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香,空气中有让人心颤的静谧。
她感受到他隔着衣衫依旧强有力的心跳声。鼻间是他身上冷冷的风雪气息。
提醒着她彼此的距离是如此的近,近乎暧昧。
温宣鱼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她动了一下。
“胖了一点。”孟沛于是松开了手,声音带着笑意。
温宣鱼回过神来,转头看外面,头发从她肩上像一团丝绸滑落,滚在孟沛掌心。外面安静极了,大约婆子们都睡熟了。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季泽哥哥怎么进来的?是小令带路吗?”
孟沛嗯了一声。
这么晚过来,肯定没有吃东西。
“季泽哥哥饿不饿?”温宣鱼想要下床,孟沛伸手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示意她不必动:“地上冷,不要出来。小令上次说你肚子不舒服,念着好几次想吃美人菇呢。”
温宣鱼想起第一次来葵水的窘意,又听孟沛说她馋嘴,脸有些红,还好夜色中看不到。
她分辨:“还不是季泽哥哥说得那么好吃,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那就试试?”
孟沛笑,变戏法一般从脚旁的桃花纹漆小几上提起一个温盘。
这种特殊的食盒,中间隔空装了热水,取出里面的小盅时,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
打开的一瞬间,菌类的清香混合着诱人的肉香呼啦一下出来。
“这是新做好的。这两日有些忙,今天方得空寻了上好的果木。”
温宣鱼又深深闻了一口:“真香。”她很给面子喝了一大口,差点呛住。
孟沛笑看她这样喜欢的样子,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都是你的。”
温宣鱼小声咳嗽了一下,忙转头看外面,担心惊醒婆子。
这时,小令拎着一盏小小的风灯乖乖巧巧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孟沛,然后向温宣鱼道:“小姐不用担心,想咳嗽就咳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们都被我迷昏了。听不见的。”
温宣鱼闻言真的被呛住了。
等她缓过来,想起警觉的团子:“那团子呢。”
小令有些得意道:“小姐放心,它也迷昏了。”
她向孟沛致意,然后蹑手蹑脚退出去,风灯放在了小几上。
借着房间里面微明的月光和灯光,眼前人的模样便看得清楚了。不过隔了两个多月,孟沛身上的气质似乎不太一样了,带着几分肃杀和年轻人的锋利。
他下颔位置还有愈合的旧伤。
温宣鱼将捧着的温热鸡汤的瓷盅放在孟沛的手上,然后伸手去摸那一道旧伤,他的脸冰冷冰冷。她的手被瓷盅暖过,在愈合的伤口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仰起脸:“疼吗?”
孟沛笑:“本来不疼,阿鱼妹妹这么一问,突然好像还有点疼。”他分明就是耍赖胡诌逗她玩耍,但温宣鱼却默了一下。她跪坐在床上,忽然仰头,轻轻亲了一口他的旧伤的位置。
一瞬,孟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如同蜻蜓点水,她快速坐好,别过脸去看那闪烁的烛火,小声问:“那现在呢。”
孟沛的手还抱着那瓷盅,在短暂的停顿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温柔至极的愉悦的笑。
“现在突然觉得很多地方都有点疼。”
他的这一面无赖只给她看。
温宣鱼皱了皱鼻子:“那我叫团子来给你治治。”
孟沛笑起来,他手里依旧老老实实捧着瓷盅,但头却靠近了来,轻轻的温柔的去吻着她的唇,他的呼吸和她的脸庞一样滚烫。
他身量高大,垂下头来,同她额心相抵,话语自然亲昵:“不要团子,只要你。”
温宣鱼伸手一下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孟沛在外面解释了受伤的缘由:“上一次调动时遇到一场遭遇战,一点小刮蹭。”北地气候恶劣,冬日铁甲成冰,有时候受了伤自己都不知道,回到帐子中被暖火一烤,然后就突然看到血流下来。伤口当时很深,但没有伤到要害,愈合以后平时也并不明显,没想到会被她看到。
温宣鱼闻言,头从被子里慢慢露出来,她知道的,在兵士之中,既看重关系又看重钱财,若是没有好的铺垫,那排头兵和先锋都会安排这样的人去。而孟沛,为了舅舅舅母的安置已经费了很多心力,看他现在的样子,温宣鱼想要出一点力。
她翻出床边的布袋子,里面都是她这些日子剩下的月例,还有卖绣品积攒的银钱,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是一笔积蓄。
“这些……虽然不多,但是季泽哥哥拿着吧。”
这些都是她和小令一起存下来的,还有温伟给她的补贴,因为考虑两个人走,所以钱要准备足额一点,对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财物了。
孟沛一看便懂了温宣鱼的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鱼妹妹留着自己用。”倒是他考虑不周了,小令此人实诚,温宣鱼交给她的绣品,自然是一样也没有拿出去卖,而是都一起送给了孟沛,但她回去却不知将价格拔高,而是老老实实照着普通商贩的价格给钱。手里捏着一大笔银钱,倒叫他的阿鱼以为他是个穷光蛋。
但这一份心意却着实让他意外。上一世,她更艰难的时候,也曾试着去帮助他,可他那时却一无所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他,清楚知道每一场战局的关键,了解那些主将的恐惧和弱点,甚至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年轻粗暴又软弱的皇帝的秘密,他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最终会替代登上高位的那个人是谁,而这个人,现在已视他为肱骨。
现在需要做的,便是一样一样来。
此番提前布置和预判,让他既能潜藏在军中,又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顺利得到权力。
只是太过顺利的战局和成长,让他身上沾染上了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戾气。
现在,那些被战火和血腥撩拨的戾气,在见到她的时候,渐渐平复了,而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沉默的柔软。
只需要想想吧,这么一个人在身后,并不知晓身份,以为你是一无所有,却还是倾尽所有跟着你。
孟沛于是开始说起他的情况,说起北地的诡谲,惨烈的战争,争权夺利的将军们。大雍外环强敌,内部腐朽,各地节度使蠢蠢欲动,战事已经提前,他这一次进京既是看一看温宣鱼,也是以一名普通兵士的身份特使而来探听虚实,同时确认关于孟家倾覆、孟侯战败的事情。
——上一世没有亲手洗掉的血仇,这一次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杀父之仇,满门屠戮。
温宣鱼听完便压住了自己刚刚要问出口想要他带自己一起走的话。
最后问道:“那季泽哥哥需要我做什么?”
“只需要你好好的。”他信任她,也保护她。
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温宣鱼忍不住问:“……季泽哥哥,还会来吗?”
似乎怕影响他的决定,她很快微微一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下一次,季泽哥哥来我就不先睡了。”
孟沛深深看着她,道:“下一次,三个月后,我会从骨关来。”按照他的计划,在离开长安之前,于安全计,应该不会再来见她了。
三个月?这个时间远远比她模糊的战争记忆的时间短太多了。孟沛的激进让温宣鱼心里升起不安,她立刻道:“我不要那些。能和季泽哥哥一起就可以了。我可以去金淮郡,我可以做很多事,也不用吃山珍海味,我可以过很普通的生活。”
孟沛摇头:“不,那是阿鱼妹妹应得的。”
“抱歉不能现在带你走。”他默了一下,“奔者为妾,阿鱼不应该在军营吃苦,我的阿鱼要十里红妆。”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月影,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还有一件事。
“阿鱼妹妹这月的信还没有写给我。是因为小令说的遇上的那个麻烦的人吗?”他说的是日前收到的小令关于对韩胜不怀好意的指控。
温宣鱼只道什么都会汇报的小令已经说了,便老老实实道:“嗯。”
孟沛笑了笑:“那便这月暂记下,阿鱼妹妹现在亲自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说?怎么说?
纸上的话在现实中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她脸红了一下,结结巴巴躲赖。
“我还在学字,小令说的那个季泽哥哥的新名字还不太会,等学会了我……”
风灯里面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她实在太过动人。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他放任了自己感情,唇柔软如眼眸。
“那我教阿鱼妹妹。”
“一字,一字。”
唇齿如同新生的花蕊,带着稚嫩的香,她浑浑噩噩回过神来。
房中一片寂静。孟沛已经离开了。
而她的手上,是一枚小小白雕令牌。
上面是孟沛的最新职位和他的化名。
叱羽军中军上将孟思瑜。
曾经投奔金淮郡的孟沛,已经在一场遭遇战中“死”于意外,现在的化名将助他一路青云,赫赫战功和天才一般的赞誉随着军报呈送到长安,到被万家的中书令审核,被慕容的宫闱讨论,最后放在盖了玉玺屠进孟家满门的小皇帝的书案上。
曾经被剥夺的,由他们将权利交还给他。
第32章第32章
很快,温宣鱼便知道了这枚小小的白雕令牌的珍贵。
连温伟一个小小的书令史也忙碌起来。
他说这位从边疆而来的中军上将代表边军献上了夺回的割让给北戎的金淮郡其中二城城池布防图并万民信一封。
睿帝龙颜大悦,下令设宴亲赐美酒。
温宣鱼心里有私心,装着好奇的样子问了温伟殿中的情景,温伟开始想了一会,只说隔得很远,但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只能看到那将军生得彪悍结实,应对进退有据,像是个儒将,倒不像传说中那样铁血暴戾。
温宣鱼知那将军是假冒的,便不动声色套话:“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那他这么厉害,他带来的兵士应该也很厉害吧。”
温伟想了一想:“其他没注意,倒是有一位下巴有伤的小兵,虽然面带风霜,容貌有损,又寡言少语,但只觉颇有气势。且人也机敏热心。”
“怎么这么说?”温宣鱼一下来了兴趣,这下巴有伤的,那只有一人。
原今日温伟清点物品登记,有一份是从他手上出库御赐专门送去给这位将军的赏赐。
结果等领东西的太监出了门,他才发现竟然一时匆忙,被那太监领了一字之差的另一样御赐圣物。
温伟当时就吓出冷汗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去追,结果在东西已给了“孟思瑜”。
这下若是库房对不上,麻烦可大可小。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求见那位将军。
但或者因这两日那将军见的人多,或者因为他的蠢事做得太明显,被直接拒绝了。
他当时背上都是汗,心里发慌,又见不到人,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竟险些失态。
待走出几步,忽听到有人喊他,他回过头去,便看见那下巴有伤的小兵走过来,他不知所以,却看那小兵伸出手来,手上就是他落下的温宣鱼给他做的荷包。
那小兵看了看那荷包,问他这荷包不错,是谁给他做的。
温伟失魂落魄,仍然回答了他说是自己妹妹。
那小兵于是抬头看他,他不明所以,只觉那小兵原本肃然冷淡的态度似乎突然好了起来。
他说:“你可真有个好妹妹。”
然后让他等一下,他心里陡然跟着升起了希望,但那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又能做什么呢?或者最多能进去跟那位传闻严苛暴戾的将军疏通疏通?这位将军可是连北戎的狗都不放过的狠角色。
他心里的希望又跟着下沉下去。好不容易谋得了一个好平台的差事,本以为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竟然出现这么初级愚蠢的错误。
他渐渐已经不抱希望。
又等了两息,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门重新开了。便看着那小兵随手拿着那珍贵的血珊瑚走出来。
“给你。”那亲兵好像在给他一颗普通的白菜什么的。
而他的心已经狂跳起来,他双手接过,仍然有些不安,还是问那亲兵:“是将军同意了吗?会不会连累小兄弟。”
亲兵为他那句小兄弟又笑了一下。温伟等着他回答,这个刚刚长成的青年眼眸深沉坚韧,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压力和亲切。
“既然你都叫我兄弟了。有什么自有我担着。”
看温伟吃惊,那亲兵看了一眼他的荷包,再道:“放心吧,将军同意的。孟将军是个知书识礼很讲道理的人。”
温伟至此逃过一劫。
他讲完,自然又好好夸奖了那小兵一顿。连带也表扬了孟将军。
温宣鱼问到了想问的人,这些夸奖的话落在耳朵里,好像在说自己一样,有种隐秘的窃喜,她微微垂眸,藏住眼底的笑意,哦了一声:“能进大哥哥眼睛的,自然是很好的。”
温伟见少女听得嘴角扬起,有些脸红,想到这个妹妹到底快长大了,不由提醒道:“四妹妹尚未及笄,但这些议论同我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还是谨言慎行些。”
温宣鱼脸更红了一点,连忙点头:“大哥哥放心。我就在荼蘼轩,外面是哪里都不去的。”她点着点着头,忽然咦了一声,“大哥哥,我给你做的荷包呢?”
此话一下牵动了温伟的心事,他不由心情复杂看了一眼温宣鱼。
因筹备府库的恩赐,温伟今日下值时在宫中碰到了慕容钧,彼时慕容钧正同慕容贵妃闲逛说话,看见他,便将他招手叫了去,闲话了几句,忽然问他温四小姐身体可大好了。
当时慕容贵妃亦在,他便立刻回答说:“小孩子就是贪吃了凉水,一时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然后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