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这边之后,她的视线便投往对面的方向。
仅是看了一眼,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滑稽。
只见,在对面宽敞的大厅里,三名穿着道袍,戴着道家黄冠的道士,各自分别持着桃木剑,驱鬼铃,驱魔令,像是跳大神一样,嘴里不断唱着呢喃不清的音调,在法坛前绕着圈的跳来跳去,时不时的停顿,比划几下桃木剑,摇几下铃铛,挥舞几下驱魔令。
又或者,从法坛上堆叠的符纸上抓起几张,在烛火上点燃,在燃尽之前,扔进放在法坛上的钵里。
不断的重复这个举动,于是钵里的火焰时高时低,偶尔也有末燃烧殆尽的情况发生,于是就冒出了一缕缕青烟,数量多了,加上这大厅里窗户紧闭,于是屋内就变得青烟滚滚,仿佛着了火一般。
如果不是大门还敞开着,烟都往外窜了,不然的话,在屋内的人恐怕都要无法呼吸了。
三个穿着道服的道士在跳大神,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怪声怪调,伴着一个放在角落的独立音响,刚刚在门外,还以为是哪个道家门派恰好被请来帮忙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此时看到这个场景,宋笺秋只感觉一阵无语,甚至还有点想笑。
要知道,真正的道家法会,可是很严肃且隆重的,而且开法会,也不是用来驱魔降妖的,而是用来祭祀,或者给道家三清老子等祖师爷祝寿的,岂是这样几个人就能办起来的?
这估计是杜言雪的大伯母遇到了骗子,想要来骗钱的吧?
可这种事,要怎么戳穿呢?
宋笺秋回头望了眼,发现杜言雪的大伯母,正拉着前者,显得十分的热情,嘴里叽叽喳喳的,不断在说着些什么,只是那三个道士的呢喃声,加上那独立音响播放的背景音很大,而她的位置离的也有些远,所以根本就不怎么听得清杜言雪的大伯母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想了想,她偷偷捏了一张符,趁着没人注意,手一抖,无根之火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之间,就将符纸燃烧殆尽,没有留下一点灰烬。
随着她释放了这道符纸之后,听力遂即便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而且只要击中注意力,便能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能极大的抵抗外界的干扰。
这自然不用说,亦是玉知秋教她的低阶实用的小道术之一了。
除了这个叫探听符的小道术之外,另外还有涉及眼力、声音等几种低阶小道术,都是对于修为不高的道士来说,很实用的小道术,涉及了人的五官六识。
在探听符的作用下,宋笺秋一下听清了那大伯母在说什么,只听对方继续说道:“……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爷爷能恢复健康!知道吗?你是你爷爷最喜欢,最疼爱的孙女,所以用你的东西最有效!道长刚才跟我说过,只需要你的血液和头发,到时候做了法,就直接给老爷子喝下,就能立即恢复神智……”
这一番话,越听越让宋笺秋皱眉头。
在李轻舒的事情之前,她原本就对随便让人获得自己身上的贴身物品有戒备,但这都只是从书上看来的,那时候,她警告李轻舒,其实多半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提高警惕,不要让王义廷这家伙随意的接近自己。
而之后,却没想到,李轻舒根本就没再见到王义廷,却被她的表哥给坑了,从她身上扯了几根头发,于是就被王义廷下了诅咒。
经过这次的事情,宋笺秋已经彻底对别人想要自己的生辰八字,或者头发丝等等贴身物品,都有极大的警惕,现在听这大伯母,要杜言雪的血和头发,眉头顿时一皱,即便这三个道士去骗子,但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授意的呢?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果是以前,杜言雪是从来不信这种东西的,然而偏偏现在遇到了宋笺秋,听到大伯母的话,她不由得就有些心动了。
虽然她也感觉此时在大厅里跳大神的三个道士有些不靠谱,可真正的修道者,不是还没有开口戳破吗?难道是碍于这三个道士是真的,所以不好开口?
在大伯母劝说她的时候,她其实多次望向宋笺秋,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提示,然而,当时对方正在看着对面的三人跳大神呢!所以并没注意到,而等到宋笺秋回过神来,注意起来时,偏偏杜言雪也差不多已经被大伯母说动了。
“好……”
她张开了口,刚刚吐出了一个字,就忽然听到耳朵里钻进了一个声音来。
‘不要答应!’
这声音传入耳中的方式很奇特,就感觉好像直接在耳朵里响起来的,很轻易的就能辨别出差别来。
是小妹在跟我说话?杜言雪惊讶之余,扭头望去,就看见宋笺秋正朝她摇头。
然而此时,大伯母已经根据她吐出的一个‘好’字,觉得对方同意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八章暴怒
看到了杜言雪大伯母的手势,三名道士当中,那名手持桃木剑的中年道士停止了跳动,从法坛上拿了一个饭碗,走了过来,先是扫了眼杜言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视线就落到大伯母身上,问道:“怎么样?选定人选了吗?”
“就是她了!”大伯母把杜言雪推出去了半步,介绍道:“张真人,这是我家老头最疼爱的孙女,叫杜言雪,她愿意献出血引和头发!”
如果没有宋笺秋那句不要答应,或许杜言雪还真就傻乎乎的配合了,可偏偏宋笺秋说过了,她又纠结于刚刚吐出的‘好’字,一时间显得很是为难。
站在原地,见中年道士张真人望向她,将碗递到她面前,碗口上还放着一把刀,看到那刀锋锋利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慌。
这个时候,宋笺秋知道,自己再不出面的话,这杜言雪恐怕就要因为刚刚那一个‘好’字,而被迫放血了。
于是,她当即就跳了出来,喊道:“慢着!”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忽然会有人开口阻止,顿时目光纷纷集中到了宋笺秋身上。
大伯母瞧了眼宋笺秋,见不认识,便忍不住皱眉,呵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谁认识?”感情刚才宋笺秋跟着杜言雪进来的时候,这位大伯母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大伯母!这是我认识的小妹!”杜言雪见此,连忙开口解释。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说道:“是啊!在灵岩寺认识的一个黄毛丫头,她还夸口,能够治好外公的病呢!”
这声音很熟悉,不用看也知道,是杨程彬说的话。
杜言雪冷着脸望过去,说道:“杨程彬,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管啊!只是说事实而已!”杨程彬笑嘻嘻的说道。
周围几个兄弟姐妹见此情况,顿时知道,这表哥和堂姐恐怕是发生了什么矛盾了。
“灵岩寺?什么灵岩寺?我怎么没听过?”大伯母的关注点很是特别,先是听到灵岩寺这个名称,感觉没听过,于是就询问了起来。
“一个小破寺,表妹被人骗了上去,然后就带了这个小丫头回来,说是能够治好外公的病呢!”杨程彬回答道。
“杨程彬!”杜言雪朝着对方怒目而视,就差咬牙切齿了。
大伯母看见杜言雪这模样,忍不住皱眉,然后说道:“雪妹,以后你迟早是杨家的人,怎么跟未婚夫瞪眼睛?还有,刚才你说的话也不对,什么叫你的事,不用程彬管的?他都是你未婚夫了,还不能管管你?”
听了这番话,杜言雪脸色大变,说道:“我什么时候成他未婚夫了?我什么时候,迟早就是杨家人了?谁决定的?!”
“当然是你伯父和几个姑父讨论出的结果啊!毕竟,要是你爷爷去了,家里就更需要团结。杨家那边……”
大伯母絮絮叨叨的说着,周围小一辈的人当中,大多数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杨程彬却是得意洋洋,在他身旁的年轻男子,甚至都笑着开始拱手恭喜了。
“够了!!”
猛然间,一声怒吼,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那张真人端着碗,上面放着的刀,都差点被吓得掉到地上,而一直说着的大伯母,更是被吓得似乎一口气喘不过来,脸色一下变得发白了。
刚刚那个跟杨程彬拱手道喜的二十多岁的男子,一下冲了出来,扶着大伯母,拍着对方的后背,然后冷着一张脸,看着杜言雪,训斥道:“堂妹,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要是吓坏了我妈,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说完之后,其她在场的大小伯母婶婶和姑姑,也都才回过神来,有几个似乎是个大伯母关系较好,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大伯母儿子的话,而另外也有几个似乎看不过眼,走过去安慰起杜言雪来。
双方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便瞬间展露了出来。
在谢过姑姑和几个婶婶之后,杜言雪冷冷的盯着才缓过气来的大伯母,说道:“我不信,这是伯父和叔叔他们的决定!而且,就算是!我也绝对不可能嫁给杨程彬,嫁入杨家!大伯母,我尊敬您是我的长辈,但请您也不要乱说话,毁我名声!”
“啊呀吓死我了!啊呀吓死我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大伯母惊叫了几声,连喘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随后,才站稳身子,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同样冷着一张脸,看着杜言雪,说道:“婚姻大事,媒妁之言。你爸爸妈妈不在了,自然是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做主,岂能让你胡来!”
闻言,杜言雪脸上扯了个笑容,说道:“大伯母,大伯说您迷信,不影响他人也罢,可我到没想到,您的思想竟然也这么封建顽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婚姻大事,媒妁之言?你这话说出去,要是被人听到了,估计都会笑掉大牙!”
“就算我父母都不在了,但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别说你们,就是爷爷,也做不了我的主!更别提,爷爷根本就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不管这跟杨家的事是谁定的,我不同意,一切都是白费!”
“表妹,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杨程彬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说道:“明明我这么喜欢你!”
“抱歉,你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
杜言雪冷着脸说道:“你的虚伪我早就看透了,别以为这个世界没有透风的墙!北海市的消息传不到这里来!你在那边的所作所为,我是一清二楚!就不要做出一副装模作样的表情来了,看了都让我恶心!”
听了杜言雪这番话,杨程彬脸上露出一丝阴狠,但很快消失不见,又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说道:“表妹,那些都是……!”
“滚!”杜言雪根本就不等对方说完话,怒吼一声,不仅直接就打断了对方要说的话,甚至还一把抓起张真人一直端着的饭碗,奋力朝着杨程彬砸了过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你少做梦了!”
杨程彬脸色一变,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反应却十分迅速,一偏头,就避了过去,接着,就见那饭碗砸到了墙壁上,发出破碎的脆响声。
大概大家也从来没见过杜言雪如此狠绝的一面,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宋笺秋站在杜言雪身旁,从她开了口说了一句话之后,接下来的情况转变,就完全不是她能够参与进去的了,只能站在一边看戏。
而那个张真人,更是看看自己的端着碗的空手,再看看那边落了一地的碎片,或许在想着,该怎么把这只普通的饭碗,吹成上百年的古董,好获得赔偿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要动手?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谁也没想到,一向性格平和易亲近的杜言雪,会骤然间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大概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一直憋在心里,结果在爷爷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杜言雪的大伯母又正好触了她的逆鳞,于是压力瞬间引爆,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件事就这样!”杜言雪冷着脸环视了一眼所有人:“我不管是谁提出的馊主意,敢强迫我嫁给杨程彬?那你们就等着收我的尸体!”
话音落地,除了大厅里依然回荡着法会背景音之外,周围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便是杨程彬,也是冷着一张脸,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大概对他来说,是个耻辱吧?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放出死也不嫁给他的话,这要传出去——肯定会传出去的!他也是知道,现场的人也不全都跟他们杨家亲近的,在这里发生的这件事,只要这里一散,外面的人几乎就会全都知道了。
到时候,他还能在牙山市混?
这个女人……
正思虑间,另外俩个道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又是砸碗,又是怒吼的,生怕发生了什么事,便也停止了‘跳大神’,走了过来,见这边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但还是开口提醒道:“师兄,血引弄好了没?不要误了时辰!”
“对!先不管这事!还是弄血引要紧!”
开口的,不是张真人,也不是杜言雪的大伯母,而是另外一个中年妇女。她是杜言雪的三婶,开口说话,似乎是想岔开话题,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僵硬。
杜家大名,张真人岂会不知?见有人开口之后,也就不管那只砸碎的碗,只微微偏头叮嘱道:“二师弟,你去拿一只碗来,装血引!”
被称呼为二师弟的道士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法坛方向走去,而张真人,则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握在手中,说道:“姑娘要是自己不敢割的话,贫道可以代劳,保证无事!”
闻言,杜言雪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宋笺秋。
宋笺秋面无表情,背着背包,两步就走到了杜言雪身前,站在张真人面前,抬头望着对方,问道:“敢问真人是道家哪个门派?”
张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