效果要厉害多了。”

“你没想到当时我有多害怕?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个年,你非要给我弄了一大堆的破烂事儿!”

“试探试探试探。你到底试探了我多少次?你不累吗?”

“你明明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槐花是一个巫蛊师,还要把他送回来。”

“美其名曰让我看着他,说你没有其他信任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敢说吗?”

乌麟轩一直沉默地站着,表情是真的阴沉的在滴水。

滴的水是陆孟喷的。

“你是为了试探我?还是为了把将军府拉下水?”

陆孟走到桌边上坐下,虽然自下而上看着乌麟轩。但是陆孟此刻的气势,比乌麟轩要强多了。

“你总是这样子,跟你在一起实在是太没有保障了。”

“你答应我的那些事情你都没有做到。”陆孟说:“荣华和安逸,荣华勉强有了,我的安逸呢?”

“你整天搅弄风云。把我也搅和进去,我在你身边太累了。”

“怎么不说话了?没话说?”

陆孟又抹了一下脸,脸上清清白白又红红。

她起身走到乌麟轩身边,踮起脚尖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乌麟轩,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乌麟轩抬手兜住了陆孟的后颈,逼视着她说:“你骗我到如此地步,你掂量过自己负不负担得起后果吗?”

陆孟嗤笑:“能有什么后果?槐花你不是已经都抓起来了吗?”

“说让我看着人说信任我。结果还不是派人时时刻刻盯着我?”

“你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想用满口的欺骗,和卑鄙无耻的试探,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陆孟近距离的,对着乌麟轩的脸轻轻的“呸”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招数你就使出来。杀了我吗?”

陆孟抬手把乌麟轩的手臂拍开,坐回了桌边上说:“或者是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那你可以试试。”

陆孟仰头看着乌麟轩说:“你的那些破烂事儿,我已经让人抄成了小册子,存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今天死在这,你也别想好!用不到明天早上,满皇城都知道秋山夜雨,埋了大半世家公子的人是你,追杀皇帝的也是你建安王!”

乌麟轩表情猛地一变,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觉得……你能做得成?”

这女人竟敢威胁他!

陆孟这纯粹是撒谎,她也没想把乌大狗给搞死了。

搞死他靠谁吃饭?

吓唬了乌大狗一下,然后就观察他的表情,戒备着他的动作。

陆孟发现乌大狗攥紧了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很显然正在咬牙强忍。

陆孟在心里数数。一边数,一边自己也心肝儿发颤。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四二三四五六七八……

很好,底线应该已经拉到底了。

乌麟轩最恨别人威胁他,尤其是毁他的基业。

可他竟然没有冲上来把自己掐死。而是气得眼睛都充血了还在瞪着她,像一头要累死的牛。

陆孟觉得差不多,突然间叹息了一声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呢?吓唬你罢了。”

陆孟说:“我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你的智慧都有能力扭转乾坤。”

“你这么聪明,心狠手毒,连枕边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我弄不过你,但你如果想在用命威胁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也不可能了。”

陆孟把从自己袖子里摸出来的,一个黑乎乎的药丸一样的东西抓在手里。

正要放狠话。

系统突然跳出来插嘴:“本次要念的台词为:‘王爷,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在意我?’捕捉时间为一刻钟。”

陆孟眉头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剧情里没有这一段吧!

系统没用她提问,直接解答到:“灵活操作灵活操作。剧情让你弄歪了,就这样补一补吧……混在所有剧情碎片里面,主系统应该不会注意。”

陆孟:“……”这他大爷的,比她还能糊弄。

于是陆孟准备好的台词被打乱了。想了想,抬头看着乌麟轩,脸上露出了一些悲戚的表情。

这表情就是跟乌麟轩现在的脸上模仿的。

陆孟说:“王爷,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在意我?”

乌麟轩一怔。

脑中提示叮的一声,台词捕捉成功。

陆孟立刻接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不会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我试探来试探去?!”

系统:“人才!”

陆孟说着嗷呜一口,把手里的大黑丸子塞进了嘴里。

说道:“那我就死给你看!”

乌麟轩手上的反应比脑子都快,直接把手伸进了陆孟嘴里去抠。

陆孟把牙关咬上,顺带着咬住了乌麟轩的手指。

“你吃的是什么?!吐出来!”乌麟轩怒吼道:“你骗我威胁我还不算,竟然还想寻死?!”

“你要是敢寻死……”

乌麟轩正要威胁陆孟,陆孟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扬脖子,很是有一股你如果敢说出来,我立马把这个丸子咽进去的决绝。

乌麟轩后面的话,就这么被噎在了嗓子里。

僵持片刻之后,乌麟轩另一手覆盖在陆孟的脖子上,防止她真的咽进去。

沉声命令道:“吐出来。”

陆孟抓着他卡在自己脖子上面的手,咬着他的手指。

含糊不清地说:“你把回花晃了……”

乌麟轩闻言神色露出一些阴狠。

可他再怎么阴狠,现在根本不敢对陆孟用劲儿。

他手指间捏到一点那个药丸。不敢放松,怕药丸掉在陆孟的嘴里。

但他的手指又被陆孟咬着,他很难把药丸直接拽出来。

“不可能!”

乌麟轩断然拒绝:“他身怀巫蛊之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必定是一大祸患!”

乌麟轩绝对不干这种放虎归山的事情!

陆孟也不再说什么,就用这种姿势和他僵持着。

槐花得了自由,不会再害人。陆孟已经安排好了,让槐花以后跟着长孙纤云。还能为她出谋划策,免得被那些个冲军妓的女子勾引走了丈夫。

口腔里面的温度很容易让东西融化,乌麟轩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个药丸开始软了。

他心里害怕极了。

槐花被抓住之后,说出了他给王妃做剧毒的毒药。吃进去便会立刻毙命的那一种。

所以乌麟轩才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才会在看到自己的王妃面色清白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彻底失去了理智,根本没发现她是装的!

可现在他的王妃在逼迫他。

用自己的命逼迫他。

如果换成从前,无论任何人敢这么对自己,又是欺骗又是威胁。乌麟轩会亲自送她上路。

但是……刚才他只是误会他的王妃死去,那种仿佛有一把刀在腹中翻搅的感觉,让乌麟轩只要想一想就浑身发冷。

他们这样僵持着,陆孟觉得有好久,因为她的两腮酸了。嘴里积蓄的口水关不住,开始朝外淌。

但其实也就只有几息而已。

乌麟轩就沉声对外面喊道:“月回!”

窗户开了一道缝,月回很快出现在屋里。

乌麟轩声音简直从齿缝里面挤出来一样。

一字一句说道:“把槐花送到城外,放了。”

月回闻言抬头看了乌麟轩一眼,早上是他亲自把人抓回来的。乌麟轩还说这个人绝对不能留……现在又为何要把人放了?

不过月回从不擅长询问和忤逆。应了一声“是”,立刻出去放人。

“把药丸吐出来不许咽口水。”乌麟轩命令陆孟。

陆孟见月回走了,这才含糊不清地说:“你把手辣出去,我寄几吐……”

乌麟轩皱着眉,陆孟牙松了一些。乌麟轩捏着药丸子眼看就要拎出来——突然间被陆孟又给咬回去了。

然后乌麟轩就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王妃,先是向后闪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把那个药丸子吞进去还嚼了两下,一仰脖子就咽了。

乌麟轩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炸开,双膝一软,直接就跪到陆孟的面前。

他慌张地去捏陆孟的嘴,语无伦次地说:“吐出来!你给本王!你怎么敢?!”

“你吐……”乌麟轩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咙当中。

陆孟见他急成这样,再度发出了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抬手拍了拍乌麟轩的脸说:“王爷别怕,是蜜饯儿捏得小球罢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

陆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递到了乌麟轩的面前说:“王爷要不要来两个?”

“我管他叫伸腿瞪眼丸。”

乌麟轩伸腿瞪眼,陆孟负责玩儿!

乌麟轩慢慢地垂头看了一眼,陆孟手里放着五六个黑漆漆的丸子。和刚才她塞嘴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乌麟轩又抬起头看向陆孟,他手撑在陆孟的腿上,声音沙哑地说:“你不过……仗着本王喜欢你。”

陆孟的笑收了,对上乌麟轩发狠的视线说:“这份喜欢是我求来的吗?”

“我仗着王爷喜欢我,那王爷你又仗着什么呢?”

“我从头到尾就只想过安静的日子。是王爷你把我一次又一次拉入漩涡。”

“你仗着你能掌控我的生死,想让我奉献一切。想让我围着你转,无时无刻地对你表忠心。”

“稍微有一点迟疑,你就要用各种方式威胁我。利用你会的那些制衡之术,让我在无形之中走进你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仗着你有能力,你觉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就是想告诉王爷,我其实并不怕死。”

“我怕的是痛苦。”陆孟把这些药丸举到乌麟轩的眼前说:“如果你让我痛苦,那这些药丸肯定有一个是真的。”

“王爷你觉得如果我连死都不怕,你能用什么来威胁我呢?”

陆孟说:“你再对我做像以前那样的事,我宁可死,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而且王爷不用试探了,我实话告诉你,我不爱你。谁会爱一个整天不是想杀自己就是找自己麻烦的人?王爷你就算长得神仙下凡,也没人会爱,没人敢爱。”

乌麟轩嘴唇颤了颤,面上的血色又霎时间退干净。他下意识抬了一下头,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露出弱势。

可他现在太狼狈了,这骄傲也已经同他的狼皮一起,粉碎一地。

陆孟说完正在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突然间乌麟轩抓紧了她的衣袍。

“噗!”

陆孟向后一闪。

眨了眨眼睛。脸上就有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腥咸滚烫——是血。

陆孟举着手,手里的蜜饯丸子都掉在地上。

她伸手扶了乌麟轩一把,却没来得及。

乌麟轩很快软倒在地上,把扶他的陆孟也给带得跌坐在地。

完蛋了!

乌大狗被她气吐血了!

咸鱼回家(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陆孟突然间就被喷了一脸血。吓得手指都有点哆嗦。

大狗怎么搞的这么经不住打击?!

乌大狗不能死啊!陆孟连忙在脑中喊系统。

也正是这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陈远把太医令拉过来了。

陆孟从乌麟轩身边站起来,这回变成她连滚带爬地朝门口跑,喊人来救命!

因为系统在陆孟的脑中说:“你这次慌吧, 问题有点大。”

“他来之前吃了解毒药,现在本来应该把蛊虫引出身体。因为着急来找你, 所以没有治疗。又被你骗个半死, 情绪起伏过于激烈,被蛊虫反噬了。”

陈远和太医令进来, 明明是给陆孟找的太医, 最后救的人是乌麟轩。

“会死吗?”陆孟不听系统说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接在脑中问:“涉及性命吗?”

“那倒不至于。”系统说。

陆孟闻言狠狠松了口气。

不涉及性命就没事。男主光环在头顶上顶着呢。断一条腿连石膏都不打就能到处跑,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科学。

陆孟安心了,招呼被陆孟提前赶走的婢女们,进来伺候她洗漱换衣服。顺便把屋子收拾干净。

最重要的是派人去城外查看,月回到底有没有真的把槐花放掉。

太医令对乌麟轩实施了抢救, 用特大号儿的银针, 把他扎成了一个刺猬。很快太医令又说这将军府中的药材不全, 最好回王府治疗。

陆孟了然。乌麟轩现在必须马上把蛊虫引出去, 王府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远跟陆孟回话之后,就带着人把乌麟轩给抬走了。

陆孟换好了衣服。披着狐裘一直把乌麟轩送到将军府的大门口。

人一走, 独龙立刻凑到陆孟身边。

神色十分复杂, 按着自己的心口, 后怕道:“我以为你刺杀建安王了, 弄得到处血糊糊的。”

陆孟斜眼看了他一眼, 就凭她能杀得了建安王?

那除非是他含笑饮毒酒。

陆孟命人将大门关上。

这时候陆孟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小红飞檐走壁,没走大门直接从墙翻了进来。

落在陆孟的面前跪地说:“派去南疆的人已经上路了。”

“按照二小姐吩咐, 是分两批走的。一批护送槐花,一批带着给将军和大小姐的礼物走的。”

陆孟闻言吊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下来。

她到底还是赌赢了。

接下来陆孟终于能松口气,没什么顾忌了。

乌大狗被她刺激得这么狠,估计像之前一样。没有个一两个月是恢复不过来的。

说不定自尊被打击得很了,这辈子就恢复不过来了。

那陆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陆孟让人把将军府大门紧闭,接下来的几天连进城内去买吃的都没去。

年节才刚刚过去,有一些人将礼物送到将军府。是求见她这个建安王妃来的。

陆孟一概不见,无论对方说他是谁。

她又恢复了每天吃吃喝喝,看一看话本子的躺平日子。

大小姐那个文,她到底继续看下去了。

大小姐差一点就被长工给卖了。只不过在被卖的前一夜,大小姐果然收拾细软跑掉了。

她没有跑回家里。也没有像乌麟轩说的那样,跟酒家的老板好。

她连夜跑去了山中,在山里躲了好几天。直到长工雇佣找她的人放弃之后,大小姐才从山中出来。

她买了男装,把自己的头发全都竖在头顶,她从此不施粉黛。将自己美好的曲线全都束缚起来,扮作一个柔弱的男子。顺着漫漫长路独身一人走了。

大小姐在一个并不富庶的小村子落脚。用她一边赶路一边给人做工攒下的一些钱,买了一个小土房。

她帮村子里面的人做工,又积攒了一些钱然后开始酿酒。

最开始她的酒并不出名,酿酒的工具也粗制滥造。

但因为价钱非常的公道,而且酒非常烈,还是受一些脚夫和普通百姓的喜欢。

渐渐地,大小姐酿酒的东西越来越好。她也因为长在大户人家,读书习字的比较多,学会了各种各样的酿酒方式。

大小姐盖起了一个小酒厂,收养了几个孤儿,帮着她一起干活。

大概只有几年的时间,她酿的酒因为价格公道味道良好,而且品种齐全,被这村子附近的酒楼和商贩购买。形成了长期的供应关系。

大小姐有了钱,但她依旧是做男子的装扮。

天长地久总是会露馅儿的,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

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企图凑上前来占便宜,被大小姐收养的那些孤儿打跑。

又几年,大小姐和她收养的一个孤儿暗生情愫,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感情。却并没急着成婚。

对于大小姐来说,经历过了一次失败的感情,她也走过了很多路。婚姻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归宿,也不再是她人生的必需品。

孤儿并不气馁,一直跟在大小姐身边。虽然本身比她要小了好几岁,在这个世界的世俗当中,是极其不合适的。

但是孤儿一直照顾她,追随她、也敬重她。

这其间酒厂有人来作乱,他们也经历过很多的挫折。

但是最终大小姐虽然没有成为一代酿酒大师,也没有赚到太多的钱,变得富甲一方。

但她没有走极端的路,没有像乌麟轩想象的那样,机关算尽才能得到幸福。

她在三十几岁的时候,恢复了女子装扮。和那个孤儿结婚了。

大小姐稳定下来之后,托人打听过,她家里没有找过她,只当她是死了。

大小姐一辈子没有回去,一辈子也没有找那个长工报仇。

她不肯让仇恨占据她的人生,也不肯让冷漠的亲人变成她的伤痛。

她一生见过丑恶,遇过良善。她因为遇见丑恶而成长,因为良善而振翅。

她活得柔软又坚强,清醒又不计较。

她跟夫君白首到老,子孙满堂。

她并不多么让人称颂,没有干出任何的丰功伟绩。但却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陆孟合上书,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小说,这么丰满,结尾还升华了一下主题。

虽然她的一生有很多地方,陆孟这个读书的人并不赞同。

但谁又能说她不对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瑕疵,有自己的愚蠢和善良。

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评断是非。只要自己过得好,自己觉得舒服就够了。

陆孟一时半会儿看不进去其他的书,派人去找写这个话本子笔者的其他书。

她怀里捧着一些零食,倚靠在窗边上,推开窗扇看着外面。

外面还有残存的年节气氛,陆孟顺着窗户缝隙,看到地上焰火燃烧过后的痕迹。

火焰在雪中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印子。

她突然间就有点感慨,她能活到今天还真是不容易。

易地而处,陆孟觉得如果自己是大小姐,可能早就死了。

她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把这世界当真的。只当成一盘游戏。

一会儿想要苟着,什么都不做生怕别人弄死她。一会儿又想放飞自我,管他三七二十一怎么舒服怎么干。

现在细细数来做过的蠢事是真的不少。在乌大狗的手底下苟到现在,靠的全是运气。

不过陆孟现在突然间就觉得没关系了。

她心中燃起了无限希望,现在剧情都已经歪到这种程度了,歪到连系统捕捉台词,都要打补丁的程度。

早晚有一天她会彻底摆脱注定的悲剧剧情,也活出她自己来。

起点比大小姐高多了。她还比话本子里面的大小姐多特别多灵活的思想。

她一定能做得更好!能活得更好!

这是陆孟第一次对在这个世界生活,生出了期待。

起因不只是读到了一本书,有了启发和感慨。

而是陆孟意识到自己手中抓着的,远远比大小姐多多了。

她在话本子里读话本子,她自己也是书中人。

而书中,何尝不是现实?

陆孟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不像那一次被乌麟轩强行拉到地上,那种痛苦和别扭。

而是真切地踩在地上,心甘情愿。并且期待着前路平坦。

陆孟的心境随着消失的年味儿,一点点转变过来。就连窗前多日未化,沾染了灰尘的落雪,在她眼中都变得真实可爱。

她每天在脑中问一问系统,乌大狗的情况好转多少。

将军府当中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正月十五,陆孟准备假扮成婢女,带着她的佣兵小团队去街上逛一逛。

花灯会城里特别热闹,尤其是经过独龙的嘴一描述,不去看看简直是人生一大损失。

只不过陆孟换好了衣服还没等出门,就听门口守着的人来报,说建安王来了。

陆孟睁大眼睛,心里咯噔咯噔的。

连忙在脑中问系统:“你不是说他身体没恢复?因为蛊虫反噬的原因,现在起来都费劲?”

“咬牙强撑呗。”系统说。

咬牙强撑着也要来……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来算账的吗?

陆孟还没想好下一战要怎么打呢!

这个时候陆孟就开始羡慕话本子里的大小姐,至少大小姐她能跑!

陆孟还想着过完十五就学酿酒呢……

因为心里有点慌的原因,陆孟的思想都开始没有次序。

正混乱的时候。将军府的大门开了,乌麟轩直接坐着马车进了院子。

陆孟待在屋里头,并没有出去迎接。她正在脑中迅速模拟着,等会儿见到了乌大狗,她要怎么说话。

她是不想跟乌大狗再吵架了,每一次吵完都好累。

陆孟本质上不是一个勤快的人。

但是如果乌麟轩非得要和她战斗,这场仗要怎么打呢……

很快她就听秀云和秀丽敲了敲门说:“小姐,王爷说让你上车上一叙。”

陆孟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现换是来不及了,她就在外面加了一个斗篷。

别管乌大狗是来干什么的,她总得面对不是?

陆孟披上了斗篷之后出门,走了几步远,就在主院的门口,看到了乌麟轩的马车。

陆孟深吸一口气,走到马车旁边上。陈远站在边上,恭恭敬敬对陆孟行礼。

行礼之后索性没有抬头,他不敢抬。

他听说王妃不喜欢他的长相……王爷让他以后少往王妃跟前凑。

陈远心里委屈。他长得虽然不似王爷那般俊逸逼人,可好歹也平头正脸。

但没办法。不得主子的眼缘他能怎么办呢?

经过那天那件事,陈远现在彻底明白了。

建安王妃才是最惹不起的。

陆孟感觉到陈远有些不太对。他虽然在乌麟轩身边只是个跟班,但那一身气势总是高高在上让人不舒服的。

他今天都要把脑袋低进自己的胸腔里了。

陆孟扫了他一眼,就踩着踏脚蹬上车。

又吸了一口气。

掀开车帘之后,爬进去就看到了拥着一身狐皮大氅,还抱着个手炉的乌麟轩。

他面色很苍白,连唇色也很浅淡。头发只束了一半,看上去装扮闲适,却其实是好容易爬起来,没精力戴冠。

马车的车帘一掀开,一阵凉风和陆孟一起卷进车里。

乌麟轩抬眼看过来,张了张嘴便是一阵咳。

陆孟坐在马车边上不远处,瞪两个大眼珠子看他,满脸都是戒备。

乌麟轩咳的声音并不剧烈,闷闷的。但是咳了好一会儿。

咳得他脸上有了一些血色,这才将堵着嘴的帕子松开。

陆孟看着那上面有一丝血迹……眼睛瞪得更圆了。

“系统系统,他又吐血了!”

“身体没好就硬起来,他不吐血谁吐血?”

不过系统很快又说:“是吐毒血,放心吧。蛊虫都已经没有了。”

陆孟闻言心里这才放松一些。然后对上了乌麟轩的视线。

他把擦嘴的帕子压在掌心,嘴角还有一点点血迹。

他抬眼看向陆孟的眼神,让陆孟觉得有点陌生。反正是很复杂。陆孟读不懂。

他不动陆孟也不动。

他不说话陆孟也不说。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就乌麟轩现在这动不动就吐血的体格子,陆孟暗自摸了一下自己腿上的肌肉。

等会儿真撕起来,不知道有没有胜算。

然后就听乌麟轩说:“梦梦,我来接你回家。”

陆孟一肚子长篇大论,长.枪短炮架好了,战甲都披好了!兵临城下了!

结果对方突然间丢盔弃甲开了城门……

“啊?”陆孟疑惑地啊了一声,乌麟轩垂下视线,用手绢擦了擦嘴。

把手绢和手炉都放在马车的小桌子上,他对陆孟伸出手,说:“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跟我回家吧。”乌麟轩说:“今天是正月十五,团圆节。我不想一个人过,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过。”

我并不是一个人。我正准备上街去浪呢!

陆孟想说这句话,但是在舌尖转了转又咽回去了。

她还拢了下披风,把自己的婢女服藏起来。

她看着乌麟轩对她伸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乌麟轩的神色。

这才算是明白了,他今天不是来算账的。

他是来求和的。

他来接自己回家。

陆孟也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乌麟轩,他的性格陆孟算很了解,连这都能忍吗?

槐花已经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到了南疆。陆孟今天早上收到了飞鸽传书。

是独龙和长孙纤云的传书,长孙纤云并没有在信中说太多体己话。

只说陆孟的礼物她收到了,陆孟要她做的事她会竭尽全力。

言语之间有些匆匆。南疆现在的局势很乱,长孙纤云大概是忙得脚不沾地。

乌麟轩真的容许槐花抵达了南疆。那天都被她气吐血了,今天还强撑着病体来了。

虽说他的现在来,未必没有一些趁着生病示弱让陆孟心软的成分。

但这样的示弱和心机,陆孟是吃的。

“皇城很快就要乱起来。”乌麟轩朝着陆孟伸过去的手,依旧举在半空当中。

他现在看上去很病弱,像极了那些年陆孟看过的小说里,病弱类男主角,颜若冰塑,玉减香销,天花板级别。

乌麟轩扒掉的那层狼皮还没有重新披回去。

但他的手很稳。

稳稳当当停在陆孟面前。

“我们回家吧。”

乌麟轩说:“你想要的安稳,我给你。”

他这一次没有话术巧妙,也没有花里胡哨地说一大堆话。

更没有指天指地,信誓旦旦地发个什么誓。

但他这样语调平常,说着“我们回家吧”说着“我给你安稳”。

陆孟想要朝后退的欲望没了。

“家”对她来说,是个非常特殊的字。家本身就代表着安稳,舒适,放松。

她确实也是打算让乌麟轩求她回建安王府。

这在陆孟的计算当中,却没想到乌麟轩低头这么早。

在陆孟的计算当中,乌麟轩起码要过两三个月才会来。也有可能就不来了。

没想到他这才几天……竟强撑着来了。

“梦梦。”乌麟轩叫了陆孟一声。

他脸上没有故意伪装的脆弱,只有真实的苍白和憔悴。他甚至眼下有了青黑。

但这在陆孟看来,他更真实。

陆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凑上前,抬手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乌麟轩的手中。

乌麟轩立刻攥住了她。

陆孟看着乌麟轩的双眼说:“王爷,你答应我的,一定要说话算话。”

乌麟轩拉着陆孟,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拉到自己的怀中。

“嗯。”乌麟轩抱住了陆孟,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又闷闷地咳起来。

陆孟枕在他肩膀上,也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真的瘦了不少,过年那时候就瘦了。这几天更是消瘦得厉害,腰都快有她细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这么有诚意,就不等两三个月了。

乌麟轩感觉到陆孟抱他,手臂忍不住又收紧一些。强忍住咳嗽的欲望。

在陆孟的耳边说:“我们不要再吵架了……”

他真的受不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痛恨,应该放弃这个女人。他的尊严不允许被践踏。而且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乌麟轩害怕。怕他自己如果不克制,终有一天要为她“烽火戏诸侯”。

他明明不该是一个多情之人。

怕到他这么多天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

但是相比害怕被影响。乌麟轩更害怕那天亲身经历过的,她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比起其他的恐惧,乌麟轩更害怕失去她。

他怕得能撑着起身就赶紧来了。他不敢笃定那吃下去便立刻死去的药,她手中到底有没有。

陆孟根本也不喜欢吵架,浪费脑细胞。

她自然答应得很爽快:“嗯!”

陆孟没有去街上看花灯,而是让婢女开始收拾东西。

把紧要的东西先带着,今天就回建安王府。

再留在将军府中确实是不太合适。也不知道乌麟轩都干了什么事,最近求见建安王妃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越来越难打发。

陆孟还是回到建安王府躺着,躺在乌麟轩的后院,什么事情都让乌麟轩去处置最好。

陆孟的东西有点多,金银财宝还是放在将军府锁着。

她带走的都是一些随身用的东西。她养的玩意。踏雪寻梅,还有她因为到了冬天食欲不振,有点瘦了的几条鱼。

回王府的马车上,一开始两个人还没怎么说话。

大概是因为那天吵架的后遗症。他们俩竟然有一种生疏的感觉。

但很快这种生疏的感觉就没了,乌麟轩他只要不做狗的时候,是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

他说话温温柔柔,又因为生病没有那么无懈可击的完美。

看着陆孟的眼神疲惫当中带着纵容,没有任何的算计和幽深。

让陆孟浑身放松,没多一会儿两个人就凑到一起,轻声细语地说话。

“槐花到了南疆,他以后会跟在我姐姐身边。”陆孟说:“你不用担心他会干什么坏事,你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长孙纤云的眼中是半点不揉沙子的,光明磊落果决干脆,令人仰止。她身边的人如果行差踏错。她是会亲手解决的。

乌麟轩今天一大早也接到了这个消息,点了点头。如果是在长孙纤云身边,那确实不用再担心槐花为谁所用。

他勾了勾唇可能是想对陆孟笑。但是因为实在是太虚弱,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陆孟半跪在乌麟轩面前,伸手到他身后,给他拍着后背。说:“你应该先养好伤,急着过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乌麟轩听了陆孟说这句话,抬起眼看她,眼中神色有些激动。

他搂住她的腰。把头埋在陆孟怀中。

陆孟猜对了。

乌麟轩就是怕她跑,才会这样急着来的。

他这几天都在引出蛊虫,一次又一次,用药物清洗他的血液。

他并没有来得及反省什么,疼得彻骨的时候,他的念头凌乱。有朝中局势,有大位,有他的王妃。

但人在没有理智的时候,想的事情才是最真实的诉求。他得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也不能让她死。

她已经严明根本就不爱自己。乌麟轩不敢让她一个人待在将军府,怕她趁机跑了。

陆孟被抱着腰,抬手摸了摸乌麟轩的头发。

马车晃动的节奏当中,陆孟看着不远处放着沾染了乌麟轩吐的血的帕子。

大概是被那一抹红给刺了眼睛。她到底还是有了那么片刻心软,说了一句话安抚他。

“我从没想过离开王爷身边。”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你还牛.逼的boss。

“我就只希望和王爷以后好好的。”这是实话。

陆孟抱住乌麟轩的头,手捏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掐。

她说:“我们以后好好的吧。”

乌麟轩收紧手臂,闷闷“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变调。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尤其乌麟轩才因为蛊虫,在死去活来的边缘反复横跳过。

这应该是他一辈子最脆弱的时候。

陆孟听到了他抽鼻子的声音,有些惊讶的瞪眼。

这个时候他特别想把乌麟轩的脑袋挖出来,看看他是怎么哭的。

他哭起来真得很好看。

但她又不敢确定,就问系统。

“是不是哭了!是不是哭了?”陆孟兴奋地问。

系统:“损不死你。”

“哭了!”系统声音都大了一个度。

陆孟笑了。

她一肚子的坏水,随着马车的节奏乱晃。

她假装要推开乌麟轩,顺势看看他。就听到乌麟轩闷在她怀里,混着轻微鼻音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咸鱼哄狗(他耳根私自违背他的意愿...)

陆孟没想到乌麟轩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男女之间弱势的一方会问出来的。

就算乌麟轩现在看上去很脆弱。他也是一只蛰伏的恶狼,绝不是弱势的一方。

他只是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之下短暂地翻出了肚皮。呜呜叫着示弱。

一旦敌人放松警惕,他就会发起攻击直接扼住对方的喉咙。

陆孟绝不会认为乌麟轩现在示弱, 他就会从一条大尾巴狼变成家养的忠犬。

陆孟摸乌麟轩的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乌麟轩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僵住。

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种问题, 话出口乌麟轩再想收回来就来不及了。

他告诉自己不必太在意, 就算不爱又如何?

她还不是要跟自己在一起?

但是心之所向。很多时候是不由自己控制的。

就像乌麟轩最开始只是容许自己对这个女人,有一点点的小纵容。发展到如今, 这个他以为随时能够舍弃的女人, 已经敢用命威胁他了。

乌麟轩非常后悔。

他是一个羞耻感非常强的人, 他不敢抬头。埋在陆孟的怀中, 甚至有些不敢听她的答案。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乌麟轩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在整个皇城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嫁了人的女子,会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的丈夫“我不爱你”。

乌麟轩把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忍受的境地。

但是在他要松开陆孟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 陆孟停住的动作又继续了。

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轻声说:“那倒也不是。”

我至少很喜欢你的长相。

谁不喜欢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生病黑眼圈都这么好看, 还会哭唧唧的小狗子?

这世界上通透的人那么多, 没有几个能透过皮肉看向皮下三寸的白骨。

而且陆孟综合考虑了一下。两个人现在各退一步,夫妻双双把家还。

陆孟以后要靠人家吃饭, 哄boss开心算是基本操作。

陆孟本来只想做一个二十四孝好员工。但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牵扯到了感情, 而且一时半会儿牵扯不清。

乌麟轩想要的那种全身心的爱慕, 毫无自我的奉献。原女主角能给, 陆孟是给不了的。

但几句好听的话陆孟还是会说的。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乌麟轩吵架了。

玩心眼又玩不过。

所以陆孟适时的退让, 斟酌着不能让他觉得假, 又不能让他太当真,以后抓住这个把柄胁迫自己妥协。

陆孟进可攻退可守地说:“我那天说的话, 不全是真的。”

陆孟没有特指是哪句话。让乌麟轩自己去理解。

乌麟轩没想到陆孟会这么回答他。

他激动得呼吸都急了,这一刻心里爆发出的欢喜毫不作假。

这回不需要羞耻,里子面子也都有了。

乌麟轩从陆孟的怀里抬起眼看她。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又细又长。现在眼睛素日的狠戾都被亮晶晶的光代替,还微微泛着一些红。

自上而下的角度看,无论什么样的人见了乌麟轩这样,都很难不心软。

“梦梦……”乌麟轩压着声音叫了声陆孟。

陆孟顺势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乌麟轩闭上了眼,睫毛颤了颤。

他并没有相信陆孟说的话,他不是一个会相信别人随口说出的话的人。乌麟轩从来都只相信事实。

她的种种行为,并不像她说的那样。

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在乌麟轩看来,真的喜欢上他的女人,绝不会像他的王妃这样。

可她愿意退让,愿意说这样的软话,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刻,让乌麟轩心里很舒服。

蔓生出纯粹的开心。

在乌麟轩看来,女子大多多愁善感,容易揪住一件事情不放。

性子越是刚硬,便越是容易对一些事情耿耿于怀。例如他的母妃,到死都觉得延安帝不肯去看她,是因为怕过了病气。

其实只是厌恶罢了,只是她不想承认罢了。

乌麟轩很害怕两个人吵架之后会变得生疏。生怕找不回两个人在一起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

现在看来他的王妃根本没有记着那些事,这太好了。

只要她一直这样,乌麟轩愿意更纵着她。

他已经重新给他定制了王妃印,这一次是纯金的。

他最喜欢的那种材质。而且怎样都摔不坏。

乌麟轩抱着陆孟。手掌在她的后背压着,轻轻地抚着,像是在抚摸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块珍宝没有瘢痕,一如从前让他爱不释手。

没有人喜欢一直被踩着,一直被压着。尤其是像乌麟轩这样的人,他的骄傲是刻在骨头里,顶在脑袋上的。

他的示弱像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会把人割伤。

他习惯于别人对他的臣服。他会喜欢上一个与众不同,保持自我坚持底线的人。但如果和这个人相处一直都针锋相对,这种相处就会变成藏在棉花里面细细密密的针,时不时疼一下,扎得人难受。

相处都难受,这种兴趣和喜欢又能坚持多久?

乌麟轩甚至在心中称赞,他的王妃张弛有度,作为女人来说,实在聪明。

但其实陆孟根本就没有在拿捏他。陆孟只是比较擅长让自己过得快乐。

如果揪着一些事情不放,整天不是回忆往昔就是杞人忧天。那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就算不在这个吃人的书中世界,在现代世界如果过于计较,也是没办法过得开心的。

两个人虽然脑回路完全不同,但是心里的芥蒂,在这种不知道彼此想什么的状态当中,离奇地消散了。

陆孟如愿以偿看到乌麟轩哭得红彤彤的眼睛,还非常主动地亲了两口。

乌麟轩收起了所有的獠牙,因为虚弱的原因,说话竟然有些像撒娇。

“我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乌麟轩松开了陆孟,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侧弯着腰将头朝着陆孟的肩膀上靠。

“头特别疼……”

陆孟心说这哥们儿也是绝了,能屈能伸啊。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何止是他的长相?

他连做人也是没有缝儿。

陆孟靠着车壁,肩头撑着乌麟轩的脑袋,温声说:“怎么没让太医令给你扎扎针,他也会按摩的吧。”

乌麟轩头疼是因为蛊毒还未彻底清除,用针也没有用的。

而且他不想说,自从那一次在猎场,他的王妃说太医令好.色之后,他就不肯让太医令触碰他太多的地方。

那么大年纪了娶了一个小女子。乌麟轩派人搜罗来了那个女子的画像。

看着比太医令的大女儿都小。

他现在觉得太医令是真的品行有问题。要不是因为太医令确确实实医术高超无人能及。

乌麟轩保不齐会因为这点事情卸磨杀驴。

所以说自古以来,枕边风是非常厉害的。

陆孟只是吹了那么一吹,乌麟轩这就记住了。

“回去梦梦帮我按一按吧。”乌麟轩本来就长得很大只,就算清瘦,也比陆孟坐在那里高多了。

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陆孟的肩膀上,说:“太医令身上的药味儿太重了,我不喜欢。”

“梦梦身上的香气才更治头疼。”

陆孟嗤得一声笑了。

屁呀,她根本就不用香。连往脸上抹的那些各种各样的粉,陆孟都不要带香味的。

看过那么多小说和电视剧,香能做的手段真是太多了。

但乌麟轩总是说她香,陆孟觉得他就是个骚东西。

“好啊。”陆孟答应:“等回去给你揉。”

在陆孟这儿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陆孟大部分的时间都会让步。

甚至是宠溺。

“晚上我们睡在一起吧,你来我的屋子里。”乌麟轩顺势说。

陆孟斜眼看了他一眼,说道:“王爷的身体……现在不行吧?”

乌麟轩最开始都没听懂。听懂了之后挑了挑眉,直起一些身子看她说:“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只有这些东西?”

“我说的是我们一起睡。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陆孟还挺可惜,搞半天是她误会了。还以为能吃一个病弱美男呢,月事刚走正合适啊。

但是陆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想歪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还是不行吗?”

乌麟轩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之后,笑了。

简直没脾气。

片刻之后闭着眼睛,又靠回陆孟的肩膀上说:“你等我好一些的。”

没有男人能忍受被说不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乌麟轩不是那种被人一激,就头脑一热非要证明自己的人。

太医令已经言明了,蛊虫解除之后一个月内,都要好好养身体。

陆孟笑起来,歪了歪头在乌麟轩的脑袋上磕了一下。

两个人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靠在一起。陆孟拉过乌麟轩的右手,一寸寸一点点抚摸那上面的伤疤。

“把这个去掉吧。太医令不是有祛疤的药吗?”

陆孟侧头就正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这让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揣测出什么来。”

乌麟轩看着陆孟笑,摇了摇头。

他才不去掉。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王妃十分在意这个伤疤。时不时就会抓在手里把玩几下。

如果他身上除了荣华富贵,有什么他的王妃真正在意的东西。

这伤疤就是其中之一。

有的时候乌麟轩看陆孟,比陆孟看自己都准。

于是乌麟轩想了个托词。

他一错不错盯着陆孟的神色,说:“去除伤疤的那个药非常疼。这个伤口愈合的时候化脓了两次,已经让我很痛苦了,我不想再痛一次。”

陆孟垂着眼睛看着伤疤,听到乌麟轩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拉着乌麟轩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乌麟轩慢慢露出笑意。

真心实意地笑。因为这才算是真正的在意。

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也是出自她本心的。不像她说得那些话一样模棱两可,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陆孟只是有些可惜。乌麟轩本来的手多漂亮,修长而且血管微凸经脉分明,又因为练武不会过于细瘦无力。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白,指关节都泛着潮红。非常欲的一双手。无论抓在哪里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现在有一只上面全是疤,连血管的走向都改变了。

两个人依偎着没有再说话。没用多久,马车就已经到了建安王府门口。

陆孟感觉到肩膀上越来越沉,都已经麻了。

正准备动一动把人给弄一边儿去,就发现乌麟轩竟然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特别无害,那双过于锋锐的眼睛闭上,他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

还是受伤的那种。

陆孟半条手臂都开始像针扎一样,扶着乌麟轩的脑袋,把他慢慢放倒在自己腿上。

警惕心那么旺盛的一个人,在皇城现在这种危险时刻。半路上就睡着了,足可见他这些天过的日子,实在是差了点儿。

马车停在王府的门口,陈远等了一会,见两个人没有下来,上前敲了敲车壁。

“王爷,王府到了。”

“开后门,直接把马车驾进王府。”陆孟对外面说:“王爷睡着了。”

陈远应了一声是,表情微微有一些变化。

建安王上一次差点在将军府里把命丢了。今天撑着病体去接人,回来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车上睡了。

这王府从今往后是不是要易主了?

马车顺着侧门赶进去,很快到了主院。

陆孟要人去收拾她的屋子,把火龙和炭火都点上。又让人去准备食物。

但是她自己没有下车,就坐在马车当中,让乌麟轩蜷缩着身体枕着她的腿睡觉。

他自己说他有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既然睡着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到午饭的时间呢。索性就让他睡一会儿。

蜷缩着身体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陆孟就喜欢蜷着睡。这是很容易安心的一个姿势。

这马车当中灌了好几个汤婆子,有手炉。陈远又命人送进来大一些的火炉烤着。马车的软垫还很厚,一点也不冷。

陆孟命婢女们去准备一应东西,把她的可爱宠物们都放回原位。然后让人拿了个话本子来。

送来画本子的人是辛雅。

好久没见,辛雅站在马车外面,和陆孟说了好一会儿话。

陆孟还纳闷为什么辛雅这段时间都没来找她,救命之恩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原来辛雅过年之前就已经走了。趁着年节这个当口,她带着建安王的小印,快马加鞭地去了一次江北。

陆孟根本就没有问辛雅去干什么,而是问:“一路上都还顺利吧?”

“很顺利。给王妃带了一些江北的小玩意,等王妃闲了奴婢就给王妃送过去。”

“好的,你去忙吧。”陆孟用书敲了敲车壁,对外面说:“告诉秀云和秀丽,不要让婢女随便喂我的鱼。”

辛雅离开,陆孟动了动有点发麻的腿,抱着乌麟轩的脑袋换了个地方枕。

他也不知道是真的睡得死,还是已经昏迷了。

陆孟在脑中问系统,系统说:“半昏半睡吧。”

陆孟就安心了。大狗这是折腾虚了。

她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手炉,用狐皮大氅把两个人都盖上。在马车这狭小的空间当中看书。

侍卫们一开始不敢散去。后来陈远把他们都打发走,只留下两个人轮班站在外面牵着马。免得马车乱动。

乌麟轩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是很久,但是睡得不安稳。

他最开始还像昏死了似的。后来睡着了眼珠子在眼皮br />

陆孟发现了之后就把一只被手炉焐热的手,按在乌麟轩的脑袋或者是脸上。

他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然后没一会儿又重新不安稳。

是蛊毒的作用。

银月郡主不光给他下了情蛊,还给他掺杂了损人心智的蛊毒。

乌麟轩现在把体内的蛊虫引出去了,但他的蛊毒还没彻底清除干净。

这些天一直都睡不好,一睡着就会发噩梦。

毒素的残留会让他沉浸在这些噩梦当中。如果不解毒的话,他到最后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陷入疯狂。

这种蛊毒自然也是出自槐花的手,和槐花给陆孟的“绿宝瓶”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致幻。

乌麟轩中的这种蛊毒的效果更猛更阴毒。

若是换一个心智不坚强的人,就算蛊毒解到现在这种程度,也还是会性情短暂地大变。变得暴躁易怒,疑神疑鬼。

胜在乌麟轩心智非常坚定,只是发梦终究无法控制。

越是怕什么就会梦到什么。他这些天已经梦到了无数次,陆孟死在了他面前。

否则他也不会才刚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就迫不及待地去将军府中接她回来。

他怕那些梦境成真。他不允许那些梦境成真。

其实今天如果陆孟不肯跟乌麟轩好好回来,乌麟轩会做非常低的姿态。

他会求她。

如果她还是不肯,乌麟轩就只好把她绑回来了。

只不过陆孟没有看到他带去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死士,足足上百人。

独龙看到了,但他没有机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主子。况且这么多死士出动,通知也没有用啊。

建安王如果真敢不管不顾地在将军府中动手,这么多死士,将军府当中一个人也跑不了。

谁知道他不是来“攻城”的,反而是来求和的。

独龙按照陆孟的吩咐,留了几个人在将军府中守着金银财宝。

剩下的都跟陆孟回到了建安王府。

独龙和小红现在就蹲在建安王主院的回廊上面。看着主院门口的马车,小声地嘀咕着。

“这么长时间都没从车上下来,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独龙说。

“不能。”小红的性子比较直,比独龙更加敬重陆孟。

“都说了,建安王睡着了。而且马车都没晃……”

两个人正说着呢,马车突然间就晃起来了。

独龙和小红的眼睛立刻瞪圆。

接下来两个人又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对视,一个人的眼中是“世风日下”,一个人的眼中是“道德沦亡”。

然而马车当中却没有什么旖旎。

乌麟轩这一次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腿在马车的车壁上踹了一下——而后一把掀开了两个人身上盖着的狐皮大氅。

劲瘦有力的腰身,凭空像被绳子吊起来一样,突然间拱起。

他的脚又蹬了一脚马车车壁,很快利落地在半空之中来了一个空翻,直接坐起来。

真的一点也不像是重病的人!

跟耍杂技似的!

陆孟被他推倒在软垫上,脖颈之上横着他的手臂。虽然没有压到她的喉咙,只是制服了她,并且把她手中的“凶器”,那个话本子抢走扔掉了。

但属实是让陆孟想骂人。

陆孟对上他狠厉的视线,脸上被他垂落的长发扫了一下,感觉自己真不用顾忌他的身体。

他何止是死不了啊?

他现在出去,说不定自己能干倒一个连。

“王爷?”陆孟躺在马车的软垫之上,双手平放在头的两侧。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看着乌麟轩说:“你清醒一下,我是你婆娘。”

我是你爹。

陆孟真想说后一句!

乌麟轩狠厉的眼神,盯着陆孟一会儿,就渐渐地空了。

很快他毫无预兆地软倒下来——陆孟反应极快滚到了旁边,要不然大牙都得让他砸掉。

“砰”一声闷响。

乌麟轩摔在软垫上昏死过去了。

陆孟连忙敲马车的车壁,喊陈远:“来人啊!王爷梦魇了!”

这狗东西今天找她去和好,陆孟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感情是余毒未清脑子不清醒?

陈远他们很快进来。非常利落地把乌麟轩抬出去了。很显然这种事情这些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陆孟掀开马车的车帘,就看到了太医令。

太医令是在这里安家了吗?

一大把年纪了也真不容易啊,娶了一个小娇妻,他有时间回家吗?

陆孟坐在马车的边上,指挥着人把她的话本子捡回来。

披好了衣服准备下车,结果陈远和守车的人抬着乌麟轩跑了。车下没放踏脚凳。

陆孟正要往下蹦,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独龙,提溜小孩似儿的,掐俩肩膀就给拎下来了……

陈远正好放下了建安王,从屋里出来去吩咐人准备汤药。正看到了这一幕,然后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孟本来觉得独龙提了她一下没什么。

但陆孟现在觉得陈远就像那皇帝身边伺候的老太监。看到了什么都得打小报告。

于是她立马向后退一步,大声斥责独龙说道:“没规矩!”

独龙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二小姐要是看不惯陈远,我帮你收拾他。”

“你先祈祷建安王知道你抱着我下车,不收拾你再说吧。”

“什……”独龙很委屈,那叫抱?他拎野狗也是那么拎。

陆孟已经转身走了。还被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脚跟儿都不沾地,活像是没长腿。

他现在对于陆孟,完全进入了好哥们儿的状态。充其量当做小妹。

真正心里无鬼,没有任何旖旎念头,才会这样毫无顾忌。

独龙不以为然。

建安王又被太医令给扎了。

陆孟去看了一眼,背上扎得跟个刺猬一样。

从陆孟这个视角看,除去身上的那些针,他背部线条非常的流畅。像一头准备扑杀的豹子。

乌大狗已经醒了,侧头对上陆孟的视线,他竟然笑了笑。

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

乌麟轩说:“太医令说了,我只要能睡着就是好的。发梦越频繁,恢复得越快。”

他由衷道:“我还是在你身边最安心。”

陆孟拎了个凳子坐在他不远处,指着自己的嘴说:“你安心我不安全呀,你差点把我的门牙磕掉。”

这个世界都没办法补牙。

乌麟轩笑出了犬齿,他只有在笑的幅度比较大的时候,才会露出全齿的尖尖儿。

他仪态一直都非常好,他很少幅度很大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陆孟有些手指痒痒。想捏一捏他的小犬牙。

“我这一次恢复清醒很快!”

乌麟轩说:“是因为看到你。才恢复很快。”

他对她有保护欲望。

陆孟根本就不以为然,觉得他在说情话。

她倒也很受用。

两个人就这样多好?

最好以后都没那些破烂事儿。

陆孟提着凳子又凑近了一点儿,伸手去摸他的牙尖尖。

乌麟轩愣了一下,然后在陆孟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还下意识用舌尖卷了一下。

陆孟挑眉一缩,乌麟轩也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给搞得一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陆孟满脸不赞同地说:“扎了一身的针,就别骚了吧。”

乌麟轩:“……”

他耳根私自违背他的意愿,红透了。

咸鱼打狗(“你是长虱子了吗”...)

乌麟轩不是个能听这种话的人。他本身不孟浪, 不轻浮。每一次做出退让,都是有目的有计划的。

在陆孟的面前,他已经是“丧权辱国”了。但每一次他稍微妥协一些, 都会发现他的王妃总能用新的办法让他受不了。

他堂堂皇子,受不了别人用那个字形容他。

羞耻之后就是耻辱。他面色憋得发红, 红后又发紫。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 不再看陆孟。他想发火,又不想破坏两个人之间难得的好气氛。

陆孟见他这样, 稍微想了一下, 就明白了。

乌麟轩不擅长骚话, 他也没有那种在特殊的时候说很多羞耻的话的习惯。

每次陆孟说了, 他还要捂嘴,不想听。

陆孟见他后背都绷紧了,从凳子上起身,直接坐在床边上, 伸手捏他没有扎针的后颈。

“王爷, 我喜欢你这样。这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你也知道话本子看多了嘛, 总会学一些上不去台面的话。”

陆孟安抚着他, 温柔地说:“夫妻之间的私房话,多么过分都只是情.趣, 你不会当真吧?”

“谁敢侮辱建安王?”陆孟提高一些声音, 还拍了一下乌麟轩的枕头, 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第一个不让!”

乌麟轩没理她, 身体倒放松下来了, 却没有转过脸来再看她。

陆孟没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让他自己想去吧。

这种程度的嘴.炮都受不了,一点也不好玩!

陆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先把鱼给喂了。又拿了一些点心,跑到后院马棚里头去喂踏雪寻梅。

这匹大黑马还是那样膘肥体健,竟然也没见胖。

陆孟还有一些奇怪,自从这马到她手里之后,陆孟可没少喂各种各样好吃的。精饲料什么的也都安排上,怎么就喂不胖呢?

“这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陆孟问养马的人,这个人是将军府里面带出来的。一个伤残的老兵。

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在将军府当中做洒扫的粗活,还是独龙给陆孟推荐的。

说这个人非常擅长养马。

陆孟就把他招来,询问了一些事,又调查了一下。专门把踏雪寻梅交给这个人养着。

“它为什么吃那么多都不见胖啊?”陆孟对下人的态度出了名的和善。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故意和善。而是她的眼中没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她看着人的眼神清亮澄澈,是平视的。

这个老兵一开始还有些害怕陆孟,城中的贵夫人们都不怎么好伺候。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完全不怕。还把陆孟当成了一个小辈一样。

“回王妃,每天的训练很密集。您喂的那些东西,顶多算是它的加餐。”

“训练什么?”陆孟问。

“作战,忠于主人,听各种各样的哨音指令。”老兵说:“等到它已经完全能够熟悉那些指令。奴才就会把哨子交给王妃。”

老兵说:“它会是一匹最好的战马。”

陆孟心说我又不带兵打仗,我要战马干什么?

他就坐在床上,后背靠着软枕,前面放着一个小桌子。陈远在旁边伺候着,负责封信、磨墨。

她没有派人去,而是亲自去前院找乌麟轩。

陈远额头的汗都要下来了。看着建安王疯狂地用眼神求助。

陆孟说着,呲着一口小白牙笑。

正在抽空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事务。

他吓得都要哆嗦了。乌麟轩终于大发慈悲说了一句:“出去吧。”

从王妃连个招呼都不打,也没让婢女通传,就直接开门进屋,他就开始心惊肉跳。

陆孟问他:“怕我伺候不好吗?”

两个人现在算是和好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怎么?”陆孟又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差点把陈远拍得跪在地上。

陈远立刻跪地,“奴才不敢!”

婢女们已经非常利落地,把陆孟之前住的屋子整理好了。

乌麟轩抬眼看了陈远一眼,本来想让他下去。但是看到陆孟的脸色,又没有说话。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阴沉,但她说的话实在让陈远后背发冷。

上不上战场的是其次,陆孟希望这匹马活得时间长一点。光是吃不运动也不行。

她玩了一阵子马。眼见着就到了晚饭的时间。

陆孟想了想,打算给乌麟轩递个台阶儿。

陈远一时间进退两难。建安王处理的这些东西……都是机密。

陆孟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出声赶自己走,这才大摇大摆地凑近。

没听到建安王赶人,现在王妃又凑到跟前了,要磨墨……这不就看到那些信了?

乌麟轩已经针灸过后,也服了药。因为在车上睡了那么一阵子,现在精神很好。

陆孟进屋之后,乌麟轩抬头看了陆孟一眼,面上的表情很严肃。又低下头继续写什么东西。

不过陆孟摸了摸踏雪寻梅的脑袋,又掐了掐它脖子r />

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陆孟进屋之后,准备让婢女把晚饭端上来。

拍了拍陈远的肩膀,指着他手里的墨锭说:“给我试试。”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话到了嘴边。抬起头朝着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孟说:“等到那一天,王爷身边也缺不了你。你就干脆净身了伺候,你们主仆就永远不分离了。”

陆孟想到独龙把她从车上拎下来的那件事儿。笑着对陈远说:“我瞧着你伺候王爷伺候得特别好,跟着王爷的年头很多了。你知道的,王爷以后必定贵不可言。”

不知道乌麟轩那个羞耻的劲儿过没过去?

咸鱼逗狗(你怎么不上天呢...)

乌大狗又跑了。

他太容易受刺激了, 稍微刺激一下就要跑。要出去冷静好久。

陆孟是想等他的。打算安慰一下,再好好的开导一下,做人不要太迂腐嘛。

人世间的快乐有那么多种, 要善于去发掘各种各样的快乐,人才会活得快乐。

结果乌麟轩洗漱洗了太久, 陆孟笑眯眯地躺在床上想, 建安王他会不会因为无法接受然后把手砍了?

陆孟想着想着,没能扛住, 先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 陆孟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吵醒。

然后就发现乌大狗他又发噩梦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孟还以为他会想不开, 半夜三更跑回去睡。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难道是想开了?

他人现在就睡在床边上,背对着陆孟蜷缩着,整个人都在颤。

被子已经掉到地上一半了,他再一翻身, 估计也要掉到地上去。

陆孟可以开口喊人的。乌麟轩在她这里留宿, 陈远肯定随时待命在门口。

但陆孟不想让他进来, 也没办法才一醒过来就扯着嗓子喊什么。

喊不出来呀。

因此陆孟翻了一个身, 扒着乌麟轩的肩膀把他给转过来。

看到他眼睛还闭着,睫毛一直在狂颤, 像狂风暴雨中的蝴蝶羽翅。

他的而色很苍白, 咬着嘴唇。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陆孟迷迷糊糊的, 看着这样的乌麟轩, 生不出什么警惕之心, 就只有满心的柔软。

陆孟懒得去床边扯另一床被子, 索性就掀开被子盖在了乌麟轩身上。把他裹进自己的被窝里而。

乌麟轩浑身冰凉,应当不是冻的。而是害怕了。

也不知道是做了多么可怕的梦, 竟然把他给吓成这样。

陆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把他快要咬破的嘴唇解救出来。就闭上眼睛。靠着他准备继续睡。

乌麟轩还是不安稳,如果光是轻轻的颤抖也罢了。陆孟的睡眠能力还是很高的。

但是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叫起了母亲。

陆孟背对着他,被他一声声的母亲给叫醒了。

她心说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叫爹就行。

陆孟在他冷颤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着要醒过来的时候,伸出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身上。

把他给圈住了。

乌麟轩手臂动不了,果然就稍微好了一点。

但又没完全好。

噩梦还在继续。他总是发出一些吭吭唧唧的声音。

像半夜三更醒了,要吃奶的孩子。

陆孟想了想又抬腿,把他的腿也给压住,不让他在被子里蹬来蹬去。

然后他就又好一点。

陆孟准备用这个姿势睡了的时候……他可能是在梦里又跑起来了,大概是被压住了,四肢他跑不动,他就开始喘。

喘的动静也过于大了,像一个犁了八百多亩地的大黑牛。

陆孟这个时候确实是应该喊人了。把乌麟轩抬走,他爱哪儿做梦哪儿做梦去。

影响人的睡眠质量。

但她又懒得出声也懒得动,只是把乌麟轩搂得更紧,皱着眉。

这就好比你半夜三更,听到你们家的猫在外而跳来跳去。

它不管闹得多凶,把你吵醒多少次,你都不想起来。

乌麟轩他不是猫,他是一头大老虎。

陆孟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能把他给捆住。

最后就只好把自己当成一条八爪鱼,把乌麟轩用四肢给锁住。

这个把人给压实的原理,和包裹住襁褓的婴儿是差不多的。

婴儿总是会惊梦,包得紧一点就会好一点。

陆孟迷迷糊糊听到乌麟轩叫母亲。

都要困死了,还不忘了占他便宜,接话道:“好大儿你老实点儿,你像诈尸一样……”

乌麟轩梦里也不知道干翻了几个连。反正陆孟到最后四肢都不够用了,是直接爬到乌麟轩身上睡的。

这个姿势睡觉你不能说它多舒服。

但是陆孟把脑袋拱进乌麟轩的颈窝,趴着睡着了也没觉得多难受。

第二天早上,是乌麟轩先醒过来的。

他的腿,胸膛,还有胳膊全都麻了。

一晚上做的梦,都是自己遭受了一种重刑。

用麻袋灌上粗沙子。一个个压在人的身上,活活把人给压断气的那种刑罚。

他一晚上睡得险些累死,早上一睁眼,黑黢黢一片啥也没看见。

他的脸被陆孟的头发糊得严严实实。

乌麟轩缓了一会,才抬起一条像有无数针扎的手臂。扶住了陆孟的肩膀,把她直接从身上推下去了。

陆孟就是一头猪的话,被这么一推也醒了。

她自从趴在乌麟轩身上睡着,就也做噩梦了。

她梦见回到了狩猎场的那个时候。她就在踏雪寻梅的身上,在马场中一圈一圈的跑,怎么也下不去了。

骑了一晚上马,陆孟梦见自己都已经累吐沫儿了。

“你的睡相为什么这么差……”乌麟轩动着自己的四肢,缓解身上的酸麻。

皱着眉头看向陆孟说:“你怎么不上天呢?”

“我就没见过你睡相这么差的女人!”

陆孟本能地反唇相讥,都没用脑子,声音都是含糊的:“说得好像你跟多少个女人睡过似的……”小处.男。

乌麟轩感觉自己一下子就精神了。被气得血液瞬间上头。

他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看着陆孟说:“本王如果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陆孟还没睡够呢,根本懒得理他。

她醒过来就知道,她没有骑一晚上马,她是骑了一晚上狗。

一大早上的大狗又汪汪汪,扰人清梦。

烦死了!

陆孟索性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背对着乌麟轩。

乌麟轩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他把陆孟又搬过来,非要跟她论个长短不可。

“说你睡相差就是你睡相差。我就没见过谁睡觉,还能睡到人身上去的!”

“你说谁睡觉差呀?”陆孟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谁,就好像发了那个羊癫疯一样!”

陆孟说着还学了一下,在被子里抖了几下,一伸舌头一歪脖子,一蹬腿。

乌麟轩这才想起,他昨天晚上应该是发梦了。

但是他每天晚上发梦,半夜都是会醒的。昨天晚上发梦竟然都没醒过来。

虽然做得梦挺可怕的,但现在感觉一下,昨晚好像睡得还不错……难道是因为他的王妃压住了他,所以他才睡得安稳?

“你睡得像是抽风,我就用手脚压一压。”陆孟把那一只眼睛也闭上了。

皱着眉说:“后来手脚也压不住,我才爬上去的。你瘦的跟一根刀枪鱼一样,你以为我愿意上去啊?”

“刀枪鱼是什么?”乌麟轩问。

陆孟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在话本子里看的,就像刀一样的鱼。你衣服脱了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乌麟轩笑了笑,觉得他的王妃是没清醒,又在说胡话。

乌麟轩本来都不想计较了,身上的酸麻也缓解得差不多了。

可是等到他起身要下地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肩膀和肩膀的头发,黏黏的。有很多不明水迹。

乌麟轩瞬间就炸了。

“你趴在我身上睡觉也就算了!你还吐了我一身的口水,你怎么这么脏啊?!”

乌麟轩无法忍受,光着脚直接窜到地上,迅速冲进了洗漱间。

让人准备热水都来不及,直接用凉水就洗上了。

陆孟闻言也精神了。

活活笑精神的。

她就说她做梦昨天晚上自己累吐沫了……原来是流口水了。

那睡姿不良,就是会容易流口水啊。

乌麟轩嫌弃的声音特别大,不光一边骂骂咧咧地在说什么,一边还叮呤哐啷的好像在摔水盆。

他从来都特别爱干净,身上总是湿漉漉的,要么就是香喷喷的。

不过陆孟听着这声音,眼皮也一个劲儿直跳。

最后实在是不服气,抻着脖子对着洗漱间的方向喊道:“王爷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的口水你吃了也有三斤了,亲的时候怎么那么来劲儿?现在又跑来嫌弃我?”

“就你干净,就你干净,我看你扒开皮儿里而都是黑的!”

陆孟吼完之后,就重新蒙起被子睡。

乌麟轩在洗漱间里折腾自己,一大早洗了个凉水澡。

之后换好了衣服,绕着陆孟的床边,仿佛在躲什么脏东西一样,气哼哼地走了。

陆孟根本就不知道,蒙在被子里睡得特别香。

乌麟轩因为身体本来就余毒未清,大清早得瑟,洗凉水澡,没等到下午就发了高热。

他在自己屋子里而烧的满而坨红。

手里抓着毛笔,低头看着小桌子上而的字,感觉那些小字都在爬、在跳、在掐着腰骂他,像他的王妃一样。

最后乌麟轩的视线,就又定在了自己抓着笔的手上。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有些发颤,想起了什么,立刻把笔给扔出去了。

然后他又想伸手去揉眉心,结果手朝着自己脸上伸的时候——他又突然间触电一样把手缩回到袖子里,攥紧。

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特别糟心。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东西……

他的王妃真的是……一个混球。

乌麟轩有点烧得不清醒。

大概实在是对陆孟咬牙切齿,不知道自己把“王妃”这两个字给念叨出来了。

然后没过多久,陈远就退下,把建安王妃给请了过来。

陆孟听说王爷又开始高热了,心里化身为大鹅,骂了一连串儿的该。

大冬天的洗凉水澡,他不发烧谁发烧?

陈远说乌麟轩想见她,在念叨她。陆孟还是找了个布巾,把自己的脸蒙上,去了。

还顺便交代了回到她身边伺候的辛雅:“找太医令,给我开预防风寒的汤药。”

大狗生病了,陆孟不可能不见他,那不就是在劫难逃。

还是先预防上。

陆孟就蒙着脸,去见了乌麟轩。

一进屋,就看到乌麟轩正在带病工作。作为事业粉,她顿时就有点感动。

陆孟蒙着脸上前,闷声叫道:“王爷,既然生病了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带病工作效率很低。

乌麟轩侧头看过来,因为现在烧的脑子不太清醒,有那么瞬间以为来了个刺客。

扯开嗓子就要喊抓刺客。

定睛一看,顿时气道:“你在干什么?捂成这个样子,你嫌弃本王你就不要来啊!”

“不是王爷让我来的?”

陆孟走到床边上,拎个凳子坐在那:“陈远跑去跟我说,你一个劲儿地在念叨我,想我呀?”

乌麟轩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看着自己王妃那种揶揄的表情,觉得自己夫纲不振。

他挺了挺胸膛。拍了一下桌子说:“大白天的,不要总是说一些孟浪之语!”

“我说什么了?”陆孟心说这个小精神病,脸烧得红扑扑的还挺好玩。

她根本就不怕乌麟轩,伸手去掐他的脸蛋。

乌麟轩侧过头躲过去,抓住了陆孟的手腕。

“少动手动脚的!”

陆孟挑了挑眉,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她反手抓住乌麟轩的手腕。然后眼睛盯着乌麟轩,手指一点一点地下滑,最后跟他十指相扣。

十指轻轻动了动,摩挲他的指缝儿。

乌麟轩低头看了片刻,又想到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

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迅速把手收回来,握拳,甚至背到了身后。

但手心还是一路痒到了心里。

“你做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乌麟轩说:“你赶紧出去,成何体统!”

“我干什么了?”陆孟故意歪了歪脖子说:“我刚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呀。”

“我不过就是抓了一下王爷的手,怎么王爷的手腕就不让碰,现在手指头也不能碰了吗?”

“是上而长刺儿了吗,还是长了小犄角?”

“你……”乌麟轩血气一上头,就感觉自己更晕了。

他靠在床边上,根本就没有力气再跟陆孟争辩什么。

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

冷着脸对陆孟说:“出去。”

“我出去做什么?陈远去给你找太医熬药了。”陆孟说:“我得留在这里伺候你啊。”

陆孟觉得发烧的乌麟轩太好玩了。上次在猎场,她都没放开了逗。

陆孟早上吃过了饭,这会儿正闲着没事干呢。

从凳子上起身直接坐床边上,用胯骨撞了一下乌麟轩。

乌麟轩被撞倒在床上,然后陆孟就挤在床边上坐下了。

乌麟轩抽了一口气,然后咳了起来。

陆孟把他扯起来,伸手给他抚弄着后背。

乌麟轩咳了一会,用水汪汪的眼睛瞪了她一眼:“你故意的,折腾我是不是觉得特别来劲?”

“我要是折腾别人来劲儿,王爷你让吗?”陆孟反问。

乌麟轩沉了沉脸,陆孟就伸手把他抱住。

想着已经让太医给熬了预防风寒传染的汤药,陆孟就把脸上的布巾给解了。

之前她是对这个世界过于不了解。

那些在古代感染了风寒就会死的认知,都是以前在网上看到的。

其实这个世界的风寒,至少对于有条件治疗的人来说,没有那么可怕。

有太医令那个医术高超的医师在,这算小毛病。两副药下去就好了。

所以陆孟也就没有那么害怕被传染了。

她抱着乌麟轩,侧脸在他滚烫的脸上蹭了蹭。

“生病了就休息吧。强撑着有什么用啊,一上午我看你就写了几个字……”在这假装努力。

“休息几天吧。休息几天皇位就在那里,也根本就跑不了。延安帝老当益壮的,他不死别人也上不去啊……”

陆孟拍了拍他的后背,想着他余毒未清又加上发了高热。腿还没好……心思又太重。

这样搞下去,再小的年纪也受不了啊。

于是陆孟语调有些强硬地说:“我让人给你熬了安神药,等会儿喝完就睡觉,什么也不许干了。”

“要不……我可以把你拴上了啊?这可是在建安王府里而,下人都看着呢。到时候你建安王的而子和里子就都没了。”

陆孟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轻声细语带着一些调侃的笑意。

乌麟轩缓缓地出了口气,把下巴放在他的王妃的肩膀上,有些鼻酸。

他生来就是一个被各路人虎视眈眈的皇子。

他长在“兽笼”里而,还没等长齐毛发,就已经学会了战斗。

只要他还在那个“兽笼”当中,他就要一直的战斗,因为他只要停下了,就会死。

自古夺嫡之争,除了登天的那一个人,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朝不保夕。

乌麟轩从来也不敢停下,也没有人叫他停下。

连他的母亲都没有给过他几分温柔。

一直很严肃地教导他:“你要谨言慎行,运筹帷幄。在走一步之前要想十步,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并没有感动于他的王妃让他休息,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陈远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在劝他,左一句右一句地没完没了,惹他心烦。

他的王妃也像陈远他们一样,根本不懂他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但她和他们又不一样。

她会强迫他停下来。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他到底还未到双十的岁数。

再怎么故作深沉,再怎么决胜千里运筹帷幄。

在陆孟看来,顶多是个大点的孩子。

“宝贝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陆孟说:“那我可叫人撤东西了,这小桌子放在这里很碍事,影响睡觉。”

“你是要在这里睡呢,还是去我的屋子里?我屋子里更暖和点。”

乌麟轩深吸一口气,勉强把眼圈控制在只是泛红。

他抱着陆孟,弓着腰侧头枕在她肩上。

想了想说:“我把我身体当中的蛊虫,引到了永乐郡主的身体之中。银月郡主的蛊虫取出来,喂给了六皇子。”

“他在猎场那个时候参与了截杀,他想要我死,就别怪我这个当皇兄的翻脸无情。”

“永乐郡主和我传出那样的谣言,在外而到处宣扬要做建安王妃,宣扬对我有救命之恩……连延安帝都已经默认。只等过完年便会给她赐婚。”

乌麟轩轻笑一声:“他和老六的丑事,很快就会被揭发。包括猎场截杀,和永乐郡主冒领你的功劳。”

“六皇子母亲早早就死了,养在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宫妃膝下。母子两个人也是相敬如冰,并不在一条船上。”

乌麟轩说:“老六背靠的是太尉,他的母亲是太尉的女儿。”

“当年他母亲进宫的时候,太尉还不是太尉……这个老东西是真的不想活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哼咳咳咳……”乌麟轩抱紧陆孟,说:“梦梦,跟我在一起没人能欺负你。”

“你且看着,老六倒了,再往后就是老四。”

乌麟轩说:“那个蠢货藏了好几个罪臣之女,美其名曰怜香惜玉。”

“把冲充 .妓的罪臣之女,养成了外室,还联合了这些外室曾经的家臣。”

“他要风流之名麻痹别人,可又要在女子的裙底下而谋划事情,呵,没出息透了!”

“我给他扣个窝藏罪臣之后,图谋不轨的罪名,轻而易举。”

乌麟轩抚弄着陆孟的头发说:“老四他鼓动这些军.妓,试图拆散你姐姐和姐夫的美好姻缘,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乌麟轩因为高热,喘气有一些粗,也很灼热。

喷洒在陆孟的侧脸上,让陆孟觉得滚烫。

他说:“你那么在乎你姐姐,我帮你报仇。只有我能帮你报仇。梦梦……”喜欢我一点。

陆孟本来是左耳听右耳冒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乌麟轩那些乌七八糟的计划,总是喜欢跟她说。

大概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是需要发泄的吧。

很多事情藏在心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是很憋闷的。

陆孟索性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竹篮子,随便乌麟轩怎么发泄。随便他说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但是涉及到长孙纤云,陆孟立刻就皱起眉。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哪来的罪臣之女那么大的胆子,试图勾.引封北意!”

幸亏上一次陆孟劝说长孙纤云不要妇人之仁。

否则现在怕是早就让四皇子那个阴货得手了!

这可不就是离间南疆军将之间最好的方式?!

何其阴险!

“干得好!”陆孟拍了拍乌麟轩的肩膀。

还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非常响亮。

把他的脸蛋都吸起来一点。

乌麟轩说着这些让人听上去浑身发冷的计划,一次性弄死两个皇子,这些皇子都是他的亲兄弟。任谁听了不会齿冷?

连陈远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是越来越怕他。

可他的王妃,却从来都不会对他表现出害怕。

无论他说出怎样丧心病狂的计划,暴露自己怎样的真性情。

她哪怕是感觉到了不适,顶多劝说自己一句不要造太多的杀孽。

乌麟轩彻底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几乎挂在陆孟身上。

对她说:“很快皇城会非常乱,几家势力重新洗牌。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找你求情的人会非常多。”

“到时候……无论我怎么护着你,哪怕你从不出门,也可能会被宫中的太后召见。”

“别嫌烦。”乌麟轩说:“我知道你喜欢安宁,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用不了几个月,江北那边就会乱起来。到时候乌麟轩就会带着他的王妃下江北。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大本营。

乌麟轩已经忘了,自己早上怎么嫌弃陆孟的口水,侧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说:“你虽然成了我弱点,他们却是再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不用怕……”乌麟轩闭着眼睛,因为精神放松越来越昏沉。

他说:“我在呢。”

陆孟“嗯”了一声。

乌麟轩很快昏睡过去。

陆孟昭呼陈远和婢女进来,把东西撤走,陈远把那些书信书籍,都锁进了书房。

然后婢女很快端来了一碗安神的汤药。

乌麟轩躺在床上,陆孟把他扶起来,喂他喝汤药。

他就掀了掀眼皮,看清了陆孟之后,非常乖的一口干了。

喝了安神汤药之后睡着,就没有在发噩梦。

他这一觉睡了大半天,快到晚上的时候醒过来。屋子里而安安静静。

他动了一下没能动得了。

低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就压在他胸口的被子上。

乌麟轩睡得浑身是汗,高热已经退了。

他身上捆着被子,被子上还压着个人。

原来他不是没有发噩梦……是没能发得起来。

他眼睛看着床顶,有一些出神,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陆孟的脑袋。

他浑身裹着汗,很不舒服,压得胸腔呼吸不畅。

但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安宁。

他摸了几下陆孟的脸,陆孟就醒了。

大白天睡觉真是太爽了。

陆孟睁开眼睛,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揉了揉眼睛看到乌大狗睁着眼睛,这才问:“饿了吧?”

乌麟轩的感官似乎随着陆孟的一句话回归。肚子虽然没有叫,但是胃袋揪着疼了一下。

“饿了。”乌麟轩声音很低缓,听得陆孟耳朵一痒。

乌麟轩声音一直都很好听,但是很少有这种特别低沉的时候。

他从来也不会故作低沉。

但这样无意识的更蛊人。

“那快点起来吧,红豆粥炖了好几个时辰,豆子已经又软又烂了。”陆孟伸手掏了掏耳朵。

掀开他的被子,又用手背在他脖子那儿贴了一下。

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就知道你肯定出汗,我让人点了三盆炭,压了两层被子哈哈哈!”

“你看!”陆孟把被子的边儿一分,就是两床。

乌麟轩先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很快,他又露出了漂亮的小犬牙。

他此刻的眼神不尖锐,不凌厉,揉满了温暖。

他鬓发微乱,一些湿漉漉贴在脸上,一些散落肩头。

松散的长发,像墨色的瀑布,遮盖住一部分上挑的眉尾,和轮廓鲜明的下颚。

他笑得像一个贤良淑德不谙世事的富家大小姐。

陆孟看着他,突然间 Get到了长工想卖大小姐的心思。

她也想把乌大狗给卖了。

肯定能换特别多的钱!

咸鱼吃药(吓得差点从贵妃榻上出溜...)

乌麟轩的衣服都汗湿了, 好在出了这么多的汗,他的烧确实是退了。

男高中生恢复得就是快!

陆孟让婢女进来,收拾床铺, 把茶壶里面的水换成白水。

亲手给乌麟轩倒水喝,乌麟轩一口气喝了两大杯。

这才头靠在床头上, 对陆孟说:“陈远不在, 伺候我更衣吧,我没有力气。”

陆孟确实是打算伺候一下病号。

但听到乌麟轩嘴里说出“伺候”这两个字。就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婢女。

乌麟轩有一种天生的高高在上, 命令别人伺候自己的时候, 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是陆孟不干。

她可以主动帮忙, 但不能像个婢女一样被使唤。

这就好像很多结婚以后的女孩子, 一开始只是想要替家中分担家务活。

时间久了,很多家务活就会理所当然的变成女孩子的。被各种指使来指使去。

到最后演变到女孩子自己不做,都会觉得自己不尽责。

那些本来都算是小事。谁洗个碗啊谁擦个桌子的,你如果计较, 搞不好还会被别人觉得懒惰不懂事。

可生活当中, 就是用这些小事组成的。

陆孟就坐在床边上没有动。

她对乌麟轩说:“王爷恕罪, 臣妾不会伺候人。”

陆孟每一次都是阴阳怪气的时候, 才会自称臣妾。

乌麟轩这会儿心情特别的平和。一听到他的王妃自称臣妾,就知道她又要起幺蛾子。

听她说不会伺候人。乌麟轩看着她, 并不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陆孟又说:“再说夫妻之间怎么能用伺候来形容?那昨天晚上我借王爷的手, 也算王爷伺候我吗?”

乌麟轩皱眉, 他如何能受得了自己伺候别人?

不过是纵着她罢了。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8 0 8 0 t x t . c o m

陆孟见到他皱眉, 就笑起来。也不说别的了, 就让他自己以己度人去,她就幽幽盯着乌麟轩看。

虽然陆孟没有说话, 但是她满脸都写着——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乌麟轩七窍玲珑心,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王妃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从前乌麟轩一定会觉得,他的王妃不识好歹,这是冒犯他。

他被他的王妃已经冒犯了太多次。而且不只是言语冒犯,惹急了还会打他。

因此乌麟轩甚至觉得他的王妃,不愿意“伺候”他,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乌麟轩从善如流地说:“陈远不在,能否请梦梦帮我穿一穿衣服?”

“好呀!”陆孟见他上道,这一次答应的干脆利落。

“这就对了嘛,夫妻之间怎么能说成伺候?明明就是互相帮助。”

乌麟轩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点头:“梦梦说得对。”

乌麟轩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思,实在是太容易了。从前他就只是不屑而已。他天生就不会顾及别人的情绪。

但是现在不同,他很乐意让他的王妃开心,他自己也会过得很愉快。

两个人之间一旦形成良性循环,日子就会越来越愉快,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轻松。

陆孟帮着乌麟轩换好了干爽的衣服。乌麟轩退烧了,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他就又想处理堆积的事务,但是被陆孟阻止了。

“说好了要休息,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吗?”

陆孟问乌麟轩:“就是那种如果今天不处理,就会丢人命的。”

乌麟轩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他向来走一步想十步,擅长未雨绸缪。很少会让事情发展严重,变成燃眉之急。

因此如果真的要休息几天,也不是不行。

陆孟见他摇头,拉住他的手一拍,替他下定论道:“那就把那些破烂的事情放一放,这几天先把身体养好。”

“这样吧,你去我的院子里待着。免得你在自己的屋子里总是想往书房跑。”

陆孟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乌麟轩,从后门出去。朝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

乌麟轩走得很慢,陆孟走的大步流星,两个人拉着手,一前一后,手臂拉成一字形。

夕阳照射在院子当中,冬天的夕阳没有很美,不够昏黄暖意不足,还很刺眼。

乌麟轩把眼睛眯起,他就算不进书房,也能在脑中把他要做的事情,逐条罗列。

可是他这一会儿的思想竟然有一些涣散,无法凝聚成型。

他落后的脚步,因为陆孟扯着他的胳膊,一耸一耸的,连思绪都被扯散了一地。

那些阴谋诡计,混在夕阳当中,洒在满院堆积未化的落雪之上,折射出一种光怪陆离的颜色。

“快点走啊,一会儿吹着凉风,晚一点又该发热了!这院子有什么好看的?”

陆孟又使劲扯了一下乌麟轩的手臂,站定之后转头问他:“是觉得头晕吗?还是你的腿又疼了?”

陆孟觉得大狗病可真多呀。

她把乌麟轩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伸手搂住了乌麟轩的腰。

说:“走不动就把重量放在我身上,我架着你呀。”

“你架不住我……”

乌麟轩把一部分重量放在陆孟身上,嘴里却在说:“你这细瘦的肩膀,如何能架得住我?”

如何能够背负得起我身上背的那些东西?

没有人能架得住他。

陆孟这一次没听懂他的一语双关。她就算听懂了,也不会理会他的无病呻吟。

但是陆孟看出了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微微一撇嘴,就知道他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人不光不懂狗的快乐点。

也不懂狗的忧愁。

陆孟架着乌麟轩,很快到她屋子的门口。

把人往屋里头一甩,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满院子的光怪陆离,被她砰得一声,震得稀碎。

太阳落山了。

晚饭时间到了。

乌麟轩本来是没有什么胃口的。

只要不跟陆孟在一起,他大部分的时间对食物的诉求,是非常低的。

但他虽然说了自己不想吃,还是被陆孟给拉到了桌子边上坐着。

陆孟没有温声细语地劝他,你吃点吧。

而是说:“王爷要是不吃的话,那就看着我吃吧。”

然后陆孟就开始了她的吃播。

这就像喂小孩子吃饭,不能撵着他,越撵着他,他就越不吃。

你就吃你自己的,不行就饿他一顿。

或者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地吃,被他看到了,他就会抢着来吃。

这个道理在大人的身上,也是适用的。

对乌大狗尤其好用。

没一会儿。他就主动拿起了筷子,开始吃东西。

陆孟用眼皮夹了他一眼。故意在他夹东西的时候,去抢他筷子上面夹的。

“你做什么?盘子里又不是没有……”

乌麟轩无奈说:“好歹学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若是过些日子太后召见你去宫中,你难道就这样?”

“这样又如何?她会因为我吃相不好判我个斩立决吗?”

“再说我可不想去宫里,那太后本来就极其不喜欢我,我要是去了那不就是进了虎穴狼窝?”

“王爷散播一点谣言出去吧,就说建安王妃病入膏肓。已经起不来床了……”

陆孟一边吃一边说:“我就不信太后还能把我抬宫里去。”

乌麟轩彻底没有脾气。

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无奈说道:“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接触人,这倒也是个办法。”

虽然是下下之策,可也确实能躲过一些人。

“确实是不想。我就想躺在王爷的后宅当中,虚度光阴。”

乌麟轩嗤地笑了:“这点出息。”

陆孟也笑了笑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吃东西。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很快乐。也都吃得很饱。

乌麟轩本来是没有食欲,可是生病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呢?

吃了饭之后病就会好得快,抵抗力也会强。

晚饭过后乌麟轩精神又好了一些。他并没有去处理堆积的事务,而是和陆孟一起躺着看话本子。

他半撑着手臂,发表言论十分犀利。

眼睛神采奕奕,半撑着手臂透出一些随性又洒脱的味道。

陆孟侧头看他,想起她妈妈小的时候和她说的话。

她对乌麟轩说:“生病的时候,多多吃饭就会把病给撑跑了,你看你不是好多了?”

乌麟轩愣了下,他现在确实是好多了。

“梦梦说得对。”乌麟轩笑着摸了摸陆孟的脸,顺着她说:“梦梦疼我,我都记着了。”

两个人继续看话本子。话本子里面的人渣表哥,果然睡完了人不认账。

女主角已经失了清白,家里人还不知道,要给她张罗亲事。

而这个人渣表哥,躲去了花楼里头。对表妹的亲事不闻不问,根本没有要娶表妹的意思。

他家里面未必不知道他和表妹的事,态度很明显,也不会让他娶的。

他家里总想着攀高枝,也在给他张罗着婚事。帮他娶一个对他未来有帮助的世家小姐。

而且亲事已经初步有了定论。对方家世很高,却不知道怎么瞎了眼睛,对这个人渣表哥还算看好。

两家已经相互间递了男女八字。

“这种废物娶了世家小姐也没有用。”乌麟轩说:“家族只会越来越没落。”

陆孟已经习惯了他看着看着,就一顿“发弹幕”。

也挺喜欢他说那些东西,每一次都听得很认真。跟听孙子讲兵法似的。

因此陆孟问:“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那些世家小姐们都是傻子吗?她们嫁给谁的时候会仔仔细细调查。要成亲的对象,家世底蕴,为人如何。”

“但凡是好一点的氏族结亲,真正讲究的不是什么生辰八字,命格样貌。而是门当户对。”

“他和他表妹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可是对方竟然装着不知道。”

“这位表哥的家世看上去还可以,但却已经是个空壳了。”

“若是对方底蕴深厚,而且没有什么狼子野心的家主,会断然拒绝这样的亲事。”

“若是对方有一位狼子野心的家主,结亲就是羊入虎口。”

“世家之间相互蚕食,不论嫁娶,都是弱者依附强者,大鱼吃小鱼。这就是弱肉强食。”

“对方递过来了女方的生辰八字,就是有一位狼子野心的家主。”

“这位表哥如果聪明,娶了表妹,两个空盒子的家族,说不定捏在一起还能东山再起。”

乌麟轩说:“可惜表哥都是人渣。”

陆孟一脸懵懂。

乌麟轩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陆孟用手臂捅了捅乌麟轩,“说说?”

“这个其实也可以反过来理解……”乌麟轩仔细琢磨一下。

换了一种方法。

从解释改成反问。问陆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延安帝,愿意把永乐郡主赐给我。却绝对不会在老六和永乐郡主的事情暴露之后,给他们做主让他们成婚吗?”

陆孟稍微想了想,剔除了延安帝其实特别宠爱乌麟轩这个三皇子的可能。

如果是真的宠爱,猎场之后,也不会始终都没有安抚的赏赐赐下来。

他应该更忌惮乌麟轩这个有能力的儿子。

然后陆孟说:“是他们的家世不合适吗?”

陆孟对朝堂上的事情不甚了解,也不上心。自然想不出什么深奥的东西。

“不是因为家世不合适,是因为太合适。”

“六皇子背靠当朝太尉。而且这个老东西年纪一大把了很不安分,参与了猎场截杀。显然是想要推他的好外孙上位。”

“六皇子虽然生母死去,平时在宫中也很低调。但是太尉手掌兵权,和文山王这个独霸一方的异姓王结亲,那就是如虎添翼。”

“我父皇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联盟结成。”

“到时候六皇子和文山王如果没有人退,我父皇会亲自下手料理他们。”

乌麟轩这个局做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文山王和六皇子根本退无可退。

因为蛊虫在,他们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

文山王当然可以舍弃永乐郡主,但他说自己舍了,就会有人信了?

六皇子的蛊毒需要永乐郡主来解。

只要永乐郡主活着一天,联姻一旦结成,文山王说他退了,皇帝会信吗?

怎么都是要死。

这一部分陆孟听懂了。

氏族和兵权结合起来才能成大事。也就是文武相和。

历朝历代造反谋逆的,像这种不在少数。

乌麟轩继续循循教导。

“梦梦知道为何延安帝愿意把永乐郡主嫁给我吗?”

乌麟轩说:“他未必不知道,那些我与永乐郡主的传言是假的。又为什么明目张胆地大肆封赏永乐郡主,鼓励她到处撒谎?”

陆孟想了想说:“因为……王爷手中也没有兵权。氏族和氏族联合在一起,没有谋逆造反的资本?”

乌麟轩笑了笑说:“对,也不对。”

“我手中有兵权。”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孟说:“南疆封北意和长孙纤云手中的兵马,除了听当今天子调遣,如果会向着谁,那一定是我。”

“因为本王有你。”

乌麟轩说:“他们不需要真的臣服于我。但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建安王妃。所有人就都会觉得,长孙纤云和封北意,都是我建安王的人。”

“就连延安帝都会这么认为。”

这也是当初乌麟轩抢婚的原因。

他不会让这种机会,落在四皇子的手中。

陆孟微微张大眼,所以乌麟轩娶她,也有仗着封北意和长孙纤云的势!

她就说!为什么乌麟轩会这么纵容她!

相比什么狗屁的爱情和好感,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结构,才是最坚固的!

乌麟轩继续说:“但是如果我娶了文山王的女儿,因为什么救命之恩,把你从建安王妃的位置上挤下去。那我的兵就没了。”

“就会变成你说的,氏族和氏族联合,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陆孟这回听懂了。

这盘游戏有点像消消乐。

她算是里面的地.雷?

如果不炸的话,放在那里不碍事。炸了的话,能消解周围的一堆困局。

不过她还有一点不懂:“可是你之前不是想要和百里王联合?动过心思要娶银月郡主吗?”

“文山王不行,为什么百里王可以?”陆孟问。

乌麟轩笑着,听到陆孟这么问眼睛亮了亮。

他的王妃还是很聪明的。

他拍了拍陆孟的腰,说:“因为百里王养了很多私兵。南疆多战事,常年各处征兵,连封北意的手下都有很多他的人。”

“这些兵都非常的隐秘,像长在人身上的虱子,连延安帝都无可奈何。”

“而且百里王封地在南疆。旧部遍布南疆,否则你以为为何将他羁押在皇城当中这么久,得了个谋逆之罪,却没能轻易把他脑袋砍了?”

乌麟轩说:“因为你的姐姐和姐夫,正在疯狂清理他的属下和旧部。再一个一个揪出那些寄生在南疆大军之中的虱子。”

乌麟轩说:“我当初若是与他联合,会把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罪证都消掉。”

“他身为异性王,这些年来驻扎在南疆,打起仗来送军需的事情多了。在南疆百姓当中的威望也很高。”

“一位无过而有功的异性王,不过想女儿嫁给一个有王爷称号的皇子,连延安帝都没有理由阻拦。”

“那时候拿掉了你的王妃之位,封银月郡主为王妃,他自然会为我牵制封北意和你姐姐。”

“且只要我不伤你性命,让你继续待在我身边。封北意和长孙纤云,就不会鱼死网破。”

“这就是制衡。”乌麟轩抱住陆孟,亲吻她的眼尾。

“话本当中的那个表哥,如果娶了表妹,两家氏族联合。就勉强能同其他氏族大家抗衡,不会被轻易蚕食。”

“和我与百里王联合,表面上是两个氏族联合。却实际上是兵将联合,有了抵抗的能力,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可是我的万般计划当中,你是最大的变数。”

她从不按乌麟轩见过的路数去走。开始让他忌惮疑惑,让他赔上太多,输了舍了就不甘心。

他总是疑惑,她做的一些事情的目的。

猜来猜去猜来猜去,眼睛就转不开了。

最后逐步揭开了真相,却让他哭笑不得。

那块他忌惮良久,以为会蛰伏猛兽的黑漆漆布底下,真扯开,才发现——其实从头到尾那布下都没有什么猛兽,只盖了一只翻着肚皮的狸奴。

她脑子空空荡荡,根本就只想着待在他身边,用他的钱吃喝玩乐。

乌麟轩想要把狸奴弄死,宣泄被戏耍的愤怒。却发现自己已经舍不得了。

他的王妃像云彩捉摸不定,又像沼泽让人无知无觉深陷。

舍不得杀,舍不得放。

如今伤都舍不得,就只想抱在怀中哄着。

他就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封北意和长孙纤云,舍弃百里王。

虽然封北意和长孙纤云,现在并没有站在他这一边。按理说是不如百里王得用。

但是乌麟轩并不着急。他既然选择了他们,他们早晚也会站在他这边的。

毕竟这一盘棋,才刚刚开始。

陆孟久久没说话,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活到现在不容易。

乌麟轩脑子装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陆孟满脑子只有今天吃饱今天不饿。

她几次三番小命在丢和不丢的边缘。仰仗的不过是封北意和长孙纤云。

或许还有一些别的?

陆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起来。

她凑到乌麟轩的面前,问他:“所以我一直都是靠脸,让王爷欲罢不能?”

两个人如今已经坦白到什么都说,而且毫无芥蒂。

乌麟轩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你这张脸,不足以迷惑本王。”

他想了想说:“……大概是你擅长花言巧语?像极了话本子当中的那个表哥!”

其实乌麟轩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但有些人就很奇怪,你就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你甚至没法一下想出来她的诸多好处。

像一碗白米饭,白白胖胖,不多稀奇。

可你无论吃什么菜,都是要配饭的。不配白米饭,吃什么都不香。

陆孟哈哈笑起来,乌麟轩也笑。

笑着笑着,乌大狗就突然不说人话了,开始冒狗语。

“梦梦,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一边嘴上嫌弃陆孟色相不够好看。

又无可控制的想象,如果生出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孩子,肯定会很可爱。

乌麟轩不喜欢小孩子。可如果是和他的王妃一样,他一定会喜欢。

陆孟一时间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就低下头,故作娇羞却其实在心里骂开花了。

你想得美!

陆孟美出你大鼻涕泡了!

她笑而不语,知道不能明面拒绝,会引起乌大狗的逆反心理。

于是陆孟意依偎乌麟轩的怀中,自己抽搐的表情藏起来。

表现出依恋,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把长效避孕药提上日程了!

陆孟想着乌麟轩的身体不好,且得养一阵子。药也不用吃太早。

还想再等一等南疆那边的消息,让长孙纤云帮她掌掌眼,看看槐花老不老实。

他在南疆那边彻底老实了,陆孟才敢吃他给的药。

可现在看来不成,乌麟轩以前随时准备换掉陆孟,不想让她怀孩子。

现在心里喜欢她,又想让她生孩子。

可陆孟却是不干的。

在这个世界,陆孟了解过,风寒没有传言当中那么可怕了。

但是生孩子照样是九死一生。

没有什么值得她玩命!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各自心怀鬼胎。

乌麟轩琢磨着,两个人之间有了孩子,他的王妃就会彻底在他身边安稳下来。

而陆孟却想着,生孩子是绝对不能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生的!

两个人相拥着,不远处摆放着一对碳炉,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这两盆炭,有些像他们本身。

相对而立,散发着相同的温暖,也偶尔会露出一些温暖的红。

但是烧炭嘛,炭火的外面都会渐渐生出燃烧过后的飞灰。

偶尔有些许凉风,从门缝或者是窗户缝钻进来。把那些黑灰给吹起来,就很呛人。

陆孟身体好得很,根本不在乎这点灰尘。

但乌大狗就呛得时不时咳一咳。

这个要命的话题,很快被陆孟故意问话本子当中的东西,巧妙转移。

乌麟轩在陆孟的身边,偶尔轻声细语说点什么。

都是这书里面藏着的,所谓制衡之术。

或者借由书里的这个表哥,拉踩一下岑溪世。

他们并没有看到很晚,没多久就去睡觉了。

乌麟轩依旧会发梦,但是陆孟今天晚上早有准备。

白天的时候,让秀云和秀丽给她准备了十几尺白绫。就塞在枕头   等到晚上乌麟轩一不安稳,陆孟立刻爬起来。

左一圈右一圈,把乌麟轩缠成一个木乃伊。

然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重新躺回去。又把乌麟轩用被子裹好,美美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陆孟是被乌麟轩给吵醒的。

“你竟敢把本王弄成这个样子?!我真是太纵着你了!你赶快给我解开!”

陆孟现在已经学会自动把乌麟轩的声音,转换为——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她昏昏沉沉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就自己解开不就得了?用内力把它爆开,就像那个发带一样……”

乌麟轩又生气了。

他把白绫扯得稀巴烂跑掉了。

陆孟翻了个身,懒得理。

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还给陆孟上了好几课。

陆孟睡觉之前想要“交学费”,是乌麟轩这个老师严词拒绝了。

那可就怪不得陆孟不尊师重道了。

乌麟轩跑了之后,陆孟以为他自己中午就会跑回来。

结果他一跑跑了一天,都下午了也没回来。

肯定又是去偷偷努力了。

Boss是个工作狂,没有办法。

昨天晚上陆孟强留他休息,把他给闹心的,快要把一个无逻辑的话本子,给解读成孙子兵法了。

陆孟心想着他晚上就该回来了。

然后他晚上也没回来。

陆孟去前院找他,他把陆孟拒绝在了书房的门口。

说要让她回去反省。

陈远和陆孟说这句话的时候,恨不得跪在地上。

他本来就有点害怕建安王妃,结果王爷还让他传这种话。

还勒令他连语气也学过来。

于是陈远挺直胸膛,咬紧牙关,像个狐假虎威的老太监,说道:“王爷要王妃回去好好反省!”

陆孟一点也没生气,在书房的门外笑得不行。

人不光不懂狗的快乐和忧愁,也很难懂狗子为什么不喜欢被拴着。

“我还不是为你好!今天晚上你自己睡吧!抽风去吧没人管你!”

里面的乌麟轩抽风没抽风陆孟不知道,但是看陈远抖动的眼皮是快抽了。

陆孟扯着嗓子,拍着乌麟轩的书房喊,喊完转身就走了。

跟她玩冷战?

看看谁怕谁!

两个人之间看上去像是吵架了,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彼此根本就没有生气。

乌麟轩只是闲不住,找个借口跑出来。

可两个人这么一闹,把陈远和辛雅可给急得够呛。

这就是纯粹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怎么商量的。

反正乌麟轩处理事务到一半,竟然黑着脸,跑到了陆孟的房门口去敲门。

陆孟这时候正坐在贵妃榻上,面前摆着一碗鸡汤。

她盯着这碗鸡汤,正在酝酿勇气。

手边上是一些蜜饯丸子,陆孟想着,喝完鸡汤就吃几个丸子,毕竟这鸡汤也是药。

没错,就是陆孟让槐花给做的,那个长效避孕药。

那个药当然也能直接喝。但是陆孟总害怕,不弄成鸡汤就没有效果。

毕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药已经倒进去了,正晾温度呢。

结果还没喝呢,乌麟轩怎么跑来了?!

敲门的声音还挺急的,陆孟为了喝药专门把门锁上了。

一听到乌麟轩的声音,陆孟吓的端起鸡汤就要喝。

可是实在太烫了!入不了口!

乌麟轩还在外头喊道:“长孙鹿梦!开门!”

陆孟没办法。只好让婢女把门给打开了。

乌麟轩气势汹汹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视线在陆孟手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她手边盘子里,那些蜜饯丸子上面。

上一次她就是用这个东西,把自己骗得很惨。

可那次之后,乌麟轩始终没办法确定,槐花到底有没有做出那种让人吃了就会死的药。

他的王妃性情过于刚烈,虽然这种刚烈只是针对他自己……她不会因为今天自己不让她进书房。就寻死觅活吧?

乌麟轩属实是被吓到了。

他听死士来报,说今晚王妃要吃药。他着急忙慌地过来,一看那些蜜饯丸子,估摸着她又是要吓人而已。

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冷起脸。

看着陆孟放蜜饯丸子的盘子,阴阳怪气说道:“又要吃药啊?”

陆孟心里咯噔一声。

还以为他知道了自己要吃不能生孩子的药。

吓得差点从贵妃榻上,出溜到地上去。

咸鱼摊牌(你是话本子里的男主角...)

陆孟听到乌麟轩问她吃什么药, 是真慌了一瞬。

不过陆孟很快又稳住了。

不对啊。没人会知道她是要吃再也不能生孩子的药。

这种药从槐花制作出来,除了槐花和她就没有任何人知道。陆孟连身边的婢女都没有透露过。

就算这屋子四处都是死士的眼睛,他们也不知道她吃的是什么东西。而且陆孟往鸡汤里面倒药的时候, 那么大的袖子遮掩着呢,看上去就只像是在搅动汤碗。

没人会知道, 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那一瞬间心慌的表情, 被乌麟轩捕捉到了。

乌麟轩更加的笃定,他的王妃是吓唬他的。

她明明知道她无论做什么事情, 都有死士看着呢。

故意弄了一盘子蜜饯丸子放在那儿, 不就是让人误会吗?

闹这些小心思真的很不懂事。乌麟轩最不屑的, 就是女子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在乌麟轩看来, 那些拙劣的伎俩,简直脏眼睛。

但他的王妃耍这样的小心思,乌麟轩却莫名的想笑。

不过是没让她进书房,没有跟她呆在一起一天。她就要闹这种小心思, 来吓唬自己。

她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吧?

乌麟轩在门口顿了片刻, 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视线很锐利地盯着他的王妃, 故意冷着脸。

虽说偶尔这样闹小脾气还挺可爱的。但如果以后总是这么闹, 乌麟轩也扛不住。他不打算助长她的小脾气,就沉着脸吓唬她。

陆孟还真的被他吓唬住了。虽然心里知道, 乌麟轩绝对不可能知道长效避孕药存在。可是陆孟忍不住想, 万一呢?

谁知道槐花在他面前有没有乱说什么?就算槐花没有乱说, 乌麟轩那套话的能力, 想套出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陆孟一边慌, 一边强自镇定。

眼睛四处乱看, 就是不敢落在小桌子上那碗鸡汤上面。

她这个药应该马上就喝掉的!在乌麟轩没有想跟她生孩子之前喝掉是最好的!

是她在乌麟轩身边久了,好的没学到, 学了他多疑多思。她虽然救了槐花,却也怕槐花藏着什么鬼心思。

非要等到她姐姐给她反馈,她觉得封北意和长孙纤云统领大军,阅人无数,看人肯定也最准。过了他们的眼,陆孟才敢相信槐花。

谁知道啊谁知道!

谁知道乌麟轩突然间就想跟她生孩子了!

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不肯给他生孩子,乌麟轩一定会闹的。

陆孟不想跟他吵架,两个人在这个观念上面,横着的是天堑,无法逾越的那种。根本不是吵一下就会好,说不定得把对方的脑壳子撬开,灌进一些东西才行。

她强自稳住心神,僵笑着问乌麟轩:“王爷怎么来了?”

陆孟躲闪的视线,看在乌麟轩的眼中,就更让他昂首挺胸。他就是这种别人让一步他敢进十步的人。

于是乌麟轩用一种猫看耗子的眼神,看着陆孟说:“本王为何不能来?本王来陪你一起吃药啊。”

陆孟小腿肚子有点要转筋的感觉。

她正想着对策,乌麟轩突然间伸手向小桌子。

陆孟浑身汗毛都炸起来,眼睁睁看着乌麟轩把手伸向了鸡汤——然后越过鸡汤拿起了蜜饯丸子。

拿在手里面自笑非笑看着陆孟,在半空中抛了一下,这才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半个丸子。

酸酸甜甜,还挺好吃。

乌麟轩哼笑道:“我教了你那么多计谋,你都就饭吃了?就只会用这一种办法吓唬我?”

“死士刚才来报,说你自己锁在屋子里吃药。”乌麟轩把蜜饯丸子全都塞进嘴里,又伸手去那个盘子里头拨了拨。

问陆孟:“王妃可别告诉我,这些丸子里头有致人死命的毒药。”

“不如本王陪你一起吃啊?”乌麟轩又拿了一个。

陆孟身上的汗毛,随着乌麟轩的手刷刷刷立起来,又刷刷刷地落下来。

每一次他的手经过那碗鸡汤,都让陆孟胆战心惊。

不过听了乌麟轩的意思,陆孟彻底把吊在嗓子眼的心给咽回去了。

他误会了,不知道自己真正要喝的是鸡汤。还以为自己用蜜饯丸子吓唬他。

陆孟抓住乌麟轩的手腕,不让他再从鸡汤上反复路过,免得自己的心脏被他吓得蹦出来。

她抓着乌麟轩说:“王爷要好好惩罚一下这个报信的死士。他分明是胡诌。”

陆孟说:“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蜜饯丸子。臣妾就只是,就是嘴馋哈哈哈。”

陆孟一紧张就自称臣妾了。

她一自称臣妾,乌麟轩眉梢挑起。

“死士既然是胡诌,那王妃心虚什么?”

“我哪有啊?我没有!”陆孟越心虚的时候,声音越大。像极了她那天喝醉之后狡辩的样子。

乌麟轩一边嚼着蜜饯丸子,一边忍不住笑。

陆孟抓着他手腕,不让他去碰盘子里头的蜜饯,他又换了一只手拿了两个。

故意似的,当着陆孟的面,把两个丸子都塞进了嘴里。

眼见着两腮都鼓起了两个小包。这个屋子里面没有婢女,乌麟轩就比较放飞自我。

没什么形象地含着丸子,眯着眼睛对他的王妃说:“到底哪个有毒?本王替王妃尝一尝。”

说着大口地咀嚼起来,像一个在嘴里塞了花生的仓鼠。

陆孟:“……”还挺可爱的。不对,这个时候可不可爱的先放一边!

陆孟正想着让婢女进来先把鸡汤端下去,把乌麟轩糊弄过去她再喝也是一样的。于是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

乌麟轩吓了一跳。

他赶紧咽嘴里的蜜饯丸子,他绝不能让婢女看到他这样。至于吐出来?乌麟轩吃到嘴里的东西,没有吐出来的习惯。

但是蜜饯丸子都是很扎实的,不充分咀嚼就硬咽,很容易噎到。乌麟轩很快用手去掐自己脖子,脸憋红,想要咳嗽又咳嗽不出来。

他被蜜饯丸子给卡住了!

陆孟立刻下地,绕到另一边去敲他的后背。

乌麟轩瞪着一双眼睛敲自己的胸膛,然后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

这个死要面子的东西,宁可噎死,也不肯让婢女看到他噎到的样子。陆孟就只好对外面喊:“不要进来了!”

陆孟见他这样不行,自己也不会什么急救,能想到的就只有用水,于是转身去给他倒水。乌大狗今年三岁半吗?吃东西还能噎着,也是奇了!

结果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转过身——就看到了乌大狗正端着鸡汤在那喝呢。

陆孟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那么片刻。

然后她手里面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碎。

“哎!”陆孟喊了一声,连忙就朝着乌麟轩的方向跑。

“哎!哎!那个你不能啊,喝啊——”

众所周知,人在特别紧急的状况下,是没有办法飞速组织出简练的语言,去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的。

大部分人在危急的关头,都会有一些返祖现象,变成只会叽哇乱叫的猴子。

陆孟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她呜哇乱叫地扑到了桌边,还把自己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贵妃榻上。

顾不得疼,就去抢乌麟轩手中的汤碗。

一抢就抢回来了。

乌麟轩已经把鸡汤喝了个精光。嘴唇上面油汪汪的,正莫名其妙地看着陆孟。

他把蜜饯丸子用鸡汤顺进去了,面色却还因为之前噎到有些泛红。

陆孟扑过来表现得这么夸张,乌麟轩以为她是紧张自己。心里有些高兴,却还瞪了她一眼说:“好歹做了王妃,稳重一点!咳,已经咽下去了没事了。”

你没事了我有事啊!事儿大了好吗!

陆孟手里抓着空空的汤碗,还下意识地把碗翻过来倒了倒。

一滴都没有了。

“那么烫,你是怎么喝进去的……”陆孟游魂一样问。

“不烫啊。”乌麟轩回答:“还挺好喝的。你就自己躲在屋子里喝鸡汤,也不说给我送一碗,哼。”

乌麟轩晚上都没吃饭,一碗鸡汤下去口齿留香意犹未尽。

陆孟神思恍惚了片刻,接着一句话都不说,冲到乌麟轩的面前就捏住了他的两腮——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伸到了乌麟轩的嘴里,一顿乱搅和。

“吐出来!快点吐出来啊啊啊啊!”

“哕!”乌麟轩被搅和得一阵干呕。把陆孟的手推到了一边,见她竟然还要伸手,连忙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躲到了贵妃榻里头。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抠我嗓子干什么,咳咳咳……哕!”

乌麟轩又干呕了一声。

陆孟紧张地看着他,看到他又没吐出来。立刻爬到贵妃榻上去追他。

“你干什么?”乌麟轩一见她追自己,本能就开始跑。

人类总是有这种奇怪的反射,有人追就下意识地会跑。

陆孟追得很凶,乌麟轩虽然有一条腿不太好使,但他身上有武功,所以跑得也轻飘飘。

两个人莫名其妙上演了一场沉默无声的追逐战。

乌麟轩一边跑还一边说:“能不能不闹了?我们这样真的好幼稚!”

然后脚步非常轻灵地单腿蹦过一个凳子,面上的笑意可一点都不像是不闹的样子。

陆孟这一次,却是真的没有跟他闹着玩。

心里急得不行,追不上他,就只好吼道:“鸡汤里头有药!有毒药!你赶紧吐了!不吐出来你就完了我跟你说!”

乌麟轩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甚至笑出了两颗小犬牙。

“你少骗我,槐花说他做的那种毒,比见血封喉的鹤顶红还要厉害。”乌麟轩说:“我如果喝的真是毒药,现在已经凉透了。”

陆孟抱住自己的头,发泄一样地喊了一声:“啊——”

然后只能实话实说:“你赶紧抠吐出来!是不能怀孕的,喝了之后会断子绝孙的!”

乌麟轩一听,简直就要仰天长笑。

他就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药喝了之后能断子绝孙的。

他何止是不相信?他觉得他的王妃又开始胡言乱语。

“你就算要骗我,想吓唬我,你能不能找一个听上去让人信服的理由?”

乌麟轩站在桌子后面,和陆孟隔了一张圆桌,笑着说:“为什么每一次都找这样荒谬的理由?”

陆孟动他就动,就是不让陆孟抓到他。

他说:“我从小无论是误服的,还是专门锻炼身体承受能力的毒药,吃过无数种。是什么毒,我有些闻一闻就知道。”

刚才那碗鸡汤就是纯粹的鸡汤,还想骗他!

陆孟简直要急疯了,她直接把桌子掀翻了,冲到了乌麟轩面前,又要去抠他的嗓子眼儿。

乌麟轩这次没跑,伸手按住了陆孟的脑袋。他把手臂伸长,五指牢牢地卡在陆孟的头顶。陆孟就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靠近他。

“王爷!”陆孟一边像一个够不到人的丧尸一样,胡乱地挥舞着四肢。一边劝道:“你得赶紧把药吐出来!是我让槐花做的!”

陆孟说:“真的会断子绝孙!”有剧情的作用在那里,陆孟不敢心存侥幸。

不想生孩子的是她,可是原剧情当中陆孟记得,乌麟轩是有孩子的。

他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但无论陆孟说什么乌麟轩都不信。陆孟实在扛不住,对着门外喊道:“独龙小红!进来把他给我拿下!”

乌麟轩闻言哼笑了一声说:“上次你就是让他们把我给按住了。那是在将军府当中,你觉得在建安王府,还有谁能治得住我?”

果然独龙和小红没有冲进来,就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的月回带着人给截住了。

外面打起来了,陆孟已经听到了。

陆孟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她又搞不定乌大狗,药已经喝下去这么半天了……

“你完了王爷。”陆孟不再试图去抠他的嗓子,站直了之后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乌麟轩说:“你完了。”

你剧情里面那几个孩子,啪,没了。

“这可不怪我!”陆孟把手都快摇成花手了。

“我都把门锁上了,是你非要进来的。”陆孟转身拉了个凳子坐下,仰头看着乌麟轩说:“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你喝的那碗鸡汤里有不能生孩子的药。”

“我之所以把槐花留下,就是想让他给我做这种药。”

“这个药无色无味,很厉害的。我不知道男的喝了是不是也不能生孩子,但是有剧情的作用,我觉得你完了……”

乌麟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没了。

陆孟看他有所松动,立刻说:“王爷你赶紧吐出来,然后找太医令给你好好看一看。要不然晚了,你的皇位就没人继承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色无味的药。乌麟轩做过药物训练,连当今集天下医术最精的太医院太医令,也做不出无色无味的毒药。

更遑论是无色无味还断子绝孙的药。

乌麟轩还是不肯相信,但是他抓重点抓得非常精准。

“就算那鸡汤里是不能怀孕的药……”

他用凌厉的眼神,逼视着陆孟说:“鸡汤本来是你要喝的,所以你不想给本王生孩子?”

陆孟张了张嘴,无从辩解。

现在也不是辩解的时候。

陆孟站起来,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对乌麟轩说:“现在重点不是这个,现在重点是你得赶紧把鸡汤吐出来然后去看病啊!”

别到时候又怪到她的身上。

结果乌麟轩就揪着陆孟不想给他生孩子的这个点不放了。

外面的打斗声还在持续。建安王府里的死士实在是太多了,独龙冲不进来。只好扯着嗓子对陆孟喊:“二小姐我们进不去!您自求多福!”

结果这一句“二小姐”,又把乌麟轩弄炸了。

“不想给我生孩子。所以不知道在哪儿弄了据说能断子绝孙的药,就偷偷地躲在屋子里喝。”

“已经嫁我做了王妃,结果还让你的属下叫你二小姐!”

“长孙鹿梦!你真是好样的。”

陆孟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她狠狠捋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我就是不想跟你生孩子,很奇怪吗?”

“凭什么你说不让我生,我就得天天吃药丸,你说可以生了我就要豁出命去给你生孩子?”

“你知道生孩子的死亡几率有多大吗?你统计过整个皇城当中有多少个青年才俊能为你所用。你统计过这些青年才俊的母亲,有多少尚在人世吗?!”

“九死一生。”陆孟说:“我要豁出命去生个孩子,就为了哄你开心?”

“你以后做了九五之尊,孩子多得像土豆一样满地滚,不差我这一个吧?”

“而且我生了孩子,我又保护不了,指望你吗?”

“你觉得本王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乌麟轩气得面红脖子粗。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简直要被气疯了!

他一掌就把桌子劈成了两半。

陆孟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是她却并没有退缩。

直接抻着脖子吼道:“你护得住?延安帝不比你脑子差吧,不比你手段低级吧?他都护不住你凭什么护得住!”

“他不光没能护住自己的儿子,连自己的女人都没能护得住。太子和皇后是怎么死的?是你亲口跟我说他们是在后宫的争斗之中死的。”

“他们死于延安帝的儿子和妻子们。他们的死亡有没有你的手笔?就算不是你策划的,有没有你乌麟轩顺水推舟?”

“你觉得你坐上了高位,会比延安帝做得更好吗?”

“真正坐上了那个高位,你以为你还能随心所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吗?!”

“一个撞柱而亡的言官,就能让你遗臭万年!”

“这就是你想的,你就是这么看我……”乌麟轩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他伸手指着陆孟说:“你就是因为这样,你从不肯相信我,从不肯爱我。”

“不肯给我生孩子,不仅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配,护不住他,对不对?”

陆孟咬了咬牙,确实是这样。

他们之间这些矛盾一直都存在,没有办法因为短暂的和好,就去忽视这些问题。

可现在真的不是吵架的时候。

陆孟说:“我跟你说过,我怕死。”

“可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你必须把药吐出来,”陆孟说:“然后传太医令……”

“这世界上没有无色无味的毒和药。”乌麟轩笃定道。

“有!”陆孟眼眶也红起来。

她瞪着乌麟轩说:“我说有就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科学,可能你不知道什么是科学……”

“但连巫蛊之术都有,你亲身经历过你为什么不信?!”

乌麟轩生长在这个世界当中,他的世界观,是很难轻易撼动的。他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亲身经历的。

他说:“巫蛊之术自古以来都存在,但本王从未听说过有无色无味的毒或者药。”

“这世界不是真的!”陆孟说:“或许对你来说是真的,我现在也认为它是真的。可这个世界是有走向的,有一些既定的东西。”

“比如你将来一定会是皇帝,会有好几个孩子。而你的皇后,不是我。”

陆孟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上次跟你说过……”

“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乌麟轩说:“你每次无法解释事情,就开始说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

乌麟轩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罢了,若是跟别人说你会被拉去烧掉!”

陆孟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有些泄气地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不管乌麟轩信不信,她继续说:“这世界就是一本书。”

“你是注定的皇帝,你将来会成为……一个暴君。但同时你的功绩也会受人称颂。”

“本来银月郡主和永乐郡主都是你的妻妾,现在剧情的走向已经歪了。”

“你将来会在外面……我也不知道那是哪儿,遇刺,然后失忆。”陆孟撑着自己的手臂,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能记住的一些事情。

也是她对后面的剧情,仅有的记忆了。

“是一个夜里。应该是树林当中,有很多很多的萤火虫……你有五六年才恢复记忆,也是因为萤火虫恢复记忆。”

原女主角和乌麟轩一起遭遇刺杀。然后乌麟轩保护原女主角,自己遭受重创失去记忆。

陆孟对这一段剧情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萤火虫,是夜里。

剧情当中女主角因为乌麟轩的保护,哪怕他失去了记忆也一直守在他身边。

整整几年的时间,她连做婢女都被欺负,彻底弄垮了身体。

乌麟轩是在她死之前,因为萤火虫想起了她。

那段剧情有多狗血,陆孟就有多么不想经历。

陆孟把自己能说的,记得的,全都告诉了乌麟轩。

不管他信还是不信。

陆孟看着他,那种眼神却不像是在看着一个画本子里面的人物。

她已经没有再把他当成纸片人了。

“你是话本子里的男主角,我却不是你命定的女主角。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伴侣,你有你的国家和孩子,我希望你过得好。”

“你就是因为这些,你凭空臆想出来的这些东西……像看戏一样,对待我。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我,因为那些所谓的未来……”

乌麟轩脸上从未有过的冰凉。他现在脑子特别乱。他的王妃说的话他听不懂。

陆孟并没有否认。

点头道:“所以你赶快去把鸡汤弄出来,然后找太医令给你看看。我这就写信去南疆,问问槐花那种药有没有解法,对男子的作用如何。”

陆孟说着就起身行动。

她这次回到王府当中,以为自己能跟乌麟轩好歹和平相处一段时间。

只是陆孟现在发现,她和乌麟轩可能……没有办法和平地相处。

不过她要去书桌旁边的时候,又被乌麟轩抓住了手臂。

“你今晚说的话,最好都是真的。”乌麟轩看着陆孟说:“你如果胆敢……”

他想到陆孟不喜欢他这种语气,话音一顿。

然后他竟然笑了,那种自嘲的笑。

他竟然在气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听了她这么多胡言乱语,也能想起她不喜欢什么。

乌麟轩最后堪称平静地说:“我不管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管你爱我还是不爱我。”

乌麟轩红着眼睛,满眼都是执拗,他抓着陆孟的手臂,对她笑出森森白牙。

“你是生是死,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你自己说过的你还记得吗?”乌麟轩伸手抚弄了一下陆孟的头发。

他说:“你说过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陆孟微微皱眉,他病娇的毛病又犯了。

陆孟不怎么客气地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说:“再晚一会儿药就吸收了,抠吐去吧你!”

咸鱼滤镜(乌大狗是个近视眼...)

陆孟去写信, 让独龙飞鸽传书送去南疆。

乌麟轩到底是去抠吐了。才喝进去不久的鸡汤都吐了出来。还按照陆孟说的,又把太医令给折腾过来了。

然后太医令像往常一样给乌麟轩把脉。乌麟轩只说了自己不舒服,并没有说哪里不舒服。也没有向太医令透露自己喝了什么药。

一切全凭太医令自己通过脉象诊断, 片刻之后他收了手。

对乌麟轩说:“王爷体内的余毒已经所剩无几。除此之外,有些气血两虚, 需要多多进补。”

乌麟轩眉梢一挑。这时候陆孟听到了太医令来了, 也正好过来,想一起听一听到底诊断的如何。

然后乌麟轩就当着陆孟的面问太医令:“除了余毒未清, 和气血虚之外, 本王的身体没有其他的异样吗?”

太医令缓慢却坚定地摇头:“王爷年华正盛, 体内余毒也不消多久, 便能够彻底清除了。”

乌麟轩点了点头,对陈远说:“好生送太医令回去。”

接着抬头看向了陆孟,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看吧,我就说这世间没有无色无味的毒。”

陆孟却有一些出神。她当日让槐花做这些药的时候, 确实没有问过槐花, 这些药具体的成分是什么。

槐花也并没有跟她要什么毒, 只是要了一些珍稀的药材, 大多都是补药。

难不成槐花就是骗她的?

可就算槐花是骗她的,那剧情呢?剧情当中的原女主, 就是吃了槐花的这种药, 才会掉了孩子, 从此不能生育。

太医令被陈远送走之后, 乌麟轩起身走到陆孟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太医令艺术精湛, 世间难有几人能与之相比。他为本王诊脉, 他说本王无事,你还有何话说?”

陆孟摇了摇头, 眉头微皱。又问了乌麟轩一遍:“那些鸡汤都吐出去了吗?”

乌麟轩很少见到他的王妃忧愁成这般模样。想到她是为了操心自己的子嗣,心中一软。

可是刚抬手要去摸她的脸,就又想到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根本不肯给自己孕育子嗣。

乌麟轩的手在半空之中又垂下,面色也沉了下来。

“吐出来了。”乌麟轩淡淡说。

陆孟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太医令虽然医术高超,可他未必能够通过诊脉,看得出槐花制作的药。”

“你的意思,是太医令还不如槐花一个巫蛊师?”乌麟轩嗤笑一声,语气都是不屑。

陆孟也没有再辩解。她不是觉得太医令不如槐花,是她觉得太医令干不过剧情。

她在脑中问系统:“你能看出乌大狗身体里的变化吗?那碗药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

系统说:“没有检测到身体数据有任何的变化。”

“但是剧情的药,是一定有作用的。大狗绝育了不是很好吗?”

陆孟:“……”系统坏掉了,它忘了这本书的主旨其实是男主权谋吗?

连系统都检查不出来,那就只能等南疆的回信了。陆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望剧情再一次歪掉。

她了解乌麟轩的性格,陆孟也算了解人性。

如果乌麟轩真的因为误食剧情当中的药,导致断子绝孙的话……

他现在对她有感情,或许关注点并不在那些从没有出生过的孩子上面。

但以后呢?

感情是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他以后会慢慢淡化掉对她的感情。然后他再来回想发生的这一切,就会开始……怨恨她吧?

哪怕这件事情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他到时候也会觉得是她不肯给他生孩子,找了这种药,他才会误食……

乌麟轩七窍玲珑心,但手段何其残暴,陆孟自认绝对无法承受他的报复。

和乌麟轩为敌的那些人,都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陆孟都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甚至是乌麟轩一点一点展示给她的。

如果轮到她……

陆孟吓得面色发白,向后退了一步。看向乌麟轩的眼神弥漫上惊恐。

要不……要不她还是不抱这个金大腿,跑路了吧?

陆孟还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想要跑路的想法。

反正他们之间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反正再继续下去,他们之间肯定会两看相厌。

反正……反正什么?

陆孟白着一张脸。想不出反正什么。

哦,对了。

反正她有安乐死的小药丸。

陆孟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条链子上挂着的小葫芦,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衣领当中。

陆孟其实是一个很软弱的人,她不肯受苦不肯受委屈。

因此为了自己过得舒服,她敢跟乌麟轩抗争,敢几次三番的忤逆他。甚至利用他的感情吓唬他。

可陆孟是不敢跟乌麟轩为敌的。见识过他的那些手段,听过他的那些计划,正常的人都会怕的。

她根本就没有跟乌麟轩抗衡的筹码和能力。

陆孟按着自己心口的小药丸,咽了口口水之后,又后退了一步。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在一切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之前,跑掉吧……

“你在想什么?”乌麟轩本来想跟陆孟发火。

他有的是理由发火,这个死女人竟敢背着他喝断子绝孙的药。

她竟敢觉得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还拿他和延安帝相比,说他登基也会是一个暴君。

乌麟轩有一万种理由应该发火。这世界上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能从皇城一路排到南疆。

可他看着自己的王妃,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斥着惊恐,她在后退。

乌麟轩就立刻开始慌张。

自己什么都告诉她了,在她面前毫不遮掩。他把一切都交付出去,从身到心。她怎么能退呢?乌麟轩不允许她退!

他连忙上前一步,顾不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立威,应该敲打她,甚至是……威胁她?

至少让她再也不敢说出那样伤害自己的话。

他什么都顾不上,他在陆孟退缩的眼神当中,抓住了陆孟的手臂。

把她有些僵硬的身体搂进怀中,把她发白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乌麟轩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慢一点,再凶一点,再多说一句责备她的话——他的子嗣会不会没他不知道,他的王妃肯定就没了。

他的王妃生性懒惰贪财好.色。有的时候看似胆大妄为,却其实和最初他查到的一样,胆小如鼠。

有点什么事儿,就想着往洞里钻。

如果再让她回一次将军府,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才能把她弄回来。难不成还真的将她捆回来吗?她那种性子,捆到半路上就吓死了吧……

“你别胡思乱想,太医令都说了我没事!”乌麟轩手掌按在陆孟的后脑,向下一些捏着她的后颈,轻轻地揉搓着。

“没关系的。”

乌麟轩说:“别说你弄的那个药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没有子嗣,本王也照样做皇帝。”

乌麟轩说到底,和陆孟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他们都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乌麟轩只操心自己能不能做得上皇帝,能不能呼风唤雨,万人敬仰。至于那些未出世的孩子,他根本就不在乎。

就算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会像延安帝一样,并不真正喜爱。

天家无亲情。

孩子们长大了都是相互撕杀。或许乌麟轩会像现在的延安帝一样,把看着自己儿子们的厮杀当成一种乐趣。

但是延安帝爱谁?他爱的人已经死了。乌麟轩若是真的在乎什么父子之情,他就不会截杀自己的父皇眼也不眨了。

因此陆孟觉得这是很大的一件事儿,至少她站在乌麟轩的立场,觉得孩子对他很重要。但其实对乌麟轩来说,并不多么重要。

他轻飘飘地说:“前朝无数的例子呢,从宗室过继就好了。”

乌麟轩甚至笑了一下,想出了一个例子。

他对陆孟说:“乌岭国□□,一手打下江山,生了三个孩子,斗到最后三个全死了。一把火烧了皇宫,连近亲都没剩下。最后继位的是远房侄子,乌岭国不也传到了如今吗?”

乌麟轩搂着陆孟说:“何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陆孟后知后觉“啊?”了一声。感觉自己要听不懂乌麟轩说的话了。

什么叫做没孩子也没关系?他连这个都不在乎?

陆孟有些愣愣的,被乌麟轩捧着脸仰起头,眼睛里面一片迷茫。

早古文鬼.畜男主角,后宫孩子女人多得像土豆一样,不在乎自己断子绝孙?

陆孟感觉像做梦一样。

乌麟轩见她这样,拉着她走到桌子边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陆孟捧着茶杯,发凉的指尖慢慢回暖。还没等喝,乌麟轩就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件事也不能说不重要。”

陆孟手指一抖,乌麟轩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帮她稳住。

而后乌麟轩勾了勾嘴唇,对陆孟说:“无论那碗鸡汤有没有作用,这件事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皇帝生下的孩子可以死,但他不能没有生孩子的能力。”

陆孟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乌麟轩说:“所以梦梦,你这辈子都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换言之就是,别想离开他的眼皮底下。

陆孟端着茶杯送到嘴边呲溜了一口。

她心中自己脑补的惊涛骇浪狂风暴雨,都渐渐消散。她恍然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哪怕她在现代世界接受过高等教育,也是难以避免的。

因为这种驯化是一种传承,是千百年来刻在骨子里面的繁殖枷锁。她能够挣脱,她不想生孩子,是因为她害怕痛苦。

但她的思想真的挣脱了吗?并没有。

她竟然替乌麟轩着急。觉得乌麟轩没有孩子是不可以的。觉得如果没有孩子的话,皇位就没有人继承了。

但就算真的有皇位继承,难道就不能没孩子吗?

连皇位都已经有了,谁还会在乎孩子?就像乌麟轩说的,只要皇位在,继承者无论什么时候都有。

她一个从现代世界穿越到小说世界当中的人,竟然在思想的境界上,没能比得过乌麟轩这个纯粹生长在封建社会当中的人。

陆孟害怕过后甚至觉得有点羞愧。

她看着乌麟轩的眼神,渐渐地亮起来。她发现乌麟轩真的很奇特。

她发现,乌麟轩不仅能够接触很多新鲜事物。甚至能接受在这个时代“荒谬出格”的思想和观念。

就连他本身,思想的境界和对得失的衡量,是连陆孟都望尘莫及的。

他只肯看自己手里抓着什么,也会去谋划想要的东西。却绝不会为没有得到的,和虚无缥缈的东西,顾此失彼。从而被扰乱计划。

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眼前的人。

陆孟喝了乌麟轩亲手倒的一碗热茶,从身到心都开始暖起来。连手指尖都烫得有一些发红。

她用一种从没有过的眼神看着乌麟轩。眼里没有了恐惧和退缩,反倒满是被那一碗热茶烫化的一些难言情绪。

她这一刻,甚至有点崇拜乌大狗。

“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乌麟轩很敏锐地发现陆孟的眼神变化。

陆孟她说自己不懂狗的快乐和忧愁。

其实乌麟轩很多时候,也不太懂他的王妃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但是像这种时候,眼神的交流显然是可以跨物种的。

乌麟轩被看得发毛。不知道这种眼神叫做“看爱豆的眼神”。

他很自然地把陆孟的眼神曲解了,压低声音说:“你是想亲自试一试,那碗鸡汤有没有作用吗?”

陆孟眼睛里面那一点滤镜,很快就被乌麟轩戳破了。

“不行的。”陆孟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浑身暖洋洋的,也懒洋洋的。

她捧在手里说:“太医令说你身体的余毒未清,不能贸然行房事。我都听见了。”

“太医令才没说后面那一句。”乌麟轩说。

陆孟摇头:“再等一等,等你好一点。病中行房是大忌,而且南疆的回信还没传回来。”

陆孟还是有一点悬着心。因为她不光问了槐花,那药对男子有没有作用。她还问了槐花男子喝了那种药之后,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乌麟轩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陆孟把鸽子放出去之后,就已经有人禀报过乌麟轩,那飞鸽传书当中的内容了。

这建安王府当中飞出去一只蚊子,乌麟轩也能知道它是公是母。他的王妃和南疆的传信,乌麟轩自然会知道内容。

乌麟轩想到飞鸽传书中那些急切的语言,心情有点愉悦。

他的王妃并没有提及到他,却字字句句都是在关心他。

乌麟轩侧头看着陆孟,今天他误喝了鸡汤,就把她吓得小脸煞白。

还说不在乎他?

“好吧。”乌麟轩撑着手臂说:“那就等我身体当中余毒清除,南疆传信回来,王妃再来试一试鸡汤对本王的影响。”

陆孟斜眼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反调戏回去。不想让他占上风的方法太多了。

乌麟轩偶尔能说一两句隐晦的调情的话。

但他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稍微过界一点的言行举止,就能惹得他面红耳赤。

可陆孟今天没说话,让乌麟轩短暂占了个上风。

她把茶杯放下,起身说道:“王爷你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

陆孟说完之后起身朝外走,走了几步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乌麟轩跟在她几步远之外。

“门口就有婢女,我也不怕黑,王爷不用送了。”陆孟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然后门口的两个婢女齐齐地朝着建安王行礼。

乌麟轩走到陆孟的身后,刚才占了上风,调戏了他的王妃。他心情更好了。

他用胸膛撞了一下陆孟肩膀,说:“谁说我是送你,我是要和我的王妃一起入寝。”

两个婢女正是秀云和秀丽,被陆孟养的直眉楞眼。见到两位主子调.情也不知道低头,红着脸瞪着大眼睛在那看。

这一次陆孟有心让着乌麟轩一回合,结果乌麟轩活活让两个婢女给看得不好意思了。

“看什么看,都下去!”乌麟轩把两个婢女给撵走了。

然后抓着陆孟的手,慢慢朝着后院的方向走。

今天才是正月十七,月亮还圆着呢。这个时候连街上的商贩们,都没有收摊呢。

清亮的月辉,洒在两个手拉手的人身上,他们都走得很慢。这后院四周点的一些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奇奇怪怪的。

尤其是有夜风吹过,有些灯笼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扯来扯去。

但最终映在地下的,虽然有一些变形扭曲,却有一部分已经重叠了。

两个人几乎是用蠕动的速度,在后院闲晃着,走到了陆孟屋子的门口。

屋子里面之前被两个人闹翻的地方,婢女们都已经打理好了。

就是半夜三更的,被乌麟轩给劈坏的那一张桌子,还没有让人重新修补上。也没有新的拿过来换。

所以屋子里面一进去少了一张桌子,宽敞了不少。

乌麟轩看了一眼摆在贵妃踏小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侧头对陆孟说:“明天让人把我那屋的桌子拿过来吧。”

“我那桌子比你这个大多了,中间就算摆一个红珊瑚。也能放得下茶杯茶壶。”

陆孟闻言笑了起来,乌麟轩不止一次提过他那株红珊瑚。

就是因为陆孟走的时候把它给扔下了,乌麟轩一直耿耿于怀。

实在是那个东西太重,一动就会损坏才没拿。根本也不是想要恩断义绝。

“好啊,那明天就拿过来。”

陆孟一直都是懒得解释的,但是今天乌麟轩确实让陆孟觉得他境界有两米八。

于是陆孟说:“其实我很喜欢红珊瑚。可惜我当初往将军府当中倒腾金银财宝的时候,走得太急了。那个东西一搬就容易损坏,所以就留下了。”

“王爷不要吝啬地收回去就好。”

陆孟说完之后,乌麟轩果然很开心,肉眼可见的开心。

小犬牙一直都在外面露着。在屋里面转了一圈,走到陆孟一直摆着的凤冠前面。他伸手拨了拨凤冠的垂珠,又说道:“其实你的眼光不太好,金银财宝有的时候不是最值钱的,我那屋子里,最值钱的是雕刻的屏风。”

“是前朝大家的遗迹。当初延安帝托人专门下江北去找,都没有找到什么大件。”

“那个才是价值连城。”乌麟轩说完之后微微扬起下巴。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这个时候一定在疯狂地摇摆。原地都要像直升飞机一样起飞。

陆孟平时根本就不配合他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怎么说呢,今天陆孟的心情格外不一样。

她不光在乌大狗的身上看出了人样,陆孟觉得他……嗯,有点东西。

于是陆孟又配合着他,道:“这么好啊?那王爷肯不肯割爱,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

“送你又何妨。”乌麟轩说:“你都是我的。”

他就是算得这么清楚。他给陆孟东西从不心疼的原因,就是因为在他眼中,陆孟就是他的所有物。

陆孟闻言笑了,这还真是乌大狗的逻辑。

“那就谢王爷了。”陆孟假模假式地弯了弯腿。

很快两个人叫婢女进来准备洗漱用品,这会儿时间虽然不晚,却也不算早了,该休息了。

陆孟让婢女准备了一个浴桶,打算赶紧洗完,躺在床上还能看一会儿话本子。

结果伺候的婢女出去了之后,乌麟轩磨磨蹭蹭,站在隔间的门旁边,面色几变。

“就准备了一个浴桶?”他扭捏地问。

陆孟背对着他,脱了外衣。要不是因为乌麟轩不让婢女伺候,陆孟根本就不用自己伸手,有人伺候她洗。

听到乌麟轩这么说,陆孟回头看他,疑惑道:“王爷吐的那个时候不是已经洗了一遍澡了吗?不会还要洗吧?”

陆孟飞鸽传书之后又去后院的那个时候,乌麟轩的头发就有一点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刚洗过澡呀。

他那种爱干净的人,吐了之后怎么可能不洗澡。

陆孟问完又转过来,指着一堆洗漱用具对乌麟轩说:“王爷洗洗脸清理一下牙齿就好了嘛。”

乌麟轩没吭声。

陆孟脱完衣服跨进浴桶,还没等泡进去,就听到洗漱间的门关上了。

两个人洗了个鸳鸯浴。

第一次洗鸳鸯浴,按理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夫妻都做了这么长时间了。

可是洗漱间的光线是很亮的,点了好几盏灯。所以陆孟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乌麟轩的耳朵一直都是通红的。

他表面上强自镇定,假装这没什么大不了。还故作闲适,把手臂搭在浴桶上。

但其实一直羞涩的耳朵都要滴血了。手臂上也是血管凸起,不像放松的样子,倒是像随时要暴起伤人。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看陆孟的眼睛。

连小犬牙都藏起来了。

陆孟活活让他这架势,也给弄得不好意思了,然后脸也红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浴桶的两个边缘,墨黑色的长发全都散落下来,纠缠在浴桶里面的水面之上。

蒸腾的热气,把两个人都给熏得有点迷糊。

陆孟把自己的头发捋顺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你刚洗完你又进来干什么?”

“不是你想跟我洗一个桶吗?不然为什么就只叫婢女准备一个?”乌麟轩狡辩。

陆孟靠在浴桶边上,有些无语道:“可是你进来把水都挤没了,又伸不开腿。”

“那你就伸啊。”乌麟轩说。

然后陆孟把腿伸直,后仰着靠在浴桶上看着他。

乌麟轩也看着陆孟,因为陆孟快把腿伸到他脑袋上了。

乌麟轩眯了眯眼睛,透过热气,陆孟发现乌麟轩的眼神不太对。

接着陆孟突然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问:“你为什么一直眯着眼睛,你该不会是看不清我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是这个浴桶属实也是不小的。隔着水汽,都靠边的话,也有一些距离。

“啊?”乌麟轩发出了一声疑问。

陆孟把腿放下来,凑近了乌麟轩说:“你是不是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楚?那个水瓢你能看清吗,那个水瓢上面有一个小漏缝……”

乌麟轩眯着眼睛看,说:“哪里有缝隙?”

“哎?哈哈哈哈!我说你为什么就动不动眯着眼睛看人,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显得自己心机深沉。原来是看不清!”

陆孟终于又发现了乌麟轩除了唇峰上的小痣,更人性化,不纸片的地方了。

乌大狗是个近视眼!

咸鱼抱狗(一切不以弄死对方为前提的...)

惊!早古文男主频频眯眼, 竟是因为……

近视眼哈哈哈哈!

本来鸳鸯浴是一个挺暧昧的气氛,但因为乌大狗在养身体搞不了事情。陆孟发现了他眼睛近视,就开始拿他玩。

“屏风上面的小缺角能看到吗”

“水盆

“门上面有一个虫洞能看到吗?”

“连那都看不到呀?我就能看到!”

乌麟轩最开始还配合着, 但是配合着配合着……他就不耐烦了。

他发现跟他的王妃相比,这是一个重大缺陷。乌麟轩该死的胜负欲被激了起来。

他冷笑一声说:“我就算看不见, 我凭感觉也能百步穿杨, 你能看得远又有什么用呢?”

陆孟眨着一双杏眼,满脸纯良地说:“可是我能看见虫子洞啊。”

乌麟轩:“……你今年几岁了?”

“我还在发育期。”陆孟说。

乌麟轩都被陆孟气笑了。

他这个人比较追求完美, 很要强。就像他身为皇子, 明明不用太刻苦练功, 只需要骑射过得去就可以。但他偏偏和自己手下的死士吃一样的苦, 偏要比他们厉害。

自己眼睛的这个毛病从来没有人说过……乌麟轩也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他光知道二皇子手底下有一批死士,夜视能力非常好,平时也比较能够远目。那是因为那些死士从小就吃鹰眼珠子。

乌麟轩没有吃过鹰眼珠子,就觉得自己这种是正常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大部分的人都比我的眼神要好吗?”乌麟轩很不服气。

陆孟笑得不行, 点了点头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功课特别好?小时候每天晚上伏案看书, 长大了每天晚上伏案处理事务。”

陆孟说:“你是用眼过度了。”

乌麟轩提起小时候的功课还很骄傲:“我在皇子当中, 是太傅夸奖最多的。自然也会挑灯夜读,但其他的皇子未必没有偷偷用功, 他们的眼睛还能比我的好吗?”

陆孟想了想说:“那还真不一定。你看着谁平时没事爱眯眼睛, 尤其是看远一些的东西眯着, 指不定比你的眼神还差。”

乌麟轩一想, 他那几个兄弟, 哪个不爱眯眼呢?连延安帝都爱眯眼。

他一想到别人的眼睛可能还不如他, 乌麟轩那种胜负欲顿时就被抚平了。

“他们的眼睛肯定不如我。我父皇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上前来, 抬起头来’。”

陆孟又捂着嘴在笑,一边笑一边说:“那你这个眼睛可能……是继承了延安帝。”

陆孟想说遗传,但她尽可能地避免用这些现代社会的字眼。免得要专门做解释。

“是这样吗?”乌麟轩故意眯着眼睛看陆孟说:“那王妃的眼睛这么好,是因为户部侍郎的眼睛好吗?还是你小时候吃过鹰眼珠子?”

陆孟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上哪去吃那种东西?我父亲恨不得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整天忙着跟他的小妾滚来滚去。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没有启蒙先生给我启蒙,读得书少哈哈哈。”

乌麟轩听到这种理由也是哭笑不得。

“乌岭国崇文,氏族贵族都以读书好,学文高为骄傲。你没读过几本书这件事,跟我说说就好了,出去说要被人笑的。”

陆孟嘿嘿道:“我跟谁说呀?我整天就只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莫名其妙愉悦了乌麟轩。他的手在浴桶当中拨着水。

慢慢说:“户部侍郎因为贪腐,很快就会举家流放。这个案子你二表哥亲自督办,下手挺狠的,你父亲腿都无法直立行走了。估计路上再颠簸或者没有及时用药,是到不了流放地的。”

流放地本来就很苦,男人如果半路死去,剩两个女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乌麟轩伸手抓住了陆孟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看着她说:“你想管吗?”

“这件事情如果你想管,我能帮你插手流放路上的事。岑溪世那边还是要你自己去说。”

陆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水已经有点凉了,她往下沉了沉,靠进了乌麟轩的怀中。

在乌麟轩的怀中摇头:“不管了吧。我父亲这么多年也没有管我。”

陆孟说:“而且王爷你大概是误会了,岑溪世会把我父亲弄得那么狠,大概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死去的母亲。”

“杀人偿命,天道轮回。我舅舅岑戈虽然这些年不管不问,但是他不可能对自己姐姐去世的事情,丝毫没有怨恨。”

“岑溪世会下手,应该是听了我舅舅的命令。”

乌麟轩闷笑一声,特别喜欢他的王妃撇清和岑溪世的关系。

他亲了亲陆孟湿漉漉的额角,说:“那需不需要我在路上好好帮你照顾照顾你父亲?你的姨娘还有你的庶妹?”

虽然乌麟轩此刻的语气很轻松,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但是陆孟知道,乌麟轩说的“照顾”,绝对不是普通的照顾。

陆孟推着乌麟轩的肩膀在水里坐直,近距离看着他说:“我不希望你造太多的杀孽,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恨,我根本就不爱他们。”

陆孟笑着说:“都没有爱哪来的恨呢。”原剧情之中,长孙老白脸那一家子可是都死绝了。现在落得个流放,显然乌麟轩已经手下留情了。

乌麟轩听着陆孟这样说,很想问她,那你恨不恨我?

爱不爱我?

可是乌麟轩最后还是没有问。他不会把自己陷入卑微的境地,他一点也不急。

乌麟轩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手段。

他觉得他的王妃总有一天会喜欢他,像他喜欢她那样。

两个人把水泡凉了,这才冲一冲出来了。

相互之间擦着头发,然后又一起钻进了被窝里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个时间看话本子都有点晚了。实在是洗澡洗了太久。

尤其是知道了乌麟轩是个近视眼之后,陆孟对于熬夜看书这件事,也觉得不行。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头发还没干呢,每个人头顶上都垫着一块干的布巾。

他们脸对着脸说话,大部分都是乌麟轩说,陆孟听着。

乌麟轩说的都是朝中的一些形势,谁谁谁什么时候倒台。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哪个氏族直接连根拔起。

陆孟听得很认真,不像之前一样左耳听右耳冒了。

不过有些地方陆孟听着过于残忍,她就会微微蹙起眉。

“连小孩子也要杀掉吗?不是说稚子无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乌麟轩说:“我也曾经是个稚子。但你知道我长到如今年岁,有多少次险些死掉吗?”

“你知道这些年幼的孩子,如果被人精心教养长大,会惹出多大的祸患吗?他们会变成仇恨的容器。”

陆孟摇了摇头,乌麟轩伸手摸她的头发,没有再说下去。

陆孟不懂权谋之术,不懂皇位的倾覆更迭从来都是以白骨堆积而成。

乌麟轩以为陆孟还会劝下去,毕竟大多数女子都是很心软的。而且她还经常说,不想让他造太多的杀孽。

但陆孟就只是在听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要求乌麟轩放过那些,将要满门抄斩之中的无辜稚子。

陆孟始终都知道,她的三观并不能衡量这个世界。

她存在在这个世界当中,是偶然。她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同化,但也无意与这个世界为敌。不会因为这个世界本身无可更改的残暴和腐朽而自伤自苦。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明哲保身。在此之外,如果她有一分能力,在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的情况下,就用上一分。

比如她会劝说乌麟轩不要妄造太多杀孽。却不会束缚住他的手脚,去教他做事。

陆孟头发干的差不多,乌麟轩一直在慢慢的用五指给她理顺。陆孟就把头靠近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道。

乌麟轩感觉到陆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又低头亲了亲她。

“我最喜欢你这样。”有坚守,懂进退。

她好像总是能够卡在乌麟轩无法接受的界限之内停止。

但又总是会在乌麟轩的底线边缘横跳。

就比如此刻,陆孟躺着躺着就说:“你说了那么半天,不口渴吗?”

乌麟轩嗯了一声:“有一点。”

“那你去倒一杯水。”陆孟说。

“不想动了。”乌麟轩说:“明早起来我再喝。”

“你倒一杯水,你不喝我喝呀。”陆孟把头朝着乌麟轩的胸膛里又钻了钻。

乌麟轩顿了一下,挖她的脑袋,勾着陆孟的下巴把她的脑袋抬起来。

几乎鼻尖抵着鼻尖问她:“你的意思是让本王给你倒一杯水喝?要本王伺候你?”

“看看王爷这话说的。这叫相互帮忙,王爷又忘了。”陆孟说:“我之前还帮王爷穿衣服了呢。”

乌麟轩笑了一声,有些感叹地躺在床上说:“本王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当成下人指使过呢……”

“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王爷慢慢就适应了。”

乌麟轩气笑了:“我为什么要适应?本王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我动一动眼珠子就有人猜测我想做什么,替我做在我开口之前。”

“你有说话这个工夫水都已经端回来了!”

陆孟被他犟的脑袋疼,说:“要不是因为你不习惯婢女伺候,我也转一转眼珠子就有人给我倒水。根本也不需要我浪费这么多的口水说话。”

陆孟说着就坐起来。扯着嗓子对外面喊:“来……唔!”

她被乌麟轩捂住了嘴。

“我去。别叫人进来了。”乌麟轩起身,穿上鞋子下地。一边给陆孟倒水一边嘟嘟囔囔:“让本王好好伺候你喝水。”

陆孟看着他身高腿长的背影,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让人看一个后背,就想搂上去。陆孟手撑在床上,细品了一下,觉得按照炮.友的标准来说。

乌麟轩现在这样子,其实已经超标了。

实在有点“贤良淑德”那个味儿了。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水,神情堪称温柔。坐在床边上把陆孟的头扶起来,像伺候病号一样,把水杯送到陆孟唇边,说:“王妃请用。”

陆孟一边喝一边还忍不住笑,差点就喝呛了。

乌麟轩伺候着陆孟喝完了水,空杯子送回去。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着陆孟的这个杯子一仰头就喝了。

陆孟在他身后幽幽地说:“王爷不是嫌弃我的口水吗?我刚才把杯子边上都舔了一遍。”

然后乌麟轩就呛了一下,撑着桌边咳了一会儿。

红着嘴唇和眼睛回头瞪陆孟:“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陆孟闻言啧了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摆了一个十分妖娆的姿势。

一条腿抬起来,自己伸手啪的一下拍了一把。

挑着眉问乌麟轩:“王爷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喜欢大家闺秀吗?”

乌麟轩站在床边上表情几遍,他自问……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他除了他的王妃,没有喜欢过其他的女人。

但乌麟轩肯定不会把这种会让自己显得生涩的答案,告诉他的王妃。

因此乌麟轩就只是站在床边上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可不一定,许是还没碰到呢。”

“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陆孟知道乌麟轩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肯定不会吃味。

反倒觉得挺有意思,夸张地说:“那我可得抓紧了。在王爷没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好好地享受享受……王爷的美色。”

乌麟轩伸手扶了一下额头,嘴角的笑怎么压也压不住。

陆孟在床上拱了拱,想到以前看到的那些小视频,直接给乌麟轩开了个龙脊。

朝着他勾手道:“来嘛?”

乌麟轩把床幔放下了。

他坐在床边上指着陆孟说:“你也就能趁着我余毒未清,再浪个几天!”

他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陆孟拍着床笑。

屋子里面摇曳的烛光,被床幔阻隔,关不住影影绰绰在床里嬉闹的两个人,也光不住笑语欢声。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没有起很早。陆孟先醒过来,发现她整个人都窝在乌麟轩的怀中。

她自己的被子已经踹到了脚底下,乌麟轩的被子也被她一半裹到了身下边。乌麟轩有一半身体没有被子在晾着,令一半连同手臂被陆孟压着。

他还没醒,微微皱着眉,很显然这个姿势睡得很痛苦。

陆孟揉了揉眼睛,悄悄地爬起来,准备“毁尸灭迹”。否则一会儿乌麟轩醒过来,肯定又要说她睡相差。

结果陆孟静悄悄地坐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屁股从被子上面挪开。然后又拉着被子,一点一点地朝着乌麟轩的身上盖。

想要伪装成自己没有钻进他被窝。

结果正要盖呢,乌麟轩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睡意,但更多是笑意,又温暖又细碎。

“你睡相太差了。”乌麟轩果然开口就是这句话。

接着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懒散地说:“幸亏这床是有顶的,要不昨天晚上你肯定就上天了。”

陆孟手里还抓着被子在那蹲着呢,闻言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丈夫就是妻子的天,我现在就上个天给你看看!”

陆孟直接连人带被子朝着乌麟轩砸过去——乌麟轩第二个哈欠打了一半,虽然余光已经看到她扑过来了,也能躲开。但是乌麟轩没躲。转过身接住了她,然后哈欠被砸没了,还被砸得吭了一声。

“嗯……”乌麟轩说:“你总说你还在发育,还会长个子。”

乌麟轩掐了掐陆孟的腰,然后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下。说:“马上要赶上水桶了,王妃是打算横向长高吗?”

陆孟哼笑了一声:“让你发现了,等我长到了井口那么粗,王爷可一定也要像现在这样接住我。毕竟你可是臣妾的天!”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像两只下蛋的母鸡一样,在床上一个劲地咯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辛雅和陈远早就候在外面了,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脸上也都很欣慰。

昨儿个他们两个商量出来的计划,让死士去通报王爷,说王妃吃药了。灵感还是来自于王妃在将军府的时候,王爷知道她吃药了,就吓得什么也不顾跑了过去。

你看,两位主子这不就和好了?

然后等乌麟轩爬起来,换好了衣服把昨天的事情反复推敲,又找了死士一问……就找人把陈远给揍了。结结实实朝着脊椎骨上抽了十板子。

让辛雅举着好几本书在院子当中罚站。

陆孟早上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陈远在外面挨揍,心里觉得他实在是太该了。

辛雅也是,那么聪明为什么会跟着陈远一起搞事情?

要是没有他们两个搅和一通,自以为让她和乌麟轩和好。乌麟轩也就不会误服了鸡汤。

南疆的书信得十几天才能送回来,陆孟还是有一些挂心。

乌麟轩亲自看着陈远被打完之后,问他:“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陈远颤抖叩首:“错在不该妄自揣测王爷的心思。”

陈远明白他不该利用王爷在意王妃的急切心里,故意让死士传播消息,让王爷着急。

“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了。”乌麟轩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这种错误我希望你不要再犯。”

乌麟轩最讨厌被人威胁拿捏。

“跪着吧,雪地有助于你清醒。”乌麟轩说完之后,长袍一甩,径直走向了陆孟的屋子。

打开了门之后,陆孟正坐在那里看着他微笑。

乌麟轩朝着桌子上看了一眼,陆孟前面的碗干干净净。看上去像是在等他吃东西。

但是乌麟轩看着陆孟有一些油光发亮的嘴角,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你等我一会儿能饿死吗?”乌麟轩把披风解下来扔在旁边的凳子上。

秀云和秀丽拿了披风就退出去了,把屋门给关上。

屋子里就剩下了陆孟和乌麟轩。

陆孟还在那装,瞪着一双杏眼很无辜的样子。

乌麟轩洗了洗手,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手指在她的脸蛋上弹了一下,说道:“这里鼓起来了。”

陆孟这才笑了,把嘴里没来得及咽进去的东西充分咀嚼之后咽进去。

指着一道肉对乌麟轩说:“新送上来的狍子肉,红烧的,特别好吃!”

“今天早上还说以我为天,”乌麟轩用手绢擦了擦手,在陆孟的身边坐下。阴阳怪气地说:“我怎么就没听说,谁家的夫君还没上桌,夫人已经快吃完了。”

“我没有啊?”陆孟说:“我就才吃了几口!”

“陈远跟我那么多年,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这一次很明显是想讨好你,怕你真让我把他给阉了。我刚才是去帮你立规矩。”

乌麟轩斜眼看着陆孟说:“你可倒好,全然不操心,自己在屋子里吃得倒是香。”

“讨好我什么?”陆孟把筷子给乌麟轩放在碗上,还给他夹了一片狍子肉。

“觉得我们之间闹矛盾了,然后帮你骗我过去,想让我们和好。”乌麟轩拿起筷子,想了想之后又放下。

“我们之间的事情轮得到奴婢下人们猜来猜去?我们昨天,还有前天,吵架了吗?”

乌麟轩把那片狍子肉塞进嘴里。

陆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和王爷吵架了?”

“王爷请记住,一切不以弄死对方为前提的矛盾,都是调.情。”

乌麟轩笑得差点把狍子肉喷出来。连忙用手帕捂住了嘴,看着陆孟,眼睛都红了,是憋笑憋的。

等把这片肉咽下去之后,乌麟轩才喝了一口汤说道:“你哪来那么多……歪理邪说?”

陆孟也笑了,嘴里还咀嚼着东西,回答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当然是因为跟着王爷久了,在王爷这里学的呗。”

乌麟轩的一双眼睛都笑眯起来了,他看他的王妃,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趣极了。

“王爷你快吃啊,本来都等半天了,一会儿就凉了……”

陆孟说着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面,然后有一些肉汤蹭在了嘴角。

陆孟正要伸手去抹,被乌麟轩给抓住了手腕。

“用手抹呀?你平时就是用抹了菜汤的手,摸我的?”

乌麟轩拿着手帕,给陆孟把嘴角擦了。

陆孟闻言摇了摇头说:“何止啊,我还拿擦……唔唔……”

乌麟轩表情抽搐,用手帕把陆孟的嘴堵住。

乌麟轩严肃道:“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陆孟翻了个白眼,两个人不闹了,开始吃东西。

他们一起吃东西就吃得很香,把彼此当成吃播,每次都能吃到撑。

乌麟轩饭量本来就挺大的。跟陆孟在一起放得开,吃得就更多。他吃起来没完,陆孟肯定就要跟他一块儿,左一筷子右一筷子。

每次都想的是最后一口,到最后肚子可不就像水桶了?

好在早饭多吃一点也没有关系。吃过了早饭,乌麟轩要回去处理堆积的事务,陆孟主动说了一句:“要不你拿我这来吧?我看书你写字。”

陆孟很少主动说这种话,乌麟轩听在耳朵里,心里就忍不住地活跃起来。

他状似起身在屋子里活动着消食,又走到了陆孟摆放凤冠的地方,伸手拨弄着凤冠。

然后问道:“怎么今天想着让我过来,是因为一会儿看不到我,就会想我吗?”

陆孟正要朝着贵妃榻上坐的屁股一顿。

乌麟轩慢慢转过头,看向了陆孟。

隔着这么长的一段距离,他微微眯起眼,努力看着他的王妃的表情。

陆孟却不需要眯眼,就能看清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忐忑,还有一些被藏起来的傲娇。

陆孟勾了勾嘴唇,张开嘴,却还没等好听的话出口,门口秀云的声音先传来。

“王妃,王爷,宫中派人来传旨了。”

咸鱼快乐(春天来了)

秀云的话音一落。乌麟轩的表情登时便一肃。

本来就要听到答案, 却被打断的不愉快,加上宫中这时候来传旨,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这让乌麟轩的面色十分不好看。

乌麟轩看向了陆孟, 对她说:“我去见,你待着吧, 不要出屋。”

“若是宫中太后召见, 我自会替你托词。”

陆孟表情一松,乌麟轩早好几天就说, 宫中可能会派人来传她。

她是真不想进宫。且不说她到现在也没学什么宫中礼仪, 进宫保不齐要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就算太后不挑毛病, 她仗着乌麟轩成为座上宾。太后找她, 也势必是因为皇子的事情。

陆孟根本就不想参与进去皇子之争。

这就好比她一个应届毕业生,干的明明都是一些小活。除此之外只会买咖啡泡茶。

结果老总们非要拉她参加董事会,还要她发表企业未来发展方向……

精神病。

“王爷你快去,打发了人就快些回来。”

陆孟见乌麟轩替她抗雷, 好话自然不吝出口, “我一会儿见不到王爷, 就想得紧呢。”

乌麟轩一听她这个“无事献殷勤”的语气, 就知道她又在敷衍自己。

但是好听的话,想听的话, 就算再怎么不是真的, 他听着也通体舒坦。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 回头对着陆孟笑了笑。

他一身青色常服, 白玉冠高束, 再这样看过来一笑。端得好一番玉树临风, 公子无双。

陆孟也不自觉笑起来。

心说大狗要是一直这样,还真是能迷惑得人想不起来他的狗性子。

陆孟见他出门, 心里祈祷着各路神仙。可让太后要点脸,别想在她这边耍心思。

但是陆孟的祈祷还没等传到神仙那里,出门的乌麟轩转眼就皱着眉回来了。

他打开门,看了陆孟一眼。那表情严肃的,陆孟还以为延安帝驾崩了呢。

“王爷?”

陆孟从贵妃榻边上站起来,手里拿着话本子。正要问怎么了,就看到了他身后,跟着他进来的一个人。

这人一身藏青色太监服制,头戴青纱帽。微微弓着身跟在乌麟轩的身后进来,生得面如牡丹,艳冠百花。

这算是个老熟人。

他穿得显然不是陆孟从前看到的,那种普通太监服制。肩头和腰封之上,都精细的绣着振翅的白鹤。

陆孟分不清太监服制代表的官阶。只知道这人才不见没多久,这便鸟枪换炮,升了官儿了。

“是找你的。”乌麟轩沉声给陆孟介绍,:“这位是宫中内务堂副总管。”

乌麟轩说完了,就绕到了陆孟的身边坐下。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要给陆孟坐镇。

乌麟轩这一会儿,看着这个副总管的眼神有些不善。

因为这人手持圣旨就敢狐假虎威,不肯让他代领旨,非要亲见建安王妃。

乌麟轩本来能推脱,可是这个死太监不止拿着皇帝的圣旨来的,他还带来了太后懿旨。

太后言明,懿旨必须见到建安王妃才能宣读。

乌麟轩也想看看这位宫中新晋,得了延安帝和太后双双赏识的红人,到底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

乌麟轩知道这位红人,前些日子在宫中出现刺客的时候,救了圣驾,这才冒头。名唤向云鹤,手段非常狠毒。

乌麟轩佩服他不要命的手段,想要拉拢一二,还没来得及。

但看今天这种状况,他若是敢与他建安王府为难,这人的命,也就到头了。

乌麟轩眯着眼,盯着手持圣旨的太监。

陆孟却是在认出他之后,才抬起来的屁股,直接又坐回去了。

乌麟轩一见他的王妃竟然不动,小声提醒:“接旨啊。”

再怎么张狂,在这些手持圣旨的人面前,也要收敛的。

有些时候,就连乌麟轩也要在接旨的时候,跪一跪这些阉人。

因为手持圣旨便正如御驾亲临。若是礼数不周,定要被抓住把柄,扣一个藐视天威的大帽子。

向云鹤在陆孟面前站定,手上捧着的东西微微举起来,这便是要宣旨。

结果建安王妃一动不动,不恭不敬不端不正地靠在桌子上,把乌麟轩弄得要伸手拉她跪下。

现在皇城之中风声鹤唳,他容许他的王妃在他面前如何放肆,却不能让她真给自己惹出滔天麻烦。

只是乌麟轩还没拉着陆孟站起来,要宣旨的太监,那个代表帝王和太后亲临的内务堂副总管向云鹤——结结实实“扑通”一声,朝着陆孟的方向跪下了。

“奴才向云鹤,拜见建安王妃。”他说完之后,抬起头看了陆孟一眼,又飞速低头。

声音并未刻意压着,也没有夸张的尖锐。不疾不徐却恭敬百倍地说:“陛下要奴才将秋猎之时,王妃驯服战马所得的免死金牌,给王妃送来。”

乌麟轩都惊得站了起来。

这……圣旨都没有拆开,就不宣旨,直接说了?

不合规矩不说,延安帝赏赐什么东西,向来都是敲打的话比奖赏的话多。

尤其是他并不乐意送出的免死金牌。乌麟轩能够想象得出,圣旨里面定然拐弯抹角说得不怎么好听。

他都想好,他的王妃若是受到了什么委屈,过后他要怎么安抚了。

结果他满心疑惑地看着这“狗胆包天”的内务堂副总管,竟然身带圣上旨意,给他的王妃跪下了!

这是要害死他?

难道是要抓着这个机会,给他扣什么罪名?

乌麟轩脑子飞速转动,双手背到身后,暗中给死士打了个手势。

要他们迅速查一查,王府之中除了传旨来的太监,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潜入。

“这么长时间了,免死金牌才做好?”

陆孟把话本子放下了,起身走到向云鹤身边,问:“在哪儿呢?是纯金的吗?”

她说着,就去翻向云鹤手上举着的那些东西。

乌麟轩吓出了一身汗,是真的一身汗。

他的王妃未免太放肆了!

“王妃。”乌麟轩叫了一声。

要她收敛!

他平时再怎么嘴上说他要做皇帝,可是他现在羽翼未丰。若是被人抓住什么把柄,十分容易折戟沉沙。

他素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怎么到了他的王妃这儿就……

然后乌麟轩就像是吞了一只青蛙一样。

他瞪着眼,看着向云鹤。

看着那个新晋的宫中红人,那个他查到,短短一个月把是内务堂清洗了一遍。据说杖毙的宫人的血,都在内务堂都没过了脚脖子的阴毒太监。

他对着自己的王妃,笑得像一只被主人摸了的小狗儿。

“是纯金的,打造的时候奴才亲自盯着的!”

向云鹤把没开封的圣旨,就直接扔地上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金光灿灿的免死金牌。

乌麟轩这时候又发现,这死太监的自称不对。他如今地位,应当自称咱家,而非奴才。

向云鹤双手捧着金牌,送到了陆孟面前。

陆孟接了,她现在不用咬,也能看出纯金了。

“还挺沉。”陆孟拿在手上颠了颠,说:“你快起来,别在地上跪着了。”

乌麟轩站在那里,表情变幻莫测。

他看着自己那从不与人交往的王妃,像是看到了老友似的。绕着向云鹤转了一圈,说:“你升官儿了?这衣服好看,趁你。”

向云鹤嘴角克制的勾起,面颊两侧的红色帽带,趁着他的朱唇如血。

他才是真的妖孽长相,又不娘。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炙热。不掺杂着什么别样的情愫,只是崇敬和感激。

两个人旁若无人,把乌麟轩当成了空气似的。

向云鹤他连延安帝都不怕,自然也不怕乌麟轩。

他这人不怕疼,不怕死,不怕权贵,不怕折磨。是个真真正正的亡命徒。

陆孟是看着向云鹤稀奇,没顾得上乌麟轩。

向云鹤恭敬对陆孟说:“奴才的一切,都是拖王妃的福。”

“哪有,是你自己有能耐!”陆孟摆了摆手说:“来人啊,给向……你现在升什么官儿来着?”

“内务堂副总管。”向云鹤说。

“来人,给总管大人看坐。”

“是副总管。”向云鹤又说了一句。

陆孟一摆手:“你早晚是总管。”

剧情里就写他往后是后宫之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不是为了原女主角做了太多事,被乌麟轩忌惮,他不会死。

陆孟什么事情都不要他做,他应该不会死。

想起乌麟轩,陆孟猛地回头,就看到乌麟轩站在那里玩儿川剧变脸。

陆孟连忙转身,拉过乌麟轩说:“哎呀,王爷你来,我忘了跟你说了。”

“这个人,就是那时我中秋宴进宫,救下来的那个险些被杖毙的宫人。”

乌麟轩了然,原来是这层关系。救命之恩啊。

陆孟拉着乌麟轩走过来,给两个神色各异的人介绍。

“自己人。”陆孟说。

陆孟一说自己人,向云鹤立即躬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建安王行礼。

“奴才见过建安王。”

乌麟轩下意识冷笑。方才在外面,这人还言语不激烈,却态度很强硬。对他哪有半点恭敬?

乌麟轩眯了下眼,现在明白了,在这个太监面前,建安王妃的面子比他,甚至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没打开的圣旨和太后懿旨。

把冷笑收回来了。

比延安帝和太后还要大。

有意思。

乌麟轩说:“向总管坐。”他也顺着陆孟的话,直接叫总管。

向云鹤坐下,脚边圣旨和太后懿旨,就在那里扔着。没人去理。

陆孟让人给几个人上茶。向云鹤喝了一口,才又说:“太后命奴才接王妃进宫,想要给王妃做局。让王妃在宫中失德,再胁迫王妃,替四皇子求情。”

“因为王爷手中攥着四皇子的命,太后忧心不已。召见王爷几次,都不见王爷松口,这才想出了从王妃身上下手的主意。”

向云鹤字字句句都如炸雷。

若是方才乌麟轩还怀疑这向云鹤,说不定是个两边倒的墙头草。现在算是明白了,他确实是自己人。

太后那点阴谋,三言两语被他点破。

“啊?这么损啊?”陆孟按着自己心口,虽然人没去宫里,但有点后怕。

她说:“你就说我重病不起,眼看着不行了。去不了皇宫。”

她才不去!

“王妃切莫自咒。”

向云鹤说:“奴才自然想好了说词。此次前来,就是希望王妃,王爷,提前有个应对的准备。”

“四皇子得知了王爷手中证据,正在把人送走遣散。王爷和王妃需要谨防四皇子反咬一口。”

“你胆子还真大。”

乌麟轩看着向云鹤说:“太后在后宫只手遮天,你若是开罪了她,还想活命?”

“对啊,”陆孟说:“四皇子的事儿王爷肯定都有对策。你可别因为我把自己搭进去,我不需要你用命偿还什么恩情啊。”

向云鹤听到陆孟这样说,心中感动正如暴雨狂风。

他没忍住,就泄露了那么一两分,看着陆孟的眼神过于柔和。把乌麟轩给刺到了。

乌麟轩的面色一冷。

向云鹤视若不见。

说:“王妃放心,奴才不会死。”向云鹤起身,再度对着陆孟躬身跪地,说:“奴才会留着命,侍奉王妃到死。”

乌麟轩默默磨了下自己的小犬牙。

他不想拉拢了,他想要把这阉货给杀了。长得妖里妖气的,比岑溪世还不像是好东西!

陆孟到现在也不习惯这个世界的人,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

见向云鹤跪地,立刻说:“你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反正我不用你牺牲,大不了我就进宫一趟,太后逼急了,我就装昏。”

“不需王妃去宫中,奴才会和太后说明。”向云鹤最后对着陆孟和乌麟轩行了礼。

又说:“奴才备了一些薄礼,已经命人候在了建安王府后门。是奴才对王妃当日搭救之恩的感谢,希望王妃不要推辞。”

而后向云鹤将那盏茶都喝了,这才告退。

人前脚送出了王府,后脚向云鹤送来的那些东西,就搬进了陆孟的屋子。

乌麟轩亲自送了向云鹤回来,就看到了陆孟正打开了大箱子。

然后乌麟轩的表情微变。

这些……小玩意?

乌麟轩伸手摸了摸最上边儿的被子,哼了一声说:“这进贡蚕丝,乃是延安帝特供。只有他自己能用,连宫妃和太后都没有份儿。”

“这金樽琉璃盏……价值连城。头些年宫宴宴请异国使臣的时候,才用了那么一次。延安帝平时自己都不敢用,怕人说他奢靡无度。”

再翻翻,底下的东西没有太过火的。

但是大部分都是世间难求,宫中也不太用得上的。压在宫中库房,皇帝都未必记得的好东西。

乌麟轩冷笑:“你还真是得了一个极致护主的狗奴才。”

陆孟听着乌麟轩这话,总觉得不对味儿。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这才说:“王爷,他只是感念我救命之恩,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

“啧。”陆孟用胯骨撞了一下乌麟轩说:“他是个太监啊!”

“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乌麟轩皱眉。

陆孟:“……他是个太监。”陆孟又重复了一遍。

乌麟轩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什么。

太监怎么了?玉如意在他眼中都不是好东西了。

“这些东西都很稀罕吗?那我能用吗?”陆孟说:“不会给王爷带来麻烦吧?”

陆孟这样一问,满心都是关切乌麟轩的意思。

乌麟轩那点压不住的酸味儿,立刻就散了不少。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可以用,被子套起来用。除了那个金樽琉璃盏。其他的都能用,但是不能卖。”

陆孟喜笑颜开,她就喜欢好东西!不能卖摆着也开心。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陈远低声来报。

陈远被揍完了,面色惨白,走路都有些不稳。

进屋之后,和乌麟轩在门口轻声说了几句话。

陆孟忙着看她新得的好东西,让人去换被子。根本就没听。

她让人把漂亮的东西都摆出来,值钱的好东西,她见了就高兴。

乌麟轩和陈远说完了话回来,神色就又有些不悦。

陆孟挑眉看他,没问,但是眼神很明显——你又怎么了祖宗?

乌麟轩顿了片刻,对陆孟说:“你可知道,向云鹤用什么方式回禀太后,没能将你带进宫?”

陆孟摇头。

乌麟轩说:“他人出了建安王府,马车没走一条街就翻了。”

“他受了伤。我若没猜错,他会同太后说,建安王妃在入宫途中遇刺重伤。”

陆孟表情一变。这向云鹤未免有点太豁得出去了。

乌麟轩不悦,但还是先给陆孟解释,“这样一来,不是你躲着太后不见。是太后折腾你,把你折腾出了事儿。”

乌麟轩说:“让延安帝知道了,我四弟那点儿破烂事儿,就不用我捅出去了,延安帝自然会知道。”

“这个向云鹤,七窍心肝,蛇蝎手段。”

乌麟轩对陆孟说:“他和我二哥有点像,毒蛇一样,连自己都豁得出去。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样的人,你以后少同他来往吧。”

陆孟说:“我本来也没想和他来往啊,不是把人介绍给你了?”

“若不然我也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得和他相熟了。”

陆孟伸手砸了一下乌麟轩的肩膀,说:“我这么为王爷着想,王爷也七窍心肝,不会看不出吧?”

陆孟说:“他心思再怎么厉害,还能厉害得过王爷?王爷定能压得住他。”

“他这一翻车不是为我啊,是为了向王爷投诚呢。”

乌麟轩抓住了陆孟砸他肩膀的手,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你说的话当真吗?”乌麟轩说:“你是想要本王用他?才会同他熟稔?”

乌麟轩不是没想到这层。只是没敢信。

他的王妃向来只顾自己。光是乌麟轩知道的,她送刀给封北意,根本不是她说得那样,为他而送。

更别提岑家那时候,她也没替自己拉拢过岑戈。

她竟是……会替自己着想了?

陆孟笑着,心说我不介绍,你们很快也会勾搭到一起。

剧情里向云鹤本来就是乌麟轩的人。只不过向云鹤不光忠于乌麟轩,还忠于原女主。

陆孟顺水推舟做人情的事儿。

她点头,对乌麟轩说:“我觉得他很有能力,也很懂感恩。我那时候顺手救他,他便一直记到如今。秋山夜雨山体滑坡。也是他带人找到的岑溪世。”

“猎场的事,岑家肯定会记他一份恩情。这个人又在后宫如鱼得水,我觉得他如果为王爷所用,能帮得上王爷。”

陆孟说:“他用这么短的时间坐到这个位置,王爷在宫中虽然有人,但肯定不如他好用。”

乌麟轩眼睛发亮。这人他确实想要,但是他以为拉拢需要机会,甚至是需要制造机会,先让他跌落,再伸出援手。

却没想到,这人竟会是他的王妃送到他手中。

陆孟见他眼神狼似的亮,想了想,又给自己留了一些退路,说:“但是一切看王爷吧,王爷觉得合用就用。”

陆孟伸手抱住乌麟轩,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只盼王爷若无论用他还是不用,都不要伤及他的性命。若他挡了王爷的路,我会要他让开的。”

乌麟轩笑了。

“你还挺在乎他?”

陆孟一闻,这气氛不对,又酸了。

她无奈坦诚说:“他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陆孟说:“我身如浮萍,本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但他是我误打误撞也好,拼尽全力也罢,救下来的第一个人呢。”

陆孟仰着头,看着乌麟轩说:“王爷你能理解那种,自己亲手护住什么东西的愉悦吗?”

乌麟轩当然理解。

他要做皇帝,就是要将一切他想要的都抓在手中。

虽然乌麟轩在陆孟和向云鹤交流的时候,极其不适应那种被人忽视,被人不恭敬不捧着的感觉。

但是他现在已经彻底被陆孟一番话,烫平了心肝。

他这个人,只要最终结果是他得益。他不介意这些益处,是来自他的女人。

就像猎场那时,他能最快接受自己的王妃驯服战马。而不像那些世家子,死鸭子嘴硬,不肯接受女人比他们强。

现在他也能接受自己拉拢不到的人,他的王妃轻易就能驱使。

乌麟轩若是生在现代,哪怕从小白脸起家,也是能最终登顶的一个。他是可以心安理得吃软饭,并且利用软饭最终吃到满汉全席的人。

在他看来,反正他的王妃都是他的。

“行吧,既然是王妃推荐的人,那本王自然善用。”

乌麟轩笑着说:“我让人把要处理的事务搬过来。”

他说完开开心心去布置自己的书桌了。

陆孟没想到说通他这么容易。又开始感叹,他这性子,刨去狗的那一部分,是真挺好。

他骄矜,多智,却也能听得进去好话。陆孟这个事业粉,越发觉得这样的男人,他不当皇帝,谁当皇帝?

接下来的日子就很快乐了。

两个人同吃同住,乌麟轩身体越来越好。他们之间相处的也越来和谐。

乌麟轩偶尔逼陆孟识字,陆孟一边学,一边摸鱼,急了就泼乌麟轩一身墨。

乌麟轩夜里伏案,谁也不敢劝,陆孟每次都是直接揪着他睡觉。

吓唬他,“眼睛再发展下去,是会瞎掉的。”

一开始还揪衣领,渐渐变成揪耳朵。

乌麟轩最开始觉得没面子,还生气过,但是很快就习惯了。他确实也需要有个人,在他累了却不敢停下的时候,强迫他停下。

他照旧在外面搅弄风云。四皇子的事情果然提前败露了。

太后还以为是自己的决策出了问题,愧疚的险些驾鹤西去。

四皇子被皇帝一怒之下拘禁皇子府。姬妾全部发配充军,只留几个年老的家仆伺候。南疆百里王的残部也在慢慢清洗拔除。

二月十日,六皇子和永乐郡主的事情败露,文山王舍弃永乐郡主想要出皇城,却被扣下。

二月十四,六皇子靠山太尉大人引火烧身,“虎毒食子”断臂求生,六皇子暴毙宫中。太尉告病不再上朝。

二月十八,南疆清除百里王残部的奏报,和长孙纤云给陆孟的回信一起送来。

信到了王府的时候,陆孟正在午睡。

乌麟轩让人把信截下,看过了之后,久久未言。

不能成孕的无色无味的毒药是真的。但那不是药,是蛊毒。

信中槐花解释,那是一种死蛊,被剥离了生.殖功能的死蛊。

这种蛊进入人体之后,便会疯狂蚕食掉宿主的繁衍通道。过程无痛,但不可逆。

等到宿主丧失了繁衍能力,死蛊便会因为暴食死去。不拘男女,都是一样的作用。

槐花再三叮嘱,这种蛊入口便没有回头路。要王妃千万三思而行。

也就是说那一碗鸡汤入口之后,吐出去也没有用。

乌麟轩拿着书信,临窗盯着太阳洒满的暖黄色窗扇,好久没动。

他真的失去了孕育子嗣的能力。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些什么情绪,或者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至少是激起他的王妃的愧疚之心。

但是他坐在书桌旁,回头看着她躺在贵妃榻上的睡颜。心中什么波动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吵醒她。而是将信撕了。

又提笔,模仿着槐花的字迹,端端正正写下:“此药对男子无作用。”

陆孟睡了一觉,下午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书信,高兴得很。

“对身体没影响!”陆孟就差在屋子里跳了。

“你没事儿!”

乌麟轩也笑得很开心。他令太医赶制了一批有苦味儿,但作用只是补身体的小药丸。

交给陆孟告诉她:“这种避子药是太医院最新研制,随便吃,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陆孟虽然没喝成槐花那个药,很遗憾。但准备等到以后有机会,槐花跟着长孙纤云回来皇城,她再要槐花做一次!

二月十九,春分。夜。

陆孟手指从床幔伸出来,攥着床沿边上,松了紧,紧了松,最后无力垂下。

洗漱过后,陆孟转到床里睡觉的肩膀,又被乌麟轩扳肩膀转过来。见他吻下来,陆孟掐住了他的下巴。

“快亮天了,你不上朝了?就算没有梨坏的地,地老是翻来翻去,也要干旱的。”

“我已经充分地感觉到了王爷威武无双。”陆孟说:“睡一会儿吧。”

乌麟轩一身水汽,长发垂落,发尾扫在陆孟脸上。他居高临下,俊若天神,眼如魅魔。他笑着把补药的小药丸,赛她嘴里一颗。

然后说:“索性都要天亮了,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

反正也不会成孕,这件事就彻底变成了享受。

陆孟迷迷糊糊笑了,当然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怕大老板纵.欲过度,君王不早朝不是?

很快,陆孟就只能想电视剧动物世界里面,那句比较经典开场白。

春天来了。

又到了动物**的季节。

咸鱼吓狗(往后王爷还是自个儿住吧...)

陆孟近些日子以来, 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和理想中一样,到达了巅峰。

白天吃得好,夜里睡得好, 夜里还吃得饱。人生不过如此。

唯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最近乌麟轩总是逼她认字。

陆孟自认不是念书的那块料。要不然她在现代世界, 就去上清北了, 还能去开奶茶店?

但是乌麟轩这个迫她读书习字的劲头儿,看上去不像是想要她当一个后宅女子。

“政, 军……论策。”陆孟看着今天乌麟轩给她找的书, 还没等读进去, 眼睛已经被书名给摧残了。

“让我学这个?你是想要我做一代女相?”陆孟拿着那两本书, 有些迷惑地看向正临窗处理事务的乌麟轩。

“嗤,就你?”乌麟轩抬眼看过来,提笔沾墨,在送往江北的信件上面,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地写了个“杀无赦”。

然后放下笔看着陆孟说:“你若是做了女相, 国将不国也。”

“那你给我看这么深奥的东西?”陆孟皱着眉, 表情苦巴巴地说:“我还看前几日的《女德》吧。”

“你看那东西, 比话本子有意思是吧?”乌麟轩看着陆孟的表情,简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你分明对那一切都嗤之以鼻, 眼睛看了但又没看。”乌麟轩说:“我不指望你学什么女德了。”

“你不是说, 喜欢我的七窍玲珑心么?今天这两本书吃进去, 你的七窍开不了, 也能开六窍。”

陆孟闻言也学着乌麟轩的语气嗤笑了一声, 说:“你别欺负我读书少。七窍开六窍, 那不就是一窍不通吗!”

乌麟轩忽然笑了起来,非常开怀, 又露出了两个小犬牙。

说:“你平时的小聪明,用两分到书上,何愁不通七窍?”

陆孟也笑起来,把书一摔:“不看!我又不考取功名入朝做官。”

“你不做官,做皇后,也是要懂很多东西的,否则怎么处理六宫事宜?”

“你又在给我下套啊?”陆孟撇了下嘴说:“还用皇后引诱我,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图什么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乌麟轩闻言面上的笑稍微淡了一些。

他知道她不屑。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若是换一个女子,他莫说是许出了皇后之位。就是让她稳坐建安王妃,她也该感恩戴德,知道自己应当勤学苦学,跟上他的境界。

但是他的王妃仿佛从来不去想以后的事情。

乌麟轩沉默了片刻之后,换了一种说法说:“你难道不想和我有更多的话可说?在我每次跟你说一些事情的时候,对我有所回应?”

陆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难不成让我读书,是为了让我对你和我说的那些事情……发表什么意见?”

乌麟轩一噎。

陆孟说:“你就不怕我学得多了,野心起了,要牝鸡司晨,越俎代庖?”

乌麟轩又一噎。他确实最不喜欢旁人对他的决策有任何的置喙。

他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王妃懂进退,知分寸。从不在大事儿上面糊涂,也绝不在小事儿上面无底线的忍让纵容。

他的那些计划说给她,从不用怀疑她会透露给谁。因为大多时候,她听不懂。

陆孟给他讲道理。

“这世上的女子,大多都蒙昧无知。”陆孟说:“她们关在后宅,尚且能够针织女红,围着夫君转一生。”

“但你要让她们见了山川河流,走遍人间悲喜。让她们学会“君子六艺”,也让她们入仕为官。”

陆孟走到乌麟轩的面前,把手中那两本书敲在乌麟轩的脑袋上。

说:“她们眼中开阔,心有江河,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如何美妙。你觉得,她们还会在后宅争来斗去,使尽浑身解数,只为求夫君怜爱?”

乌麟轩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换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如此狂悖的言论。

他眼中震动,微仰头看着陆孟,那眼神如狼似虎。却与情.欲无关。

陆孟把书朝着乌麟轩手边一扔,说:“反正我不读这玩意。我愿意一辈子做一个蒙昧无知之人。”

在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寻一方自己的安乐土就够了。

乌麟轩却久久无言。

他看着陆孟半晌,最后开口说:“王妃大智。”

“你已知自己蒙昧,便已不再蒙昧。”乌麟轩说:“你难道就不想让其他的女子也和你一样,脱离蒙昧,和一生围着男子摇尾乞怜的宿命吗?”

乌麟轩看着陆孟,眼中写满引.诱。

“我能帮你做到。”

乌麟轩说:“让许许多多的女子,像你姐姐长孙纤云一样。”

陆孟先是震惊乌麟轩堪称逆天的接受能力。而后便有些哭笑不得。

她生活的世界,几千年的轮回和无数人的白骨作为台阶,都没有让女子彻底“脱离蒙昧”。

在这个世界,若是当真将这种想法传递出去。乌麟轩这个君王,会从万人敬仰,被百姓群起而攻,吮血吸髓,最后遗臭万年。

一个观念,一个人,是无法改变传承千万年,刻在骨子当中的东西的。

到时候哪怕当代君王振臂一呼,又有为蒙昧而不甘的女子附和。那么他们都会成为蚁群之中的昆虫,被蚕食,分解。

世家贵族,甚至是书香门第,他们怎么肯让习惯于踩在脚下的女子翻身做主?

这个世界的世俗以女子为不洁、不耻。连月事都是闭口不能提的东西。

在这个不忠便要将女子浸猪笼,甚至活埋的吃人世界当中。谈及脱离蒙昧?

不。

陆孟身还未动,却已经仿佛看到了血海尸山累累白骨。

她自认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她身如蜉蝣。就算乌麟轩勉强算一只螳螂。

那也注定是螳臂当车。

长孙纤云,只是个意外。她一身伤痕,战场厮杀多年。她付出了男子十倍,甚至是百倍的苦楚。最终却只得了个副将之位。

这还不足让人退缩吗?陆孟认为擅长权衡利弊的乌麟轩,肯定比她知道得更清楚。当初长孙纤云这个副将,是怎么当上的。

现在世人对她的看法,到底是可怜,还是嗤之以鼻。

于是陆孟把头摇成拨浪鼓。她叹口气,对乌麟轩说:“你还真是为了让我读书煞费苦心。”

“我读点别的吧。”陆孟说着自己跑去书架上面找。

找了半晌,然后抽出了一本记载这世界草药的书籍。

她开始硬啃草药书,这个才至少算是有点用的。

乌麟轩看着陆孟,眼中的热度却依旧不减。

他看着陆孟的侧脸,不受控制地想到,她说过,自己并非来自这个世界。

她说过这个世界,只是个话本子。

乌麟轩让某些奇异的想法,短暂地划过脑子。但是很快,他又轻笑一声,不屑一顾。

这真实又残酷的世界,怎么会是话本子?

乌麟轩派人将江北重新整顿的书信送出。然后又开始手把手教陆孟写字。

他没有再提起让她读什么晦涩的谋略一类书籍。

只是看了一眼她选的医书,稍微翻了翻,就仔细给她解说起了各种药材来。

陆孟发现乌麟轩真的什么都会。

“你一个皇子,你怎么收着这么多医书?你都读过?”陆孟转身,正和身后的人蹭了上脸蛋。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乌麟轩把陆孟完全搂在怀中。

“嗯,书架上的都读过。这些书里面记载的草药,也都见过。”乌麟轩说:“这有什么稀奇?这书房之中,还有库房之中,所有藏书,我都熟读。”

“你知道想要给我下毒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种花样么?”

乌麟轩说:“几种花草放在一起是毒,香料和食物混在一起也可能是毒,就连灯烛里面都有可能被混进毒。”

他伸手,把沾着一点墨点的手指,点在陆孟的鼻子上。“你就只知道吃和睡。”

陆孟:“……”拉踩啊?我又不是生在这个世界的皇子!

现代世界普通民众的食物中毒只有一种可能——饭馊了。

乌麟轩说完之后,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王妃。眼神分明是“你等文盲不能理解”。

陆孟非常适时地夸奖他说:“王爷才是大智!”

一个做皇子搞皇位的,拉出去说不定还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这在现代世界,可不就是十项全能的学霸人设么?

乌麟轩被夸了,尾巴又翘起来了。也说道:“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

乌麟轩说:“你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这未必不是一种幸运。”

陆孟深以为然。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活得苦大仇深。

尤其是在自己无法一力改变现状的时候,徒劳的挣扎冲撞,只会伤痕累累。到最后错失一切,黯然离场。

陆孟不并不觉得所有人都该像她,那样这个世界迟早要完。

所以她真心实意夸奖乌麟轩这种卷王。

说:“王爷才是对江山和百姓真正有用的人,我等废物自然不能比!”

乌麟轩:“……”话都是好话,却莫名地让他觉得,这话从王妃口中说出来……不怎么对味。

乌麟轩想了想又夸陆孟,“其实你也有很多的小聪明,心思良善。你也救了很多的人。”

“若非是你,岑溪世已经死了。你父亲一家绝无流放的可能,必死无疑。”

乌麟轩说:“还有槐花也会死,向云鹤也没有活路。”

他的王妃虽然胆小怕事,却一直在用自己微弱的能力拉着身边的人。

她并不多么伟大,甚至自私自利。可是乌麟轩有时候是仰视她的。能在自保的前提之下救下别人,这确实当得一句大智若愚。

甚至是到了乌麟轩手中的那两位郡主,都是因为陆孟的影响现在还活着。

陆孟被夸奖,也挺高兴,又夸了乌麟轩一堆。

两个人在暖黄的窗扇旁边,商业互吹了一阵子。然后彼此都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说:“停。”

乌麟轩说:“……以后别说了。你该什么就什么样吧,我听着别扭。”

陆孟眨了眨眼,啧了一声:“王爷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不大家闺秀吗?我这不是模仿一下大家闺秀嫁人之后,对夫君惯常说的话么。”

“你怎么知道她们平常怎么说?”乌麟轩问。

陆孟啧啧道:“文华楼啊,那些夫人们之间的谈话,我有幸听过一次。牙差点儿酸掉了。文学承没给你逐字逐句报告上来?”

乌麟轩笑了。

陆孟掐着嗓子说:“夫君,我要习字了,你快去歇息吧。”

说着用胯骨狠狠撞了一下乌麟轩,把他撞一边儿去,扶了下桌子才站稳。

“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本王还真消受不起。”乌麟轩索性拢起袖子,开始给陆孟研磨。

两个人之间,虽然观念不同,出身不同,连懂得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是离奇的,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陆孟无论聊什么,乌麟轩都能接上。就算是陆孟故意聊这皇城女子之间的那种话,乌麟轩第一天接不上,第二天就肯定能侃侃而谈。

他的胜负欲太强,好在他人也足够强。

陆孟有时候感叹,一个男人,他要是真想跟你说话,是不会没有话说的。

如果他想哄着你,纵着你。你是真的感觉不到他的敷衍的。

足可见,所有用各种借口搪塞你的男人,他不是没能耐,就是懒得对你用心思。

陆孟甚至不认为乌麟轩有多么爱她。毕竟他心中的沟壑和理想都太高了。

他就只是对她用了那么两三分,或许只有一两分的心思。也足够陆孟受用不尽。

陆孟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生活上各种细节无微不至。

在陆孟从辛雅那里得知,她连月事用的带子,都是乌麟轩让人从库房拿出来的,和他中衣一样的布料。

陆孟又把乌麟轩狠狠夸奖了一通。

直把乌麟轩夸得嘴角抽搐。

陆孟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再让古风美男子教自己写字之外,就只剩下躺着。

各种姿势躺着,爽得陆孟常常不知今夕是何夕。

转眼春花盛放,从三月到五月的这两个月,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样。

陆孟冬日过得像夏日,这一冬天银炭烧了无数,鞋袜就没怎么穿。

可是她半点未曾受凉,入了五月,早晚有时候还点炭火。

乌麟轩的身体也彻底恢复,偶尔起大早,上朝之前还要在后院练那些刀枪剑戟。

等练完了,洗得湿漉漉的,再在上朝之前,跑到陆孟床边,亲吻一下她的脸颊。

这习惯也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陆孟每天睡得正香,就感觉自己脸上被小狗舔了一下似的,湿漉漉的。

因为乌麟轩也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怎样,总是会把头发上面的水,滴在陆孟脸上才肯走。

“哎呀!你好烦!”陆孟翻了个身,把自己脸上的水迹擦掉。脚在被子里面蹬了几下。

惹得乌麟轩一阵轻笑。

很快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陆孟又睡着了。乌麟轩去上朝,陈远给他掌灯。

进入五月开始,渐渐天长夜短。这个时间其实已经蒙蒙亮,不需要掌灯了。

但是陈远依旧每天都尽职尽责地提着灯,护在乌麟轩身侧。走过这一段到大门口,树丛茂密光线不明的路。

乌麟轩今天看着陈远提着的灯,嘴角带上了一些笑意。

他想起了王妃才刚刚嫁他的那时候,她就是清晨跑出来给自己掌灯。

可是乌麟轩之所以笑,是笑自己那时候太多疑了。

他若是仔细了解了她的性子,就该知道,她会那个时间起来,绝不是心甘情愿的。

说不定……是辛雅提点她?

然后她那胆小怕事的性子,可不就被拉着起来了。就掌灯一天,第二天就开始闹幺蛾子装病。

她根本不肯起早。

想着想着,便已经到了大门口。

乌麟轩回头交代陈远:“月初这几天,叫小厨房炖红豆粥加些红糖。”

陈远连忙应是。

乌麟轩上车之后,陈远转头回去,心中不由得感叹。

乖乖。

一年前,有人跟陈远说,你们家王爷以后要连王妃月事炖粥都操心,陈远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脚步快些,径直去了厨房的方向,仔细交代。

这王府之中,现在可不就是所有优质东西,都朝着一人倾斜么?

什么都送进后院儿。建安王也已经基本在后院定居了。

除了偶尔两个人之间闹了矛盾,且一时半会儿没能和好,王妃就关门睡下了。建安王才会回自己的院子冷冷清清地一个人睡。

陈远最开始不太适应自家主子这种改变。毕竟前面那么多年,建安王想去哪里休息,还由得他人愿意不愿?

可现在事实就是,建安王妃不愿意的时候,建安王进不去屋。

当然了,陆孟每次不让乌麟轩进屋的时候,都是因为乌麟轩“犯病”了。

他喜欢算计人。但外面那么多人还不够他算计,他非得回家了算计她?

陆孟绝对不肯养成他这种习惯。所以也不和他吵,就只让他自己睡两天,冷静一下。

这种“惩罚”,对乌麟轩来说,可比吵架要可怕多了。

他怕冷暴力。

不过陆孟也不会让他难受太久,知道错了就好。两个人大部分时间是如胶似漆的状态。

鱼儿和水一样谁也离不开谁似的。

再加上房事和谐,乌麟轩有时候甚至会在早朝上走神。想起自己的王妃就想笑。

他们成婚快要一年,再经历了多次争吵、拉扯、杀机、等等之后。后知后觉的,迎来了热恋期。

热恋期的时候,那恨不得对方放个屁都是香的。

陆孟也不是不识好歹的,当然也知道乌麟轩对她很好。生活上尽可能地做出让步,让乌麟轩和她在一起觉得更舒服。

大老板在外拼搏厮杀,回了家之后,陆孟学不会大家闺秀的温柔小意,至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乌麟轩感觉到温暖放松。

只是一些涉及底线的事情,是不能容忍的。

就比如今天晚上这件事儿。

陆孟听独龙来汇报完了之后,表情有些变化,但变化并不大。

这几个月因为陆孟对自己的精心饲养,她确实长高了一些,又白了点。而且因为长高,也瘦下去了不少。

她的五官脱离了一些婴儿肥,稍稍往着成年女子的那个方向发展。正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杏眼桃腮,顾盼生辉。

而今天晚上陆孟漂亮的杏眼里,听了独龙的汇报之后,透出了一些……嫌弃。

乌麟轩回来的时候不是很晚。但是比起平时下朝就往回跑,确实就晚了很多。

回家之后他要进门,却发现房门反锁着。

屋子里面的烛光还点着,陆孟就坐在贵妃榻上看书。影子都能顺着里面映出来。

乌麟轩没打开门,下意识地往房顶上看了一眼,寻找蹲在那里的独龙。没有看到人影,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乌麟轩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

他才从文华楼回来,一身的酒气未散。现在就想好好洗个澡,然后抱着他的王妃,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可惜他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乌麟轩在外头顿了片刻,大概就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了。

他今天下朝开始,就在陪风曲国送战马来的使臣。

他们这一次,送来了之前猎场许诺的那些战马。等待着分批送往边疆。

延安帝时隔好几个月,终于龙颜大悦。把这件招待风曲国使臣的大事儿,交在了乌麟轩身上。

乌麟轩自然要把人给招待好,带人到了文华楼当中吃吃喝喝不算,一群男人喝醉了,那肯定是奔着女人去。

所以乌麟轩理所当然,带着他们上了花船。

可现在看来,他今天晚上上了花船的事情漏了。

乌麟轩身边的死士,没有人敢跟建安王妃报告什么。但架不住建安王妃手下有个独龙。

这个人是世家公子出身,可是因为在边疆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一身本事。比他那些死士还要厉害。

今天晚上他没在房顶上好好蹲着,肯定又是满皇城的房顶上乱窜。说不定就窜去了文华楼!

乌麟轩想了想,抬起手拍了拍门,柔声喊道:“梦梦,我回来了。”

陆孟倒也没有拒绝跟他交流,把窗户开了一个缝隙,“嗯”了一声。

乌麟轩立刻觉得有缓和,面上露出一点笑。

他快步走到窗边上,找了一个陆孟最喜欢的角度。勾着唇对她笑出了两颗可爱的犬牙。

这笑混着脸上因为醉酒的驼红,在廊下的灯笼映照下,实在有些迷人。

但是陆孟现在已经不会被这种美色给迷住了。

因为每天吃得太饱。

所以陆孟看了两眼,就收回的视线,然后给乌麟轩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往后王爷还是自个儿住吧。”

陆孟说:“或者你干脆去文华楼住吧,我这儿是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了。”

乌麟轩表情猛得一变,瞬间惊慌失措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不过也就只有片刻,他很快收敛起这种因为醉酒,才会外放的软弱情绪。

他瞪着陆孟,片刻后说道:“独龙跟你说了我上了花船的事?”

陆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头。

乌麟轩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咬牙道:“我没有沾染妓子。”

他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面搓出来的。

恨不得把独龙给活吃了。

陆孟看着乌麟轩,不说话。

乌麟轩被看得心惊肉跳,又说:“我身边确实有一个女子。但那是因为那些风曲国的使臣身边全都有,逢场作戏而已。我连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

陆孟顿了顿,说:“逢场作戏呀,这可真是一个带一群人游湖狎.妓的好借口。”

陆孟把窗子关上,说:“王爷继续做你的戏去吧。”

陆孟当然知道乌麟轩他没干什么。独龙看得清清楚楚,也报告得清清楚楚。

但乌麟轩现在跟自己每天都同床共枕,各种亲密交流。这种事情如果开了个口,不好好约束,后果会很严重的。

他若是哪天真的逢场作戏没把持住,陆孟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跟他……那多恶心啊。

他如果要找别的女子,陆孟肯定是会“退位让贤”的。

关键现在两个人这种状况,乌麟轩也不会让她退呀。

他不让她退,他自己就要退。别管是一步两步还是百步,他都得退。

“梦梦……”乌麟轩又叫了一声。

陆孟把书扔在窗户上,砸得“啪”了一声。

乌麟轩顿时闭嘴了。

咸鱼给枣(他如何能不为她疯狂呢...)

乌麟轩没想到, 这件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对于乌麟轩来说,这种需要应付的场合很多很多。高官厚贵,在这种场合当中, 都避免不了要带个女人在身边。

有些是所到的场合里面的女人,有些索性就是直接自己后宅里面养着的。专门用来带出去的。

这些女子大多色艺双全, 甚至会有一些人, 在席间相互之间置换这些女子,各自带回去享用。

乌麟轩万万没有这些毛病。

他自己本身就有很多毛病, 对所有人都疑神疑鬼, 在外面不喜任何人近身。今天在花船上坐在他不远处的那个女子, 从头到尾和乌麟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今天是在文华楼当中招待那些风曲国的使臣们, 也就是说今天上了花船的所有妓子,都是文华楼里面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乌麟轩手底下的人,再放心不过。但那女子许是被人专门交代过,今天也没敢上前, 就战战兢兢地倒了一杯酒。

之后乌麟轩都没有碰过那个酒杯, 花船只行了一趟, 乌麟轩立刻找借口下船。

他用的借口还是余毒未清, 身体不适。

结果就那么一杯酒啊。

他连碰都没碰的那一杯酒,他今天晚上自己王妃的床他就上不去了。

乌麟轩被拒之门外, 甚至被拒之窗外。在怎么开口叫他的王妃, 能看到人就坐在那里却不肯回应他了。

乌麟轩先是愤怒, 是觉得莫名其妙。逢场作戏这种事情, 只要他还没有登上那登天的位置, 就肯定会有。

他如果坚持不让自己身边坐人, 他作为一个招待众人的人,会显得特别矫情。矫情还是其次, 他招待的那些人见他身边无人,肯定也不敢放肆玩乐。

他们会以为乌麟轩在给他们下套。这种事情在乌麟轩看来,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现在他竟然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被拒之门外了。

乌麟轩还醉着酒,抬脚就想去踹门。可是他的脚抬起来之后又放下,去砸窗户的手也顿在窗外。

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他冲进去了又能怎么样?他的王妃就算今天晚上让他睡了又能怎么样?

她有的是办法让自己难受。他还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

比如在欢.爱的时候吃东西,表现得漫不经心。比如平时他说话会回应,但生气的时候闹别扭的时候,也是会回应的。却回应的语气是不一样的。

乌麟轩已经总结了,他的王妃一旦跟他闹别扭,回答他的话就只有三种。

“哦。”“是吗?”“这样啊。”

这三种能回答乌麟轩说的一切的话,每一次都能让他内伤。让他憋闷的想杀人。

因此乌麟轩没有贸然去砸门,而是转身对着黑沉沉的夜色,无声张嘴开始吸气吐气。

乌麟轩深呼吸了几口夜里寒凉的空气,身体当中的酒气稍微散了一些。他又换了一种视角想这个问题。

乌麟轩思想非常的灵活,但凡是想不通的事情他都会推翻重新换一个视角。

就算现在被酒精给麻痹了,也不影响他迅速分析出了这件事情的利弊。

这种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的后宅女子全都不会计较的事情,为什么他的王妃会计较呢?

因为自己太纵着她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又会不会是因为她太在乎他了?

或许独龙今天跟着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的王妃专门派人跟着他,派人看着他。

为什么看着他?还不是因为在乎他!

在乎得连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子,都会难以忍受。

乌麟轩想到这儿。又看了一眼窗户上映出来的人影。

她看似悠闲地在那边看书,但是她真的看进去了吗?

他的王妃这么在乎他,乌麟轩的笑意无声的扩大,应该是开始喜欢他了吧。

乌麟轩甚至像陆孟从前说的一样,调换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想象了一下。

然后胸口那堵着的什么东西,就瞬间哗啦啦地碎了。

如果她敢出去,上花船,和一群人找人作陪。乌麟轩肯定也是无法忍受的。

上一次她跟长孙纤云一起出去,长孙纤云那样正派的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自己的妹妹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的。

那个时候两人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她就仅仅只是自己的女人。乌麟轩都无法忍受她找了两个琴师,还自己扮成了琴师……

没用上两盏茶的功夫,乌麟轩就把今天这件事情想开了。

不光想开了。还把以后要怎么搪塞这种场合,也已经想明白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受命下江北。去稳住江北局势,也是把战马送去北疆。待他从北疆再度建功立业回来,这世界上除了延安帝,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让他作陪应酬。

因此乌麟轩很快又凑到了窗户边上,轻轻地敲了敲窗户。

叫陆孟:“梦梦,我保证今天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陆孟还以为乌麟轩会闹呢,毕竟陆孟很善于理解早古文的一些男主角的思想。

那些文章当中男主角的思想都很直白地描写出来,每每都让人血压升高。

陆孟稍微站在乌麟轩的立场上想了一下,乌麟轩肯定觉得今天这件事情很小。

可是陆孟没想到,乌麟轩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保证。

他进化得也太快了,本来性格僵硬得像一个丧尸,这才多长时间,从T1的丧尸这都已经变成T几了?

陆孟有些惊讶地坐直了。乌麟轩的保证不是那么轻易得的。

他这个人说话一向擅长前拉后退,两头堵着。一句话能传达出一万多种意思,但你仔细琢磨他仿佛放了个屁。

这一次这么痛快地就下了保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乌麟轩一看她的影子坐直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乌麟轩继续说:“我有些喝醉了,让我进去好不好?下人们都看着呢……”

乌麟轩凑近了窗户,对着窗户缝很小声地说:“我真没有碰那个女子,我也没有碰过其他的女子,只有你。”

像这种会显得弱势的话,平常乌麟轩是不会出口的。

现在会这样示弱,是因为他今天确实是喝得有点多。

他今天本来就很高兴,特别地高兴!

陆孟听到他说到这种程度,也就没有必要再把他关在外面了。

不是陆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而是乌麟轩向来一诺千金。

他这个人说不会在这样就是不会。他不屑于和陆孟虚与委蛇,他如果真不服,就会跟陆孟吵架,一直吵到他说服陆孟,或者是陆孟说服他为止。

而他现在已经作出了承诺,还示弱了,陆孟就从贵妃榻上下地,穿上鞋子亲自把门打开了。

乌麟轩就站在门边等着她。

他负手而立,今天穿着一身朝服还没脱掉。陆孟打开门之后,他就微微眯着眼看过来,他此刻玉冠高束玉带紧缚,端的好一番玉贵金尊,威严无双。

如果是从前,陆孟肯定会被他给煞到了。

但是现在陆孟凑近他,瞪着眼睛看他的眼睛。

“王爷,你的眼睛……不会是更严重了吧?这种距离还用眯眼睛?”

乌麟轩一身架子顿时就端不住,全盘破功。立刻把眼睛睁大。

他说:“应该不能吧?我今天喝醉了……可能是因为酒的原因。”

“你快帮我看看……”乌麟轩说着凑近陆孟,循着她的脸蛋就要亲上来。

结果陆孟直接把手里面拿着的话本子,怼在了他的脑袋上。

“先去洗漱换衣服再来碰我。”

乌麟轩愣了一下,在陆孟嫌弃的视线当中,明白了自己是酒气太重了。把他的王妃熏到了。

他确实也要洗漱,绕过陆孟进屋。

他去洗漱的时候,陆孟就坐在贵妃榻上,还让婢女拿来了两碗甜汤。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乌麟轩洗漱好了,换好了衣服从屋子里一出来,看到陆孟盘膝的那个姿势——就知道今天这件事儿还没了。

她又要干什么?三司会审一样。

乌麟轩身上就穿了一身中衣,屋子里面一个婢女都没有。

他一边用布巾擦头发,一边朝着陆孟的方向走过来。然后坐在贵妃榻小桌子的另一边。

陆孟对他说:“解酒的酸梅甜汤,王爷你喝一碗吧。”

“怎么这么像断头饭呢?”乌麟轩嘟囔了一声,把擦头发的布巾扔在旁边,拿起汤碗一口干了。

陆孟也正在喝,听到他那一句嘟囔,差点喝呛了。

等到乌麟轩把汤碗放下,转过身看向陆孟,说:“说吧,什么事儿?”

陆孟笑起来,不过很快又板起脸。

对乌麟轩说:“王爷,我就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了心仪的女子,或者对哪个女子动了那种心思,哪怕只是单纯的色.心也好。”

“我希望你告诉我,我不会霸占着建安王妃的位子不放。”

“王爷你先别激动,我不是让你将我休了。”

陆孟抬起手,一把按住了乌麟轩要抬起来的手臂。

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忘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能接受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陆孟说:“我知道王爷有所权衡,我这个身份现在对王爷有助益,王爷不会轻易动我。”

“王爷你放心,在我心中你就是未来皇帝的人选。”陆孟说:“我不做你的女人,也会是你最忠实的支持者。”

“但我宁可一辈子守活寡,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跟其他的女子有染。”

陆孟说完了之后,看着乌麟轩深沉的表情,感觉口舌有一些干燥。

陆孟想了想又说:“实在抱歉,我到现在才告诉王爷。但我确实是从未贪图过王爷的喜爱,我知道王爷以后一定会有其他的……”

“本王在你的眼中,是否从来就是一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

乌麟轩并没有发火,他很平静地问陆孟:“你又是根据什么知道,我以后一定会有其他的女人?”

陆孟张了张嘴,她想说你书里面就是有的,而且一大堆。为了巩固权力娶了一群女人。

可是陆孟这一次却没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话本子的事。

因为她知道乌麟轩不相信。陆孟已经说了两次,乌麟轩都是完全不信的,陆孟没必要再说一遍,让他觉得自己真的看话本子看疯了。

所以陆孟犹豫了一下说:“王爷你将来贵不可言,注定有三宫六院啊。”

“会有很多像我这样,对王爷有助益的女子。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拉拢,就是娶她们。”

陆孟说:“我只希望王爷在那个时候,能够让我退居,是后宅后院还是后宫,去哪里都好。”

陆孟说:“我只希望,王爷能够保全你我现在,此时此刻的这一点纯粹的情谊。别让这份情谊被其他人弄脏了。”

古往今来,联姻是最好的联合方式。摆在两个人面前,最无法逾越的鸿沟。不仅仅是观念,而是现实。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乌麟轩用一种非常阴沉,甚至是有些凌厉的视线,一寸一寸刮着陆孟。

原来……她觉得他若是碰了其他女子,就是脏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乌麟轩是真的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应在男子的身上。

他并没有反应不能,只是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形容此刻自己的感觉。

他的王妃一直表现出对他身边出现的其他女人不在意。不会主动去争取他谄媚他。却只要他敢露出一点亲近别人的苗头,就要扑上来狠狠咬他一口。

比如银月郡主那件事儿,她让他知道了被束缚的滋味。

永乐郡主那件事,她让他明白,她随时都能够离开。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

今天这一个妓子,她又让他清楚,她的底线不容逾越。

每次看似以退为进,手段循序渐进,都让他狠狠疼,让他长记性。

这种手段……莫名其妙跟乌麟轩的很像。

因此乌麟轩阴沉的表情当中,带上一些玩味的笑意。

她向自己学的那些手段可真好,都用在他身上了。

陆孟硬着头皮在那撑着,其实陆孟不会想那么远。要不是乌麟轩今天去了文华楼,还上了花船。又有妓子作陪。

两个人之间还能过很长很长的时间,甚至是好多年,这种不去想以后的快乐生活。

乌麟轩动了好几次嘴唇,但他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他能够轻易地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为了应酬的逢场作戏。

但他没有办法给出承诺,他这一辈子不娶其他的女子。

这简直是笑话。就算他现在出口也会是谎言,这太荒谬了。

乌麟轩很喜欢陆孟,但是他从小到大,最爱的是长在骨肉当中,以他的心血浇灌的权力。

此刻乌麟轩的头发还滴着水,他的中衣都洇湿了。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沉,若有似无的酒气,伴随着呼吸朝着陆孟扫过来。

压迫感十足。陆孟忍不住想,他可真是一块做皇帝的好料子。就光是这么看着人,就像书里写得一样,让人快要窒息。

陆孟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这才将手从乌麟轩的手腕之上,挪到他的手上。

陆孟抓住了他的手,他布满伤痕的那一只手。

陆孟对着乌麟轩笑了一下说:“我这么知情识趣,王爷不要这么严肃嘛。”

陆孟说:“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王爷。王爷不是也说过吗,让我有什么都跟你直说,你喜欢我这样。”

乌麟轩发直的眼珠转了转,他垂下了视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又是久久无言。

陆孟不希望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崩了。这段时间过得多快乐呀,她就是想给乌麟轩敲一个警钟。

让他不要出去乱.搞,等到他真的娶了别的女人,那他们可以和平分手的。

和陆孟最开始想的是一样的,不分手也行,给她一块安乐的地方,她就能躺一辈子。

陆孟是一个享乐主义者,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

乌麟轩是一个只看重利益的人,也懂得珍惜眼前。

他这一次终于没有因为自己的王妃再度提起和离,提起要跟他分开这件事,表现出震怒。

陆孟甚至觉得,乌麟轩和她如果这样相处下去,到最后真的能和平分手。

两个人长久的沉默之后,手掌再次抓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至少现在,他们谁也不想离开谁。

乌麟轩脸上的那些尖锐的冰凌,慢慢地和他的长发垂落的水迹,一起流到他的衣服上。

他神情松了松,对陆孟说:“我今天其实是去招待风曲国的使臣。”

“身边坐着的那个女子,是文华楼里面出来的。很了解我的脾性,不敢献媚。”

乌麟轩顿了顿说:“王妃放心,本王很干净。”

他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陆孟的眼皮飞快地一跳,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下意识就要把手给缩回来,结果被乌麟轩攥得很紧。

她的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住乌麟轩。

陆孟眨着眼睛对着乌麟轩笑:“哎呀王爷别这么说嘛……我出去找妓.子,你不是也不让吗。”

“哼。”乌麟轩冷笑一声。

他手指摩挲着陆孟的手,抓起来凑到唇边亲了亲。说:“你敢。”

“你敢我就敢!”陆孟故意梗着脖子跟他犟。

两个人对瞪,像两头同时犁了好几百里地的牛。

不过很快两个人针锋相对的视线,又重新化为了绕指柔。这一次没能吵得起来。

他们都被彼此瞪眼睛的样子逗笑了。

“王爷衣服湿了,快去换一件吧,看着水滴滴答答的……流个没完了。”

这话……乌麟轩怎么听都觉得,跟昨晚上的某些状况有些相似。

本来就有些醉酒,回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嗓子有些发干。

再一看陆孟的眼神,不是他想错了!

于是乌麟轩一把甩开了陆孟的手,重新去擦了头发换了衣服。

等再回来的时候,乌麟轩那些动荡的心绪平复了。

乌麟轩兴奋的眼睛有些发红,又开始跟陆孟说起了他今天其实很开心的事儿。

“风曲国的这条线我已经搭上了,这对我以后有非常大的助益……”

陆孟抓着他的手,像往常一样听他兴奋地讨论现如今的形势,和他今天出去的收获。

时不时地搭上两句话,做一个非常称职的听众。

二皇子被他废了。最近据说找了一个什么庸医,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药。

反正虽然不咳嗽了,也上了朝,但是乌麟轩看着他那青白的脸色,寿命怕是要到头了。

四皇子彻底失去竞争能力,六皇子直接死了。剩下一个五皇子整天琴棋书画与世无争。

安抚风曲国使臣这种事情,之前都是落在二皇子头上的。因为在太子死后他好歹是顺位第二的。

不过现在他虽然“健康”了,脸却像一个吊死鬼,自然是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所以这个差事就落在了乌麟轩的身上。

这可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些战马到了乌麟轩的手中,就是骑兵。延安帝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这等同于放权……

延安帝或许是迫于无奈。总不能让整天只会吟诗作画的五皇子出面吧?虽然五皇子的生母端肃妃是很乐意的。

可是五皇子一向不擅长这种场合,保不齐会丢人的。

当然这种差事交给乌麟轩,也可能是延安帝在敲打他。他如果再不收手,延安帝的儿子就死绝了。

最可能是在试探他,乌麟轩不在乎。得了风曲国这一条路子,他有的是办法把它抓住。

他越说越兴奋,抓着陆孟的手,一个劲儿凑到唇边亲吻。

陆孟也特别替他高兴,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驯马的事没成,用这种方式也能搭上风曲国。

这个原著当中对他登基起到莫大作用的附属国。确实对他很重要。

陆孟这瞬间觉得,她和乌麟轩那总也合不上的脑回路,总算是重合了一次。她今晚准备先给他一棒子立不能乱.搞的规矩,之后是有个“大甜枣”给他的。

她从贵妃榻边上蹦了下去。去她的小箱子里面找东西。找到了之后又欢快地跑过来,抓起乌麟轩的手,一把塞在他的手里。

“给!”陆孟说:“这个东西我早就要给王爷,但一直忘了……”

乌麟轩摊开手一看,放在他手里的是一串马牙。

乌麟轩的手掌都震了一下,这是王妃驯马成功之后,风曲国王子殷林栩亲自给她的。

当时好多人羡慕,乌麟轩也在其中。世家的公子们羡慕,是想用这种东西讨好皇帝。或许能讨一个好的官位。

而皇子们羡慕,却是因为这不单单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份助力。

可他从没有想过从自己王妃的手上,夺走这东西。乌麟轩会利用女人,但他不会抢夺女人的东西为自己所用。他不屑。

但是陆孟主动给他,他惊愕地抬头看向她。有一些难以置信。

“这是风曲国的一个承诺,你甚至可以要求他们举国为你出兵,你确定要给我?”乌麟轩沉声问道。

一个连免死金牌都枕在枕头,他的王妃待在他的身边有多么的不安。

乌麟轩尝试过各种办法安抚她,但她仿佛天生就是一个对一切都很敏锐的小兽。没有能力战斗,却在随时准备躲避危险。

她一直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退路。那么不喜欢交际的一个人,也会去岑家,去烦恼每次节日,要给岑家送去什么样的东西。

她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小蚂蚁,不停地朝着她的窝里面搬东西。期待能够度过寒冷的冬天,暴雨如注的夏季。

乌麟轩就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搬,偶尔拿一片树叶给她挡一挡阳光,自得其乐。

可她现在竟然要把这种保命的东西,送给自己?

要知道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人的手里,威力可就大不相同。

乌麟轩现在只是搭上了风曲国的这条线,若要收服风曲国让风曲国为他所用,还需要耗费一些精力。若是有了这串皇子亲赠的马牙,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他才搭上风曲国,王妃就用这个东西为他锦上添花,加注他手中的筹码。让他不用狼狈地去争取去算计,他当然会非常的愉悦。

他双眼热切,里面滚动着的是岩浆烈火一般的东西。

这个时机太巧了。

才刚让他认为自己随时会失去一个喜欢的女人,正在压抑着心中的难受,就突然间把美色和权力,一起捧到他的面前奉送给他。

像是在告诉他,抓住我,你就拥有一切。

他如何能不为她疯狂呢?

当然了这也是误打误撞,陆孟之前不给他,不是想要等什么时机。

而是她觉得那个时候的乌大狗太狗了,他不配。

但是在那天乌大狗说出“你难道不想让其他的女子和你一样摆脱蒙昧?我可以帮你。”之后。

陆孟虽然心中惧怕着动荡和改变,她不是一个能够舍己为人的人。可是她就像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一边害怕着一边接受着。

从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横冲直撞,到现在彻底脚踏实地接受。

她一直都在躲避伤害她的一切,也一直都在努力拉住她能拉住的一切。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会一边害怕一边哭泣,一边往前冲的。

而拥有超前思想的乌麟轩做了皇帝,陆孟觉得,会是这个世界的女人的幸运。

乌麟轩曾经参与了长孙纤云的“诞生”,并且为其出了一份力。

他的统治之下,就算不能够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至少会有无数个像长孙纤云这样的女人,足够坚持就能够得到君上的认可。

这将是一个非常好的改变和开始。只有这种源远流长的改变,才能悄无声息又力量强大的像水流一样,无缝不入,无孔不钻。

最终经历过许许多多年,彻底变为陆孟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样子。

而这一切的开始,可能就是一个好的君王。

陆孟越是了解乌麟轩,就越是觉得,他不会成为小说当中,那只言片语的暴君。那单薄的只为了营造人设的残暴描述。

那不是他。

作者只能用苍白的文字,片面地呈现人物的内心。可是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陆孟和乌麟轩一直在相互影响,他们都一样,说的做的和想的都是不同的。

陆孟一直都是乌麟轩的事业粉,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他事业上的死忠粉。

所以陆孟把一直珍藏着,在危机的时刻能够保命,让一个国家为她出兵的马牙,给了乌麟轩。希望助他早日登基,能带给这个世界一个更好的未来,或者开始。

然而陆孟不知道,她无意穿堂风,再一次惹了山洪。

想要打动一个男人,或许用美色就可以。

但是想要打动一只乌大狗,权力永远比美色更吸引他。

乌麟轩把那串马牙扣在桌子上,突然间抓住了陆孟的手,使劲朝着他的方向一拽。

陆孟立刻朝着小桌子的方向扑去,乌麟轩双手张开把陆孟拉入怀中,直接从贵妃塌上站起来。

单臂夹着将她勾着一甩,陆孟就天旋地转,然后变成横着被乌麟轩夹着,盘在他腰上。

陆孟连忙伸手抱住他,蜷缩身体防止自己下滑。

“哎!我的老腰啊!”

就算乌麟轩能单手抡她个跳水难度107B,陆孟也不太喜欢这种突然间的“袭击”。

她的身体很年轻,但是思想总是会担心自己的老腰扛不住这么甩来甩去。

乌麟轩夹着陆孟起身,径直走向屋子的方向。

里屋的门关上,床幔落下来。醉酒之后的人感官迟钝,比平时更加时间久。

乌大狗这一天晚上,热情的不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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