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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凌云霄》第三百章 皇上亲临莫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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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浩浩荡荡,威风八面,回来却独自一人,气急败坏的大皇子,秦王顾凡一边摔砸着室内摆设,一边破口大骂。吓得阖府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明知自己距离太子的宝座愈来愈远,可是顾凡总是难以甘心。思来想去,能够帮助自己挽回颓势的,一是母后柳皇后,二是外公柳太师,再者就是传说有娘娘之命的妹妹——彩凤公主顾鸾。

眼见母后已经明显倒向了六皇子顾通,虽说外公柳太师并没有公开表示要放弃自己,可是自从上次发生在临清码头日月舫上,针对吴峥的阴谋败露后,柳太师已经极少露面。甚至大皇子顾凡上门,有时也会避而不见。

所以,当顾凡由小道消息得知,皇上有意要把彩凤公主下嫁吴峥时,如同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把自己关在秦王府好几天,苦思冥想该如何拉拢一奶同胞的妹妹顾鸾公主。

那日在坤宁宫,兄妹三人陪着柳皇后用完午膳之后,便打发凌瑾前往彩凤宫试探过顾鸾公主。知道仅靠兄妹之情,已经难以打动对方,于是在与胡炜,也就是在莫府被樊老太君挑到枪尖上的那位五十多岁江,湖术士出身的所谓秦王府谋事商量来商量去,商量出这样一个计策:强行把在莫府闭关中的吴峥劫到府中,趁其闭关极易控制之际,想办法,哪怕是再度下药,也要让吴峥站到自己一边。

至于如此做的后果,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只要控制住吴峥,使其死心塌地归附,即便皇上怪罪下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皇上也不会再追究最初的强抢之罪。

为此,胡炜还特意求了一卦,卦辞显示“贞吉”。本意是指品行端正则吉,却愣是让胡炜解释为此计大吉。

所谓利令智昏,便是如此。大皇子从未想过,万一抢不到吴峥怎么办?万一抢到府中,如上次在临清码头日月舫中一般,吴峥坚决不肯归附又怎么办?万一皇上在吴峥归附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怎么办?

就在大皇子秦王顾凡只身回到王府不久,总不过半个时辰,其还在府中生闷气的时候,刁俊已经出现在皇宫内院的御书房中。

“你再说一遍?!”

“万岁,秦王殿下亲帅百十名王府侍卫,前往莫府抢人。不料被樊老太君把秦王殿下带去的近百名侍卫全部打倒在地,并捆了起来,还让秦王转告万岁,说明日早朝要上殿面君。”

“孽子,孽子啊——!”

皇上顾舒右手握拳用力捶打了几下御书案,嘴里不由破开大骂起来。

许是一时的怒气攻心,竟然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大太监胡静的一番轻推慢捶之下,皇上才渐渐止住了咳嗽。

“传,传朕旨意,即日起秦王府闭府,除日应买办之人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宣,”

只说了一个字,皇上顾舒却沉吟起来了。良久之后,才无可奈何地说道:

“准备銮驾,半个时辰之后前往莫府。”

听到这里,刁俊一双眼睛差点就要瞪出来。心中暗想,听皇上的语气显然不是去兴师问罪。再说,即便是要兴师问罪,也无需皇上亲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可是,刁俊怎么都想不到莫府的老太君究竟是何许人物,怎么可能会惊动皇上亲自前去?

见大太监胡静转身去传旨了,刁俊也急忙跪安离开了御书房。虽然皇上出行用不到他去护卫,可是最近他的差事可是要保证在莫府闭关的吴峥的安全。所以,他必须赶在皇上前面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自大皇子顾凡离开后,莫须有看着绑了一院子的王府侍卫,也不是不犯愁。只是,他从来都不敢违逆母亲的命令。而且莫须有知道,别看老太太刚才跟没事人一样回转了后院,其实内心那股火气还远没有发泄出来。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是绝不会前往后院自找霉头的。

“老爷,这些人……。”

当然明白管家的为难,虽然莫府不小,还真就找不出一个能够容纳百十人的空闲所在。

“就让他们在院子里凉快凉快再说吧。”

那些被绑着的侍卫虽然穿着棉衣,可是一动不动站在冷风中,时间长了同样受不了。特别是胡炜,早已冻得直打哆嗦了。

莫须有也明白,怎么说他们都是王爷府的人,若真是冻出个好歹,到时候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怕是不好交代。

“先把他们赶到避风的墙根下吧,老太太的气也差不多该消了。”

莫须有一边吩咐管家,一边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估计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再用不了多久,老太太气消之后,自然就会发令放掉这些人。

管家得到命令刚刚来到院子里,就听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公鸭嗓子的高呼声:

“皇上驾到!”

连莫须有也没想到皇上会为这事亲自前来莫府,一听之下,无需管家通报,早已快步走了出去。

大开中门之后,莫须有与前院中的阖府下人全部跪在了当地。

“草民莫须有恭迎圣驾。”

“免礼平身吧。”

“谢万岁。”

站起身来的莫须有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前院的客厅接待一般官员倒也将就,可是用来接待皇上就勉强了。虽然后院有一间极为气派的客厅,若没有老太太的发话,谁也没胆子擅自动用。

就在莫须有为难之际,耳边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皇上亲临莫府,请恕樊俊娥不能亲迎之罪。须有,请皇上銮驾到后院厅堂奉茶。”

“万岁,请。”

得到了老太太的恩准,莫须有躬身在前面带路,皇上也不过只带了两名贴身的太监,随同莫须有来到后院,见樊老太君早已是一身朝服,右手拄着龙头拐杖,左手被莫紫搀着,恭候在厅堂门口。

看到皇上走过来,也不过是抬了抬手中的龙头拐杖,略微弯了弯腰,口中不卑不亢地称呼道:

“一品诰命,神枪将樊俊娥参见吾皇万岁。”

“老太君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三百零一 轰动

还是与上次萧英前来一样,皇上与樊老太君与莫府后院客厅中的谈话内容,并未让任何人得知。莫紫虽然心中十分好奇,可是看爷爷莫须有的表情就知道,问也是白问,便干脆闭了嘴。

时间并不长,不过三刻钟不到,皇上便离开莫府回转皇宫内院去了。只是这一次,显然是心中怒气已消,樊老太君亲自把皇上送到了大门口。

至于院子里捆着的近百名秦王府护卫,自有皇上带来的侍卫处理。一个个拉到莫府门前的当街上,每人赏赐二十军棍后,贬为庶民了事。唯独那位江湖术士出身的胡炜,被送入了刑部严加勘问。

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轰动整个京城,足够新年前后,上至朝廷百官,下至黎民百姓议论上一段时间。

街头巷尾无不都在猜测一件事情,那就是莫府樊老太君的真实身份。当然,有些消息灵通之士已经打听到了樊老太君名为樊俊娥,而且也打听到了其“神枪将”这个称号。

只是,真正了解神枪将樊俊娥过往的人并不多。

满朝文武之中,也不过左丞相贾奕,太师柳史青,左庶子宁泽中等寥寥几个人而已。

原本还对在莫府闭关的吴峥感兴趣,甚至动了心思的几位皇子,听说了皇长子的遭遇后,一个个全部老实了起来。就是每天,不分白昼黑夜,时常出现在莫府周围的江湖人士,也顿时少了很多。

以刁俊的说法则是,自皇上亲临莫府之后,他那始终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宁府,传到了宁小倩和宁小坤的耳朵里。

自从吴峥进京之后,姑母生前居住的小东跨院的日常洒扫便归姐妹俩负责了。虽然不用亲自动手,不过每天都会准时前来监督那几位被管家分派来的下人,亲眼看着他们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之后才会放心。

“小坤,还记得那天你说过的话吗?”

“不记得,早就忘记了。”

宁小坤怎么会忘记呢,那天说起吴峥进了莫府,她曾说要去莫府要人,若是对方不承认吴峥在府中,便打算硬闯的话。

“不丢,若是真去硬闯莫府,在当街上挨打的怕不是秦王府的护卫了吧?”

“哼,他们敢?!”

宁小坤虽然嘴硬,不过心里清楚,别人或许不敢,那位樊老太君,传闻中的神枪将樊俊娥怕是不会在意自己宁府千金,八皇子顾野郑王准王妃的身份。

“姐姐,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爷爷应该知道。”

“爷爷知道的事情多了,不想说的,谁能问得出来?”

“有个人一定能。”

“谁?”

话一出口,宁小坤就猜到了宁小倩指的是谁。

“嗤,还用你说?”

姐妹俩闲坐了一会,宁小坤还是没忍住,又拿出那只翡翠手镯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着。

“姐姐,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出关。”

“谁知道啊,再有五天就要过年了。”

一提起过年,姐妹俩顿时沉默了起来。

前两天听奶奶提起过,说宫里传出消息,姐妹俩与两位皇子的婚期基本定了,就定在来年的初秋前后。

即便如此,府中上上下下早已为姐妹俩的嫁妆忙活了起来。之所以每天都要坚持过来看着下人打扫小东跨院,很大程度上,是想借此出来偷会懒。

同时,也是想散散心。毕竟对皇上的赐婚并不满意,却又无力抗争。每天看着母亲领着下人,从早到晚为自己的嫁妆忙碌,心里难免堵得慌。

不同于宁小坤和宁小倩的心烦,莫紫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尤其是皇上亲临之后,府中接下来来的一位客人带来的消息,让莫紫心头一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陡然落了下来。

皇上是上午离开的莫府,而来人是下午未时初刻到的。

“常青建拜见莫前辈。”

当时莫紫与父亲莫问道,还有爷爷莫须有正在前院。一听来人自报姓名,莫紫马上就知道了其身份,正是武林四大家族住京城联络处的负责人。

近来,莫紫可是没少打听与铁凝,或者说与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家相关的消息。

都是武林中人,无需回避,莫紫也大大方方以武林晚辈的身份拜见了常青建。

“常叔叔可是为吴峥而来?”

听爷爷与之寒暄了几句后,莫紫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不错。在下因事一时未在京城,上午刚刚回来,便听说了姑爷吴公子正在贵府,故此立刻前来拜望。”

当即,莫紫便把一路上的经历,以及吴峥在进京之前的路上就已入定闭关之类的话都讲给常青建听。

显然,常青建事先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还要问一遍也不过是想证实一下与自己听到的有无出路。

听完莫紫的叙述,常青建急忙起身,向莫须有深深一礼,同时也不忘对莫问道与莫紫父女施礼致谢,惊得莫紫急忙闪了开去。

“既然姑爷正在闭关,眼下也不好打扰,只能继续麻烦贵府了。”

“常大侠客气了,没什么好麻烦的。”

“上午在下刚刚返回驻地,就接到了来自金陵的家信。老爷在信中一再叮嘱,一定要在下代老爷向莫前辈多多致谢。”

“请转告铁当家的,吴公子在莫府一日,莫府必定维护吴公子一日之周全。再者,吴公子与我莫家实有极深的渊源,仔细论起来,并不是外人。”

对此,常青建并不知情,也就不好接话了。

不过,他却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奉,随手递给了莫紫。

“这是家小姐铁凝让在下转交莫紫小姐的一封信件。”

这实在出乎莫紫的意料,低头看着信封上四个娟秀的字迹“莫紫妹妹亲启”,心头不由噗通噗通乱跳起来。虽然很想马上打开看看信件的内容,却还是知道,不能当着常青建的面那样做。

一直忍着,直到一刻钟后,常青建起身告辞,随同爷爷和父亲一起把他送出府门,这才一转身急速跑回后院,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三百零二 永结姊妹之好

“莫紫妹妹英鉴。

虽未曾谋面,却久闻妹妹仙子之英名,每闻之,仰慕之心顿生。

虽有唐突之嫌,实乃心中对妹妹感激之情不达不畅,故此冒昧传鸿。

吴郎本无罪,只因传说纷纭,以至误会缠身。江湖险恶,无良者觊觎之心不死,吴郎麻烦难断。此次八义集之难,若非贤妹适时施以援手,又险遭贼人算计。

一纸之言,难表铁凝之由衷谢忱。

盼他日妹妹有暇,莲足偶践金陵,凝定当扫榻以迎。若妹妹不弃,愿与妹妹神前许愿,永结姊妹之好。

铁凝万福。”

躲在房间里,莫紫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几遍。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最后一句,铁凝说得分明,将来若是有时间再到金陵,愿与自己永结姊妹之好。

什么叫“姊妹之好”?莫紫焉有不明白之理?只不过铁凝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共效娥皇女英”罢了。毕竟铁凝也只是订婚,尚未出嫁,如此露骨的话,怕是不好出口。

一直担心自己与吴峥的关系会不会受到铁府,或者说铁凝阻挠的莫紫,总算是由铁凝的亲笔信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刚刚打开的少女心扉难免既羞且喜,虽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悦,却因翟素丽与苏小妹早在进京后的第三天就相继告辞离开了。

“要不要把信拿给娘看看?”

犹豫了一会,铁凝不仅没有走出房间,反而干脆歪躺到床上去了。

“紫儿?”

“娘。”

房门应声而开,一脸温婉笑容的莫母走进来后,只是扫了一眼被莫紫拿在手中,按于胸口的信笺,目光随即便停留在莫紫发红的俏脸上了。

所谓知女莫如母,早已从女儿略带羞涩,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不过,莫母并没有主动提出要看铁凝来信的要求。

“紫儿,马上就要过年,再有两天,许多商铺都要歇业了,可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本渴望母亲能和自己一起谈谈吴峥,或者谈谈铁凝来信,却突然说起过年的事情来了。铁凝也猜到母亲是故意的,没有出言回答,当即一伸手,把手中的信笺塞到了母亲怀里。

莫母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女儿有些发烫的额头,抿嘴轻轻笑了一声,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见母亲看完之后,只是看着自己笑,却一言不发,心急的莫紫只好主动开口:

“娘?”

“什么?”

“娘——?!”

一时情急,竟然一头钻入莫母怀中撒起娇来了。

“不羞,都是要有婆家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无需太多言语,有这一句足够了。莫紫知道,母亲已经看明白铁凝来信中最后一句的含义,也等于是默许了自己与吴峥的婚事。

“会是谁把这件事告诉铁家的?”

对此,莫紫也早就猜想过。

“莫不是萧英叔叔?”

“嗯,除此之外,消息应该不会传的这么快,也不会如此详细。”

说着,莫母把怀里的莫紫拉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女儿红透的俏脸,笑吟吟地说:

“还不快去谢谢太奶奶,若是没有她老人家的允诺,紫儿还能接到这样一封信吗?”

“娘,难道说那天萧叔叔与太奶奶闭门所谈的就是,就是……。

欲说还羞,莫紫干脆溜下床,低着头一溜小跑来到太奶奶的房间。

只是,进来之后才发现太奶奶房间竟然有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回京第二天上午来过一次的,吴峥的外公宁泽中。

“紫儿,还不快来拜见宁爷爷?”

这下莫紫的脸是彻底红透了。由太奶奶的语气,以及宁泽中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莫紫马上就猜到,刚才两人怕是也在谈论自己与吴峥的事情。

“莫紫拜见爷爷。”

深深一个万福后,莫紫随即垂着头站在当下,不知道是该退出去,还是该留下来。

“紫儿过来。”

好在太奶奶一声招呼,解了莫紫之围,随即应声走到太奶奶身后怯生生侍立于一侧。

“紫儿从小被老身宠坏了,听说宁大人膝下两位千金均知书识理,以后宁莫两家可要多多走动,也好让她们小姐妹之间相互学习。让紫儿跟两位小姐多长点见识。”

“老太君过誉了。小倩小坤也是从小习武,秉性偏于爽朗,少些女孩子该有的婉约。若是紫儿有暇不妨多去走动走动,也免得她们姐妹俩乍一被约束起来,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宁泽中哪能看不出宁小倩和宁小坤根本就不想嫁做王妃,也根本不愿****被束缚在府中。

虽然一直没有再开口,不过,莫紫心里却并不想去宁府见宁小倩和宁小坤。宁家姐妹俩,莫紫不仅早就认识,而且还动过手。尤其是曾经在自己手里吃过亏,又心直口快的宁小坤,两人相互之间几乎没有一丝好感。

“宁大人今日造访,是不是还有他事?”

“的确,”

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樊老太君身后不言不语的莫紫。

“奉圣上之命前来征询老太君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大皇子秦王殿下。”

“不敢当,如何处置是皇家私事,老身不好插言。”

“呵呵,老太君过谦了。虽是皇家私事,可毕竟冒犯的是老太君。所以,圣上希望能听老太君一言。”

“秦王敢如此行事,怕多是受身边之人的教唆。既然那些人都已受到惩罚,老身不想再追究此事,就此了结了吧。”

“有老太君这句话,泽中心中就有数了。”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宁泽中便起身告辞,樊老太君把他送到客厅门口,令莫紫代劳直送到前院。这时莫须有和莫问道父子也走出来,直把宁泽中送到门外的大街上,才转身回来。

见莫紫还站在院子里发呆,莫问道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紫儿?”

“啊?爹爹。”

没来由,顿时又双颊绯红,一低头转身就跑回后院去了。

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太奶奶房间,而是直奔吴峥闭关的房间外,虽然隔着门窗,门窗上又都糊着窗纸,并看不到吴峥的影子,还是静静站在那里有一刻钟的光景,直到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才慌慌张张跑了回去。

三百零三 醒来

新年终于到了,表面上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气氛掩盖下,又有谁真的清楚,究竟有几人真正欢喜,有几人正在为各种各样的心结而发愁呢?

做官的谋划着新的一年再升一级;

做生意的盘算着如何能在去年的基础上赚更多的钱;

穷人愁着大年夜能不能让全家吃上一顿饱饭;

富人左思右想,究竟什么吃食才更合乎自己的口味;

孤独的人,眼馋隔壁人家的人丁兴旺儿孙满堂;

想清静的人,看着身边跑来绕去时刻不消停,吵吵嚷嚷满屋子不懂事的孩童,突然心生悔意,怎么一不留神就生了这么多;

……

终于,再没有来打探吴峥有没有出关消息的人,尤其是宁家,竟然一连派来了三拨人。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鞭炮声渐渐热闹起来,莫府才得以关上两扇大门,并在门楣上高高挂起四盏大红灯笼。院子里也是,不论前院后院,所有门口两边都点了两只大红灯笼,过年的味道顿时就出来了。

莫府并没有多少人,莫须有行三,两位兄长并不在京城居住,都在外地有一大家子人,即便是春节也无法前来团聚。而莫问道又是独子,膝下仅有莫紫一个女儿,所以偌大的莫府中就只有莫紫这一个小字辈。

可是,往年那个一向咋天呼地,顽皮狡黠的莫紫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穿一身大红,带大朵鹅黄牡丹花的棉衣棉袄,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碧绿的簪子别着,颈后是一根粉红色发带笼着,随意垂在身后。双腿并拢,有模有样地坐在太奶奶樊老太君右手边。手里揉捏着一块白色,绣着水莲花的锦帕,时不时看看脚上穿的那双,同样绣着莲花的红底粉花的绣鞋。

哪里还有百变天狐的样子,若说是百变仙子,似乎也少了那么一点仙气,反而多出来一丝小家碧玉的羞涩。

莫紫这一变化,顿时让家里的气氛失色不少,以至于爷爷莫须有,以及父亲莫问道似乎都有些不适应,偶尔会抬头看莫紫一眼。

“去看看吴峥醒了没有,不要大声打扰到他。”

“嗯。”

还是樊老太君了解莫紫心中所想。早就想去看看的莫紫,闻声麻利地站起来,没敢看爷爷和父亲的目光,微微低着头,小步快走就要离开温暖的客厅。

“小姐,披风。”

站在门口的丫头及时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宝石蓝,领口洁白的披风,为莫紫披在身上,并抬脚跟了出来。

“不要跟着我。”

低低吩咐一声,阻止了丫头,独自穿过后院东边的抄手游廊,来到吴峥闭关的房间外面。

虽是大年三十,莫府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安排子弟轮流值守。莫紫走过去,见门前值守的是莫仁春和莫仁夏,便对二人说道:

“两位哥哥回房暖和一下吧,一会再来替我。”

平时莫紫也会前来值守,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是现在是大年三十,虽然让大小姐值守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站了一个多时辰的两人也实在是冷得很,也想偷个懒回房中吃点东西。

“有劳大小姐,我们去去就回。”

待莫仁春和莫仁夏走远后,莫紫轻轻对着紧闭的房门问道:

“你,你醒了吗?”

以往大多时候都是称呼吴公子,只是现在的莫紫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所以干脆就以“你”相称了。

良久没有听到回应,莫紫知道吴峥还没有出关。独自站在门前,心里想着铁凝的来信,不由自主开口絮絮叨叨说道:

“铁凝姐姐给我来信了,信中已经同意我们,我们……。”

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还说,等我有空到金陵的时候,要与我结拜为姊妹呢。”

转头看看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莫紫又继续说:

“你已经闭关十五天,今天是年三十了。不知道你能否听见四处响起的鞭炮声。今年府中也买了许多,每年都是我放,可是今年却没有了兴致。总想,总想等你醒来,看着你放给我听。”

虽然觉得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可说到这里后,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了。莫紫并不能确定闭关中的吴峥能否听到外界的声响,若是听不到,自己说了也是白说。若是能够听到,又觉得很多话不好出口。

犹豫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莫紫知道莫仁春和莫仁夏回来了,便轻轻说了一句:

“真想你现在醒来,陪着太奶奶,爷爷,爹爹,娘,还有我一起过年。”

随即转身吩咐走过来的莫仁春两人小心在意,便心怀悻悻地低着头回去了。

莫紫哪里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早被室内的吴峥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天色刚黑,吴峥就从入定中醒了过来。听着外面越来越热烈的鞭炮声,本想起身走出房间的吴峥又犹豫了。

虽然一直处于入定闭关之中,对于自己身在何处吴峥还是清楚的。通过外面的鞭炮声,也已猜到应该是大年三十了。一想到自己一个局外人,掺杂在莫家过节,总有些不方便,所以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莫紫会在此时跑来说了那样一番话。

铁凝怎么会给莫紫来信呢?

莫紫口中所说的,铁凝已经同意了“我们”什么?

结拜为姊妹,难道,难道铁凝同意的是……?

吴峥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自己闭关这半月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了一会,毫无头绪的吴峥干脆不再去想,而是重新梳理闭关半月时间内,由那套来自微子启墓穴中,师傅剑痴刻在石室石台四壁,原本出现在甲骨上的原始剑式的所悟所得。

“确定无疑,那只是一招,并非师傅剑痴所说的七招。而师傅剑痴武断地将之分为七招,又演化出两招,凑成九招之数后,早已大大降低了原始招式的威力。

而且……。”

突然,就在吴峥想到这里的时候,房顶上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声响。虽然室外有强劲的北风呼啸而过,还有漫天的鞭炮声,可吴峥还是能从中清晰地分辨出,那声音绝对是夜行人衣袂的破空之声。

三百零四 战东端(一)

高手,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

会是谁呢?

吴峥端坐未动,想看看来人接下来打算怎么进入房间。

大年三十的夜里,家家户户团圆守岁之时,突然现身于莫府,而且是自己闭关房顶上的夜行人,除了是奔自己而来外,吴峥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良久,没有再听到动静。不过吴峥心中十分肯定,来人还在房顶上,并没有离开。至于何以会如此肯定,吴峥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来自内心的一丝警觉,始终在提醒吴峥依然身处于危险之中。

大概两刻钟之后,房顶上的人动了。

哗啦——,一声大响自头顶上传来,顿时纷纷落下无数破碎的瓦片砂石。实在没有料到,来人竟然会用千斤坠直接踹开房顶。随着一个黑影急速下坠,透过被踹开的孔洞,吴峥可以看到外面深邃的星空,并感受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依然没有动,盘腿坐在那张由八义集拉来的大床上,吴峥静静地看着已经抢到身前的来人。虽然黑纱遮面,不过还是感觉有点熟悉。

“我们曾经见过,是吗?”

黑影闻言,已经向吴峥伸出的手,不知是因为没有料到吴峥已经出关醒来,还是因为吴峥似乎认出了自己,不由陡然僵硬了刹那。

“何方宵小,竟敢夜闯民宅?!”

随着室外一声断喝,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来人略微僵硬了刹那的手再次前伸。不过,不等他触及到吴峥的身体,却不得不急速侧身后退。

因为,吴峥掌心向上平放于膝盖上的右手拇指突然动了动。

嗤——,伴随着轻微的声响,一道细如松针的真炁直袭黑影左肩云门穴。

来人的身手的确不简单,即便近在咫尺,又是无形无质,毫无前兆的真炁袭击都未能奏功。在其急速后退的同时,身体向右侧一扭,刚好避开吴峥袭击云门穴的一击。

虽然,这时樊老太君,以及莫须有,莫紫三人已经抢进门来。可是,来人并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反而借侧身之势,右脚再次向前一步,伸右手继续抓向吴峥胸口。

看其招式,已经不想连人一起抢走,只想抢夺吴峥胸口,贴身保存的小蛇皮袋了。

只是,与上次几乎完全相同,手臂刚刚伸出,即将触及吴峥身体时,再次听到了微不可查,嗤的一声轻响。百忙之中,不得不故伎重演,迈出去的右脚迅速向左脚左后方撤回,意图侧身躲避。

不过这一次,吴峥的目标却已改为了对方胸口的膻中穴。相比与上次的云门穴,对方更难以躲闪,毕竟需要把整个上半身完全侧过才能躲开。

叮——。

曾经见过吴峥真炁外放的莫紫,眼见对方已是躲无可躲,即便不能击中膻中穴,势必也要击中其左胸某个部位时,耳边却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不知何时,黑影手中已是多了一柄铁骨扇。

“端木云天?!”

此扇一出手,莫紫与吴峥几乎同时开口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被迫用上成名兵器铁骨扇挡了吴峥一指的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并没有因为身份暴露而打算放弃。反而干脆扯掉了借以遮掩面容的黑纱,手中铁骨扇一摆,揉身再次上前。

此时的吴峥早已从床上下来,不丁不八站在床边。心中暗想,怪不得刚才就感觉有些熟悉,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端木云天。

“吴公子退下。”

闻声,吴峥并没有动,反而向右后方伸出了右手。

莫紫最是明白不过,伸手就把爷爷莫须有手中的长刀抢过来,迅速递到了吴峥伸过来的手中。

不是不能用六脉真炁迎敌,一是吴峥担心面对端木云天这样的武林顶尖高手,真炁万一不继就麻烦了。再者,也实在想借端木云天这样难得的对手,检验一下闭关十五天的所获所得。

见吴峥并没有退下来,樊老太君虽然知道吴峥身手已经不是普通江湖人士可比,可毕竟面对的是当今武林翘楚,心中还是不免担心。所以,早已扭下龙头拐杖上的龙头,手握长枪全神戒备,一旦吴峥不敌,也好及时救应。

反倒是莫紫两眼炯炯放光,既紧张又兴奋地紧盯着已经与端木云天战在一起的吴峥的一举一动。

经过半个月的闭关,虽然还不能彻底掌控那原始招式,可也不再像之前动用时,总是被招式牵着自己走。所以,吴峥现在动起手来,也就显得更加从容了些。

这一次吴峥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招式,不论剑招,刀招,棍招,拳招,都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就如手中这套招式,如果把师傅剑痴刻在石台四壁上的纵横剑式比作作画,而且画的是一棵树的话,那么那原始招式仅仅是画了树干。

一棵树,可以长出无数的枝枝叶叶。也就是说,那原始招式可以演化为无数的招式。绝非师傅剑痴想象的,仅仅演化为九招之数。

如果换一种说法,无数的招式,也就是没有招式。

如同风中的树木,不论风从何处吹来,树枝和树叶总能以最简洁,最自然的方式作出反应。而且,从来不会发生一模一样的摇摆翻动。

吴峥手中长刀见招拆招的同时,只要端木云天手中铁骨扇有哪怕一丝漏洞,都能不失时机抢攻进去。

一来二去,吴峥越战越有信心。端木云天则是越战越心惊。

而站在门口观战的樊老太君,此时早已不再紧握长枪,原本全神戒备的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过,一双睿智的眼睛却是看得格外认真起来。

有招似无招,无招若有招。

端木云天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把吴峥放在眼里,更没有把闯进来的三人放在眼里。现在,虽然依然没有把闯进来的三人放在眼里,可是眼前的吴峥却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了。

端木云天怎能不知道,莫府周边到处都是御林军的暗哨,如果再纠缠下去,被大批御林军赶来围住,自己身份已暴露,难道要公然与朝廷作对吗?

三百零五 战端木(二)

已经萌生退意的端木云天,却没有想到,年轻的吴峥手中看似毫无招式可言的长刀,竟然越来越绵密,越来越无机可乘,根本就不给他丝毫抽身而退的机会。

不得已之下,铁骨扇加速抢攻一招后,迅速交由左手。同时,左膝下弯,右脚脚尖虚点于左脚内侧,成左丁字步站好,右手握拳前冲,握着铁骨扇的左手上举,吐气开声道:

“天地独尊!”

自从在八义集独战崔健一十八人完全耗尽真炁以至虚脱昏睡,待吴峥恢复过来之后耳目早已变得更加敏锐。当发现端木云天要变招时,当即灵机一动。右手长刀上举,却是采用了右丁字步站稳,左拳冲出,径直迎了上端木云天打来的右拳。

当然,吴峥也没忘记大喊一声,与端木云天那一声几乎是同时发出。

曾经在临山城城北的山野中,吃过吴峥装模作样学三皇拳的亏,端木云天怎能再次上当?

只是,当他的右拳即将与吴峥的左拳相撞时,却突然发现吴峥紧握的拳头上,大拇指一下翘了起来。

不好!

刚才就接连两次被吴峥左右手大拇指真炁外放袭击过,万没想到,吴峥会在这时使诈。端木云天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把伸出的右手腕向内侧一摆,同时缩肩屈肘。

嗤——,尽管躲开了右臂上的要害部位,却还是被吴峥袭来的那道真炁擦着手臂外侧的肌肤,一划而过。不仅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把整只衣袖彻底豁开了。

“小辈,尔敢!”

气急败坏的端木云天,左手铁骨扇下落的同时,就要按动上面的机关。

可是,吴峥比他还快。高高举在头顶的长刀,带着一道劲风直劈而下。若是端木云天不管不顾发射铁骨扇上的十根铁骨,那么在扇骨击中吴峥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必定要被吴峥一劈两半。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痛快痛快啊。”

不得不先撤身躲开吴峥下劈的一刀,略显狼狈的端木云天突然听到由屋面上被自己踹开的孔洞处传来的嘲笑声,心头怒火腾一下就窜了起来。

左手铁骨扇猛然上举,拇指一按上面的机彍,十根铁扇骨全部****而上。并没有抬头,因为他还要对付吴峥抢攻上来的长刀。

“今天可真是热闹。阁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与老身一战?”

“老太君尽管放心,项飞可不是有眼无珠之辈。当年赫赫威名的神枪将,可不是谁都招惹得起的。今天只是闲极无聊,所以前来看看某人是如何被江湖晚辈打个落花流水的。将来也好到江湖上传扬传扬。”

听到房顶上莽丈人项飞的话,端木云天心头不由暗惊。眼前的老太太竟然是七十年前昙花一现,却威震整个武林的神枪将樊俊娥,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一切都打听清楚了,正在莫府闭关的吴峥,不过是由十几名莫府子弟,以及几十名御林军负责其安全,所以端木云天才会选择强行踹破屋面的方式进入。若是知道莫府老太太就是当年的神枪将樊俊娥,说什么他也不会前来冒险。

已经顾不上与屋顶上的莽丈人项飞斗嘴生气了。失去了扇骨的铁骨扇再也不能拿来当做兵器,干脆扔到地上,徒手与吴峥相搏。

只是,没有使用三皇拳,而是改用三绝之一的碧波掌。

两三招之后,见吴峥也扔掉了手中长刀,转而与自己以拳掌对攻起来。端木云天不由心头暗喜,心道:这小子也太狂妄自大了,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就休要怪我心狠手辣。

既然号称三绝书生,又是当今武林的顶尖人物,端木云天的碧波掌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

而吴峥在没有得遇乾道人上官乾之前,用剑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徒手与人相搏。而且,他初得《凌霄九式》时也并未按照剑招去理解。比如前三招,势如破竹,势如彍弩,渊岳惊雷都是徒手相搏的招式。

如今通过闭关,基本融会贯通了原始招式的真意后,吴峥再次把之化为拳脚功夫,反而更显得心应手。

尤其是,时不时会在毫无征兆下发出一道真炁,所袭击的部位又都是端木云天身上的重要穴位,这让三绝书生只不过窃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全力应战了。

毕竟是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前辈人物,吴峥也是越战越佩服对方的经验老到。往往在吴峥看来势在必得的真炁偷袭,却总能被端木云天以出其不意的招式化解。

渐渐心生偷师之意的吴峥,反而不再抢攻,而是守多攻少,更多的精力则放在了,演练并吸收闭关中关于原始招式的所悟所得上面。

不是看不出吴峥的用意,苦于每次想撤身而退时,总会被对手毫无征兆发出的凌厉真炁挡住退路,端木云天不得不硬着头皮打下去。

这时,房顶上的莽丈人项飞不知是不是被下面两人之间的打斗吸引,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而莫府院子里却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直在旁观战的莫须有也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绝书生端木云天能够从室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中得知,御林军已经开始向莫府汇聚。虽然几十上百名士兵并不会放在端木云天的眼睛里,可若是再多一些,而且只是用弓箭远攻,不让自己近身,而身边又有吴峥,项飞,还有那位神枪将在,端木云天心里清楚,今天若想全身而退,怕是不能够了。

行走江湖几十年才博得的英明,岂能甘心毁在莫府,毁在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吴峥手里?!

暗下决心的三绝书生,再一次流露出要撤身而退的迹象。当吴峥左手小指少冲穴发出一道真炁,直袭其右肩肩井穴时,端木云天假装一个踉跄。迈步弯腰的瞬间,从怀中摸出一把菱形暗器,没有转身,手腕向后一翻,抖手就朝吴峥撒去。

三百零六 战项飞(一)

是的,是撒去,覆盖的范围之大,不论吴峥向左向右闪躲都不可能幸免,唯一能做的只有撤身后退。

怎能不明白端木云天的用意,只是除了后退,并无其他办法。

一边撤身后退,吴峥一边抬右手,五指连续轻弹,接连发出六道真炁,目的自然也是要防止端木云天趁机脱身。

只是,已经下决心要尽快离开的三绝书生端木云天,也早就料到吴峥还会发出凌厉的真炁拦截自己。所以,撒出一把暗器之后,就已做出一连串的动作。

先是向右侧跨出一步,只是身体的重心却没有转移到跨出的右腿上。所以当吴峥右手两道真炁袭向他右胯与右侧腰眼时,跨出去的右腿迅速又收了回去。不仅如此,右脚大幅度左摆,向前向左踏了下去。随即身体一扭,已是侧脸面对身后的吴峥,其右肩头则正对房间东墙上一扇紧闭的窗子。

当吴峥后面射来的四道真炁试图阻挡端木云天撞开窗子钻到室外时,其竟然再次大幅度转身,身体借势继续左移,猛然用弓起的后背撞到房间北墙上。

顿时哗啦一声,坚实的青砖墙壁硬是被其撞出一个破洞。并没有直起身体,端木云天双脚蹬地,以面对吴峥的姿势,就要由被自己撞开的孔洞中弹出去。

吴峥当然不甘心任其离开,俗话说放虎归山留后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若不让端木云天多吃点苦头,回头,只要有机会必定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所以,紧随右手之后,吴峥左手也瞬间抬了起来。

嗤嗤嗤,又是六道真炁,分上中下认准端木云天的泥丸宫,膻中穴,神阙穴,气海穴(下丹田),以及双膝之上的犊鼻穴,直袭而去。

墙壁上被撞开的孔洞并不算大,不过刚刚能容端木云天蜷身而过。面对吴峥左手手指端射来的六道真炁,已无处可躲,万般无奈之下,三绝书生突然从腰间抽出两根短棍,一上一下挡住吴峥击向胯部以上要穴四道真炁的同时,双腿膝盖同时往中间一并,自然也就躲开了膝盖上的犊鼻穴。

只是,吴峥紧接而至的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射出的又两道真炁,却分毫不差地击中了端木云天握着两根短棍的,左右手手腕一侧的阳溪穴。

叮,当啷,接连两声响过,端木云天双手中短棍顿时掉落地面,而人却也窜了出去。

窜出去的端木云天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反而站在那里略微一愣,大有再次钻回室内的意思。

吴峥见状,心头不由一动。很明显,已经成功脱身的端木云天之所以犹豫,一定是遗落的两根短棍极为重要。于是,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指又接连轻弹,四道真炁再次发出后,三绝书生终于咬牙转身而去。

不过,此时院子四周早已布满了御林军,只听刁俊一声令下:

“发射!”

顿时弩箭如蝗,齐刷刷射向腾身而起,想要越墙而出的三绝书生。

情急之下的端木云天,一把撕下身上的长衫,单手抡起,轻松挡住射到身前的第一轮弩箭,随即整个人也已由莫府并不算高的院墙上跃了下去。

谁都明白,对于端木云天这样的武林高手,想要依靠普通军兵拦下,若不形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合围之势,一旦让其冲出去,将再无拦下的可能。尽管刁俊有些不甘心,带领部分兵丁冲到了街上,可是早已不见了端木云天的身影。

吴峥却没有去追赶,而是抬脚上前,弯腰伸手就要捡起地上,端木云天遗落的两根短棍。

呜——,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兵刃破空之声。吴峥顾不上捡拾地上的两根短棍,急忙侧身闪躲。不用想也知道,偷袭自己的人一定是刚才还说不会出手的莽丈人项飞。

“好贼子!”

一直站在门口观战的樊老太君也没想到,一向被江湖人传称,虽行事鲁莽,却还算说话算话的莽丈人项飞竟会出尔反尔。所以,一见项飞突然从房顶的孔洞中跃下,手中长枪枪尖直刺弯腰低头的吴峥后脑勺时,整个人差点被气炸了肺。

毫无防备之下,已经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只能把手中的长枪用力掷了出去。

当——,一声巨响,吴峥也就闪开了,项飞刺来的长枪,也被樊老太君掷来的长枪砸中了枪杆。

吴峥当然也生气,随手抓住樊老太君那柄即将落地的长枪,抖手就和莽丈人项飞战在了一起。

一个是力能举鼎的西楚霸王之后,一身横练功夫,武林中无人能出其右的莽丈人项飞;

一个是打通大周天,吸收了由半部《黄庭经》,即《黄庭外景玉经》经文演化而来,于下丹田内缓慢旋转,源源不断输出缕缕真炁,极为神秘的黑色游鱼,并融汇贯通了来自微子启墓穴甲骨上原始招式的真意,凭借凌云步法的奇妙,凭借永不枯竭的内力,身法流畅,招式潇洒飘逸的吴峥。

两根长枪宛如两条巨蟒在颤抖,呜呜的风声,时而会传出一两声叮叮脆响。

其中呜呜的风声,大都是来自莽丈人项飞手中的精铁枪。

而吴峥入手才感觉出来,樊老太君的长枪枪杆竟然是木质的,而且入手沉重,应该也是一种阴沉木所制。所以,不想被莽丈人的长枪砸断,吴峥基本上不与之硬碰。反而采用以巧破力的招式,多以直刺的招式对敌。于是,每当吴峥手中长枪枪尖刺过去,便被不屑躲闪的项飞用枪杆挡住,也就不断传出叮叮响声。

虽然,从来都是用刀用剑,或者空手使用那原始招式,不过万物一理。既然能够演化为剑招刀招,甚至拳脚招式,自然也能演化为枪招。

万变不离其宗,不过两三招之后,吴峥已经适应下来。尽管偶尔会拿枪杆当长刀下劈,却也只是想打莽丈人项飞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咦,好深厚的内力。”

樊老太君看到自己几乎从不离身的长枪在吴峥手中,竟然渐渐发出朦胧的毫光,不由心头一惊。

三百零七 战项飞(二)

最吃惊的还是莽丈人项飞。

上次在临山府城北荒野中,被吴峥以假三皇拳迷惑,实则是用小石子偷袭自己的环跳穴时,就已经知道吴峥有修炼内力。

刚才看吴峥与老对头端木云天一战,时不时会放缕真炁出来偷袭,特别是最后逼迫端木云天不得不把从不离身的宝贝都拿出来抵挡,接连发出的数道真炁,本以为以吴峥小小年纪,内力应该所剩无几,却实在没想到吴峥的内力竟然如此雄厚。不仅没有感觉到减少,反而还能催动枪身发出毫光。

虽然都说莽丈人行事鲁莽,可也是粗中有细。这次是算好了吴峥真炁定然不继,而当年的神枪将樊俊娥也已是一垂垂老妪,又加以实在眼馋端木云天留下的宝贝,所以才自毁前言,打算冒险出手捡个现成就走。

可是偷袭不成,不得不与吴峥战在一起后,莽丈人项飞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绝不能步端木云天的后尘,把一世英名留在这不起眼的莫府之中。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莽丈人项飞手中的精铁枪顿时上下翻飞。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了,完全是凭借一身横练功夫,凭借力大无穷的优势,想要逼开吴峥,从而趁机捡起地上两根短棍,好溜之大吉。

这样的如意算盘别说吴峥不会让他得逞,特别是平生最恨出尔反尔之辈,一直在观战的樊老太君也绝不会让他轻易走掉。

当吴峥与项飞的战斗越打越激烈时,樊老太君却突然凑到一脸紧张神色的莫紫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说完,莫紫转身就走了出去。

虽然早就知道吴峥掌握一种极为精妙的步法,只是上次在临山城城外荒野中,吴峥只是用来逃跑,并不能尽显步法的精妙之处。而刚才大战端木云天时,莽丈人的心思大部分又都集中在吴峥手上的招式,并没有仔细观察吴峥脚下的步法。

现在则不一样了,明白了莽丈人的用意后,吴峥不再一位躲闪,而是尽出凌云步法之精妙,配合手中长枪施展原始招式,几乎与之贴身而战。

以至于莽丈人项飞再次暗暗心惊,别说去捡拾地上的两根短棍了,想要寻机脱身都已经变得不那么容易。因为他根本无法把吴峥逼开身体两步之外。

两人战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项飞发现吴峥一次都没有动用真炁袭击自己,心中难免会猜想,一定是其内力难以为继了。而且,原本吴峥手中长枪枪杆也不再发出毫光,更加让项飞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既然如此,项飞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手中精铁枪再次发力,试图进一步耗尽吴峥的内力,如此只是面对手无寸铁,垂垂老矣的樊俊娥,莽丈人项飞还是有把握从容抽身而退的。

真的是内力不继了吗?

当然不是,吴峥知道莽丈人项飞不同于端木云天,横练功夫在身的他,若不是点中其身上要穴,贸然动用真炁不过徒劳而已。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同时也是想制造假象以迷惑项飞。

终于,莽丈人项飞寻到一个极佳的机会。

当吴峥被逼侧身后仰,由右侧肩头刺来一枪时,项飞横枪一挡,随即枪杆末端横扫,直击吴峥后背。趁吴峥身体向右侧翻滚,一边躲闪项飞扫过来的枪杆,一边收回长枪,同样以枪杆末端从腋下直捣项飞小腹之际,项飞双腿用力跳起,轮动手中精铁枪,当做长棍猛砸下来。

吴峥不得不以枪杆末端点地,以支撑后仰的身体继续翻滚。只是,项飞砸下来的枪杆只到半途就已变招。可谓人借枪势,枪借人力,突然向吴峥太阳穴大力横抽了过去。

当吴峥横枪格挡时,项飞刚好借力,身体由吴峥背后,抢到了吴峥身体左前方,正是两根铁棍所在的位置。

毕竟项飞的力气大,随着两人手中枪杆相撞发出dug一声炸响,吴峥身不由己向右侧连退两步。

项飞眼见时机已到,枪交左手,弯腰伸右手就去抓地上的两根短棍。

嗤——,****而来的一道真炁并没有去偷袭项飞的后背,而是把地上那根,即将被项飞触摸到的铁棍击飞出去三步,叮当一声撞到了南墙根下。

嗤嗤嗤,随即便是五道真炁袭来。

不等弯腰的项飞做出反应,耳边再次传来嗤嗤六声。

随即才传来吴峥手中长枪落当啷地的声音。

不好!

凭感觉项飞就知道,接连十一道真炁已是封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不得已之下,身体猛然前扑,整个人来了个五体投地,完全趴在了地板上,而右手依然伸向地上的短棍。

“射!”

项飞根本就没有注意,就在他弯腰的时候,刁俊已经带领十名弓弩手闯进了屋子里。随着刁俊一声令下,十支弩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已是来到身边。

哪里还顾得上伸手抓地上的短棍,项飞只能贴地翻滚,以避开十支强劲的弩箭攻击。

嗤嗤嗤——,又是来自身后吴峥手上的真炁。

此时趴在地上的莽丈人项飞骂人的心都有了。

再也没有机会把那两根铁棍抢到手了,接连两个翻滚,已是贴身到房屋东墙那扇紧闭的窗下,项飞挥动右手中的精铁枪,毫不费力就把窗扇抽得粉碎。窗口下的半截矮墙对于项飞来说,与平地并差不了多少,再次一个翻滚,不仅躲开了第二轮弩箭,以及吴峥再次袭来的三道真炁,人已经滚到了窗外。

只是,刚刚落地的莽丈人项飞真的破口大骂了起来。

“奶奶个熊!”

叮当声中,虽然用手中长枪拨开了数支弩箭,毕竟是躺在地上,根本无法护住全身。

连续几声箭矢入肉的噗嗤声响过后,猛然站起来拔腿就跑的项飞后背,以及双臂上早已被数支弩箭射中。好在其皮糙肉厚,即便近在咫尺的弩箭也不过是刚刚入肉而已。

蹬蹬蹬的跑步声,震的脚下的大地都发出一丝微微的颤动。在无数弩箭的劲射下,莽丈人项飞总算越墙而出,究竟身上中了多少弩箭,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三百零八 司南车车轴

既然吴峥已经醒来,并大展神威连战武林两大顶尖高手,刁俊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所以匆匆上前与吴峥见礼之后,便带人迅速离开了。

并没有急着去捡地上两根被三绝书生端木云天遗落的短棍,而是拾起刚才扔到地上的长枪,以及莫紫当时递上来的,爷爷莫须有的长刀,捧在双手中,先是走到樊老太君面前,深深弯腰鞠躬行礼。

“晚辈吴峥多谢老太君。”

继而又转身对着莫须有行礼。

“多谢莫爷爷。”

无需介绍,吴峥由刚才两人与莫紫之间的称呼就已经明白了各自的身份。只是,不好称呼樊老太君为太奶奶,便以“老太君”称之。

“呵呵,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都是一家人,吴公子无需客气。”

这时,莫紫已经捡起那两根短棍,拿在手里看了看,便递给了吴峥。

樊老太君和莫须有也不过是瞄了一眼,被吴峥接到手里的短棍,随即由莫须有开口道:

“好在有惊无险,正值大年夜,我们还是回房继续喝酒守岁吧。母亲?”

“好,好,吴公子请。”

尽管不明白莽丈人项飞口中所说的“神枪将”是怎么回事,不过由刚才老太君面对三绝书生时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及掷出长枪阻拦项飞偷袭的举动上,吴峥还是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位八九十岁老太太的身手相当了得。既然是莫紫的太奶奶,说话又如此客气,就算吴峥内心不想留在莫府守岁,也不好出言拒绝了。

何况莫紫正站在自己身边,仰着俏脸,露出一脸的关切和期盼神情呢?联想端木云天未到之前,莫紫于房门外絮絮叨叨的一番话,吴峥猜测,这闭关的十五天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并与自己和莫紫有关的事情。

所以,当即客气了几句后,便跟在樊老太君与莫须有身后,与迎过来的莫问道夫妻一起来到客厅中。

整个过程,一向活泼的莫紫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一个字。不过,吴峥还是能感觉到,莫紫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来到客厅后,莫紫是坐在了老太君右手边,左手边是莫须有。吴峥则被安排在莫须有之下。虽然吴峥一再推让,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从老太君的话,乖乖坐了下来。吴峥之下是莫问道,莫母则坐在丈夫与女儿中间。

由于吴峥和莫紫几乎是相对而坐,有意无意间吴峥总能看清莫紫的神情。只见她一直微微垂头坐在那里,规矩又略显局促的样子。脸颊上总也不见消退的红晕,甚至染红了两只小巧的耳轮。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娇羞迷人。

莫母先是给吴峥盛了一碗三鲜汤,递过来的时候,口中柔声嘱咐说:

“吴公子闭关半月来水米未进,还是先喝口汤润一润肠胃吧。”

“谢谢阿姨。”

站起来,双手接过莫母递来的汤碗。

“吴公子再不要客气。既然是江湖儿女,还是率真一些的好。不管将来如何,能够遇到一起,而且又是大年夜,也是一种缘分。”

“是,老太君说的是。”

座中除了莫问道夫妻外,吴峥四人都是武林人士,所以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先是围绕今晚吴峥独战两大武林高手谈起,虽然众人难免有过誉之词,不过通过今晚的一战,却让吴峥对自己,对那套原始招式充满了自信。继而又谈到了江湖传闻中的神秘司南车上。

终于,莫紫也渐渐开口说话了。脸上的红晕却始终未退,不知是因为内心羞涩,还是因为室内太热的缘故。

“太奶奶,那两根短棍是什么?”

只是第一句话并不是对吴峥说的。

吴峥也正在纳闷两根短棍究竟是什么,为为何东端那么不舍,为何引得西楚宁肯自食其言,也要冒险来抢呢?

“怕不是与江湖传言中的司南车有关吧?”

“十有八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司南车的两根车轴。”

吴峥也不是没往这上面考虑,只是两根短棍太小了。长不过比巴掌略长,粗不过大拇指粗细。当年在京西卧云寺听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讲述神秘司南车时,的确曾提起过,欧阳玉衡祖上所造的那辆司南车很小,可以随身携带。可吴峥还是不能相信会小到如此程度。

现在听樊老太君与莫须有的对话,吴峥回身把刚才放到座位旁边的两根短棍又拿了过来。一根递给莫须有,一根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着。

看样子材质应该是熟铜,一尺二三寸长短。中间粗,两端略细。而且在末端还各有一个细孔。如果真的是神秘司南车上的车轴,那么两端的细孔,就极有可能是稳销孔。当装上车轮后,插入销子别着,以防止车轮脱落。

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莫须有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不过并没有为此讨论太久。

“差不多了,吴公子现在再进食应该没什么影响了。”

听樊老太君突然打断众人围绕神秘司南车的议论,吴峥不由心头一暖,原来老人家一直在替自己的身体考虑。

急忙端起身前的酒杯,双手捧着站起来对大家说:

“先是在八义集给莫叔叔和阿姨带来了麻烦,继而又来到京城给爷爷和老太君惹来更大的麻烦,吴峥实在是过意不去。”

“呵呵,吴公子又见外了。”

一边说,一边摆手示意吴峥坐下来。

“先不说你闭关的第二日上午,你外公宁大人就前来探望,继而少盟主萧英又造访府上。单是论起你与太行派的渊源,我们两家就有解不开的缘分。”

外公能闻讯前来吴峥并不吃惊,生父萧英竟然也前来莫府造访,无疑也是一路尾随并为自己来的。那么,远在金陵的铁凝会给莫紫写信,是不是也与生父萧英有关呢?

想到这里,眼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对面的莫紫。见其也悄悄抬头望过来,随即又红着脸迅速避了开去,吴峥马上又想到她在自己闭关房门外说的那番话。

信中铁凝为何要说与莫紫结为姊妹的话呢?

三百零九 拜年

其乐融融的气氛中,莫府的年夜饭只吃到丑时前后才结束。

已经渐渐放开的莫紫,缠着吴峥到院子里放了不少爆竹后,亲自送吴峥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时,怯生生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你说呢?”

虽然吴峥没有公然承认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可这句反问还是明白无误告诉了莫紫答案。当即羞得俏脸再次绯红,低头愣愣地站了刹那,随即转身一溜小碎步快速离开了。

以至于,那娇小又婀娜的身姿留在吴峥眼中,直到躺在床上,久久都没有消失。前后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寅时初吴峥就已经习惯性地起身。虽然不方便在莫府院子里晨练,还是盘腿坐在床上,仔细回想了一遍昨夜独战三绝书生端木云天,以及莽丈人项飞的细节。

同时,对于那原始招式所包含的真意,也理解的更加透彻了。

天光微微亮时,吴峥下床梳洗之后,走出房间先去给樊老太君拜年,又给莫须有拜年,之后则是莫问道夫妻。

只是,当吴峥在前院客厅中见到莫问道夫妻时,莫紫也正在那里。

一袭鹅黄色,领口和袖口衬有粉红色丝质百褶内衬的,薄薄的得体棉袍外面,是一件水红色的披风。头顶上是一支碧绿簪子,末端垂着的金黄色细穗微颤着。两鬓乌黑的鬓角映衬下,更显玉颜娇艳。垂于脑后的秀发被披风遮住了,只能看到那根拢住秀发的紫色缎带。

“学生吴峥,给叔叔阿姨拜年。”

说着就要跪下去,莫问道急忙伸手拦住他,并请吴峥在客厅的客位上坐下来。

当莫紫亲手捧过来一杯茶水,吴峥伸手时,无疑中碰触了一下那稍显凉意的纤纤玉指。虽是如此细微的动作,竟惹得莫紫本就微微发红的脸颊登时红透了。

此时的莫紫哪里还有一丁点那个狡黠活泼的百变天狐的影子?而且,身上甚至看不出一丝懂武功的江湖儿女气息。更像是集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于一身的,婉约而又贤淑的女孩子。

美景当前,吴峥心头也不由一阵乱颤,顿时变得局促起来。

陪着莫问道略略说了几句话,吴峥便起身告辞。因为按照风俗,不久就会有莫家近支前来拜年,而莫问道和莫紫恐怕也要外出拜年。

由于吴峥出关后一连串的变故所致,竟然谁都忘记了,被萧英送来,来自钻天神雀杜如雀手中,被装于麻袋的醉西施瑾儿姑娘的父亲凌风。

在莫紫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莫府的吴峥,自然要去宁府拜年。尤其是听莫问道讲,昨天外公一连派来三拨人询问自己有没有出关,吴峥哪里还坐得住。

刚刚来到宁府门外,就被正站在门口的管家钱春来认了出来。几步跑到吴峥身前,倒身下拜道:

“小人给少爷拜年请安。”

这有些出乎吴峥的意外,放着银两的包裹还在莫府,并没有带出来。下意识伸手入怀,却什么都没摸到。只好弯腰扶起钱春来,略显尴尬地说:

“钱管家请起,请起。”

“吴峥,快进来。”

闻言抬头,正是二舅父宁云举。趁机下台的吴峥急忙走进院子里,倒身就要给宁云举磕头。却被宁云举一把拉住说:

“免了,还是先到后院见过外公和外婆去吧。”

显然宁云举是要留在前院客厅接待前来拜年的客人,于是,吴峥在一名小厮引领下来到了后院。

“吴峥?!”

一眼就看到正站在后院客厅门前的宁小坤和宁小倩姐妹俩。

自然也都是一身喜庆的新衣服。宁小倩是紫红色,而宁小坤则是大红色。姐妹俩本就是千里挑一的美女,再加上又从小练武。柔媚之中多了一丝飒爽,更显与众不同。

“吴峥给两位表姐拜年。”

说着,吴峥还特意伸出了双手。

本是要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想,宁小倩和宁小坤还真就每人从袖口中摸出来一个半两重,造型精巧可爱的金锞子,放到了吴峥伸出来的手心里。

这一下,反倒把吴峥弄得万分尴尬起来。话是自己说出口的,不好不要。要吧,自己这么大个人,竟然要仅仅大一两岁表姐的压岁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是峥儿来了吗?”

一听到外婆的声音,吴峥没再去看宁小倩和宁小坤脸上的表情,手里攥着那两个金锞子,急忙从丫头掀起的帘子下走了进去。

“外孙吴峥给外公外婆叩头,祝外公外婆新年如意,福寿安康。”

“快起来,快起来,地下凉。”

见吴峥衣衫单薄,外婆把吴峥拉到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捏了捏,皱着眉头心疼地埋怨道:

“这大冷天的,怎么就穿这点东西?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小倩小坤,快领峥儿去换身衣服。”

“外婆,我不冷。”

“瞎说,快去换了再来陪外婆说话。”

吴峥看看外公,意思是让外公替自己说句话,可是见外公流露着一脸慈祥的笑容,根本就没那意思。不得已,只好跟随走进来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又走了出去。

发现姐妹俩竟然把自己领到了母亲生前居住的小跨院中,不由有些疑惑。

只是当他进入房间后马上就明白了。

不论明间还是东西两间内,早就各自点燃着一只大大的火盆。根据室内温暖如春的温度判断,怕不是从昨天就点着了,而且从未熄灭过。

再看看其他摆设,也比上次来时多了不少。比如挂衣架,比如床帐被褥等等。

见宁小倩走进东间,从靠东墙角的一个衣柜中翻出一身崭新的棉袍时,吴峥心想,一定是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不然母亲的房间里是不可能有男人的衣衫的。

“快去换上吧,还愣着干什么?”

在宁小坤的催促下,吴峥走进去,待宁小倩离开后,返身把房门关起来,这才伸手拿起那件暗红底色上绣着黄色团花图案的棉袍,看着上面隐约可见的,细密工整的针脚,吴峥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虽然不是母亲亲手所做,却是母亲娘家人做的,这总让吴峥有一种来自母爱关怀的温暖感觉。未完待续。

三百一十章 携美出游

在宁府踏踏实实住下来的吴峥,直到晚上才见到当值的御林军副都统,大表哥宁天珏。这是兄弟俩第二次会面了。大舅父与另外两个表弟,依然在并州节度使任上,并不能与普通人一样回家过节。

简略了解了一下自己离开四洄城的事情后,吃过晚饭,宁天珏又回都统衙门去了。

一日三餐,餐桌上都有夏令时节才能见到的绿色蔬菜,起初吴峥并没有在意。想着以外公的地位,以宁府的势力能弄到一些稀罕吃食,也并不为怪。可是,一连两三天餐餐都有,就不能不让吴峥惊讶了。

“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多青菜?”

初四傍晚在东跨院中休息时,看着独自溜达过来的宁小坤,吴峥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不知道?”

见吴峥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宁小坤并没有躲闪吴峥的目光,而是接着说:

“也难怪,你刚来京城没几天,而夏令蔬菜的出现也不过是今年入冬之后的事情。”

突然,宁小坤略显神秘地凑近吴峥说道:

“你若是答应待我们出去玩一天,就告诉你是哪里弄来的。”

看着宁小坤近在眼前的玉颜,以及红润的双唇,长长的睫毛闪动下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特别是衣领处透出的异香,顿时让吴峥的心跳没来由加快了半拍。

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的,吴峥就点了点头。

“就知道你最好了。明天一早就领你去看。”

说着,还如同一个小女孩子般,拉着吴峥的胳膊摇晃了两下。只是,很快就意识到不妥,急忙低下了微微发红的脸,看着自己的脚尖,再次低声说:

“不过,你要找个可以带我们出府的借口。”

说完,抬头看了吴峥一眼,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吴峥愣是站在原地足有六七个呼吸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点头答应宁小坤的请求了。

毕竟已经被皇上赐婚于八皇子郑王顾野,秋后就要嫁过去做王妃的人了,怎么能说带出去玩耍就能带的出去呢?这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并传到宫里去,岂不有损她们的名声吗?

“发什么呆呢?”

见宁小倩突然走了进来,吴峥进府几天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妹俩没在一起。

“没什么,姐姐,你知道餐餐都有的青菜是哪里来的吗?”

“真巧,正为这事找你呢。”

“找我?为这事?”

“回来后,我和小坤还从未离开过府门。你能想个理由带我们出去走走吗?正好也可以领你去看看那些青菜是从哪里来的。”

一向端庄的宁小倩竟然也是为这事来的,太出乎吴峥意料了。

“要是告诉外公外婆说,请两位姐姐带我去看看种青菜的地方行吗?”

“只要你开口,爷爷奶奶一定会答应的。”

宁小倩的表情很正常,只是略微闪躲的眼神,让吴峥有些不自在。

“好吧,晚饭后我试试把。”

晚饭后,陪着外公外婆,当然宁小倩和宁小坤也在座,聊了会家常。刚要开口的吴峥,却见外婆指着宁小倩和宁小坤对他说:

“峥儿明天带两位表姐外出走走逛逛吧,她们俩怕是早被憋坏了。”

吴峥不由与两位表姐对视了一眼,无不在心里暗道,这也太意外了。

“呵呵,就你们俩的小心思,当奶奶是个瞎子呢。不过,出去可以,不可以四处抛头露面,不然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外婆放心,下午还想着请两位姐姐带我去看看究竟是在哪里,用什么方法种出来那么多夏令蔬菜呢。刚好明天我们就去看看,不会在京城的大街上到处溜达的。”

“嗯,峥儿最懂事。去问问管家,他知道那些蔬菜是在哪里种的。”

“我去。”

“快坐下,都什么时候了,就你最不省心。”

被奶奶说了一句,宁小坤撅着嘴只好又坐了回去。

第二天没吃完早饭,宁小坤就已经催促管家钱春来准备好了马车,以及吴峥骑的马。因为三人都是习武出身,又有吴峥在,自然不用再安排下人跟随。

饭后,吴峥骑马跟在马车之后,由马车夫领路,直接出了西城门,吴峥发现,一路走下来,竟然是前往卧云寺的方向。

只是,当快要走到卧云寺山门下的那条自西向东流淌的小溪边时,马车突然拐弯,折而北上,随即又沿着溪岸向西直行,驶入了一条宽敞的山谷之中。不到两刻钟,在小溪北岸一处向阳的山坡下就看到了一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

之所以说是建筑,是因为吴峥一时没弄明白,稍显低矮而又狭长,一眼看去就知道并不足以容人居住的,像极了是一座棚子一样的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当马车驶到左近,吴峥才再次发现了一座不大,却显得极为干净的小小院落。

用荆棘编织的篱笆墙里,总共有九间茅草房。坐北朝南四间,东边两间,西边三间。

山中本就极为寂静,马车以及吴峥胯下坐骑的马蹄声怕是早就提醒主人有人到了。所以,当吴峥还骑在马上仔细观看眼前的小院落时,四间北房东边第二间的房门被打开的同时,一位身穿蓝色粗布衣衫,头上包着一块蓝底白色小碎花头巾,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毫无脂粉气息,给人一种恬静柔媚之感,年龄顶多也就十六七岁的农家少女施施然走了出来。

“公子是来买菜吗?实在是抱歉,今天的菜都卖完了。若是公子愿意留下地址,明日傍晚时分,保证准时给公子送到府上。”

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打开了篱笆墙的院门,同时向东边两间房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姜叔,来客人了。”

不仅是吴峥骑在马背上愣住了,就是刚刚从马车内下来的宁小倩和宁小坤也有些发愣。

如此偏僻的乡野之中,怎么可能有如此脱俗的女孩子呢?虽说不上有多漂亮,却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尤其是那字字清晰的话音,在幽寂的山谷中更显清脆悦耳,抑扬顿挫。未完待续。

三百一十一 欧阳琴心

让吴峥发愣的可不仅仅是眼前一身农家打扮,少女身上流露出的柔美恬静,以及悦耳的嗓音。关键在于,随着少女的靠近,自己丹田中那条由《黄庭外景玉经》经文演化而来的黑色游鱼,突然加速旋转起来。

同时,少女竟然带给吴峥一种十分亲切,又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怎么可能呢?无法解释的吴峥,只当是自己一时产生的错觉。

更有甚者,吴峥甚至从不断加速旋转的黑色游鱼身上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跳下马背,吴峥站在旁边观察着少女,倾听她与宁小倩宁小坤的对话。

“两位姐姐真好看。”

毫无做作,完全是内心深处自然流露出来的羡慕和赞美。

“妹妹长得才是真的好看。”

“妹妹叫什么名字?”

“欧阳琴心,姐姐呢?”

“宁小倩。”

“宁小坤。”

见欧阳琴心又抬头向自己望过来,吴峥急忙说道:

“吴峥。”

见少女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是被从东边屋子里走出来的中年男人给打断了。

“琴心,还不请两位小姐和公子到屋子里去坐?”

“知道了,姜叔。姐姐,吴公子,休嫌山居简陋,请进来略坐坐,喝杯热茶去去寒气吧。”

边说,边转身领着三人走向北屋。

的确简陋,虽都是未曾上漆的原木家具,却擦拭的纤尘不染。一张八仙桌,两张太师椅之外,还有一张矮几,上面摆放着一把白瓷的茶壶,以及六只白瓷茶盅。

靠门口右侧的角落里是正烧着木柴的火炉,上面有一把已经烧开的水壶。不同于普通民居的是,柴炉中竟然没有丝毫烟气冒出,甚至上面的水壶都是干干净净,毫不见烟熏火燎的痕迹。

当欧阳琴心添茶倒水,顿时一缕茶香飘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喝得起的茶叶。

虽处处显得简陋,却又处处流露出主人的匠心独具,流露出并不显眼的不寻常之处。

女孩子见面自然有不少话说,吴峥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品着茶,听着三人的交谈。同时体会着小腹丹田中那条由经文演化而来黑色游鱼的变化。

愉悦之中,似乎还有一丝躁动。特别现在与欧阳琴心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时,那丝躁动变得更加明显。

只是,究竟是为什么,却让吴峥怎么都想不清楚。

而且,通过对欧阳琴心的观察,也发觉对方眼睛的余光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不时从自己身上扫过。

喝了一会茶,宁小坤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实不相瞒,因为心中好奇妹妹究竟是如何种出来夏秋时节才有的蔬菜,所以我们想要来此一探究竟。”

“说来并没什么稀奇的,如姐姐府上这样的大户人家,想必一到冬天都会有暖棚,以保存不耐寒的花草吧?”

宁小倩和宁小坤同时点头。

“我们只不过是建了一座更大的暖棚,不是用来养花草,而是用来种蔬菜谋生而已。”

“妹妹能带我们去暖棚内看看吗?”

“这有何不可?只是暖棚很矮,怕弄脏了姐姐的衣服。”

虽是嘴上这样说着,还是站起身来,领着三人走出房间前往那座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所谓暖棚而去。

打开暖棚东面的一扇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低头钻进去的小门。顿时一股潮湿,而又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去,入眼全身夏秋两季才能见到的蔬菜,什么青椒,茄子,韭菜,豆角,油菜,芹菜,等等等等。

见宁小坤和宁小倩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边看边往里面走去,吴峥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上面,而是弯腰仰头看向暖棚上面能够漏进阳光来,类似瓦片,却又比瓦片薄而透明的东西上。

“吴公子是不是想知道那是些什么?”

“是啊,正要请教欧阳小姐。”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只是一些鱼鳞罢了。”

“鱼鳞,怎么可能呢?!”

闻言,早已与欧阳琴心相隔四五步远的宁小坤不由惊讶出声。

“的确是鱼鳞,只不过是从大鱼身上剥下来,然后又经过人工打磨,直至能够透光为止。”

“这该多少大鱼才能够啊?”

“的确是用了不少鱼鳞,每片鱼鳞仅有巴掌大小,最难的是把这些鱼鳞拼在一起,并牢牢粘住。不然,一阵风吹来,就全吹跑了。”

因为暖棚中的空间相当逼仄,而且又种满了蔬菜,宁小坤难抑心头兴奋,拉着宁小倩跑到了前面,以至于吴峥与欧阳琴心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看着欧阳琴心那张清尘脱俗的俏脸,小腹丹田中的黑色游鱼变得更加躁动不安起来。甚至,让吴峥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偶然瞥见欧阳琴心也怔怔地看着自己,而且脸颊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顿时,吴峥都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吴公子,怎么感觉我们早就认识一样呢?”

听着欧阳琴心毫无掩饰,纯粹是发乎本心的一句话,吴峥才相信,自己一开始对其产生的亲切,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并非错觉。

“琴心妹妹快过来。”

听到宁小坤的叫声,欧阳琴心没有再顾上与吴峥多交谈,便回身向姐妹俩所在走了过去。

吴峥却是愣在那里半天,仔细体会,随着欧阳琴心的远去,丹田中黑色游鱼的旋转也渐渐缓慢下来,不过依然没有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吴峥没有向前走,反而由刚才的入口处退了出去,他想试一试距离欧阳琴心多远,丹田中的黑色游鱼才会没有反应。

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三丈,五丈,六丈,……,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达到八丈之后,丹田中的黑色游鱼终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那丝若有若无的愉悦感,以及躁动感都消失不见了。

为了进一步确定,丹田中黑色游鱼莫名其妙的变化的确是来自欧阳琴心,吴峥抬脚又要走回去。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耳边就听到篱笆院外的小路上传来一连串纷乱的马蹄声。

三百一十二 野外偶遇

年前,自从去五皇兄顾铿府中吃到了可口的青菜之后,又前往八皇兄府上连吃了两次,彩凤公主一直很纳闷这些夏秋两季的蔬菜,是如何被摆到深冬的餐桌上的。

只是,不论是顾铿,还是顾野都没有告诉她。只是说,找机会带她去看看一切就都明白了。

虽贵为皇上最宠溺的公主,顾鸾的行动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想要出宫必须得到大总管胡静的同意,也就是说必须要得到皇上的恩准。

特别是发生了临山府和四洄县两次意外之后,皇上对于彩凤公主的约束变得更加严厉。顾鸾自己也清楚,那帮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也是小心在意着。

不出宫,就打听不到吴峥的消息。其实,这才是顾鸾公主最近时常与五皇兄、八皇兄接触的主要原因。

初三傍晚,再次接到八皇兄顾野的邀请,马上请示父皇,在得到恩准之后,顾鸾爽快地答应下来。因八皇兄派来的人专门叮嘱,要尽量早一些到郑王府,所以顾鸾就猜测,极有可能八皇兄这次要领她去看那些蔬菜的来源了。

果然,当顾鸾早膳后赶到郑王府,刚一照面,就听八皇兄说:

“鸾儿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青菜是哪里来的吗?我也是刚刚打听到地址,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可是,父皇那里……。”

“无妨,鸾儿换身衣服,坐王府的马车,谁能知道。”

顾鸾一想也是,当即换上顾野早就给她准备好的,一身稍显朴素的衣服,登上了郑王府的马车。八皇子顾野在前,马车随后,只带了四名王府随从就驶离西城门,直奔西山深处而去。

可是,顾鸾说什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意外见到吴峥。

当马车缓缓停下来,车夫撩起车帘的瞬间,顾鸾就已经看到站在篱笆院子里,正目视着八皇兄的吴峥。

两人只是在四洄县城内匆匆见过一面,而且当时并没有打招呼,所以吴峥想着是不是可以继续糊弄过去?说心里话,他可是不想见一次就给对方磕一次头。

出乎意料的,当马车车帘撩起,一张再熟悉不过,又让他万分尴尬的面容出现后,吴峥知道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在暖棚中的宁小倩宁小坤,以及欧阳琴心是不可能听不到外面的马蹄声。所以,就在吴峥与正要下马车的顾鸾公主四目相对时,三女也从暖棚中钻了出来。

一眼看见八皇子顾野,一向活泼的宁小坤顿时身体一僵,低头站在暖棚出口处,再也不言不动了。宁小倩的情况虽说略好一些,可也觉得有些别扭。

“姐姐们也在呢?”

说着,顾鸾便从马车中下来了。这时欧阳琴心也走上前打开了篱笆院的门。屈膝行礼的同时,自然要问一问来客的目的。

“小姐和公子也是来买菜的吗?”

“不,我们只是想来看看。”

欧阳琴心听刚才顾鸾的话,已经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认识宁氏姊妹的,可是,见宁氏姊妹俩却突然忸怩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就看向了依然站在篱笆墙外,一手拉着缰绳,目光略显躲闪,正望向远处的年轻公子。

“顾鸾见过吴公子。”

再也想不到彩凤公主会以民间女孩子的礼数与自己相见,吴峥嗫喏着,彻底不会说话了。

“小倩姐姐,小坤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能够明白,顾鸾公主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吴峥也就无需向八皇子行礼了。而宁小倩和宁小坤也因此变得稍微自然了些。等顾鸾走过去牵住两人的手,低声嘀咕了几句后,三人并没有去征求主人的意见,一低头又钻回了暖棚中。

这下,吴峥有些傻了。

“请问这位公子,可否愿意进来一坐?”

好在还有欧阳琴心在。

“自然是要坐坐的。”

当走到吴峥身边时,顾野看了吴峥一眼说道:

“吴公子,请吧。”

“王,王大人请。”

差点没把王爷二字给漏出来。

走进北屋,欧阳琴心闪身进入东间,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套茶具。用新茶具为两人沏上茶水,并没有留在屋子里相陪。

虽然对方隐瞒了身份,吴峥可不敢忘乎所以。所以,只得小心谨慎地为八皇子顾野斟茶添水。

“前阵子听说吴公子入定闭关,是什么时候出关的?”

“哦,大年夜。”

“那就是说街上的传言都是真的了?”

“学生不知道街上有什么传言。”

“不知道?”

八皇子顾野流露出满脸的不相信。

“学生的确不知。”

看吴峥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顾野喝了口茶水才接着说:

“这几天全京城没有议论别的了,都在议论大年夜发生在莫府的战斗。好事者还为此编了一首打油诗,”

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顾野盯着吴峥的脸念到:

“入定闭关进京城,少年才俊探花郎。

醒来正值大年夜,无端强梁潜上房。

东端狠,西楚狂,车轮/大战生妄想。

可怜英名都丧尽,撞破莫府一堵墙。”

吴峥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自从年初一一早前往宁府后,一直躲在母亲生前居住的东跨院内,接触的人也都是外公外婆,舅舅宁云举,以及宁小倩和宁小坤。大表哥宁天珏虽然天天回府,可从未在他口中听说过这些传言。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除此之外,吴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打走东端西楚可是事实?”

吴峥点点头。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以你初出茅庐的一介武林晚辈,连战当今武林两大名宿,且打的二人落荒而逃,这本身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已经跻身当今武林顶尖高手之列了?

吴峥从未这样想过,而且心里也清楚,若是换个环境,不论单独对上三绝书生端木云天,还是莽丈人项飞,最后落荒而逃的一定是自己。

毕竟,在天子脚下的大年夜夜闯莫府,东端西楚已是犯了禁忌。再者,两人不可能不忌惮神枪将樊俊娥,不可能不忌惮被大批御林军围住的后果。所以才会选择仓促离开。

三百一十三 担忧成真

由于八皇子顾野与彩凤公主的突然到来,让宁小倩和宁小坤顿感不再自起来,虽然不得不陪着顾鸾重新回到暖棚中,却已经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看到为八皇子和吴峥沏茶后走进来的欧阳琴心,简单说了几句话,宁小倩便对彩凤公主说:

“实不相瞒,因为临来时就已说好要赶回府中吃午饭,所以我们不得不走了。”

知道彩凤公主不想暴露身份,实在不好称呼对方“妹妹”的宁小倩,干脆什么都不叫了。

彩凤公主怎能不知道姐妹俩要仓促离开的缘由,所以,并没有出言挽留。

“琴心妹妹,今天打扰了。改天若是有空进城的时候,还请到府中坐坐。”

又与欧阳琴心道别后,姐妹转身俩来到院子里时,刚好看见吴峥也正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宁小倩和宁小坤离开,作为主人的欧阳琴心不能不送出来。自然,已经基本明白这座暖棚是怎么回事的顾鸾也跟了出来。

“我们回去吧,说好要回府用午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担心吴峥不明就里,宁小倩急忙开口解释了一句。

自从八皇子顾野到来后,宁小坤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此时,更是转身就朝篱笆门走去,来到自己的马车前,抬脚钻进车厢,并且顺手拉下了车帘。

因为不愿意忍耐与八皇子在一起的拘束,吴峥也以要回府用午饭为借口,与八皇子告辞后恰巧走了出来。听宁小倩如此说,再次回身向房中的八皇子拱了拱手,又走到院子里,向正看着他的彩凤公主拱手道别。

当欧阳琴心屈膝向吴峥行礼时,吴峥再次拱手,面带微笑地说了句:

“欧阳小姐,再回。”

不用回头,吴峥也能够感觉出来,自己一行走出一段距离后,彩凤公主在欧阳琴心的陪伴下,依然站在篱笆门内向这边张望。

吴峥也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骑马默默走在前面,不久来到卧云寺所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时,突然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两位姐姐先回去吧,我要到卧云寺去看看。”

知道吴峥经历的姐妹俩,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要回去太晚”的话,便坐着马车先回城去了。站在原地,目视马车渐行渐远的吴峥心里清楚,若不是被八皇子的突然出现搅得没有了游玩兴致,宁小坤断然不会如此听话。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吴峥这才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沿着上山的台阶,一步步向半山腰的卧云寺走去。

吴峥之所以要留下来,当然不是真的想去卧云寺。如果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还在的话,或许他会前去拜望一下,可行云大师早已圆寂两年多了。所以,等吴峥来到卧云寺山门前,根本就没有进入寺内,只是把马匹拴在寺门前的拴马桩上,与执事僧打了声招呼,便绕过卧云寺,直接登上了卧云寺所在山峰之巅。

说白了,吴峥是在担心彩凤公主的安全。经历过临山府和四洄县城两次袭击,吴峥可以肯定,那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即便心里猜想如今正是大年初四,而看彩凤公主与八皇子的行装应该也是悄悄出城,被对方侦知行踪的可能性不大,可吴峥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同时,吴峥对于突兀出现的,欧阳琴心的暖棚心里也并不踏实。京城郊外有那么多平坦向阳的地方,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西山这么偏僻隐秘的山谷中?而且,为何只有欧阳琴心与所谓的姜叔两人在?即便有人进城送菜去了,顶多也不过两三人而已,难道他们就不怕附近的泼皮无赖前来找麻烦吗?要知道,这种暖棚种出来的菜,在这隆冬季节可是非常珍贵的。

找一棵大树,倚着树干盘腿坐下来,脑子里胡乱分析着,眼睛一直注视着山后,小溪北岸边的篱笆小院。

见八皇子与彩凤公主在欧阳琴心的引领下再次由暖棚中钻出来,站在院子当中说了几句话,便朝院门外走去,看样子也是要离开了。

吴峥不由在心中自嘲了一句:怎么变得如此疑神疑鬼起来了呢?

并没有着急下山,而是坐在山顶,目送着彩凤公主的马车一直驶出那座山谷,已经来到卧云寺山脚下的小溪边岔路口时,吴峥才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来不要紧,蓦然发现正由出京的道路方向疾驰而来十数骑马匹。随着十数骑渐行渐近,已经能够看清马背上的人全部是劲装大汉,而且都身带兵器。

不好!吴峥暗道一声,抬脚就朝山下冲去。

等他来到卧云寺山门前的石台上时,见八皇子正拉着彩凤公主朝山上跑来。而身后带来的四名护卫,只不过挡了来人不到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就纷纷倒地殒命。

“快,快到这里来。”

吴峥一边提醒两人,一边迎了上去。

因为上卧云寺的道路都是在山石上凿出来的台阶,并不适合骑马,所以追来的十数骑也都已下马步行。想必八皇子之所以选择领着彩凤公主逃向这里,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另外,他应该也是寄希望于卧云寺里的和尚能够就他们一命。

听到吴峥的喊声,八皇子与彩凤公主同时抬头一看,不由精神一振。尤其是彩凤公主,见吴峥正向自己跑来,顿时脚下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然蹬蹬蹬两三步,跑到了顾野前面。

“公主,王爷,快继续向上走。我的马匹就在寺门前,你们先行骑马由卧云寺西南方向下山绕回京城,我来挡住他们。”

看彩凤公主的样子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被赶过来的八皇子伸手拉了一把,这才不得不跟随着继续向山上爬去。

“公子多保重。”

没来得及回答彩凤公主,因为对方已经追上来了,而且一部分人手里还多了一支劲弩。

武林人士一般都不愿意与军队作对,并不是怕人多,而是怕士兵手中弩箭之类的远程攻击兵器。不论你的修为有多高,若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弓箭手围住,那等待你的命运就只有一条——消耗掉所有体能后,被万箭穿身。

三百一十四 血战卧云寺(一)

来人足有十五人之多,手持劲弩的是十人。

当吴峥一眼看到十人中竟然有鬼见愁童山在列,不能不让他暗自心惊。

鬼见愁童山的出现,说明眼前这十五人定然与在临山府和四洄县城偷袭迎宾馆的是一伙。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暗神组织的人。

另外,以鬼见愁童山的身手,也只能充当劲弩手,可见这十五人的修为之高。尤其是另外五人,不仅修为可能远高于童山,同时,在暗神组织中的地位也要远高于手持劲弩的十人。

见童山十人手持劲弩成扇形围住自己,而其余五人中马上分出两人,想要绕道前去堵截八皇子顾野与彩凤公主时,手无寸铁的吴峥一把扯下,宁府为他缝制的那件棉袍,在左手上缠了两下,当做软鞭率先展开了攻击。

虽然不知道八皇子顾野有没有习武,以其皇子的身份推断,即便习武也只是花拳绣腿,所以吴峥说什么也要拦住那两人。

无需指挥,一发现吴峥的意图,十支劲弩已经有五支发出了机彍之声。吴峥甩动手中棉袍格挡住五支弩箭,人也抢到了那两位试图抢到上面堵截八皇子和彩凤公主的人面前。

二话不说,三人就战在了一起。

虽说吴峥经过闭关后,修为已是大涨了一截,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想要以一己之力抵挡住眼前的十五人,尤其是对方手中还有劲弩,几乎是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吴峥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勉力挡住对方一阵,以便八皇子与彩凤公主能够趁机骑上自己留在寺门前的马匹逃走。只要他们两人成功逃出去,仗着脚下的凌云步法,吴峥是有信心在与对方的周旋中寻到机会顺利脱身的。

这样明显的用意,对方又岂能发现不了?

当两人与吴峥交上手后,另外三人中再次分出两人抢了上来。而手持劲弩的童山十人,始终不离吴峥左右,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发射弩箭偷袭。

显然对方这次是势在必得,不仅要活捉彩凤公主,也没打算放走吴峥。

毕竟山路极为狭窄,仅能容两人错身而过,所以对方想要由吴峥身边抢过去,并不是那么容易。当吴峥再次截住另外两人时,已经是在独战四位高手了。

虽然眼前的四人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端木云天,或者项飞,但是四人联手却绝对超过其中任何一人。再加上吴峥手中没有兵器,仅靠一件棉袍,用来格挡弩箭可以,用来对付眼前的四人就相形见绌了。

左支右挡之下,吴峥终于成功抓住了一支偷袭自己的弩箭,如此以左手缠着,早已是棉絮乱飞的棉袍,右手握着那支弩箭当做兵器,勉强可以施展凌霄九式了。

已经没有了真炁不继之后顾之忧的吴峥,完全放开手脚之后,反而把四人打了个措不及手。

“吴公子小心。”

因为接连拦截住四人,吴峥一直是边战边往山上退,至此已经距离半山腰的卧云寺也就只有一箭之地了。

听到卧云寺门前传来彩凤公主的喊声,吴峥知道两人应该已经骑上了自己留在那里的马匹,刚要长出口气时,只见一直在旁边观战的两人中突然冲上来一个。双腿弯曲,双脚蹬地弹起之后,又踩在一位手持劲弩的劲装大汉肩头借力,并顺势从吴峥五人头顶跃了过去。

吴峥有心转身去拦住他,可是被四人缠住了,根本就没有机会。

同时,耳边再次听到劲弩的机彍之声,虽然有三支是射向自己,可是吴峥听出来,还有一支是朝山上射去的。

随即便传来马匹的痛嘶,以及倒地之声,甚至还掺杂着八皇子与彩凤公主的痛呼声。吴峥不由心中一愣,这下麻烦了。没有了马匹代步,八皇子或许还可以,以彩凤公主那样娇弱的女孩子如何能在如此险峻的山林中穿行?

想到这里,吴峥顿时横下心来,不管不顾一阵抢攻逼退眼前四人后,转身就去追赶已经超过自己有四五丈距离的那人。身后不时传来弩箭的破空之声,依仗凌云步法,以及手中破烂不堪的棉袍,总算有惊无险都躲了过去。

这时,听到外面打斗的卧云寺僧人也纷纷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各位施主且请罢手。”

“秃驴,滚一边去。”

面对走出来的卧云寺众僧,前面那人毫不客气地三拳两脚已是打倒了四五人。随着吴峥转身向上跑,鬼见愁童山等劲弩手自然也跟着跑了上来。可是他们在射击吴峥的同时,也把弩箭射向了手无寸铁的卧云寺僧人。

很快就有数名僧人倒地不起,而且听其同伴的哭喊声,显然有人已经被射死了。

吴峥心中顿时生气一股怒火,想想这帮人在临山府与四洄县城的所作所为,不仅杀死了赵林琛满门一百一十三口,还杀死了六指神医谢桢一家老小,实在是畜生不如。

脚下突然发力,抢在即将追上徒步想要继续往山上逃走的八皇子与彩凤公主的那人前面,站在了卧云寺门前,插着旗杆的小平台上。苦于没有兵器的吴峥,伸手就把足有两丈长短,比自己手腕还粗的竹子旗杆拔了出来。

轮在手里,逼退赶上来的众人后,伸右手在旗杆梢头不足三尺的位置用力一握,顿时把旗杆握成两截,丢掉底部长长的一段,拿着细细的一截,再次揉身而上。

有了兵器自然会不一样,尤其是以竹竿代剑施展出凌霄九式时,不仅仅是剑招,甚至还掺杂了刀招、棍招。即便独对四人,吴峥不仅不落下风,还接连重创了对方两人。

“哼!让本护法来领教一下探花郎的高招。”

终于,那位始终没有参战的人发话了。这还是吴峥与暗神组织争斗以来,唯一一位报出身份的人。

随着刚才的五人退出战圈,所谓的护法与吴峥斗在一起后,吴峥知道,今天若是没有救兵,仅靠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护的彩凤公主周全了。

三百一十五 血战卧云寺(二)

之所以迟迟没有动用来自微子启墓穴中的原始招式,是因为对方十五人的站位实在是太分散,而且,也是由于这位护法始终没有出手,让吴峥心中没底。

现在两人一交上手,让吴峥倍感吃惊的是,此人的功夫竟然不在三绝书生与莽丈人之下。即便少有差池,也不过是非常细微的差距。吴峥心中不由暗想,若是被此人缠住,势必无法解救已经失去马匹,失去了最佳逃走机会的彩凤公主,与八皇子顾野了。

虽然对方身手高的离谱,可吴峥心中有数,如果自己一味逃走,肯定能够全身而退。只是吴峥又怎能不管不顾,眼看彩凤公主落入对方手中呢?即便明知不可为,吴峥还是不想放弃。哪怕十有**会落个三人一个都逃不了的结局,吴峥还是要拼命一试。

被眼前的所谓护法缠住的吴峥,听声音就已经清楚,包括鬼见愁童山在内手持劲弩的十人,依然围在战圈之外,而另外四人中,在刚才一战中没有受伤的两人已经冲了过去。不要说是两人,即便是一个人也足以把彩凤公主与八皇子控制住。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一拼到底,吴峥也不再犹豫了。只见其手中不足三尺的细竹竿突然倾斜向下一点,随着上面发出细微的索索声响,招式顿时一变,那套原始招式已经施展出来。

“咦!”

所谓的护法马上就看出吴峥招式的凌厉与不凡,不由自主惊咦出声的同时,人也微微向后避让了半步。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就是这下意识退让的半步,给了吴峥一次难得的机会。见对手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转而杀向了四周手持劲弩的十人,所谓的护法心中一惊,知道要遭的他,挥剑抢攻上去时,却已经无法拦下吴峥了。

吴峥首选目标便是鬼见愁童山。

因为在四洄城审讯妙手空空上官武吉时,就已经知道童山正是四洄县城行动的领头之人,所以对他的恨意更深。

这突起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尤其是当吴峥手中的细竹竿由鬼见愁童山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时,随着一声惨无人道的喊叫声发出,即将追上跌跌撞撞奔跑于陡峭山坡灌木丛中的彩凤公主的两人,也不由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小辈找死!”

只是,口中虽然发狠,那位护法的动作却总比吴峥慢了半拍。每当吴峥杀死一名手持劲弩的属下时,他不过堪堪追到吴峥身后三步之外。转眼一圈下来,十人中无一人能够幸免,不过吴峥身上也中了两支弩箭。一支在左大腿接近大腿根处,一支在右胸口偏上,靠近锁骨的位置。

一时间,鲜血喷涌,早已把吴峥脱去棉袍后,贴身的薄薄衬衣裤都染红了半边。

根本来不及点穴止血,杀死十名劲弩手后,吴峥脚不点地直追前面两人。而身后的护法始终距离吴峥三尺左右,仅仅保持让对方手中的长剑刚好触及不到吴峥的身体而已。

不是不想一跃截住吴峥,一是吴峥正在施展那套原始招式,本就可以在其带动下加快行动速度;二是吴峥已经把脚下的凌云步法发挥到了极致。即便是所谓的护法倾尽全力,也只能是保持与吴峥之间三尺左右的距离,再也无法缩短哪怕一寸。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在那两人之一伸出去的手即将触及彩凤公主时,吴峥也赶到了。虽然另外一人也已赶到八皇子顾野身后,可是吴峥根本没有办法同时救下两个人。心中多少还是期望顾野能够坚持一两个呼吸,以便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所以首先选择了最弱的彩凤公主。

吴峥心里清楚,自己更本就没有机会用手中细竹竿攻击眼前即将抓住顾鸾的人。不然,哪怕自己只是有眨动眼皮微小时间的耽搁,等自己打倒眼前之人时,直指后心的长剑必然是透体而入,结果还是无法救得了兄妹两人。

所以,吴峥不得不身体上半身猛然前倾,曲左臂,以左肘击向那人的后脖颈。而右手中的细竹竿则是反手使出一招撩剑式,由腋下刺出,试图阻挡紧追而至的护法哪怕刹那时间,也足以让她把地上的彩凤公主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砰,前面那人立功心切之下,来不及躲闪便被吴峥一肘击中,身体顿时扑倒,恰好扑在了彩凤公主的腿上。

而吴峥反手刺向身后的细竹竿,并没有成功阻止那位护法手中的长剑。只是逼迫对方手中剑尖水平挪动了半尺的位置,噗的一声,还是刺入了吴峥左后背偏上的位置足有五寸深浅。

一个踉跄,吴峥的身体也顿时扑倒下去。

“八哥——!”

耳边猛然传来彩凤公主凄厉的喊声,眼睛的余光告诉吴峥,赶到八皇子身后那人竟然一掌拍在顾野的天灵盖上,堂堂的八皇子,郑王顾野顿时脑浆四溢死于非命。

怒火填膺的吴峥,咬牙忍痛,手中细竹竿当做暗器照准那人掷了过去。噗嗤一声,由其左肋几乎没根刺入了其身体中。

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倒下的时候,吴峥即将触地的身体,陡然止住的同时,右手顺势捡起被自己一肘击在后脖颈,暂时昏晕过去那人手中的长剑。借着身体前扑的惯性,以左脚跟蹬地,右脚由后而前画个半圆弧,身体顿时转了一百八十度。

当吴峥转过身体,与所谓的护法正面相对时,对方的长剑再次水平刺来,目标正是自己左胸口的心脏位置。只来得及忍痛扭动一下身体,耳听对方剑尖刺入自己左胸,与肋骨摩擦发出噌的清晰声响,吴峥右手长剑再一次施展出那套原始招式,也是一剑刺入了对方左胸。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倒去。

留在吴峥意识中的最后一缕记忆,则是所谓护法眼神中流露出的难以置信,惊恐,绝望的神色。

以及,来自身后彩凤公主再一次凄厉的喊叫声:

“吴峥——!”

...

三百一十六 绝不独活

眼见剑尖由吴峥左后背透体而出,彩凤公主顾鸾下意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刚要推开压在自己双腿上,被吴峥击昏那人站起来,却发觉那人突然动了一下。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和力气,顾鸾于身后支撑身体的双手下刚好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拿起来后,不管不顾就照准腿上即将醒来那人的太阳穴猛力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直至那人的太阳穴被打烂,鲜血中掺杂着缕缕白色的浆液流出,这才停下手。只是,当她口鼻中传来刺鼻的血腥味时,虽然人已经站起,却又弯下腰呕吐起来。

好在卧云寺的僧人及时上前把相互依靠着,依然站在那里的吴峥与那位所谓的护法分开,并准备把吴峥抬到寺里时,却突然被刚刚费力喘息着赶来的欧阳琴心制止了。

“众位师傅切勿动他。”

看到欧阳琴心到来,彩凤公主顾鸾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也顾不上呕吐了,先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吴峥,见欧阳琴心正在探视吴峥的心跳及呼吸,便转身向八皇兄走过去。

只见躺在地上的八皇兄顾野,早已是脑浆横流,哪里还有命在。彩凤公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摔倒在地,虽然没有失去意识,可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注视着不远处一脸凝重正在为不知生死的吴峥检查伤势的欧阳琴心,不知不觉中,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当彩凤公主看到欧阳琴心转头看向自己时,似乎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一痛,再也坚持不住,顿时昏了过去。

彩凤公主顾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卧云寺山后,那处篱笆小院的房间里。

见眼前没有人,顾鸾翻身爬起来,顾不上去擦洗脸上被溅上的血渍和那人的脑浆,忍着刺鼻的血腥味走出房门,马上就看到隔壁门前正站着那位姜叔。

没有理会对方的阻拦,彩凤公主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脸如白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吴峥。而欧阳琴心正在用一块棉布蘸着一盆温水为吴峥擦洗身上的血渍。

“姐姐,他……。”

胸口剧烈的心跳几乎让彩凤公主说不出话来。

“吴公子的情况非常不好,”

听到这里,彩凤公主下意识以为吴峥应该还活着,不然欧阳琴心不会这样说。

“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了,只是心口微温,丹田中似乎还有真炁运转,以至经脉中尚有些许真炁流动。”

脑子里轰的一声,彩凤公主根本就没有听完欧阳琴心整句话,人再一次摇摇晃晃起来。

“公主殿下,奴家已经打发人进城报讯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前来。”

已经无心去想欧阳琴心是如何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彩凤公主推开搀扶着她的欧阳琴心,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毫无气息的吴峥,嘴里不由自主说道:

“吴峥,都是我害了你,害了你一次还不够,还要害你第二次。你放心,我绝不会独活于世。”

“公主殿下,虽然吴公子现在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可是他的真炁还在。”

不懂武功的顾鸾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区别,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听欧阳琴心接下来的解释。

“吴峥,你在下面等着我,等我回京见过了父皇和母后,就去陪你。”

“公主殿下不可,吴公子他应该还有救?”

“你说什么?!”

这一次彩凤公主总算是听到了,转身一把抓住欧阳琴心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虽然奴家也是第一次遇到,像吴公子眼下这种,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却依然有真炁在运行的情况,可心里总觉得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说是一线生机,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彩凤公主都会倾尽全力。

“妹妹能否再打发人进京一趟?”

见欧阳琴心点点头,彩凤公主马上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她。

“妹妹派人拿着这枚玉佩直接进宫,自然会见到父皇,到时只需把这里的情况据实而报,父皇定当派宫内最好的御医前来。还有,八皇兄的尸骸现在何处?”

听到吴峥还有一线希望的顾鸾,也马上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与果断。

“临来时,已经吩咐卧云寺僧人好好照料。”

“那就好,把一切都详细告诉父皇即可。”

等欧阳琴心拿着那枚玉佩转身出去后,彩凤公主接替欧阳琴心,开始为吴峥擦洗起身体。

当顾鸾伸手轻轻贴上吴峥那曾经熟悉的胸口时,虽然没有感觉到心跳,却的确犹有余温,而且与常人的体温基本一样。心里稍感踏实一些后,再没有了任何禁忌,直接抚摸上吴峥的小腹丹田位置。

尽管顾鸾感觉不到欧阳琴心口中所说的依然有真炁在运转,可还是能感觉到此处的温度与心口处相同。甚至,还要略微高一点点。

“公主殿下,还是让奴家来吧。”

“不用,我来。”

非常仔细,也非常小心地为吴峥擦洗干净身上所有的血渍,并协助欧阳琴心为吴峥包扎好,左大腿根处和右臂上的箭伤,以及左后背两处,左前胸一处剑伤。

“妹妹也练武吗?”

“奴家只是跟家父学了一招半式的粗浅功夫。”

由欧阳琴心的暖棚处到京城,往返差不多有五十多里近六十里路,当两人为吴峥包扎好伤口时,第一波前去送信的人已经跟随在一队御林军之后赶了回来。领队正是宁天珏,而刁俊也在列。

一看到吴峥的情况,又听说八皇子已经身死,两人不由大吃一惊。宁天珏转身就要吩咐人再次回京报讯。

“宁副都统且慢,刚才已经打发人拿着本宫的贴身玉佩进宫给父皇报讯去了。如今宁副都统先带人前往卧云寺看好八皇兄的尸身,并命人追查那帮人的来路要紧。”

“是,末将遵命。”

留下刁俊带领百十名御林军保护彩凤公主与吴峥,宁天珏转身率领其余人马前往卧云寺。不过,来到卧云寺山脚下的岔路口时,还是打发一名士兵火速回城,前往宁府报讯。

三百一十七 衣不解带

当御医,彩凤公主的贴身宫女,以及一大队侍卫,在五皇子陈王顾铿带领下赶到篱笆院中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御医仔细检查完躺在床上早已没有了呼吸和脉搏的吴峥,一个个摇头叹气毫无办法。彩凤公主顾鸾虽然心中非常不安,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地把希望寄托于欧阳琴心的感觉上。

“五皇兄,能否找来武林高手试试?”

“若是找武林高手,最好是把吴公子抬回城内,如此会方便一些。”

“王爷殿下,吴公子现在的情况最好是不要轻易搬动。”

虽然欧阳琴心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却得到了彩凤公主的赞同。

“五皇兄,琴心姐姐的话有道理。”

对于要不要把吴峥抬回京城,前来的两位御医也是各执一词,最后还是彩凤公主拍板,就把吴峥留在这里,由五皇子顾铿派人,马上连夜进城寻找武林高手前来救治吴峥。

夜里,欧阳琴心给五皇子陈王顾铿安排好住处,当然也为彩凤公主安排好了住处。只是,彩凤公主说什么也不离开,坚持要守着气息皆无的吴峥。两名御医既然束手无策,便让他们留下最好的金疮药,打发他们回城去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最先赶到的竟然是莫紫和樊老太君。

莫紫一进门,伸手一摸吴峥的脉搏,马上就变成了一个泪人,即便知道身边的少女是彩凤公主,莫紫连正眼都没看一眼。

“紫儿,先不要慌张。”

樊老太君一边伸手攥住吴峥的右手腕,一边安慰泣不成声的莫紫。

她当然也发现了吴峥经脉中依然在缓缓运行的真炁,既然有真炁在,为何却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呢?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同样是束手无策的樊老太君不由在室内来回走了两步。

“公主殿下,眼下吴公子的情况,恐怕要马上派人前往武林总盟,请金翅大鹏萧鹏举萧盟主前来才是正理。”

尽管并没有多大把握,萧鹏举到来就能救醒吴峥,可是樊老太君却是知道,作为武林盟主的萧鹏举,自然熟悉武林中的能人异士,由他出面请人,自然要方便得多。再说,他可是吴峥的亲生祖父。

彩凤公主一经樊老太君提醒,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因为过于慌乱而疏忽了此事。应该一开始就派人前去请萧鹏举才对。

转身来到院子里,与无心就寝的五皇子商量了一下。

“五哥,若是安排我们的人前去千里之外的武林总盟,往返之间便是两千多里,怕是来不及。还是请武林人士,以他们之间的传讯方式通知萧盟主吧。”

“有道理,只是请何人传讯呢?”

“不如就交给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府驻京联络处去办吧。”

彩凤公主这次想得十分周到,毕竟吴峥现在是铁府的姑爷,即便不请他们帮忙,也是要通知他们一声的。既然如此,何不就让常青建他们去联系萧鹏举呢。

不久,宁府也来人了。

只是,宁小倩和宁小坤并没有出面。前来的是左庶子宁泽中,也就是吴峥的外公。

见到站在院子里的五皇子顾铿,宁泽中只是匆匆拱手为礼,便慌慌张张跑进了屋子里。没有来得及与彩凤公主行礼,看了一眼床上的吴峥,马上扭脸看向樊老太君。

“宁大人莫慌,吴公子虽然没有了心跳和呼吸,不过真炁还在,希望还在。”

樊老太君也只能这样安慰宁泽中了。

宁泽中虽然比起樊老太君年轻十几二十来岁,可是身体却远没有樊老太君好,一路颠簸早已气喘吁吁,再看到吴峥的情况如此糟糕,整个人眼看就不好了。

“快,快去请铁府驻京城联络处的常青建来。”

“宁大人,已经派人去通知常大侠了。”

在彩凤公主与樊老太君的好说歹说之下,宁泽中总算前往隔壁,本来为彩凤公主准备的房间里暂时休息去了。

常青建来得非常快,只是他来了之后,依然毫无办法,只能站在院子里干着急,等待着消息传到金陵铁府,传到雁荡山中的武林总盟,希望铁儒林,或者萧鹏举能有办法救醒吴峥。

时间就在众人心急火燎的等待中一点点缓慢流逝着,吴峥所在的房间内,也只剩下樊老太君,欧阳琴心,彩凤公主和莫紫四人了。除了彩凤公主外,其余三人几乎每隔个把时辰就会试试吴峥经脉中的真炁。

“真是奇怪了。”

“老太君?”

“公主殿下,虽然吴公子依然没有心跳和呼吸,可是经脉中的真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增长的趋势。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得遇如此稀奇的事情。”

莫紫也不由仰脸看着太奶奶,唯独欧阳琴心默不作声站在床边,双眼不时扫过吴峥的小腹丹田处。

自从在卧云寺检查吴峥的伤情时,欧阳琴心就发觉,只要自己的手接触到吴峥的身体,尤其是其身上的经脉穴位时,吴峥体内的真炁就会莫名其妙通过穴位冒出来,并钻入自己体内。同时,自己经脉中的真炁,也会自动进入吴峥体内。

一直以来,欧阳琴心都在考虑这件事。由于事情太过奇异,所以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当她眼见前来的御医毫无办法,而眼前这位老太太,虽然不知其真实身份,可还是能够感觉到定是武林中一位高人,既然也没有办法,那么在这里干等武林盟主的到来就能救醒吴峥吗?

人的肌体可是与真炁并无多大关联,随着时间的流逝,万一吴峥的肌体僵硬,甚至失去生机后,即便找到办法,恐怕也无法挽回了。

“要不要试试?”

欧阳琴心一直在做思想斗争。

自从第一眼看到吴峥,就感觉其似曾相识,而且有一种亲切之感。如果真能够按照自己想的办法救醒吴峥,欧阳琴心是绝不会犹豫。

可毕竟是女孩子家,欧阳琴心担心万一不行,或者因一时不慎给吴峥造成意料之外的伤害该怎么办?该如何向众人交代?

...

三百一十八 双修疗伤

纠结中的欧阳琴心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上吴峥平放于身体外侧的左手手心。刻意让自己掌心的劳宫穴对准了吴峥的劳宫穴。

欧阳琴心的意思本是要再次试一试当初检查吴峥伤势时,感觉到的,吴峥经脉中真炁外流,而自己的真炁也会进入吴峥体内究竟是不是一时的错觉。如果证实那不是错觉,则把事情真相告诉樊老太君,至于接下来要怎样做,就交给老太君以及众人决定好了。

让欧阳琴心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两人掌心的劳宫穴刚刚贴在一起,一股突然来自吴峥掌心若有若无的吸力,竟然把她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给隐隐吸住了。不是不能挣脱,欧阳琴心想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所以并没有动。

当源源不绝,而又感觉有些失控的真炁,由吴峥手厥阴心包经通过掌心的劳宫穴急速涌来,并进入欧阳琴心手厥阴心包经后,继而进入手少阳、足少阳、足厥阴,由足厥阴进入手太阴、手阳明、足阳明、足太阴,又进入手少阴、手太阳、足太阳、足少阴,绕行十二正经之后,进入任督二脉循环一周,最终进入了欧阳琴心的下丹田——气海穴中。

随着吴峥体内真炁不断涌入,欧阳琴心下丹田中渐渐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胀之感。而且,那感觉越来越强烈,若不及时找到一个发泄口,怕是欧阳琴心坚持不了几个呼吸了。

“咦——。”

在欧阳琴心的小手掌心向下贴上吴峥手心时,樊老太君就注意到了。特别是,几个呼吸之后,欧阳琴心突然脸色涨红,口中还下意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嘤咛声时,急忙走过去伸手抓住了欧阳琴心依然放在吴峥掌心的右手腕。马上发觉吴峥经脉中的真炁正在不断涌出,并进入欧阳琴心体内经脉中,樊老太君立即开口道:

“快,把吴峥扶起来坐好。”

先是吩咐了莫紫与顾鸾一声,又对欧阳琴心说:

“小姑娘切莫松手,请坐到床上面对吴峥,以左掌心贴上吴峥右手劳宫穴。”

由于吴峥左大腿根部有一处箭矢,不好把他双腿叠放,只好分开吴峥双腿,让欧阳琴心坐于其中。

已经顾不上羞涩了,欧阳琴心知道,如果这种现象持续下去,不仅有希望救醒吴峥,对于她本人的真炁修炼也是大有好处。虽然还不能确定目前的现象就是男女双修中的阴阳和合之法,不过,欧阳琴心隐隐感觉之前经常听父亲提起的,自己小时候的一次奇异经历或许与吴峥有莫大关联。

怪不得一见到吴峥,就会有一种亲切,而且熟悉之感。甚至,内心深处会生出一种渴望与吴峥亲近的羞人念头。

这些念头不过在欧阳琴心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她的左手与吴峥右手也是掌心相对后,集聚于丹田中的真炁终于找到了出口,迅速沿相反的顺序,通过左臂上的手厥阴心包经(人体十二正经主要分布于四肢之上,而且是左右各一)上的劳宫穴进入了吴峥体内。

很快,樊老太君就看到端坐于床上的欧阳琴心已经进入入定状态,脸上的红晕早已消失不见。

“太奶奶?”

“刚才小姑娘与吴峥掌心相贴时,吴峥体内运行的真炁顿时涌入了小姑娘体内,现在正在两人经脉中缓缓运行。这应该就是男女双修中的阴阳和合之法。”

“可是,这能救醒他吗?”

是个女孩子都会吃醋,莫紫现在心里懊悔的是,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欧阳琴心。

“我们到外面说吧,不要打扰到两人。”

听到这里,彩凤公主顾鸾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吴峥后,也跟在樊老太君身后走出了房间。

在隔壁房间休息的宁泽中哪里睡得着,时刻都在听着对面的动静,虽然没有听到樊老太君说的话,却是听到了开门声,所以也顿时走了出来。

包括五皇子,以及常青建等人全都围了上来。

樊老太君于是开口解释道:

“双修功法不仅可以增快修炼速度,而且绝大部分都具有疗伤的功能。特别是这种阴阳和合的双修功法,疗伤的效果更好。”

“老太君可有把握?”

“把握没有,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在场众人谁都清楚,等武林盟主萧鹏举到来,最少也要三天时间。若是同样束手无策,还要四处请能人异士的话,就不知道要多久了。在等待的过程中,谁都不知道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吴峥的生理机能究竟能维持多久。

“老人家,两人之间的双修会持续多久才能看到效果?”

“公主殿下不必担忧,以老身估计,不出两天定然会有效果的。”

樊老太君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两天还不见效果的话,吴峥也就基本没救了。

以彩凤公主、莫紫,以及在场众人的聪慧,怎能听不出老太君的言外之意呢。

“中间可有什么需要的吗?”

“中间无需,等吴峥醒来看情况再说吧。”

樊老太君当然知道,包括常青建也清楚,真正阴阳和合的双修功法,可不仅仅是用目前这种双掌相对运行真炁的方法,而是要男女合体,效果才会更佳。

毕竟人家欧阳琴心是出于好心救吴峥,现在当然不能提这样无理的要求。何况,吴峥现在既无心跳,也无呼吸,身体机能完全丧失,根本不可能进行男女之间的合体修炼。

似乎嗅到了一丝一样,莫紫看着樊老太君,满脸的悔意。

“紫儿想多了,男女之间的阴阳和合双修并非谁都可以。两人之间必定有些极为巧合的因素在。不然,你们也都触摸过吴峥的身体,为何没有感觉到其真炁外溢呢?”

虽然老太君话说的直了些,不过莫紫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涩,在她的心目中,自从接到铁凝的来信后,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吴峥的女人。

而彩凤公主顾鸾听到这里,却是深深垂下头,并半转身体背对众人,以防止众人看到她脸上的失落神情。

三百一十九 欧阳琴心的身份

在莫紫和彩凤公主的轮流值守下,**很快过去。天亮后,五皇子便随同宁天珏护送八皇子的尸身回城了。

虽然众人一再劝彩凤公主也随五皇子回城,可是顾鸾却始终摇头,只是请五皇兄捎口信给父皇和母后,自己要留下来等吴峥醒来,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劝说。

接下来的等待过程中,樊老太君,以及常青建,宁泽中等人,也时不时悄悄进入房间看一眼,却没有发现吴峥有丝毫起色。只是感觉吴峥与欧阳琴心之间的真炁流动变得越来越有序而平稳了起来。

五皇子离开后不久,宁云举便到了。

昨天因事外出并不在府中,直到早晨回去后,方才得知了吴峥与八皇子的变故,既是要来看看名义上已经是自己女婿的八皇子郑王顾野,也是牵挂着吴峥,以及年迈的父亲宁泽中的身体。

路上虽然遇到了回城的五皇子与宁天珏,知道马车中正是已故八皇子的尸身,考虑到皇家不可能马上办理丧事,所以还是要赶过来看看。

“父亲?”

一眼看到**之间似乎苍老许多的宁泽中,宁云举心头就是一颤。

当听完宁泽中的讲述后,虽然不懂武功,毕竟两个女儿都是自小习武,还是知道一些江湖典故的。

所以,宁云举反而劝宁泽中道:

“父亲先不要担心,以目前的情况看,峥儿应该还有希望。父亲,还是我留下来,父亲先回城休息。这边一有情况,我会马上打发人回城送信的。再说……。”

宁云举不用说,宁泽中也清楚。作为左庶子,众皇子师傅的他,又身为宁小坤祖父,准孙女婿八皇子的丧事是离不了宁家人,离不了他的。

“好吧,你留下来,一有消息马上派人回去报信。”

宁泽中与樊老太君,彩凤公主,以及常青建告辞后,便乘坐宁云举带来的马车回城去了。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吴峥的亲生父亲萧英会在中午时分就赶到了。

“晚辈拜见樊老太君,常大侠。”

当看到从房间走出来的彩凤公主时,萧英并不认识。

“少盟主,此乃彩凤公主殿下。”

经常青建提醒,萧英急忙上前施礼。

“萧英拜见公主殿下。”

“萧叔叔无需多礼。”

让萧英没有想到的是,彩凤公主并没有受他这一礼,反而侧身躲开,并口称“叔叔”。已经顾不上想太多,急忙在樊老太君的引领下进入吴峥与欧阳琴心双修的房间内。

“这,这是阴阳和合双修之法?”

“老身也是如此认为。”

“女孩子是谁?”

“只知名叫欧阳琴心,是这处暖棚的主人。”

“呀,竟然是琴心侄女。”

“怎么,少盟主认识?”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院子里,心里对欧阳琴心身份好奇的莫紫与彩凤公主也围了上来。

“欧阳琴心乃璇玑星欧阳玉衡前辈膝下唯一的女,还是在她的周岁宴上见过一面。不想一晃已是十五年过去。”

当萧英道出欧阳琴心的身份,众人无不大感惊讶。想当今武林翘楚,堂堂的璇玑星欧阳玉衡的女,何以会跑到这偏僻的京郊种起菜来了呢?

“少盟主可了解这阴阳和合双修之法?”

“略有耳闻,知之不祥。不过,”

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萧英见宁云举也走了过来,先上前拜见了自己这位大舅哥之后,才接着说:

“以在下分析,欧阳琴心贤侄女如此年龄,璇玑星前辈应该不会传授其什么双休功法。”

“萧叔叔,那他们是用的什么功法?”

似乎听到了希望一样,莫紫急忙插口问了一句。

“这要从欧阳琴心周岁宴那天发生的一件奇异之事说起,……。”

原来,在欧阳琴心周岁宴时,璇玑星欧阳玉衡也像普通人家那样,弄了许多东西摆放在地上的一张席子上,也要给女儿搞什么抓周礼。

什么金簪,玉镯,玉佩,书籍,毛笔,丝线,绣花的手帕,……。反正能够想到的是应有尽有。

最后,欧阳玉衡又找出来一张黄澄澄,刻有字迹的金箔放了上去。

当时萧英还开口问过一句:

“前辈,此是何物?”

“呵呵,实不相瞒,老夫也只知是刻在金箔上的半部《黄庭经》,即《黄庭经》内经——《黄庭内景经》,也称为《太上琴心文》。至于为何要把如此普通的经文刻在金箔上,老夫实在不得而知。”

可是,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是,小琴心什么都没抓,偏偏伸手抓走了那刻在金箔上的半部《黄庭经》,即《太上琴心文》。

故此,欧阳玉衡便给女儿在奶名之外,又起了一个欧阳琴心的大名。

“萧叔叔,后来呢?”

彩凤公主知道应该还有下文,见萧英犹豫起来,估计应该是下面的话不好讲出口。可是心里实在惦记吴峥的安危,所以彩凤公主不惜以公主的身份,多少带有一丝强迫的意味追问了一句。

是啊,别人的话萧英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问话的可是彩凤公主,萧英最终还是决定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奇异,当时欧阳前辈再三叮嘱在场的各位替女儿严守秘密,所以,十五年过去后,知道那件事的人并不多。”

言外之意,大家都很明白,所以全部郑重地向萧英点头表示会保守秘密。

“当时,小琴心抓住那张刻有经文的金箔后,在手里玩了不一会,金箔上的字迹竟然一个个动了起来。最终,全部由胸口的膻中穴进入其体内消失不见了。”

“那,那……。”

“现场只剩下一张空空的金箔。”

这话若不是由萧英亲口说出来,众人怕是根本就不会相信。

现场沉默了一会,还是彩凤公主开口问道:

“萧叔叔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不是说,吴,吴公子也有类似的经历?”

萧英摇摇头。

“若非如此,在两人谁都没有修炼过双休功法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进行真炁和合共享的。只是,我并不清楚吴峥究竟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三百二十章 幕后之人是谁

除吴峥自己外,没人知道他曾经由悟月道长拂尘柄中得到过半部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即《黄庭外景玉经》的事。

所以,听了萧英关于欧阳琴心身世,以及其奇特经历的讲述后,众人也只能是在心中猜测,吴峥极有可能拥有另外半部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

到傍晚,彩凤公主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城去了。毕竟是与八皇兄一起出来的,尽管心中牵挂着未醒的吴峥,可八皇兄的葬礼也不能不参加。另外,年迈的父皇突然受到如此打击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让彩凤公主十分担心。

告辞众人之后,彩凤公主刚刚来到城门口就遇到了宫里派来的人。一问之下,正是皇上打发来接她的。内心略感不安的顾鸾慌急之中赶到皇宫,才知道父皇初闻八皇兄遇害的消息,因急怒攻心而吐血病倒了。

“父皇?!”

没顾上回彩凤宫洗漱更换衣衫,便直奔养心殿。已进入殿内,就看到病榻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振的父皇,顾鸾不由心中一痛,双腿一软就跪倒在病榻前。

“鸾儿起来,”

侧转头,仔细打量了顾鸾一眼,皇上才接着说:

“给父皇仔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父皇……?”

“讲吧,朕没事。”

顾鸾只好把早晨与八皇兄顾野一起出城,前去欣赏欧阳琴心的暖棚,期间如何巧遇吴峥与宁氏姐妹,如何临走时在卧云寺山脚下遇到一十五人的拦截,如何被迫爬往卧云寺的半山腰,如何被吴峥所救,以及八皇兄又是如何被对方打死的过程,详详细细讲述一遍。

“都是什么人知道你们两人的行踪?”

其实,顾鸾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父皇,鸾儿离开彩凤宫时,只是说要去郑王府,并未言及其他。至于王府之中究竟何人知道,除了管家之外,鸾儿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人。只是……,”

“只是什么,说。”

“自上次由金陵城出发,先后在临山府和四洄县遇袭,鸾儿就猜测,一定是被人泄露了行踪。后来考虑,应该不是身边的人,而更可能是江宁府衙门,临山府衙门中知道鸾儿行踪的人所为。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有何不一样?”

“父皇,如果不是有人在彩凤宫,或者郑王府中安插了眼线,是不可能掌握的如此准确。”

“以鸾儿的意思,”

说到这里,皇上顾舒示意宫女把他扶了起来,背后垫着枕头半坐半靠在锦榻上。

“是说幕后之人神通广大,不仅在江宁府和临山府府衙均安插有眼线,包括郑王府,甚至彩凤宫也有他的眼线?”

“父皇,除此之外,无法解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皇上顾舒听到这里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双眼,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吴峥怎么样了?”

足有一刻钟左右,终于睁开眼睛的皇上顾舒似乎才想起来问问吴峥的情况。

当顾鸾把吴峥的情况详细讲出来之后,皇上的眉头明显皱的更紧了,只是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反而开口催促顾鸾:

“鸾儿先回宫歇息去吧,最近一段时间切莫再离开皇宫。”

正当顾鸾犹豫之际,听父皇突然向身边的宫女摆摆手说了一句:

“都下去吧。”

顾鸾知道自己是该离开了。刚刚进入养心殿就已经发现,今日的养心殿内与往日大不相同。不仅是侍候父皇的宫女几乎都是新人,就是门外值守的内侍,顾鸾也几乎都不认识。也就是说,父皇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任何人了。

辞别皇上返回彩凤宫后,顾鸾虽然毫无情绪,却也不得不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下穿了两天的衣服,满怀心事歪倒在床上,脑子里一会是八皇兄被打死时的惨状,一会是吴峥在自己面前,被对方的长剑贯胸而出的情景。

终于,顾鸾的心思还是集中到了,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在江宁府府衙,临山府府衙,郑王府,甚至是彩凤宫中安插眼线的问题上。

屈指算来,朝廷中由此能力的人,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其一是左丞相贾奕,因其主管吏部,朝廷所有官员的任命,特别是外放官员的任命,全部出自他的手,只不过最终要报到皇上那里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有一点贾奕做起来很难,一是在郑王府安插眼线,因为八皇子尚未大婚,附中下人大都是来自皇宫内院。

当然,最难的还是在彩凤宫安插眼线。毕竟彩凤宫是在皇宫内院,贾奕的手再长,也很难触及到这里来。

贾奕之外的第二个人则是外公,也就是太师柳史青。

“会是外公吗?”

顾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外公柳史青极力想要辅佐大皇兄争夺太子之位,不过,以他的心胸应该还做不出如此缜密的事情来。而且,即便柳史青有什么其他想法,也的确没有那个能力。

最后一人则是吏部尚书景向阳。

有能力并不代表一定会做。比如景向阳,一向沉稳本分,虽说在吏部尚书位子上坐了足有四年,可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近年来朝廷一切官员的任命,他只不过是左丞相贾奕的一名书记官而已。一切均以左丞相马首是瞻,从来不会自作主张。

真要论起来,身为尚书的景向阳,还没有吏部侍郎章几道的权利和胆量大。

章几道的名字,也只是在顾鸾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压根就没过多考虑。

“难道真的是他?”

如果真是左丞相贾奕的话,那么他必定还有一个内应。也就是说,宫内必有一个同伙。不然,是无法在郑王府和彩凤宫安插眼线的。即便能够凑巧混进一两个人来,也绝不可能得到重用的。

这一点彩凤公主心中非常有把握。不论是她的彩凤宫,还是郑王府,亦或者陈王府,等等尚未大婚的皇兄府上所用的关键人物,无不是来自宫中。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彩凤公主顾鸾才能够如此肯定,假如那幕后之人是左丞相贾奕的话,宫内则必有其一位内应。而且,这位内应的身份地位,在宫内应该还不低。

三百二十一 养心殿

随着顾鸾和宫女的离开,养心殿一角的帐幔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娇小,一身黑衣的人影。莲步轻移,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已是来到塌前,轻轻跪倒磕头之后,一言不发站起来,微微垂头面向病榻上的皇上顾舒。

“怎么样?”

“应该很快就要有行动了。”

“详细一点。”

“是。近一段时间出入相府,尤其是深夜进出相府的人明显增多起来。而且,其中有不少朝廷大臣。”

“都是何人?”

“兵部尚书陈成明,户部侍郎赵瑞,吏部侍郎章几道,……。”

听到黑衣人报出来的姓名,皇上顾舒的脸几乎都要被气得变形了。

“武林中都有哪些人来过,有没有武林总盟的人?”

“大都是些生面孔,未发现武林总盟的人。”

“还有其他人吗?”

“三皇子和六皇子也出现过两次。不过都是在白天。”

“这次袭击顾野和顾鸾的人马是从哪里调来的?”

“事前就住在城内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中,只是当奴家赶到时,早已空无一人了。”

“查到宫里的卧底了吗?”

“没有把握。”

“说说看。”

“由公主和郑王爷遇袭一事分析,能够在两处安插眼线的人,也只有胡总管一人能够轻易办到。”

“灵猫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来自南方一位降头师,不过以奴家的了解,降头师并不擅长阵法,其背后应该还有他人。”

皇上顾舒接下来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打发眼前的黑衣人离开,再一次闭目沉思起来。

良久,黑衣人不是很肯定地说到:

“奴家怀疑,真正的幕后之人可能不是他。”

顾舒似乎没有听见,兀自闭着眼睛,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才开口说:

“朕知道是谁。”

显然黑衣人有些吃惊,等了一会见皇上始终没有下文,自然不敢追问,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多少年了,竟然还是阴魂不散。”

皇上顾舒自言自语一句之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听得出来,皇上的语气之中满是厌恶的味道。

终于再次等来皇上开口,却已经改变了话题。

“暗中跟踪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吴峥怎么样?”

“不知皇上是指其人品,还是能力?”

“都说说。”

“人品、能力俱佳。”

“难道就没有缺点吗?”

“心太善良,容易上当。而且,”

“什么?”

“不懂拒绝。”

“哈哈,少年心性大都如此。”

“只是公主那里怕是……?”

“此事不急,再等等看吧。听鸾儿说吴峥这次情况很不好,你不想去看看吗?”

“……。”

并没有因为黑衣人的无语而感到不快,皇上再次开口道:

“你们这日月双使早晚是要见面的,具体什么时候,什么机会下相见,你自己拿主意吧。”

似乎是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黑衣人第一次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又马上低下了。

“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等吴峥醒来那天,也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皇上就如此有把握吴峥会醒过来?”

皇上顾舒闻言侧头,仔细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看了一会,才若有所有地说了一句:

“原来你早就去看过了。”

见黑衣人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皇上竟然长叹一声,说出了更加让黑衣人想不到的一句话。

“从来美人爱英雄,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只是,”

没有再看锦榻边的黑衣人,而是挪开略显空洞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帐幔继续说道:

“朕老喽。”

话语中满是凄凉的味道,以至于眼前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又抬起了头。

“这些年苦了你了,朕心里很清楚,为了朕的江山,让一个弱女子在外抛头露面,风餐露宿。朕实在是于心不忍。”

“皇上……。”

没让黑衣人说完,皇上顾舒打断她的话接着说:

“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朕下旨赐婚,把你嫁于吴峥。”

“皇上,奴家已经二十八岁了。”

虽然声音低不可闻,可是却一点没有流露出不愿意的意思。

“年龄不是问题,尤其是对于你们这些江湖儿女来说,就更不是问题了。若是还有其他要求,也一并告诉朕。”

良久没有听到回音,皇上这才收回目光看了黑衣人一眼,继而吩咐道:

“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再出面了。若是能帮得上吴峥,不妨趁现在这个机会,多与他亲近亲近。”

黑衣人闻言,急忙跪倒磕头,之后又悄无声息由刚才现身的那个角落中消失不见了。

“来人。”

皇上话音落地,一位小太监低头弯腰走进来。

“皇上。”

“宣宁泽中。”

“是。”

由于皇上突然病倒,朝中大臣几乎全部在养心殿一侧的偏殿中候着,宁泽中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不大会功夫,宁泽中就在那名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入养心殿。

跪倒在锦榻前,行大礼参拜之后,皇上再次招呼一声刚才的小太监:

“赐座。”

宁泽中小心翼翼坐到小太监搬来的椅子上,静等皇上开口。

“去看过吴峥了?”

“是,万岁。”

“不用担心,吴峥不是那种短命的人。”

“谢万岁。”

“传旨。”

那名小太监随手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圣旨展开来,嘴里朗声说道:

“左庶子宁泽中接旨。”

不用小太监说,宁泽中见殿内就他一位,听到皇上说传旨,早已跪下了。

“擢左庶子宁泽中官复原职,即可就任右丞相,统领兵部,及各州节度府。钦此。”

作为朝中老臣的宁泽中怎能感觉不到朝廷上下的暗潮汹涌,所以,即便圣旨非常简单,他还是马上就知道皇上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于是,伸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圣旨后,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转了一下方向,面向病榻上的皇上顾舒,仰起头静等皇上的吩咐。

“连夜征调并州节度府、顺天节度府,以及冀、华二州节度府官兵暗中接近京城待命。调遣心腹之人前往徐、荆、青、兖、梁等州,接任节度使。”

“万岁,城内……?”

“无须过虑,朕已有妥善安排。”

“老臣明白。”

三百二十二 宁府

就在宁泽中于养心殿官复原职的同时,远在城西,欧阳琴心暖棚旁的篱笆小院中,时刻忧心依然没有呼吸和心跳的吴峥,坐卧不宁的宁云举也接到了圣旨。

“擢江南东道八府巡按宁云举为统领御林军中郎将,接旨即刻上任,不得有误,钦此。”

中郎将,虽然也是正三品,与八府巡按同级,可是实权却远大于八府巡按。尤其是统领御林军的中郎将,那可是负责整个京师,负责皇上安危的要职。

宁云举接过圣旨,转头以晚辈之礼与樊老太君告别,又与常青剑等人告别,虽然心中担心吴峥,却又不得不跟随传旨太监回城面圣。不仅要听从皇上当面的吩咐,还要领取上任的官凭印信。这个可不同于八府巡按要到吏部去领,御林军说白了就是皇上的侍卫,自然归属皇上直接调遣。所谓中郎将,实际上是直接受皇上指挥,品阶低于将军的武职。

由于宁云举一直在外为官,虽然新年期间也多曾听父亲宁泽中简略提起过当前朝廷中几股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而且由其他人口中也听说过一些,可毕竟不如常年在京的父亲宁泽中明白。所以,接到圣旨的时候,一路上心里还是不停嘀咕。

心道:按照上次罢免父亲右丞相一职,赐婚宁小倩宁小坤为王妃,调宁天珏入京为御林军副都统的举动分析,皇上应该是在打算重用吴峥之前,采用的帝王家的平衡之术。现在看来,好像当时分析错了。

直到在养心殿面见皇上,于上任之前匆匆回府见到父亲宁泽中之后,宁云举总算是明白了。

当初并非皇上使用了什么平衡之术,而是故意让父亲宁泽中暂时淡出朝中几股势力的视线,其目的就是为今天做准备。皇上一番安排的用意,即便是为官几十年的父亲宁泽中当时也没有猜到。

“峥儿什么情况了?”

“还是那样。不过,听樊老太君说,其体内真气似乎越来越强了。”

“先去见见小倩小坤吧,她们都在你母亲房中。”

宁云举当然理解两个女儿的心情,尤其是宁小坤。毕竟是已经赐婚于八皇子郑王顾野,如今顾野一死,尚未出阁已成了望门寡,先不说宁小坤的心情如何,就是他这做父亲的心情,一时也是苦涩难言。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女儿都红着眼睛望着自己,尤其是老太太,开口就问:

“峥儿怎么样了,要不要紧,醒来了吗?”

“母亲莫急,虽然峥儿还没有醒来,不过体内真气却是越来越充沛了。”

“可有呼吸心跳了?”

“还没有。”

即便宁小倩宁小坤是从小练武,一听到吴峥到现在都过去整整两天两夜了,依然没有呼吸心跳,顿时又轻声啜泣起来。

若不是姐俩早已被皇上赐婚,若不是这次吴峥又是在救八皇子和彩凤公主时受的伤,姐妹俩早就不管不顾跑去了。可偏偏彩凤公主一直在不说,宫里也时刻有人守候在那里,这让姐妹俩如何能去?只能在府中急如热锅上蚂蚁,芳心大乱之下,唯有哭泣而已。

好不容易等回来的消息,竟然是吴峥依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算是当着父亲的面,二女还是再也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

“哎,苦命的孩子。”

随着老太太一声长叹,宁小坤一下扑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虽然担心女儿的痛哭会加重老太太的伤心,可宁云举却实在不好劝。毕竟宁小坤的哭泣可不仅仅是为吴峥,应该有一半是为自己哭的。转头没有看到妻子,不由疑惑地询问宁小倩道:

“你母亲呢?”

“娘和伯母前往后花园的观音堂为表弟祈福去了。”

“快劝劝小坤,别哭坏了身子。”

因皇上说得明白,必须马上走马上任,宁云举不敢耽搁,和母亲道别后,来到前院见过父亲,爷俩联袂出府去了。

就在宁小坤痛哭不止,宁小倩和老太太怎么劝都没用的时候,突然有下人来报:

“太夫人,萧英萧姑老爷到了。”

“哼!”

“奶奶。”

老太太一直因女儿宁云燕的死对萧英父子耿耿于怀,一听女婿萧英前来,自然不愿待见。听到宁小倩略带祈求的叫了一声,又想到此时昏迷不醒的吴峥,正需要武林人士相救,才淡淡说道:

“让他进来吧。”

萧英是在彩凤公主之前就进城了,当时只是说进城探听一下消息,具体什么消息并没有明说。他不说,众人自然不好询问。

进门看到不用正眼看他的老太太,还是规规矩矩跪倒在地,口称:

“萧英叩见岳母大人。”

“哼!”

“姑丈快快请起。”

萧英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接过宁小倩递过来的茶水。这时宁小坤也已止住哭声,从老太太怀里站了起来。虽然嘴上没说,还是希望能听到关于吴峥的好消息。

“岳母大人无需过于担心峥儿,家父最迟明天傍晚就会赶到……。”

“他来能有什么用?”

还是没有好气。

“家父这次是陪同江湖神医鞠隐一起进京的。”

“鞠隐,真的是鞠隐吗?”

听到鞠隐的名字,老太太的语气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了。

“千真万确,萧英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显然萧英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到宁府报信来了。

“那是不是说,只要鞠隐来了,峥儿就有救了?”

“若是连鞠隐都救不了,天下也就无人能救了。”

宁小倩和宁小坤一听到鞠隐的大名,两人心中顿时也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姑丈,都说神医鞠隐性格怪异,不知这次萧爷爷是如何请动此人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萧英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虽然父亲萧鹏举传来的信息中也未曾提及,可是萧英却是很清楚鞠隐一直对传说中的司南车极为感兴趣,说不定父亲萧鹏举就是以司南车上某一部件为条件,才请动的鞠隐。只是,具体是哪一部分,父亲萧鹏举又是打算如何弄到手,萧英一时猜不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以父亲萧鹏举的为人,是绝不可能拿,极有可能在吴峥身上的,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源作为条件的。

三百二十三 金箔上《黄庭经》的由来

吴峥重伤后的第三天上午,欧阳琴心的篱笆小院首先迎来的远客是烟波钓叟姚鼐。

莫紫的爷爷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在这里,就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往了微山岛。烟波钓叟姚鼐可是与樊老太君,也就是莫须有的父亲,——莫何春同辈的人物。而且,两家因祖上都与太行派有莫大渊源,所以一直都有来往。

一听说吴峥出事了,多年未曾行走江湖,甚至很少离开微山岛的烟波钓叟姚鼐二话不说,就跟随莫须有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老嫂子多年不见,身体还是那么硬朗。”

“姚老弟的风采也是不减当年啊。”

“人在哪里,让我先看看怎么样了。”

由于吴峥是拜在了太行派四百多年前的祖师爷剑痴刘青门下,当着众人的面,姚鼐还真不好称呼。只是匆匆与上前与之见礼的常青剑等人打了声招呼,就由樊老太君亲自引领进入了吴峥与欧阳琴心合修的房间里。

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吴峥左手手腕上,低眉垂首沉思半天,又伸手摸了摸欧阳琴心的右手腕。

“怎么会这样呢?”

喃喃自语一声后,示意樊老太君到外面说话,便率先走了出来。

“姚老弟,怎么说?”

“老嫂子可有发现,那个小女孩的心跳脉搏也正在逐渐减慢变缓?”

樊老太君也是刚刚发现不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阴阳双休本算不上什么奇功异法,可是像两人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见姚鼐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樊老太君并没有打扰他。

沉默片刻,烟波钓叟姚鼐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回到屋子里,再一次仔细观察诊视了两人的脉搏一会,重新回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樊老太君试探着问道:

“老嫂子可记得武林中早已失传的龟息神功吗?”

“什么,姚老弟不会,难道,不对呀。”

闻言,神枪将樊俊娥断断续续地说道:

“龟息神功虽已失传数百近千年,有关的功法特征,不论江湖中的口口相传,还是典籍中均有所记载,倒是与他们二人现在的表现有些相似之处。可是,怎么可能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个孩子身上?难道……。”

看到姚鼐疑惑的眼神,樊老太君便把听自萧英关于欧阳琴心周岁礼的奇异经历讲了出来。

“刻在金箔上的半部《黄庭经》内经《太上琴心文》?果真如此吗?”

“听少盟主萧英亲口所讲,应该错不了。”

烟波钓叟姚鼐嘴里不断念叨着“《黄庭外景玉经》、《太上琴心文》”,抬头看着远处的南山山巅,似乎在思索什么。

良久之后,突然开口吟诵道:

“太上妙法留人间,肉眼凡胎识之难。

且书金箔分上下,凭君珍藏待有缘。”

“姚老弟,这是……?”

“这是数百年前江湖中广为流传的四句颂子。只是无人解得其意,时间一久,也就被人渐渐淡忘了。如今的江湖中,还能记得这四句颂子的人是少之又少了。若不是听了老嫂子刚才来自少盟主萧英的一番言论,我也想不起来。”

毕竟神枪将樊俊娥自七十多年前如昙花一现之后,便嫁给了莫何春,从此,几十年间不再行走江湖,自然没有烟波钓叟姚鼐的见闻广博。所以没有听说这四句已经渐渐被人遗忘的颂子,也不足为奇。

“难道四句颂子所指就是小丫头周岁礼上得到的刻有《太上琴心文》的金箔?”

“应该不会错。虽然不能亲眼得见,有生之年能够解开这个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谜团,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按照颂子所言,应该还有上部才对啊?”

“无需怀疑,定然是被吴,吴公子得到了。”

“可是,师祖,那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与龟息功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紫听到这里,也无心再去嫉妒欧阳琴心了。从小练武的她自然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这是无法强求的。

“小丫头想必也读过《黄庭经》吧?”

莫紫点点头。

“可感觉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莫紫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想,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只是一部随处可见,道家的普通经典而已。

“仔细分析四句颂子的描述不难得知,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内外经,定然是某位大能所为。也就是说其在刻下经文之时,已经在上面留下了某种功法,或者秘法。若不是有缘人,即便时刻捧在手中,揣在怀里,也无法获悉其中的奥妙所在。”

“各人的机缘不同,强求不得的。”

听完烟波钓叟的一席话,了解重孙女此时心情的神枪将樊俊娥,不由出声安慰了莫紫一句。

“太奶奶放心,我想得开。”

说着,又转头看着烟波钓叟姚鼐问道:

“师祖,那吴峥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这就难说了,如果两人此时所修真是龟息神功的话,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何时才能醒过来。”

“难得连当今江湖神医鞠隐来了也没有办法吗?”

“即便有办法,也不宜于此时打扰他们。”

莫紫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并不知道鞠隐由当今武林盟主,吴峥的祖父,金翅大鹏萧鹏举的陪伴下,正在赶来的路上。而且已经出了京城西门,距离此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了。

“以姚老弟所言,吴峥不会有大碍了?”

“不仅没有大碍,待其醒来,也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正彻底归隐的时候了。”

对于烟波钓叟这句话,莫紫还是明白的。

她可不像初出道的吴峥,对江湖中的事情知之甚少。虽然如今的江湖中有“南柳北林情义头,东端西楚是对头;大鹏展翅中央据,更有欧阳技巧流”的说法,却并不意味着其中几人便是江湖中最顶尖的人物。

比如莫紫的曾祖母神枪将樊俊娥,比如烟波钓叟姚鼐,等等这些老一辈的人物,只不过是不再关心江湖中的打打闹闹,不再行走江湖,而选择了归隐。可是,一旦江湖中发生了将会动摇整个武林根基的大事,他们还会出面的。

三百二十四 神医鞠隐

很快,由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陪伴,武林神医鞠隐就来到了篱笆小院中。不过,前去打探消息的萧英并没有跟随而来。

对于萧鹏举,在场的众人,除了莫紫外,如樊老太君,烟波钓叟姚鼐,常青剑等都是认识的。可对于神医鞠隐,大都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只有常青剑曾经见过其一面。

虽然按照江湖中的备份,神枪将樊俊娥与烟波钓叟姚鼐都要长鞠隐一辈,不过为了吴峥,两人还是放下身架主动上前打招呼。

“有劳神医星夜前来,樊俊娥有礼。”

“前辈客气,鞠隐可不敢受您老的礼。”

传言鞠隐性格怪癖,不过乍一见面,并未表现出异常。

“打鱼的见过鞠神医。”

神医鞠隐照例急忙闪身躲开,并忙不迭向两位江湖前辈还礼。

萧鹏举虽是武林盟主,在两人面前也只是晚辈,所以,也是执晚辈之礼与二人相见。

莫须有自然与萧鹏举、神医鞠隐是平辈论交。

最后是常青剑上前,先是与神医鞠隐行礼,又以晚辈之礼拜见了萧鹏举。

莫紫在众人眼中只是个孩子,而且辈分悬殊,也就没有按照礼数参拜二人,只是开口轻轻叫了两声爷爷。

先请神医鞠隐与萧鹏举到房间坐下喝了杯茶,这才由樊老太君与姚鼐领着来到吴峥与欧阳琴心双休的房间里。

当神医鞠隐伸手先后搭在吴峥和欧阳琴心手腕上后,嘴里接连发出两声惊咦。

一是怕打扰到他,二是知道他性格怪异,谁都没开口询问。即便是萧鹏举也只是在鞠隐之后,也伸手摸了摸吴峥与欧阳琴心的手腕,随即众人便走出来,重新回到喝茶的房间中。

“这是第几天?”

“差三个时辰三天三夜。”

回答鞠隐的是站在樊老太君身侧的莫紫。

闻言,鞠隐没有说什么,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房间中一时间只剩下鞠隐喝茶的唏嘘之声。

直到把一杯茶喝完,等莫紫轻手轻脚再为其斟满,这才扭头看看樊老太君与烟波钓叟姚鼐,最后注视着萧鹏举沉吟道:

“想必萧盟主也发觉了,两小体内的真气虽然充沛,其运行速度却在逐渐放缓,而且,小姑娘的脉搏也正在缓慢消失之中。”

萧鹏举点点头。

“两位前辈呢?”

“的确如此。”

樊老太君答复一句,而姚鼐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错不了了,一定是久已失传的龟息神功。”

说话间,发现樊老太君和烟波钓叟对视一眼,鞠隐不由问道:

“两位前辈也发觉了吗?”

“不错,只是不敢确定。”

这次是烟波钓叟姚鼐开口。

“另外,”

再一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鞠隐才接着说道:

“不知两位前辈,萧盟主可曾听说过河间府云家的‘乾坤易’功法?”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三人相继点了点头。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少年正在下意识催动此功法,也许明后天就能出现两人精血交融的现象。”

听到这里,萧鹏举首先沉不住气了。

“鞠神医,云家的‘乾坤易’功法虽算不得多么稀罕,可对于双休者的自身条件的要求极为严苛,一旦两人的精血不能相容,可如何是好?”

萧鹏举的担忧,也正是多少了解一些乾坤易功法的烟波钓叟姚鼐的担忧。樊老太君只是偶尔听说过云家有这么一套奇异的功法,却了解不多。反而没有莫紫知道得多。所以,莫紫一听,也是紧张地直愣愣盯着鞠隐。

“萧盟主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像二小这种本能的双休,是不可能发生萧盟主所担忧的意外。两人精血的交融势必要经过掌心的劳宫穴,只要不能相容,自然会一触即止。”

“爷爷,不能把他们唤醒吗?”

看了一眼一脸忧色的莫紫,鞠隐对樊老太君说道:

“虽说少年此前遭遇重创,不过恰巧得遇这位少女,两人的双休可谓是一次莫大机缘。若是前辈确定想要此时唤醒他们,在下勉强可以做到。”

“这……。”

樊老太君哪里敢做这个主,如今正主在这里,何必自己为难呢?所以,马上转头看向了萧鹏举。

“鞠神医,如果两小的双休不会发生意外,自然无需提前唤醒他们。只是不知他们多久才能醒来?”

“那要看接下来的‘乾坤易’功法进展如何了。若是顺利,怕是要百天左右,若是不顺利,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爷爷,‘乾坤易’功法不是会移魂换魄吗?那他们,他们将来岂不要……。”

说到这里,莫紫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若真是如传说中那样,吴峥的身体内藏着欧阳琴心的魂魄,而吴峥的魂魄却到了对方体内,那可怎么办?

“呵呵,”

显然是从莫紫的紧张神情中看出来,其对于少年吴峥的心意,神医鞠隐笑道:

“小丫头糊涂了吗?既然能够移魂换魄,为何不能再换回来呢?”

被看透心事的莫紫,哪里还好意思,急忙往老太君身后躲了躲,几乎要把红透的脸颊藏入胸前的衣襟中了。

“不过,小丫头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神医鞠隐突然之间的翻转,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担忧,莫紫也顾不上俏脸绯红,急忙抬了起来。

“若是在‘乾坤易’功法修炼到紧要关头时受到外界打扰,极易导致魂不归体魄不还位的意外发生。”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神医鞠隐再次开口:

“有一事在下不明,少年吴峥年龄并不大,能够学会云家的‘乾坤易’功法,机缘巧合之下还好理解。何以会失传已久的龟息神功呢?”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顿时让神枪将樊俊娥,烟波钓叟姚鼐都有些为难起来,不由齐齐看向了金翅大鹏萧鹏举。

萧鹏举感觉到二人的目光,心中难免疑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啊,二老这是何意?

一眼就发现几人似有难言之隐,神医鞠隐话题一转,开口问道:

“那位小姑娘又是何人?”

“哦,是璇玑星欧阳玉衡的千金欧阳琴心。”

“什么?!她就是欧阳琴心?”

惊讶之下的神医鞠隐差点由座位上站起来,端在手上茶杯中的水顿时洒满了前襟。

三百二十五 别有用心

神医鞠隐听到欧阳琴心的名字后,流露出来的异乎寻常的反应顿时吸引了众人的关注。只见他并没有理会洒满衣襟的水渍,而是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着樊老太君,再次问道:

“果真是璇玑星欧阳玉衡的千金欧阳琴心?”

樊老太君郑重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

没有人开口,不过众人都在等待着神医鞠隐的后话。只是,鞠隐竟然倚着椅子靠背沉思了起来。

良久,才幽幽地说道:

“难道是刻在金箔上的《太上琴心文》经文的缘故?”

虽然目光在樊老太君、烟波钓叟姚鼐,以及萧鹏举、莫须有身上扫过,可完全是自言自语的语气。

“十五年前,欧阳玉衡前辈千金周岁礼的那天,”

说着,再次看了一眼樊老太君和姚鼐,显然由刚才两人对视的一眼中,鞠隐已经猜到,两人应该也知道那件事情。

“在下与当时在场众人都曾经亲眼目睹,小女娃伸手抓到了那张金箔,随即金箔上经文的字迹一个个动起来,并脱离金箔,由小女娃胸口膻中穴进入其体内,只留下一张空空金箔的情景。”

听鞠隐所说,与昨天上午萧英所说完全一致,至此众人再没有任何怀疑。欧阳琴心能够与吴峥阴阳双休,一定与那张刻有半部《黄庭经》的金箔有关。而且,吴峥也肯定有着与欧阳琴心相似的经历。也就是说,吴峥体内藏有另外半部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经文。

本以为鞠隐接下来还有话说,却突然听到他对金翅大鹏萧鹏举说道:

“萧盟主,在下有话要说。”

明白鞠隐是想单独与萧鹏举交谈,樊老太君等人随即起身离开了房间。

“鞠神医请讲。”

“在下改变主意了。”

身为当今武林盟主的金翅大鹏萧鹏举由刚才神医鞠隐听到小女孩欧阳琴心身份后的异常举动,就已经隐约猜出来对方内心应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当鞠隐说有话说的时候,已经想到对方有可能会变卦了。

本来能够请动鞠隐前来,是用神秘司南车的某一构件为条件的。虽然萧鹏举身边并没有神秘司南车轴、轮、车架、铜人、能量源五大部件之任何一件,不过鞠隐还是相信,以其武林盟主的身份,只要许诺了,自然不会食言,所以才爽快地答应下来。

如今突然说改变了主意,萧鹏举也只能侧耳静听,看看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毕竟自己的亲孙子吴峥现在还没有丝毫心跳呼吸,谁都无法料定何时能够醒来,期间又会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等等。所以,就算果真是本能进入了龟息神功的修炼状态,没有一个精通医理的人守在旁边,则照样无法安心。

“在下想请吴公子与欧阳小姐到葫芦谷去修炼。”

这太出乎萧鹏举的意料了。

先不说在双休的过程中随意挪动会否打扰到两人,难道在这里与在葫芦谷还有什么区别吗?

“为何?”

“萧盟主有所不知,在下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研究云家的‘乾坤易’功法,只是至今无法得到功法的完整口诀。所以,请吴公子与欧阳小姐前去在下的葫芦谷修炼,一是可以仔细观察二人的修炼过程,希望能从中得到启迪;二是希望吴公子醒来后,能够把‘乾坤易’功法的完整口诀相赠,权当是此行的报酬。再者,在葫芦谷中,可以让公子小姐于药池中修炼,其中的好处萧盟主不会不知道吧?”

关于《乾坤易》功法修炼至大成可以成仙了道之类的传说,萧鹏举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可是,若说神医鞠隐这番话是真心之言,萧鹏举还是有些不相信。

尤其是,其是在听到了欧阳琴心的身份后,才流露出那么明显的异常表情,而非是在诊视二人双休,发现吴峥正下意识催动《乾坤易》功法后感到震惊的。

所以,萧鹏举有理由相信,鞠隐刚才的一番话所表达出来的,应该不是真正的目的。那么,他的真实用意何在呢?

身为武林盟主,萧鹏举怎能不知道葫芦中药池的非凡之处,怎么不知道那是整个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疗伤及修炼圣地?

如果鞠隐以此为条件,与河间云家交换《乾坤易》功法,云家是绝不会犹豫的。特别是三十多年前被云家逐出家族,后来一举成名的天聋地哑,如果可以在葫芦谷的药池中修炼,自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对天生残疾的孪生兄弟,岂有不拿《乾坤易》功法与之交换的道理?何须非要吴峥身上的《乾坤易》功法不可?

显然,神医鞠隐也知道自己的一番说辞是无法瞒过萧鹏举,不过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废话,站起身来对萧鹏举说了一句:

“萧盟主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同意了,就把吴公子与欧阳小姐送到葫芦谷即可,在下告辞。”

说罢,抬脚走出房间,与站在院子里的樊老太君等人打了声招呼后,便扬长而去。

紧跟出来的萧鹏举与众人目送鞠隐的身影走远后,重新回到房间中。

“萧盟主,鞠隐这是何意?”

烟波钓叟等人自然是满心的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鞠神医一向如此。”

当即,萧鹏举毫无隐瞒地把两人刚才的对话向众人讲了出来。

“哼,显然是别有用心,萧爷爷,绝不能答应他。”

“鞠隐觊觎的应该不是《乾坤易》功法,怕是有关刻在金箔上的《黄庭经》经文的秘密吧?”

“姚前辈所言不差,那四句多年前曾经在武林中广为流传的颂子,鞠隐不可能不知道。”

听到这里,莫紫在心中又默想了一遍,听自师祖姚鼐所吟诵的四句颂子:

太上妙法留人间,肉眼凡胎识之难。

且书金箔分上下,凭君珍藏待有缘。

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

“师祖,金箔上的《黄庭经》经文与《乾坤易》功法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三百二十六 印魂手

莫紫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的烟波钓叟姚鼐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动说道:

“莫非鞠隐正是知道了两者之间的关系,才会突然失态的吗?”

“前辈,那四句颂子中并没有任何一字提及《乾坤易》,或者龟息神功,鞠隐又是从何处得知两者之间有关联的呢?”

“萧盟主,鞠隐以其神乎其技的医术,广交武林中各类人士,他所掌握的武林秘密,怕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想象的。”

萧鹏举沉思片刻,略带担忧地说:

“那是不是说,鞠隐的突然离开,是算准了吴峥二人的双休过程并不会一帆风顺,总会有求到他的地方,所以才提出了那样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要求?”

“嗯,按照江湖中有关其人性格的传言,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烟波钓叟一句话,顿时让大家的心又揪了起来。

正在这时,萧英突然回来了。

“姚前辈,樊老太君,莫前辈,父亲,常大侠。”

“萧叔叔。”

大家相互见礼之后,不等萧鹏举开口询问,萧英先对众人说道:

“刚才来的路上正好遇到神医鞠隐前辈,他让我给大家捎句口信。”

“什么?”

“鞠前辈说,如不出意外,当峥儿与欧阳小姐双休《乾坤易》至四十九天,也就是二人阴阳二气彻底交融之时,峥儿体内充沛的真气,若不加以疏导节制,必然会汹涌而至,一股冲破欧阳小姐的经脉,最终导致欧阳小姐爆体而亡。其最终结果便是,一亡皆亡。”

“这……。”

众人终于明白神医鞠隐之所以毫无顾忌提出那样一个别有用心的要求,的确是心中早就有数,知道早晚有一天,萧鹏举会为了自己的亲孙子求到他的葫芦谷去。

神枪将樊俊娥,烟波钓叟姚鼐,金翅大鹏萧鹏举,包括常青剑和萧英,全都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人物,虽然没有修炼过《乾坤易》,却都能理解神医鞠隐捎回来的这段话。

不论是何种双休功法,最终都要经历双休者真气大融合的过程。而吴峥体内的真气的确远比欧阳琴心充沛得多,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那就是说,鞠隐所说,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吴峥现在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完全靠身体本能催动《乾坤易》功法,而欧阳琴心不仅是被动接受的一方,又是修为低的一方。到时候势必无法约束控制吴峥体内汹涌而至的充沛真气。

“太奶奶?师祖?萧爷爷?”

并非只有莫紫着急,只是其他人没有过多的流露而已。

“紫儿莫急,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虽然嘴上在如此安慰莫紫,樊老太君内心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父亲?”

萧英显然不知道鞠隐临走之前发生了什么。

虽然明白儿子想问什么,不过萧鹏举却话题一转问道:

“记得当年你曾经代我前去参加欧阳小姐的周岁礼,当时在欧阳小姐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萧英马上把有关《太上琴心文》的奇异经历又重述了一遍。

“当时鞠隐可曾说过什么话?或者有什么异样的表现没有?”

想了想后,萧英答道:

“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由于事情太过蹊跷,欧阳前辈不放心,唯恐那金箔上的经文会对女儿有害,还特意请鞠隐前辈仔细诊视过欧阳小姐。”

“哦?说仔细点。”

“当时欧阳前辈把女儿抱到鞠隐前辈眼前,就在欧阳前辈手中,先是诊了诊脉,又解开欧阳小姐的上衣,仔细观察了一会其胸口的膻中穴位置。最后笑哈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姐的额头,对欧阳前辈说了句‘毫无妨碍’的话,……。”

说到这里,萧英突然顿住了,随即惊讶地说出了三个字:

“印魂手?!”

“嗯,以鞠隐的性格,即便是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也很难有那样的亲昵举动。”

到这时,众人都想起来鞠隐进入吴峥和欧阳琴心双休的房间,诊视过两人的经脉后,口中接连发出的两声惊咦。

“那岂不是说鞠隐早就认出了欧阳琴心小姐,后来喝茶时的表现,只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的?”

就是年龄最小的莫紫也知道“印魂手”的厉害。施法之人,只要在对方魂魄上留下印记,除非被施法之人死了,不然,哪怕是彻底毁容,也会凭借当初留下的印记认出对方来。

“看来鞠隐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解开那四句已经渐渐被人遗忘的颂子所隐含的谜题了。”

“姚前辈所言极是,鞠隐应该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留意欧阳小姐了。”

“那他为何要把当时发生在欧阳小姐身上的奇异之事讲出来呢?”

“以鞠隐的心机,怎能不知道即便想隐瞒也是隐瞒不住的。讲出来反而更容易迷惑我们。”

“那他为何在十五年中迟迟没有什么动作呢,师祖?”

“颂子中说得清楚啊,‘且书金箔分上下’,鞠隐一定是在等待另外一半刻有经文的金箔出现。”

“可是,他又怎能肯定当另外一半出现时,一定能得到消息呢?”

莫紫的问题,一时把烟波钓叟给难住了。

是啊,鞠隐是如何如此肯定的呢?

由他初见欧阳琴心时口中发出的惊咦之声判断,这些年来,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跟踪欧阳琴心,不然也就不会在认出其魂魄中留下的印记时而感到惊讶了。

“嗯,这其中定然还有我们这些人所不了解的细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防范四十多天后,即将发生的不测之事。难道偌大的武林之中,除了鞠隐就再无其他能人异士了吗?”

樊老太君虽然已是耄耋之年的高龄,不过性子依然刚烈火爆。

“老太君,不是没有其他人,而是其他人比鞠隐更难请。”

“何人?”

“太白山玉皇池畔,太白四皓。”

“那四个老东西还没死吗?”

被樊老太君一句话提醒,萧鹏举突然站起来,对着老太君就是深深一礼。

“晚辈实在是不该,竟然忘记了前辈当年……。”

“好了,好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感觉莫紫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樊老太君转头瞪了莫紫一眼,接着说道:

“若是那四个老家伙果真能解吴公子眼下之难,老身就走一趟又有何妨。”

“太奶奶,我也要去。”

“紫儿离开了,吴公子谁来照顾?”

是啊,顿时为难起来的莫紫不由撅起了小嘴。

“母亲,吴公子这里有我们呢。”

毕竟母亲年龄大了,莫须有怎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到太白山去。虽说莫紫年龄小,却是一个机智百出的孩子,所以莫须有才有心让莫紫陪着老太君去一趟。

樊老太君没有说话,只是怒瞪了儿子莫须有一眼。

“晚辈也陪老太君前往太白山一行。”

萧英心里的感激自然不言而喻,也急忙表态。

“那好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

三百二十七 皇姑抱抱

自初五出事,八皇子顾野的葬礼,直拖到正月十六才举行。

虽未纳正妃,八皇子已是娶了一位侧妃,正是礼部尚书秦凯瑞的次女秦韵。并已育有一子,年方周岁,取名顾令瑾。所以,八皇子的葬礼,还是按照王爷的相应礼仪举行的。

早在三天之前,宁家就得到了葬礼将于十六举行的消息。一时间,府中自是愁云惨淡。

毕竟宁小坤已经于去年中秋就被皇上赐婚于八皇子为郑王妃,尽管尚未纳聘迎娶,可是身份已定,按照礼仪与习俗,宁小坤必须以王妃的身份参加顾野的葬礼。

换言之,宁小坤年纪轻轻不得不终身守寡。也就是所谓的望门寡,注定要孤独一生。

宁老太太,以及宁小坤的母亲,伯母,无不整日以泪洗面。宁泽中虽忙于兵部事宜,按照皇上的嘱托,暗中调兵遣将,可是私下里也难免唉声叹气。宁云举更是有苦难言,只能暗暗为女儿的苦命而痛惜。

宁小坤自然也是一脸的愁容,时不时也会暗自抽泣,可是其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只有姐姐宁小倩一人能明白。

对于心中早已有了表弟吴峥的姐妹俩,并非不悲痛于顾野一条鲜活年轻生命的突然消失。只是,作为女孩子,一旦芳心为某人打开之后,将再难以装下其他人。迫于皇家的威势,不得不委屈听命,可心里却一直在抵触这门婚事。

所以,顾野的意外身亡,对于宁小坤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暗地里偶尔流下的泪水中,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对至今未醒的吴峥的牵挂和担忧。

到了十五这天,原本每年都会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因为八皇子郑王顾野的意外身故,由于宁小坤命运的多舛,整座宁府变得极为压抑,毫无一丝节日的气氛可言。

同样,虽然朝廷并没有因为八皇子之故,明令禁止民间欢度每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可是朝中大臣却都不敢如往年那样公然张灯结彩,最多不过是在府中,与亲人故旧等围桌宴饮,悄悄赏月而已。

王公大臣尚且∷∷∷小∷说,.∷.@o如此,平民百姓哪里敢出头惹事?

皇家就更不用说了,整个皇宫内院,并未增加一盏彩灯,甚至还把原有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灯罩,白色的蜡烛。

出乎宁府意料的是,傍晚时分回府的右丞相宁泽中却带来了皇上顾舒的口谕。口谕自然是给宁小坤的。

“明日郑王的葬礼,宁小坤不必参加了。”

听到皇上的口谕,众人先是一愣,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宁云举。

“父亲,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说小坤不必为郑王守节?”

“是这个意思。”

“那为何不下道明旨?”

老太太话一出口就想明白了,随即自嘲一笑说道:

“是我老糊涂了,皇家自然是一言九鼎。”

“妹妹。”

“姐姐。”

宁小倩脸上流露出的是替宁小坤庆幸的喜色,可是眼神里却满是失落。

谁都明白皇上那句口谕的意思了。作为皇家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尤其是曾经下过明旨的命令。所以,皇上不可能再下一道解除宁小坤与郑王顾野婚约的圣旨。能够传来这样一道口谕,已经是给了宁家偌大的脸面。

虽说口谕的含义是宁小坤不必为八皇子守寡,可是宁家也都是明白人,即便宁小坤将来再嫁,也只能悄悄的,而且要避人耳目,不能传到御史耳朵里,不能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所以,入夜之后,宁府的晚宴还是置办的极为丰盛。席间也是一扫多日来的重重阴翳,除了心中还牵挂着欧阳琴心篱笆小院中疗伤的吴峥外,气氛总归有了节日的些许味道。

尽管宁小坤不用去参加八皇子郑王的葬礼,不过身为右丞相的宁泽中,以及身为中郎将的宁云举都是要到场的。

因皇上为八皇子的葬礼废朝一日,所以一大早在京的王公大臣几乎都到了郑王府。

寅时三刻,正在众人等待主丧人左丞相贾奕的到来时,却首先等来了一道圣旨。

“郑王侧妃秦氏韵,一向谦恭婉淑,自聘入王府以来,相夫教子恪尽妇道之礼,特赐为郑王正妃。钦此。”

听到这道圣旨,虽然众人并不知道昨日傍晚皇上已经有口谕传到宁府,却是顿时都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显然是废止了,先前赐婚宁府小姐为郑王正妃的那道旨意。

一时间,一众官员无不向宁泽中父子投来一丝安慰和示好的目光。同时,也在心中暗惊,何以皇上要如此看顾宁府?

自废旨意,这对于当今算得上是英明睿智,果敢刚毅的皇上来说,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出人意料的事情,并非只有这一件,接下来出现在郑王府中的大皇子秦王顾凡,同样没有任何人预料到。

年前亲自率领百十名侍卫前往莫府抢人不成,反而惹皇上震怒被禁足,包括新年进宫贺岁都未曾被皇放出,何以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呢?

与大皇子顾凡同时到来的,还有同样许久未曾露面的太师柳史青。

不管心中有多少疑惑,众人还是一一上前参拜了二人。

直到这个时候,身为主丧人的左丞相贾奕才姗姗而来。与之同来的是六皇子顾通。紧随二人身后的,则是三皇子顾是,十皇子顾筠等其余众位皇子。

待众位皇子在大皇子顾凡的带领下,一一进入灵棚,在八皇子灵柩前祭奠之后,主丧人贾奕一声令下,所有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全部离开灵棚,在王府下人的引领下,进入不同房间,并关上了门窗。

随即,众位公主,以及众位王妃、侧妃等由一条早就用白布搭起的通道进入灵棚。当然,彩凤公主顾鸾也在其列。

整个过程,刚刚被册封为郑王正妃的秦韵,一直怀抱着小皇子顾令瑾跪坐于灵柩一旁,不停向各位皇子、王妃,以及公主还礼。

当轮到顾鸾上前祭奠时,一身缟素的小皇子顾令瑾突然伸出一双小手,仰脸看着顾鸾,嘴里清脆地叫道:

“皇姑,抱抱。”

三百二十八 护国寺魂魄示警

本就对八皇兄的死心怀愧疚的彩凤公主顾鸾,看到秦妃怀抱中粉雕玉琢般的小侄子顾令瑾如此惹人爱怜的举动,一双婆娑泪眼中的泪水更是肆意滂沱而下。

急忙拈香祭奠了八皇兄,走过去一把拉起正低头向她回礼的秦妃,并伸手把其怀抱中,依然伸着一双小手的顾令瑾抱了过来。

“皇姑姑,不哭。”

一边用稚嫩的童音说着,一边抬起小手试图为顾鸾擦拭脸颊上肆意流淌的泪水。这反而更加激起了顾鸾内心无尽的悲痛,口中泣不成声地说着:

“好,好,姑姑不哭。”

由于八皇子顾野还十分年轻,其亡故又过于突然,并没有事先准备坟茔,所以按照礼仪,今天所谓的葬礼只不过是把八皇子装殓之后,运灵柩于北城门外四十里之处的“敕建护国寺”中。也就是俗称的停灵。直到修建好坟茔之后,才择吉日下葬。

不同于入土下葬时,女人不得进入陵地的规矩,像今日这般暂时于敕建护国寺内停灵,是允许女眷相送的。只是,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未婚女子前往。

囿于礼数,原本顾鸾是没打算陪八皇子灵柩前往护国寺的。却想不到小侄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顾鸾的怀抱。即便秦妃生气,把小顾令瑾弄哭了,还是死活不肯离开下。

“皇嫂,就让我抱着令锦一起前去吧。”

“这如何使得?”

秦妃还是侧妃时,其子顾令瑾不过是八皇子的庶子,是没有资格引灵的。所谓引灵,就是身穿孝衣,头戴孝帽,肩扛引魂幡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引灵之人,一般都是由长子长孙充当。

所以,当早晨那道圣旨颁布之后,顾令瑾则是责无旁贷了。虽然人小不能扛幡,按照礼仪,须有直系亲属抱在怀里,依旧走在最前面。至于该长子长孙做的事情,也一律指派专人代替。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

主丧人左丞相贾奕也急忙上前试图阻止,可是彩凤公主坚持要抱着顾令瑾走在丧葬队伍前【③【③【③小【③说,.↖.o≥面,最后,众人也只能依她。此时的彩凤公主顾鸾,早已把那日由欧阳琴心的篱笆小院中回来后,父皇关于不得随意外出的叮嘱抛在了脑后。

并不是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要陪同灵柩一起前往护国寺,只是由几位年长的皇子,以及秦妃母子等直系亲人,以及四位礼部官员等,其余则多是家人奴仆之流。

左右丞相等王公大臣并无需随行,不过是等真正的下葬之日前去吊唁一番而已。

于是,顾鸾怀抱小令瑾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几位皇子,包括大皇子顾凡,三皇子顾是,五皇子顾铿,六皇子顾通,十皇子顾筠等尾随于后,于未时初刻离开京城。四十里路程,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到达护国寺时早已是酉时初刻,太阳已经落山,夜色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涌出。

按理,秦妃母子,以及几位皇子是要留下来守灵,只是顾令瑾还是说什么也不愿离开顾鸾的怀抱。没办法,本不该留下来的彩凤公主顾鸾,也只好破例留了下来。

因护国寺早就接到通知,所以并不会因为突然多出一位公主而显得慌张失措,一切都按步照班,把众人安顿的井井有条。

晚饭后,顾鸾抱着始终赖在其怀中的顾令瑾先是到八皇子灵柩前上了炷香,教顾令瑾跪在灵前像模像样磕了头,这才抱着他进入早已准备好的房间里休息。

毕竟四十里路的颠簸,虽说出城后就坐到了马车里,小令瑾还是很快就因为疲劳而睡着了,而顾鸾却怎么都难以入睡。看着桌案上一寸寸缩短的蜡烛,顾鸾脑海中思绪纷飞。

一会是年迈的父皇,一会是各位明争暗斗的皇兄,一会是因自己而死的八皇兄顾野,一会是篱笆院中至今伤重未醒的吴峥。

一想到吴峥,顾鸾眼前顿时出现自金陵城要求吴峥沿路护送起,所发生的滴滴。

临山府迎宾馆一战力竭。

四洄县冒险越城而出,连夜渡河时却意外船破坠河。水中嘴对嘴度气;荒野外被几乎赤身抱入怀中;荒芜小院破败的房间里,那双灼热的大手,总共摸过自己身上几处穴位?

城西卧云寺力战十五人,先是身中两支弩箭,又差丧命于对手手中长剑之下,至今心跳呼吸皆无,死活难知。

“为什么?究竟是你上辈子欠我的?还是上天故意如此安排,让我欠你三条命,以便用余生的愧疚和不安还你?”

想着想着,顾鸾的眼睛里不由再次流下成串的泪水。不知是因为泪水模糊了双眼,还是蜡烛的芯捻子过短的缘故,顾鸾感觉房间的光线突然出现了一阵恍惚,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而且,心跳也没来由加快,在初春寂静的寒夜中,自己都能隐约听到莫名其妙砰砰声。

“鸾儿,抱着令锦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八哥?!”

分明是八皇兄的声音,顾鸾激灵一下坐了起来。眼前的烛光还是如刚才般明亮。

“是幻觉,还是梦境?”

熟读各种书籍,其中不乏野史笔记之类的顾鸾,不由心头一惊。

“难道是八皇兄的魂魄前来托梦吗?”

一念及此,想想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遭遇,以及父皇那日的嘱咐,顾鸾立刻起身穿衣,用一床薄被包裹住熟睡中的顾令瑾,扯下床帐来结成绳子绑在后背,一口吹熄桌案上蜡烛,蹑手蹑脚拉开房门,一闪身转过墙角,并没有惊动不远处宫里派来的侍卫,躲进了房后一片阴森,而又茂密的古柏林子里。

因为是十六,空中虽有一轮满月,却被薄薄的云层遮住了。借着朦胧的月光,顾鸾不敢沿着寺内的道路行走,而是专门在古柏青松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希望尽快离开护国寺。

并不敢走得太快,一是怕弄出动静,二是担心惊醒了背上的小令瑾。

好在,小令瑾睡得很死,呼吸绵长而又平稳。

不是没想过去提醒一下其他几位皇兄和十弟顾筠,一是顾鸾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那究竟是梦,还是幻觉。二是心里清楚,一直都是自己麻烦不断,并没有发生对众位皇兄不利的事情。所以,顾鸾还是决定先带着小令瑾躲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三百二十九 横祸

冥冥之中如有神助,顾鸾背着小令瑾在护国寺内沿着朦胧月色中,稍显阴森的,古柏青松暗影下的小道七折八拐,竟然意外来到了寺院墙根下一排水口处。

虽然有一道粗大的木栅栏遮挡着,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顾鸾弯腰伸手轻轻一拉,木栅栏应手而倒,于是俯下身子贴着地面,从狭小的排水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被常年排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沟内及两侧满是茂密的枯草荆棘。正当顾鸾感觉四周静悄悄的,并无意外发生的迹象,刚要怀疑适才在房间里听到的八皇兄的声音是幻觉时,突然,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无数黑影从旁边的树林灌木中冒了出来。

“神灵护佑,令瑾侄儿千万不要出声啊。”

心里默默祈祷着,顾鸾一头钻进了排水沟中茂密的枯草和荆棘之中。顾不上理会被荆棘在手腕脚腕,甚至脸上脖子上划破的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身体紧紧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动着。

很快,顾鸾就听到了来自寺庙中的惨呼声,喊杀声。随即,冲天的火光传来,遮盖了朦胧的月光,把眼前的蒿草荆棘映照的纤毫毕现。

顾鸾一边手脚并用奋力往前爬着,眼睛里早已又是泪水滂沱,心也痛的一直在滴血。

虽然明知道护国寺中陪灵的大皇兄、三皇兄、五皇兄、六皇兄、十弟顾筠,以及八皇嫂秦妃等人,十有八九难以幸免于难,可顾鸾还是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神灵护佑他们。

若不是背上有小令瑾,若不是适才得到了已故八皇兄魂灵的示警,而且示警中大有托孤之意,顾鸾真的不想独自逃走。在她的意识中,总以为来人还是奔她而来,是她连累了众位皇兄,皇弟,皇嫂。

只是,这一次顾鸾却猜错了。

前来袭击护国寺的黑衣人,虽然也有生擒顾鸾的目的在,却已经不是全部目的。就如初五那天在卧云寺毫不迟疑下手杀死了八皇子一样,现在这些人已经不再顾忌什么皇亲国戚,什么皇子皇孙,什么皇家的威势了。

让顾鸾说什么都想不到的是,此时的京城同样也是风雨飘摇,也是杀声四起,火光映天。

平民百姓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半夜而起的战事转眼间就蔓延全京城,所有人家无不紧闭门窗而战战兢兢。

尤其是紧邻皇宫内院的人家,即便闭门不出,还是惨遭飞来横祸,被突如其来的大火,从熟睡中惊醒的人们,惊慌失措跑出门外来到大街上,不是死于乱箭之下,就是被纵横驰骋的战马连撞带踏而死于非命。

刚刚升为御林军中郎将的宁云举,虽然只有四十多岁,可已经是有二十多年的从军经历,尤其是在顺天节度府的十几年,由最初的偏将直做到三品节度使,期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今晚这般事先毫无征兆的突发战事。

“大人,已经联系不到相爷了。”

平日里喜欢文官打扮,此时顶盔掼甲的钟立群,早已被鲜血染红了战袍。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身上的血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不要管我,必须保证相爷与皇宫的安全。”

“宁小将军将军正在与攻打皇宫午门的敌人激战。目前其他几道宫门尚在御林军手中。只是,军机处已被敌人攻破,相爷不知去向。”

“找,马上前去寻找。”

“是。”

钟立群转身离开后,宁云举身边已经只剩下不足三百名亲兵。心里很清楚,这点亲兵根本无济于事,即便派出去,面对今晚其中掺杂着少说有一成武林高手在内的敌人,也只能是任其宰割的命运。

虽然事先由父亲,右丞相宁泽中那里得到消息说,大哥宁云冲的并州节度府官兵距离京城已经不足二十里地,可是,都已过去两个时辰了,失守的西城门外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传来。

宁云举一直期盼着大哥的并州兵马到来,自己好率领身边仅存的三百来名亲兵冲出去,汇合一处后,再前往午门以解侄子,御林军副都统宁天珏之围。

“爹爹。”

看着突然冲进御林军督府衙门,衣衫凌乱,满身血渍,身形摇摇晃晃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俩,宁云举马上厉声质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府中怎样了,老太太怎样了?”

“爹爹,……。”

宁小倩本就发红的眼圈,顿时流下成串的泪水,哽哽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爹爹,奶奶与母亲、伯母均已故去,府中下人逃的逃散的散,整座府邸早已被夷为平地了。”

听到宁小坤的话,宁云举只觉胸口一痛,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花,身子一软,便瘫坐到椅子里。

“爹爹——。”

在宁小倩和宁小坤的喊叫声中幽幽醒来的宁云举,无限凄凉地问道:

“老太太与你们母亲伯母的尸骨何在?”

“因敌人众多,我和妹妹无力搬动,只能暂时藏入后花园的地窖中。”

“爹爹,爷爷何在?”

“刚刚钟立群来报,军机处已被敌人攻破,爷爷不知去向。”

宁小坤听完,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小坤站住。”

“爹爹?!”

“如今京城大势已去,外面全是敌人的兵马,若是你们大伯的并州兵马,以及其他三州兵马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皇宫也将不保。如果为父所料不差,本来安排好的四路兵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然早该到了。”

“这,爹爹,我们必须找到爷爷。”

“小坤听我说,”

宁云举仔细看了看眼前两位体力早已透支的女儿,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你们两个马上换上普通人家的服饰趁乱出城,一路之上不论遇到什么都不要管,直奔城西那处小篱笆院中。如今这个局面,也只有请在那里的武林盟主萧鹏举率领整个武林参与进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而且,吴峥那里也需要人手守护。”

“爹爹,我们绝不会离开你。”

“小坤,小倩,现在必须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必须拼死找到强援,才能救爷爷,救父亲,救朝廷,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可是,……。”

“爹爹,还是让妹妹一个人混出城去,我留下来陪着爹爹吧。”

“以你们两人现在的状况,联手都未必能冲出去,只让小坤一人前去,无意于飞蛾扑火。”

三百三十章 浩劫已至

最终,宁小倩宁小坤姐妹俩,还是在父亲宁云举的再三催促下,不得不狠心离开督府衙门,趁着街面上混战未艾,虽体力早已透支,还是凭借自小习武练就的敏捷身手,混迹在逃难的大批百姓中,成功由南城门混出城外。

不是不想由西城门出城,实在是敌方的士兵似乎有意只留下南门一条通道,其余三门根本就不通。

姐妹俩随同逃难的百姓来到城外,马上脱离难民队伍,折而向西,借着朦胧的月色于荒野中急速而行。

一夜人喊马嘶,一夜烧杀激战,等到天亮时,京城内的战事大部分均已结束,只有被围的密不透风的皇宫还未曾被攻破,四处宫门前的战斗仍在继续。

直到这个时候,已身受多处箭伤的御林军都统中郎将宁云举才发现,与之战斗一夜的敌人,竟然多半都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的西域人。虽然都穿着****普通居民的服装,可是从他们弓马娴熟而彪悍的战风上,还是能够判断出这些人的来历,十有八九是来自西边,****世代仇敌——黑辽国的轻骑兵。

至于其中一小半****军队,宁云举一时还不能分辨出是来自何处的叛军。而掺杂其中足有一成的武林人士,宁云举就更不得而知其来历了。

“天珏。”

“叔父。”

“若是再没有援兵,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时辰。至今你爷爷暗中调来的并州、顺天、冀州、华州四处兵马未曾见一兵一卒露面,显然已是凶多吉少。所以,”

显然是想到了父亲宁泽中,以及身为并州节度使的大哥宁云冲生死不明的处境,宁云举的话音突然停顿了片刻。

“你现在挑选所有尚能上马参战的将士,护送皇上冲出城去。以目前的局势,西北两个方向均不可去,或许东南两处尚有一线生机。就由你随机而断吧。”

“叔父?!”

“去吧,宁家世代忠良,若是老天有眼,定不会绝宁家之后,去吧。”

宁天珏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只有保住皇上才有希望保住****,只要****在,宁家才有翻身的机会。毕竟是武将,没有过多的犹豫不决,当即跪倒在地,向宁云举磕了几个响头,站起身来带领尚能战斗的御林军冲进皇宫,直奔勤政殿而去。

“站住!来者何人?”

“御林军副都统宁天珏求见万岁。”

“宣他进来。”

宁天珏丢下手中兵器,低头快步进入勤政殿,匍匐于地山呼万岁之后,微微抬起头说道:

“末将宁天珏奉御林军中郎将宁云举之命,前来护送万岁移驾出城。”

“外面还有多少将士?”

“不足千人。还能上马驰骋者,不足三百。”

“护国寺那边可有消息?”

“自半夜起,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

沉默,还是沉默。

宁天珏实在不敢催促,只能抬头偷偷观察龙椅上皇上顾舒的表情。

须发全白,面颊消瘦而苍白,微闭的双眼深陷,一夜之间竟然变得如此苍老,实在是宁天珏没有想到的。

“宁云举何在?”

“正在午门死战。”

“右丞相还是没有找到吗?”

轮到宁天珏沉默了,微微摇了摇头,豆大的泪滴滴滴答答掉落到勤政殿汉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罢了,朕意已决,绝不生离皇宫,生离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

“万岁——?!”

“传朕旨意,着中郎将宁云举,御林军副都统宁天珏率领残余御林军冲出京城赶往护国寺,不论哪位皇子健在,即奉为新主,继我****大统,延我****国脉。去吧。”

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气力的皇上顾舒,倚着龙椅靠背,缓缓闭上了双眼。

“万岁——?!”

见皇上再也不开口,甚至连眼睛都不再睁开,宁天珏只好起身退出勤政殿。当地带领人马返回午门时,刚好看到午门被攻破,看到叔父宁云举在敌方队伍中冲出的两名武林人士刀剑之下身首异处的一幕。

“贼子尔敢——!”

宁天珏睚眦具裂,怒吼一声率领身后疲惫已极,不足千人的御林军将士不管不顾冲了上去。

一切都无济于事了,宁天珏此时率领身后不足千人的御林军将士冲入敌方队伍中,真可谓以杯水去救一车薪燃起的大火,完全就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不到一刻钟,宁天珏他们便一个个倒在了敌人的刀剑下,倒在了敌人的马蹄下。

至死,宁天珏都不知道这场祸事是因何而起,又是有谁在幕后操纵。

虽然闭上眼睛之后不久,左丞相贾奕,在大太监胡静的陪伴下从他的尸体上跨了过去,在众多士兵及武林高手的簇拥下,走进了皇宫,走进了勤政殿,可是宁天珏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皇上。”

听到殿门外由远及近杂沓的脚步声,皇上顾舒并没有睁眼,直到传来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才缓缓睁开龙目,毫无惊讶地盯着站在丹墀之下的胡静和贾奕。

“顾舒,俗话说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顾家已经霸占这张龙椅达千年之久,也该让让了吧?”

贾奕的话语中毫无一丝往日的敬畏,甚至连个“皇上”都没再称呼。

“朕虽然知道是你们两个贼子所为,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可恨我顾家千年的江山基业,竟然毁在你们两位贼子手上。”

“顾舒,你错了。不是毁在我们手上,是毁在你顾家人的手上,毁在了你顾舒的手上。”

“是啊,是朕糊涂啊。老祖宗一再谆谆告诫不可贪图安逸,要居安思危,是顾舒不孝啊。”

“呔,那个大皇上不要再自发感慨了,快快滚下来吧。”

皇上顾舒根本没有理会那个高眉大鼻的西域家伙,而是盯着贾奕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华夏一脉,你们这些贼子竟然引狼入室!”

说到这里,皇上顾舒抬起头,目光由众人头顶,透过勤政殿大开的殿门望向清晨湛蓝的天空,幽幽说道:

“浩劫已至,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啊。”

随即,脑袋一歪,嘴角流出一缕黑紫色的血迹,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三百三十一 倾巢之下

彩凤公主顾鸾心中滴着血,背着小令瑾,用了大半夜的时间,也只不过在荆棘枯草遍地的荒野中,行进了不到二十里路。虽然没有迷失方向,可她不敢贸然走上前往京城的大路,只能先向东行,然后再折而向南。如此一来,等到黎明时分,距离京城还有近三十里的距离。

一夜之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刮破,脸上,脖子上,脚腕手腕到处都是被划破的伤口。

终于敢躲在距离官道不远的避风土坎下坐下来歇息一会了。顾鸾解下背上,被包在薄被中,始终没有动静的小侄子顾令瑾,看到其依然酣睡未醒,这才放下心来。

回头看护国寺方向,只能隐约看到几缕淡淡的青烟。经过一夜的燃烧,不想可知,护国寺早已被夷为平地了。让顾鸾疑惑的是,为何官道之上并没有看到前来救火,或者营救他们的官兵呢?

“皇姑姑,我要母妃。”

听到怀里的小令瑾迷迷糊糊的叫声,顾鸾急忙安慰道:

“令瑾最乖了,姑姑这就带你找母妃去。”

重新把小令瑾包裹好,按照原样绑在后背上,站起身来时,却突然发现远处来自京城方向的官道上涌来大批人影。甚至,顾鸾还听到了隐隐的哭喊声。

明显不是官兵,看起来更像难民。

顾鸾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急忙走到官道边,等到那些看似难民的普通百姓走近,拉住一位大嫂模样的妇女,打听之后,整个人差点没晕过去,一时间蹲在官道边,再也站不起来了。

京城被攻破了,皇宫被攻破了,父皇呢?母后呢?****的江山呢?

良久之后,顾鸾担心姑侄二人太过显眼,虽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刮破,可看上去与普通百姓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再者,背上的小令瑾一回喊着找母妃,一回喊饿,一回叫皇姑姑,担心被有心人识破了姑侄的身份,没敢与逃难的人群一起沿官道北行,更不敢冒险回城,而是打算由城北绕过,向京城西边去。

在顾鸾的心目中,自然而然把吴峥当做了唯一的依靠。

半夜由南城门混出城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俩,虽是在夜里,虽是体力透支很大,还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城西二十里外,卧云寺所在山后的深谷中。

只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那座能够在寒冬种出蔬菜的暖棚,哪里还有那座篱笆小院。所能看到的,只是满地的灰烬,以及残垣断瓦。

“姐姐?!”

宁小坤一下扑进宁小倩怀里,竟然晕了过去。

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强半拖半抱,带着昏迷过去的宁小坤继续向山谷深处走了有四五里路,这才选择了一片枯叶满地的树林子钻了进去。

坐到一棵大树下,倚着树干,把妹妹宁小坤平放到双腿上,宁小倩虽然也很想闭上双眼睡上一会,可是她不敢。弯下腰,把上半身贴在怀中的宁小坤身上,借以相互取暖。宁小倩眼睛里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一样,再也止不住了。

一夜之间,宁府没了。

奶奶没了,娘没了,伯母没了。

爷爷不见了。

父亲、伯父、天珏哥哥,以及在并州节度府的天瑜、天亮两位哥哥,宁小倩不敢去想他们的处境,真的不敢想。

原本在来的路上,内心还是充满了希望。可是,不仅没有见到武林盟主萧鹏举,更没有看到应该还未醒来的吴峥,甚至那座篱笆小院也与宁府一样,被夷为了平地。

任凭泪水肆意流着,宁小倩一个人这样想着,不知过去多久,感觉怀中的妹妹动了一下。

“小坤?”

“姐姐,我们去找师傅,然后直接去雁荡山。”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去处吗?

宁小倩点点头说:

“要不还是先回城看看再动身吧。”

黎明前姐妹俩回到京城西门,虽然城门大开,却有数百兵丁站在那里,逐一盘问过往行人的身份来历。

当然不敢过去冒险,折而向南,到南城门一看,与西城门一样。姐妹俩的心已经彻底凉了。那关于父亲还活着的唯一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在远离城门口的官道边,打听了几个由城内逃出来的难民,姐妹俩再也不做他想。知道宁家满门的深仇大恨,只能由她们来报了。

只是吴峥去了哪里呢?

他现在怎样了,有没有醒来?

有武林盟主萧鹏举在,有莫府的人在,宁小倩和宁小坤不相信吴峥会遭遇不幸,也不愿意相信。

尽管谁都没有开口,可是姐妹俩内心所想却是一样的问题。

“姐姐,我们还是不要沿着官道走了。到处都是难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盘查的军兵。再说,我们身上也没有分文,不如改走野路吧,饿了的时候还能打点野味充饥。”

“嗯,也好,我们走野路。”

其实,抱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毕竟逃难的难民仓促之间不可能带上多少银两和吃食,所以当姐妹俩走下官道进入荒野时,不时会遇到三三两两的难民,直到走出两天两夜,以姐妹俩敏捷的身手,才算把大批来自京城难民甩在身后。只是,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来自冀州方向的难民。

自从去年秋后由金陵陪伴彩凤公主,在吴峥的护送下回到京城,回到府中,这是姐妹俩第一次出远门。入眼所及,再也不是那时所见的一片升平景象。到处都是难民,到处可见崭新的坟头。所过城镇,无一不是兵荒马乱的惨状。

即便是偶尔经过的,几个藏在深山里的小山村,也一样没有幸免。并非遭遇叛军攻击,而是被逃荒的难民洗劫。

渐渐的,原左丞相贾奕勾结黑辽国,勾结大太监胡静,暗中蓄养江湖死士谋反的事情开始流传起来。就走京城之变后的第四天,又传来了贾奕在京城登基称帝的消息,而且改国号为“大商”,年号为“景春”,今年为“景春元年”。

“姐姐,他们呢,那些皇子皇孙公主们呢?”

宁小倩摇摇头,虽然不满意被皇上赐婚于五皇子顾铿,可并不代表宁小倩就对顾铿等皇子的生死漠不关心。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那些皇子皇孙的消息。

“唉,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妹妹,我们抓紧赶路吧。”

...

三百三十二 铁府客人

金陵,铁府,前院客厅。

“爹爹,今天是第三次了,听刚才那人的意思,像是最后通牒了。”

“哼,痴心妄想!”

“常叔叔已经整整十天没有传来消息,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然不可能连续二十多天没有消息传来。”

“爹爹。”

虽然什么都没说,铁儒林岂能不理解女儿此时的心情。

“凝儿莫急,再等几天看看。”

几天是多少天,几天之后呢?

铁凝并没有追问下去。目前铁府正被新登基的贾奕盯上,一举一动必然都在其耳目的密切监视之下,一个不好必然会引来大批军兵的围攻。在如此处境之下,对于远在京城,依然没有传来醒来消息的吴峥,只能是在心中默默为其祈祷,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父亲是在贾奕谋反之后才告知有关吴峥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可是铁凝并没有心生怨怪之意。毕竟父亲也是为自己好,不想让自己为吴峥白白担心。

“爹爹,不知其他三家是不是也与我们是同样的处境?”

“目前并没有他们三家的消息。不过,”

看着只不过得知吴峥昏迷不醒的消息才十来天时间,已经明显消瘦了一圈的女儿,铁儒林沉思片刻,还是说道:

“应该比我们的处境好一些。你与峥儿的婚事早已人尽皆知,峥儿事前端掉了他们两处窝点,对方岂有不记恨峥儿,不记恨于铁府的道理。”

尽管父亲并没有说出铁府是受到了吴峥牵连的话,铁凝还是从中听出来那么一丝味道。

“其实,吴峥也是在为朝廷做事。”

“若如此,就更是他们的眼中钉了。”

得知吴峥明免暗升之后,铁凝一直没有告诉父亲。

如今铁儒林听说之后,并没有仔细询问,顾家江山都已经易主,一切均毫无意义了。

“爹爹打算如何答复他们?”

“自古以来,四大家族都是游离于朝廷和武林总盟之间。既受朝廷约束,也受武林总盟约束。反过来说也一样。如今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不仅是我们铁府不会答应,其余三家也绝不会答应的。至于如何答复,目前看来只有一条策略,那就是拖,拖到……。”

“老爷,门前有客来访。”

管家的突然到来,打断了铁儒林的话。

“什么客人?”

“来人自称天聋地哑。”

“什么?!”

铁儒林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

前年秋后,吴峥初出道便废掉了天聋地哑修为的事情,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尽管事后没人知道被废掉修为的天聋地哑的下落,可毕竟已经是一对废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金陵城,还要上门拜访铁府?

跟在管家身后来到大门口,眼前两人哪里是什么天聋地哑,铁儒林根本就不认识。

“哈哈,想不到当年雁荡山匆匆一别就是十多年,铁大侠一向可好?”

“看起来,铁大侠风可谓采依旧啊。”

“两位是……?”

“天聋地哑。”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怎么可能?关于天聋地哑的来历铁儒林还是知道一点。而且也曾经见过不止一次,曾经的天聋地哑,绝不是眼前完全是男儿身的样子。

“怎么,铁大侠不打算请我们进府一坐吗?”

“是啊,怎么说远来都是客吗。”

“呵呵,铁某失礼,两位请。”

铁凝见两位自称天聋地哑的人随父亲前来客厅时,一闪身躲进了屏风之后。虽然知道吴峥曾经在卧云寺废掉了两人的修为,却从未见过天聋地哑,更不知道吴峥年前曾经于莫家别业所在的八义集已经见过两人,而且差点丧身于他们设下的圈套中的事情。

“请恕铁某眼拙,天聋地哑两位道友与铁某虽算不得朋友,却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呵呵,也难怪铁大侠会认不出来。”

“是啊,能够恢复男儿身还要多谢铁大侠的乘龙快婿吴峥不是吗?”

“据铁某所知,想要以云家的《乾坤易》功法移魂换魄,怕不是朝夕可就的吧?”

“呵呵,明白人。”

“不错,铁大侠可谓见多识广。”

“的确不可能朝夕而就。”

“难道就不能提前预备好吗?”

听眼前这对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语气都十分相似的孪生兄弟一人一句的解释,铁儒林总算是明白了。按照他们的意思是说,早年进行移魂换魄之时,或者在以后的时间里,早已又为自己预备下眼前这对孪生兄弟的躯壳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只需找到能够与之精血相容的人,事先通过《乾坤易》功法实行移魂换魄后,把两人的魂魄控制住,当做行尸走肉喂养着,一旦寄居的那对孪生姊妹的躯体被废后,马上就可以利用起来。无形之中,等于又多了一条命。

至于修炼武功,也并非难事。若是从小就被控制了魂魄,天聋地哑兄弟完全可以在闲暇修炼时,不时借用这对躯壳,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有了修炼的基础。

“真想不到云家的《乾坤易》竟然如此玄妙,铁某恭喜两位道友。”

“客气了。”

“侥幸,侥幸而已。”

的确是有些侥幸,竟然让云家这对天生残疾的孪生兄弟,一时找到了两对可以精血相容的躯壳。

不想与他们多说废话,铁儒林直来直去问道:

“不知两位道友今日为何事而来?”

“呵呵,无事不登三宝殿。”

“实不相瞒,我们受神主派遣而来。”

神主?由吴峥那里,铁儒林也知道天聋地哑应该是投靠了暗神组织。只是,何时暗神组织的幕后之人自称“神主”了?

“神主是谁?”

“自然是天下之主。”

“也就是大商朝廷之主。”

会是真的吗?堂堂朝廷还要听命于一个见不得人的幕后组织吗?

“铁某不懂,究竟是什么人,连朝廷都要受其控制?”

“如果没有神主,他贾奕何以能够登基?”

“就是,没有我们这些人为其撑腰抬轿,别说是篡位登基了,怕是离死都不远了。”

三百三十三 未济之既济

改头换面的天聋地哑前来替暗神组织,或者说所谓的神主做说客,并没有让铁儒林感到吃惊。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刚刚登基称帝,所谓的大商朝竟然只是暗神组织的傀儡。

“爹爹,贾奕这次谋反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迅速掌控天下七成的州府,以及接近七成的军队,应该都是安神组织暗中经营多年的功劳。如果贾奕不是所谓的神主,那么天聋地哑的话倒是有八九分可信。”

“贾奕肯定不是所谓的神主,不然不会出现伪江宁府连续三次派人上门,之后又有天聋地哑前来的事情发生。”

“给三天考虑时间,否则后果自负。岂不又是一份最后通牒吗?”

“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上章、崔、云三家,以及武林总盟。若是任其威逼利诱下去,武林中各大势力定将被其各个击破,到时候即便不想屈服,也是独木难支的被动局面。”

“爹爹,让女儿前往雁荡山吧。”

“凝儿,此去雁荡山路途遥远,你……。”

铁凝当然知道父亲担心的是什么。

“爹爹放心,回头我叫上月儿小姐作伴,以她凌家家传的阴阳术数之学,我们一路上必然能够逢凶化吉,往来平安的。”

以女儿与吴峥的关系,前往雁荡山的武林总舵面见盟主萧鹏举自然是再合适不过。只是,由于连续二十多天没有接到常青剑的消息,铁儒林一时拿不准武林盟主萧鹏举有没有返回雁荡山。再者,女儿虽然不是普通女孩子可比,毕竟没有习武,即便加上凌府的月儿小姐,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两个弱女子出门在外,他还是无法放心。

“爹爹,女儿会装扮成小厮模样,一路上晓行夜宿,区区一千二百余里路程,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定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看女儿的意思,已是下了决心,铁儒林沉思一会,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不仅要求女儿和月儿小姐都扮成小厮模样,还亲自挑选出四位老成可靠,身手不俗的铁府子弟充当车夫兼护卫,护送铁凝和月儿两人前往雁荡山面见武林盟主萧鹏举。

让铁儒林最终答应了女儿请求的重要原因是,接下来的铁府并不一定比出门在外安全。伪江宁府与暗神组织都给铁府下了最后通牒,铁儒林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答应他们,自然也就无法在三天之内做出选择。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铁儒林心想,还不如让女儿冒险前往雁荡山,以便避开接下来铁府即将遭遇的未知命运。

虽然小梅小兰也坚持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铁凝狠心给拦下了。一是人数越多越目标就越大,二是四个不懂武功的女孩子万一在路上遇到不测,无疑是要给铁府四名护送弟子增加负担。

临行前的晚上,铁凝前去拜访凌云与凌月父女,说明来意后,凌月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而凌云也没出一言阻拦,不仅如此,还特意沐浴更衣为两人接下来的冒险行程虔诚卜了一卦,得“未济”之“既济卦”。

《易经》也是铁凝熟读过的典籍,所以看到卦名马上就想起卦辞,——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亨者,通也。

小狐汔济,小狐事之主,象也。汔济者,欲渡未渡之时。济者,渡也。

濡其尾,濡者,沾湿也。欲渡未渡之际,尾巴被****了。

无攸利,无功也。

这是《易经》中卦辞的含义。不过铁凝也知道,《易经》卦辞含义深远,就事论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解释。

“卦得未济,火在水上,水火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凌月儿与铁凝一起仔细聆听凌云的解释。

“此行虽难以如愿见到武林盟主,却有意外相遇,所遇之人命极贵,运却暂穷。”

“爹爹是指卦之六五吗?”

“不错,阴柔中正,以阴而居阳,凤临天下之象。”

“可是,凌叔叔,若见不到武林盟主怎能完成爹爹交付的事情?”

“虽见不到萧盟主,却能见到少盟主,不是一样可以把铁大侠的意思转告吗?”

“果真能见到萧叔叔?”

“九二阳刚而居阴位,中正在下,少盟主之象,此去必能得见。”

“爹爹,此卦六爻全动一变而为既济,是否是说天下乱将不久?”

“正是如此,六爻全动,自然是指时下的兵荒马乱,看似无头无序,不过少则六年,最多十二年自可恢复太平盛世。”

“凌叔叔,我和月儿妹妹能否平安归来?”

“小姐放心,虽一路上虚惊不断,来往还是平安的。”

听到这里,凌月儿似乎有话要说,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凌云,又转头看了铁凝一眼,最终微微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未济卦六爻皆失其位,阴居阳位,阳居阴位,故而你们也不要按部就班晓行夜宿了。一路之上,月儿,”

“爹爹?”

“当止则止,当行则行,不可局限于白昼之分,阴晴之别,明白了吗?”

“嗯,月儿明白了。爹爹,那我们连夜出发吧。”

“也好,收拾行李去吧。”

“凌叔叔,夜里如何出得了城门?”

“呵呵,待收拾好行装,凌某自有办法送你们出去。”

铁凝将信将疑回到府中,把凌云的话转告父亲后,便回到后院,见小梅小兰二女已是哭哭啼啼为其收拾好了行李。

“小梅小兰,我这次出门也不过一个月左右时间很快就回来,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如此呢?”

虽然嘴上安慰着两位情如姐妹的丫头,铁凝心中也是不好受。自从在临山府永临巷买下二女,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好言好语安慰了二女一番,坐上马车来到凌府时,也不过夜里子时前后。

“铁小姐请府中的马车回去吧,城外早已备好马车,由府中地道出去自有人接应。”

铁凝不是没想过凌云可能是想利用当时暗神组织丙堂堂口挖下通往城外的暗道,只是不知道马车该如何出城,听其如此一说,才恍然大悟。

三百三十四 女儿港乱兵惊魂

由凌府通往城外的暗道,半夜子时离开金陵城的一行六人,铁凝与凌月乘坐凌云早就安排好的马车,铁府四名弟子在旁护送着向西南方的渡口而行。天亮时来到江边,先打发凌府马车返回,六人买舟渡江,之后重新雇佣一辆马车,直奔千里之外的雁荡山而去。

由金陵前往雁荡山,是一路南偏东而行。最近的一条道路便是经溧阳,过临安府府城,之后是会稽县,由剡县继续南行不足百里也就到了。

当一行人于第三日傍晚时分来到溧阳,见天色已晚便投客栈住了下来。

好巧不巧,铁凝一行入住的客栈名为“女儿港”客栈。

“姐姐,此名好怪,可有什么典故吗?”

刚刚进入客栈卸下行李,凌月就问铁凝道。

凌月自小受父亲凌云熏陶,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家传的阴阳术数之学上,自然没有机会如铁凝那样遍览子集野史之类。所以,远没有铁凝涉猎广博。

“说起来,‘女儿港’三字的确大有来头。当年伍员伍子胥逃离楚国投奔吴国时,途经溧阳,见一浣纱女于溪边,因腹中饥渴难耐,故而自报身份并乞食于浣纱女。临行之时,特意嘱咐浣纱女说‘若有人问起,切勿告知伍员由此路过’。

待伍子胥转身离去,行不及五步,身后突然传来落水之声,转头视之,竟然是刚才的浣纱女抱石投河而死。从此之后,此处便被称为‘女儿港’。”

听完铁凝的故事,凌月看着铁凝愣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

“姐姐,此地大不吉利,我们须马上离开。”

通过与凌月几个月来的接触,铁凝对于凌家的阴阳术数之学早已深信不疑,听其一说,马上吩咐四名铁府弟子收拾行李,打算连夜离开溧阳。

可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一行人刚刚赶着马车走出客栈来到街上,就被夜色中突然而来的无数乱兵给冲散了。

不仅四名铁府弟子被冲的不知去向,铁凝与凌月乘坐的马车也被瞬间掀翻。幸亏两人反应还算及时,急忙手脚并用从车中钻出来,趁乱躲到了街边的墙角里。好在两人穿的都是小厮的衣服,暗夜中又看不清容貌,所以才没有引起乱兵的注意,从而躲过一劫。

只是,马车中的财物几乎一点都没剩,全部乱兵抢走,只保住了贴身的钱袋。

黑暗中也分不清是来自哪里的乱军,简直如土匪一样,烧杀劫掠大半夜,等到黎明时分,乱兵离去后,整个溧阳小小的县城已经是惨不忍睹。就是铁凝等人居住的那家客栈,也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平地。

慌乱之中随着逃难的百姓涌出溧阳,还上哪里去找四名铁府的弟子?不得已,铁凝与凌月只好栖栖遑遑继续赶路。倒是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容貌被路人觊觎,经过一夜的逃难,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原本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沾满灰尘的一道道汗渍,身上好好的衣衫,也破了许多口子。好在是初春,两人穿的比较多,还不至于到肌肤外露的地步。

两人此时的样貌,若不是身材略显瘦小,让人多少有些怀疑,即便遇到熟人任也分难以分辨出是两位妙龄女郎了。

走了一个上午,不过走出去不足三十里路,远远看到河边有个茶棚,饥渴难耐的铁凝与凌月抬脚就走了过去。

好在身上都各有一个钱袋,虽然没有多少银子,凑一凑,十来两散碎银子还是有的。

要了两碗茶,一笼包子,边吃边窃窃私语着。

“姐姐,要不要留下来等一等他们。”

知道凌月问的是铁府的四位弟子,铁凝摇摇头说:

“还是不要等了,若是四人没有发生意外,定然会一路追寻而来。他们是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的。若是发生了意外,等下去只能是耽误工夫。”

自从发生凌府的事情,凌云与凌月父女被吴峥解救之后,凌月有意无意间总是愿意与铁凝接近。对此,知道吴峥在临山府如烟阁与凌月有过一次接触的铁凝,哪里会看不出凌月的心思。

这次出门之所以要找凌月为伴,在铁凝的意识中也已经是接受了凌月。聪明如铁凝,当然知道如此优秀的吴峥不可能是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孩子能够独自占有的。再说,以吴峥的身份,将来在武林中行走自然会麻烦不断,既然如此,自己是无法帮不上他,何不找几个能够帮得上吴峥的女孩子跟在吴峥身边呢?

也正是基于这个缘故,当萧英专程来到金陵,特意上门转告吴峥在莫府闭关的事情,并把莫府老太君想要把重孙女百变仙子嫁给吴峥的意思告诉了铁儒林父女,铁凝只是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而且还专门给莫紫写了一封信,并通过在京城的联络处交到了莫紫手中。

“月儿妹妹夜里是如何感觉到不吉利的?”

“实不相瞒,一看到‘女儿港’三字,月儿就以家传秘法起了一卦,卦意已是不吉,所以才问姐姐‘女儿港’三字可有来历。”

“这之间又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何以妹妹听完之后,马上就要离开?”

“阴阳术数之学,虽是由数及理,可也脱不了各人的感悟。这种感悟有时候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都在学习术数之学,甚至有人把书本上的知识掌握的无人能及,却总也入不了门,断不了卦的缘故。”

“妹妹这样一说到让我想起了殷商王朝的闻仲闻太师来。”

这个故事几乎妇孺皆知,铁凝自然也知道。闻太师未拜师之前,一个人在山中修炼奇门遁甲,或者说五行之术,各种法术口诀均倒背如流,但也仅限于此,就是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直到拜在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才终于开窍。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正在两人低声议论的时候,突然茶棚外又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铁凝与凌月闻声看去,不由对视一眼,急忙一起低下头去,心中无不暗自惊道:怎会在此与这两人相遇?千万不要让其认出来才好。

三百三十五 茶棚遇故人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摘星手周立宝祖孙两个。

年前冬天,祖孙二人在金陵城卧龙街为难凌月时,恰巧被吴峥遇上。周立宝被吴峥一直追到城外玲珑塔下,用刚刚学到的原始剑式重伤后,由赶来的宁云举的亲兵抬入迎宾馆时,铁凝和凌月都在场。后来,周立宝的孙子周瑞又被暗中跟踪吴峥的百变仙子莫紫捉住,并送入迎宾馆中。

若说周立宝当时昏迷不醒,或许没有看到铁凝和凌月,可是周瑞是看到过两人的。

许是二女如今的形象变化太大,祖孙俩只是随意看了她们一眼,便走到相邻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爷爷,我饿了。”

小周瑞显然是看到了铁凝她们桌子上尚未吃完的包子。

“店家,来两笼包子,两碗茶。”

摘星手说完,便扭头看着茶棚外的道路。而小周瑞两只眼睛却是左顾右盼,不时朝铁凝和凌月瞄上两眼。

铁凝和凌月不敢久坐,急忙吃完剩下的几个包子,站起来结账后便走了出去。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小周瑞轻轻“咦”了一声,不过两人并没有转头,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快步向南走去。

只是,刚走了不到一里路,二女却不得不掉头快步跑了回来。因为远远看到一大股军兵正从南而来,二女说什么也不敢和那些军兵照面。

“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快吃饭。”

被周立宝呵斥一句,小周瑞没有再出声,只不过低下头还没吃完一个包子,外面就已经传了杂沓纷乱的脚步声。

“店家,快给我们上包子。”

呼啦啦挤进来足有四五十人,店家一看,皱眉苦脸地说道:

“军爷,实在抱歉,包子只剩下八笼了。”

“混账,八笼哪里够,起码也要八十笼。”

“若是军爷能等,小人马上就包。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只是仅老汉和拙荆两人,一时半会可包不出来。军爷可要慢慢等待方可。”

饥肠辘辘的四五十名军兵听到这里不由破口大骂起来。就在这时,显然是他们中间领头的一位,一转头看到站在茶棚外面,正准备离开的铁凝和凌月,灵机一动指着她们命令道:

“你们两个去帮着包包子。”

随即又看了一眼周立宝和周瑞祖孙俩说道:

“你们也去。”

“哼!”

没想到小周瑞听到后竟然怒哼了一声,顿时有两名士兵走上去抬脚就踢。小周瑞哪里甘心被踢到,不仅腾身闪开了,还不依不饶翻身还了两脚。虽然人小力气小,可周瑞会踢啊,不偏不倚刚巧踢到两人膝盖的犊鼻穴上。

噗通,噗通,顿时两名士兵相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妈个巴子的,敢打老子,不想活了,小王八羔子。”

周瑞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见爷爷一直没吭声,胆子也就大了起来,走上去不管不顾又是两脚。这两脚也不是胡乱踢的,正是照准地上两人胸口的上脘穴。两脚下去,本来饥肠辘辘的两人,反而低下头呕吐起来。

“放肆!”

“混账!”

随着乱纷纷的喝骂声,四五十名军兵同时抽出了挎在腰间的腰刀。

“爷爷。”

见势不好的小周瑞一转身躲到了周立宝身后。

“怎么,敢惹不敢当了?”

“可是,爷爷,他们人多。”

周立宝连正眼都不瞧那四五十名军兵,站起身来对店家说了声:

“结账。”

被人如此无视,自然那些军兵不干了,顿时就要一拥而上。不过,众人身形刚动,就被刚才发号施令要铁凝她们帮忙包包子的那人,一伸手给拦住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摘星手周立宝不慌不忙结完账,领着周瑞转身就走。在路过站在茶棚外的铁凝和凌月身边时,随意说了声:

“我们走吧。”

这完全出乎了二女的意料,犹豫了刹那,最终铁凝和凌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老远,已经看不见那座茶棚,和那四五十名军兵时,铁凝与凌月对视一眼,紧走两步赶到周立宝前面,深深屈膝行礼道:

“铁凝(凌月)多谢周前辈。”

铁凝和凌月虽没有习武,接触的却大都是习武之人。尤其是铁凝,正是出身于武林四大家之首的铁家,以其所见所闻,自然心中十分清楚,以摘星手周立宝的修为,即便一时认不出她来自铁家,却一定能够认出她们女扮男装的女儿身。不管周立宝救她们的目的何在,若是等周立宝叫破可就被动了,所以才主动上前自报身份。

“你就是铁大侠的千金,吴峥的未婚妻吧?”

“正是奴家。”

虽然满是汗渍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过铁凝的内心还是十分忐忑。

上次被吴峥重伤之后,因为吴峥第二天一早就护送彩凤公主及宁小倩宁小坤姐妹进京去了。而宁云举也只是简单询问了醒过来的摘星手几句,因对方始终坚持原来的说法,就是不承认自己与暗神组织,或者太师柳史青的势力有关系。所以,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的宁云举,便把他们祖孙二人交给了江宁府处置。至于后来祖孙二人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脱离江宁府的,铁凝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凌月,一报出名字摘星手周立宝当然马上就认出来了。

“爷爷,我就说嘛,怎么看怎么感觉她们眼熟。”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没有从摘星手周立宝的表情和语气中感觉到敌意,铁凝干脆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受家父嘱托前往雁荡山求见萧盟主。”

“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千里迢迢前去雁荡山谈何容易?”

并没有询问为何要去求见萧鹏举,摘星手不但没有因为被吴峥重伤而责难二女,反而随口说道:

“刚好我们祖孙也要南下办事,若是你们放心,暂时可以与我们同行一段。”

事急从权,虽然拿不准摘星手周立宝何以如此好说话,铁凝和凌月还是点点头,再次向周立宝致谢。

“多谢周老前辈带挈。”

三百三十六 夜遇采花贼

随同摘星手周立宝祖孙二人一路南下,越是接近临安府遇到的乱兵越多。

这种情况也在铁凝的意料之中,毕竟顾家的江山已经营近千年,虽说在暗神组织的帮助下,贾奕成功谋反登上皇位,想要短时间内收服天下所有人心,所有州府,绝不可能是朝夕之间可以做到的。

随着京城那边的消息不断传来,什么皇上顾舒在原左丞相贾奕率人攻入皇宫时,便已服毒自尽。什么前往敕建护国寺为八皇子顾野送葬的五位皇子,包括彩凤公主与郑王妃秦韵,小皇孙顾令瑾,被人夜烧护国寺后均生死下落不明,等等。

尤其是关于皇宫之内,皇后,嫔妃,才人,美人,甚至几位公主等,统统被贾奕霸占的流言蜚语传来时,即便是普通老百姓都有些气愤不过,私下里无不暗恨贾奕的无耻和不伦。

让人倍感纳闷的是,竟然一直没有听到太师柳史青的动静。太师柳史青也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一事,朝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如今贾奕成功篡位后,反而销声匿迹了,这不能不让举国上下感到疑惑不解。特别是皇后是他的亲生女儿,大皇子顾凡,六皇子顾通是他的亲外孙,传说中有娘娘命的彩凤公主是他的亲外甥女,怎可以不管不顾呢?

而当铁凝与凌月跟随摘星手周立宝来到临安府城后,方才知道祖孙二人正是要去西湖岸边西泠街上的如烟阁,铁凝心中不由一动。

记得当时吴峥临离开金陵城的那个晚上,在铁府秀楼中曾经分析过摘星手周立宝的身份,通过他们祖孙在大街上公然为难凌月一事来看,不仅是吴峥,即便是铁凝也觉得,周立宝最有可能是暗神组织的人。之所以要为难凌月,就是因为不忿设在凌府的丙堂堂口被毁。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师柳史青的人,但可能性相对要小得多。

如今亲耳听到周立宝说要去如烟阁,知道如烟阁是太师柳史青一手建立起来的铁凝,不得不怀疑最初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周立宝更有可能是太师柳史青的人。

那样的地方自然不适合女孩子光顾,铁凝与凌月便一起向周立宝祖孙告辞。

“谢谢前辈一路上的关照,只能期待来日再报答前辈大恩了,晚辈就此别过。”

并没有出言挽留二女,周立宝反而十分真诚地叮嘱了一番路上要小心的话。

自古苏杭美景甲天下,可是铁凝与凌月却无心在此流连。由金陵行至此也不过走了一半的路程,接下来的五六百里路可谓吉凶未卜,两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在临安府城稍事休息后,便再次启程上路。

离开临安府城不远便是古城会稽,虽对发生于会稽兰亭的古人韵事心有向往,铁凝却不敢多做逗留,只是因为赶到会稽古城时天色已晚,二女便打算投客栈住下,待第二天一早再动身。

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小厮打扮,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女儿身。虽说不可能总留着脸上,在溧阳那一夜遇到乱兵时,沾满灰尘的道道汗渍,不过每天早晨洗漱之后都不会忘记,刻意擦上些灰尘,以遮住她们那惊人的容貌。

选了一家僻静而又很小的客栈,考虑到身上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只要了一间最小,里面仅有一张床的房间,银钱财物丢失之后一直如此,二女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夜里挤在一起睡觉。

同样习惯了的,还有凌月每天晚上必定要卜一卜接下来一日一夜的吉凶。

所以,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干净后,凌月坐在床沿上,微闭上双眼一动不动。铁凝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等候在一侧。

半刻钟不到,凌月突然皱着眉头站起来说:

“姐姐,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铁凝什么都没说,因为本没有什么行李了,所以转身就跟在凌月身后往外走。只是,走在前面的凌月刚刚伸手摸到房门,却又突然停下了。

“不对,”

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静静看着昏暗中铁凝已经洗净了灰尘的俏脸。

“姐姐,我们不用走了。”

“怎么了?”

“今夜将有一场惊扰是免不了了,不过,最终却得贵人相助而逢凶化吉。姐姐,要不要留下来一看究竟?”

铁凝知道,即便这个时候离开,城门也已关闭,只不过是换家客栈而已。再者,虽然阴阳术数之学有预卜吉凶,甚至可以避凶趋吉的功能,却并非无往不利。尤其是人生总有许多事情早已是命中注定,不可能事事都能躲过。所以,听到凌月征询的话语后,稍作犹豫便点头同意了。

当两人衣不解带挤在一张床上躺下来,自然谁都不敢睡去,尽管没有开口说话,却都睁着眼睛竖着耳朵,留心着房门处,听着外面任何风吹草动。

子丑相交之际,客栈院子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并逐渐接近房门时,凌月与铁凝的手不由自主紧紧握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浸出的汗渍,以及因为内心的紧张而紧绷的肌肤。

嚓,嚓,嚓,……。

听到刀尖拨动门栓的声音,铁凝就要下床,不想却被凌月用力拉住了。转过头去,因为房间里过于黑暗,并看不到凌月脸上的表情,更不要说眼睛里的神色了。

以铁凝的意思,是想溜到门前,用门边的脸盆架偷袭来人。

“姐姐勿动。”

听到凌月极力压低声音,几乎是用口中气流说出来的四个字,铁凝也就没有再坚持。

吱——,显然是门外之人用双手用力拎着房门,所以推开的时候只是发出非常细微的一丝声响。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道不大的缝隙,一个瘦小的黑影一闪而入,回手又把房门轻轻关上,却没有上门闩。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低下头,猛然看见黑暗中两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抬手用手中一把尺半长短的尖刀抵在躺在外面铁凝的咽喉处,竟然微微咧嘴轻声笑了一声。

“嘿嘿——。”

三百三十七 姊妹相逢

“隋爷我果然没看走眼,真是两位如花似玉的雏子。”

一边一脸淫笑而又得意地轻声说着,一边用手中尖刀在铁凝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两位小娘子,都给隋爷乖一点。若是伺候隋爷舒服了,说不定会留你们一命,不然,可休怪隋爷手中的刀不长眼睛。”

似乎是嫌床太小,所谓的隋爷皱了皱眉眉头,抬左手就要扯下铁凝上身穿的小褂,意思是要先把铁凝捆起来,好一个个来。

“你姓隋?”

“记住了,若是今晚春风一度怀上了隋爷的种,可要记得让孩子到临山府铜锣县向阳镇李家庄认祖归宗去。”

“你是隋夏?”

“咦,果然是前生注定的缘分,小娘子竟然知道爷的大名?!”

被铁凝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隋夏当今一愣,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你又是谁,何以知道大爷我的名讳?”

铁凝刚才听到来人自称“隋爷”并没有多想,只是听到对方提起向阳镇,脑海中马上想起来吴峥给她讲的相关经历。——当年由吴家堡逃难到向阳镇后,无意中成为了隋家的书童,并于赶往铜锣县城的路上,半夜捉过一名小贼,名字正是叫隋夏。所以,才会出口询问,也是想借机拖延时间。

凌月见自己卦中所谓的贵人至今未露面,两人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心中不能不着急。所以,趁隋夏一愣神的功夫,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并顺势要抢夺对方手中的尖刀。

并没有打到隋夏,其只不过往后一仰脸就躲了过去。

“小贱人竟然敢对隋爷动手,本来就打算先吃了你。”

说罢再不迟疑,手上用力就要把铁凝连人拖下床来。

“你果真是隋夏?”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然是你隋爷我。”

刚刚说完,隋夏顿感不对,怎么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经多了一位身材婀娜的少女。

见对方手中并无兵器,看看房门依然严严实实关着,也没有发现其他人,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今晚真是走桃花运了,竟然又送上门来一位。”

不过,他也在心中暗暗吃惊,身后的少女究竟是何时进来的,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房门响动呢?

不仅是隋夏没有注意到,就是铁凝和凌月也没看见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少女是何时,又是如何进来的。

“六年前的秋后,半夜潜入向阳镇至铜锣城半路小镇上的客栈,意图对隋兴夫妇不轨的可是你?”

“你又是谁?!”

被眼前少女突然道出了六年前的往事,怎能不让隋夏心惊。

“当时你可是被吴峥擒住并交给了镇上的里正,你又是如何逃脱的?”

“你认识吴峥?他在哪里?”

口中问着,人已经开始挪动脚步向门口靠了过去。

眼前的少女并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你很想见吴峥吗?”

“再见到他,我非抽了他筋剥了他皮不可。”

明显是色厉内荏,房间本就十分逼仄,用不了几步就来到了房门口,随手拉开房门,隋夏就窜了出去。

这时铁凝和凌月已经下了床,站在刚来的少女身边,看着隋夏从门口冲出去后,刚要转头向少女致谢,却发现冲到院子里的隋夏竟然原地转起圈来。而且,看那架势似乎是急于逃命的样子,脚步非常快。

猛然,铁凝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转头看着眼前,虽然看不真切,却感觉与凌月年龄相仿的少女问道:

“可是云岚妹妹当面?”

“你是铁凝姐姐?”

“你果真是云岚妹妹?!”

尽管两人谁都没见过谁,可是由吴峥口中早已知道彼此的存在。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尤其铁凝心中的感激之情,自是不言而喻的。

一伸手拉住云岚的双手,感激而又不失亲热地说道:

“早就听吴峥说起妹妹是在天道门跟随乾道人学习阵法,只是苦于路途遥远一直无缘得见。不想却在这会稽意外相逢,还承蒙妹妹救了姐姐一命,请受姐姐一拜。”

说着,铁凝屈膝就要拜下去,身边的凌月自然也不敢怠慢。

“姐姐快快请起,万不可如此,云岚可受不起。”

同时伸手,把铁凝和凌月扶起来,并说道:

“两位姐姐随我来吧,不要再住在这里了。”

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跟随云岚走出房间,没有理会依然拼命在院子里转圈的隋夏,三女轻轻推开早已被打开一道缝隙的客栈大门走到了街上。

没走多远,不过在云岚的带领下转过一个街角,就来到一家比较大的客栈中。等进入云岚的房间并点上灯后,三女才再次彼此施礼相见。

云岚已经十七岁,与凌月一样,都比铁凝小四岁。自然都叫铁凝姐姐,而云岚与凌月论了论,反倒是云岚大两个月,所以凌月便称云岚姐姐。

“云岚妹妹可有吴峥的消息?”

“没有,我也是一路寻找而来,正打算前往雁荡山一探。”

顾不上说今晚的巧合,铁凝与云岚先谈起了吴峥的行踪。

“妹妹是从何处而来?”

“听说吴峥哥哥在京城受伤,并于城西疗伤。一路打听过去恰遇到贾奕谋反,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待我赶到城西卧云寺后的山谷中时,吴峥哥哥疗伤的地方已经被烧成了平地。”

这是铁凝和凌月不曾得知的消息,听到这里不由心中猛然一沉。

“后来呢?”

“辗转打听到城中莫府,听府中人说,当时守在吴峥哥哥身边的有萧盟主,有莫府的莫须有前辈,有姐姐府中的常大侠,还有璇玑星欧阳玉衡前辈的千金欧阳琴心小姐。所以我又一路寻找,先是到东海之滨欧阳前辈所住的逍遥宫没有打听到消息后,继而南下想去雁荡山看看。”

“我们也正要前往雁荡山,只是,妹妹觉得吴峥会在那里吗?”

“不敢确定。听莫府的人说,府中老太君在莫紫小姐,以及少盟主萧英叔叔的陪伴下,前往太白山玉皇池请太白四皓下山医治吴峥哥哥的伤势。如果雁荡山没有,我想再前往太白山不迟。”

三百三十八 神行术

虽然三女无不在心中暗暗担心不知去向的吴峥处境,可也知道着急是没用的。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一边为吴峥默默祈祷,一边设法慢慢打听他的下落。

“妹妹今晚的出现怎会那么巧?”

“并非巧合。”

听完云岚的叙述,铁凝和凌月才知道,自两人进入会稽古城时,就已经被隋夏盯上了。

原来云岚昨天上午就已经来到会稽,只因路途上偶染风寒,身体稍感不适,所以没敢冒冒失失赶路。毕竟是独自出门在外,万一有个好歹病倒了,麻烦可就大了。

只是住在客栈中,休息了一天一夜感觉身体渐好的云岚,因内心思念吴峥而稍显烦躁,便走出客栈打算到街上逛逛,一是散心,二是也想到药铺抓点常用的草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恰巧一路逛到会稽东城门不远处的济世生药铺门前时,看到了进城而来的铁凝和凌月。以女孩子的敏感,以及云岚的心细,几乎一眼就认出两人应该是女儿身。所以,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两眼。

也正是这多看的两眼,让她无疑中看到了尾随在铁凝和凌月身后,贼眉鼠眼的隋夏。当然,那时云岚并不知道那人就是隋夏。

显然看出来走在前面的铁凝和凌月并没有发现已经被人尾随,所以云岚一时心中不忍,便悄悄跟在隋夏身后,直到来到铁凝和凌月居住的客栈前,见隋夏转身离开之后,云岚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事情总是那么巧,隋夏竟然也选择了仅仅是一街之隔,云岚入住的客栈。

于是,云岚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隋夏,并一路尾随,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了铁凝和凌月的房间。

“姐姐是怎么进入房间的?”

凌月和铁凝心中当然好奇,隋夏进入房间后,房门虽然没有被栓上,却是紧紧关着的。云岚的突然出现,不仅没有引起隋夏的注意,就是铁凝和凌月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哦,雕虫小技罢了。阵法中专门有一种小型的幻阵,可以起到在极短的时间内惑人耳目的作用。”

看着铁凝和凌月眼睛里流露出的惊讶和更大的好奇,云岚微微一笑解释道:

“铁凝姐姐,凌月妹妹,你们应该见过街头卖艺,或者玩杂耍艺人表演的小魔术,比如猜枚藏物之类的?”

“难道那些人也会阵法?”

“呵呵,那些人所用,说是阵法有些勉强,准确说应该叫障眼法。”

“姐姐困住隋夏那贼子的又是什么阵法,怎么那么神奇?”

“那是三才幻阵中最简单的一种,名叫‘虎吼阵’。”

“为何叫这样一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风吼阵’。”

“哦,‘风吼阵’可了不得,那可是五行阵法中能伤神坏仙的阵法,哪里是区区一个‘虎吼阵’能比得了?‘虎吼阵’怎么说都是幻阵,被困之人总感觉身后有一只斑斓猛虎在追赶。胆小之人,若不跑到身疲力竭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能直接困死那贼子吗?”

“当然不能。天亮后,不论谁无意中触碰到客栈院子里的三枚不起眼的阵旗,幻阵也就破了。”

“那岂不是太便宜隋夏了?”

“哪里有那么便宜,别说隋夏并未习武。即便是个修炼十几年的人,被老虎追着跑上一夜,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三女又谈了一会,已经决定第二天启程动身的她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合衣躺下睡了一会。

睡不到一个时辰,卯时初三女便随着第一波出城的人流离开了会稽。以云岚的意思是要雇辆马车,却被铁凝和凌月坚决制止了。二女也知道,云岚是担心她们走不了路。

最初的时候是很艰难,不过跟随摘星手周立宝一路走到临安城,也已经渐渐适应下来,知道将来的路会更难走,所以才打定主意要锻炼一下自己。

有了云岚的加入,再加上凌月的阴阳术数之术,三女汇合后,胆气自然壮了不少。不过铁凝和凌月还是一身小厮打扮,毕竟三女的相貌太过靓丽,即便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也难保不会被如隋夏那样的淫邪之人盯上。

为了方便,云岚也干脆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袭长衫换下了女儿装。一看颜色,铁凝心中就已有数,一定是在闲暇时专门为吴峥做的。

“妹妹的扮相好风流啊,姐姐和月儿往后就做妹妹的随从好了。”

“姐姐可不要取笑我,要不姐姐和月儿妹妹也换一下吧。”

说着就要从随身行李中取衣服,却被凌月一把拦住道:

“就这样吧,可别引不来淫贼,反而引来了花痴。”

一路说说笑笑,再也感觉不到旅途的寂寞,而且行走速度也快了不少。

等到傍晚住下来时,让铁凝和凌月感到惊讶的是,这一天走下来比往常她们两个的时候多走了不止三成不说,甚至没有感觉到如往日那般的劳累。若说是因为心情愉悦的缘故,虽不能排除,却绝不可能有如此效果。

看出二人眼中的疑惑,云岚轻笑道:

“的确是我用了点小伎俩。”

“姐姐不会是使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法术吧?”

“月儿妹妹想什么好事呢,哪里有那么神奇的法术?”

“岚儿妹妹就别卖乖了,到底是什么小伎俩?”

“‘六丁神行术’,你们听说过吗?”

铁凝和凌月一起摇头。

“虽没听说过‘六丁神行术’,却听闻过以符箓驱使的神行术。”

“大同小异。若阵法必须要画在符箓上方能摆布就落入下乘了。”

铁凝是想不明白,凌月多少了解一些,毕竟不论术数之学,还是阵法之道,都来源于阴阳两道。

“姐姐,那岂不是还有‘六甲神行术’?”

“的确,六丁阴神玉女也,六甲阳神玉男也,虽各有功用,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知道阵法一道异常高深,铁凝和凌月也就没再继续询问下去。于是凌月话锋一转,问了一个铁凝也一直在心中思量的问题。

“云岚姐姐也是一副沉鱼落雁之容,何以一路上不担心被人觊觎呢?姐姐可不要告诉我,又是用了什么阵法吧?”

被凌月一句话说笑了的云岚,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我们也能用吗?”

大凡女孩子谁不爱美,谁愿意整天穿一身不伦不类的小厮衣服在身上。看到云岚竟然再次点头,铁凝和凌月不由对视一眼,一起高兴地露出了满脸笑意。

三百三十九 雾锁雁荡

终于在离开金陵后的第十七天傍晚赶到了雁荡山下,比铁凝预料的时间要早了一两天。这要多亏遇上云岚,在其“六丁神行术”的帮助下总算顺利,并迅速地度过了最后的几天。

因天色已晚,三女便在山脚下的雁荡小镇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开始登山。虽然都是第一次前来,因山中道路分明倒也无需问路。只是刚刚进山,便发现山中有一层薄雾,本以为随着日头升高,山风增大会逐渐消失,结果等三女来到半山腰时,雾反而更大更浓了。

“姐姐,月儿,先停下来。”

“怎么了?”

“情况有些不对,眼前这雾有些蹊跷。”

经云岚提醒,心里一直牵挂着吴峥,越是接近山中的武林总盟,越是忐忑难安的铁凝和凌月才突然意识到,虽说现在是二月初的仲春时节,天降浓雾并不算奇怪,可是山脚下却没有雾,只是山上才有不说,而且还随着山势增高逐渐变浓,这就过于反常了。

“姐姐,月儿妹妹,这雾怕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

“难道武林总盟这里还有如此能人异士,可是又为何要雾锁雁荡山呢?”

精通阴阳术数之学的凌月对云岚的说法并不感觉奇怪,奇怪的是眼前浓雾始作俑者的目的。

“不会这里也遭到了攻击吧?”

铁凝不愿意相信,可是又实在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不然好端端的为何要雾锁雁荡山?

“明显是阵法所致,至于是要保护这里,还是要攻击这里,目前还难以判断。”

云岚转头看着铁凝和凌月,眼睛里是明显的征询神色。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再往上走一段可好?”

为了丛叶,谁都不可能退缩,虽然眼神或者语气中都是征询的味道,可内心却都十分坚决。

于是,云岚在前,凌月在后,铁凝居中,三女继续沿着山道向上爬去。

本来雁荡山地处南方,仲春时节已经十分温暖,即便是在山上,也感觉不到丝毫寒气了。再加上大雾弥漫,不见一缕微风。缘山而上的三女早已是薄汗透衣,何况还有沾衣欲湿的浓雾。所以,不断有秀发一缕缕落下来湿哒哒贴在额头脸颊上,身上的衣衫也已贴在肌肤上,薄衣下玲珑有致的成熟一览无遗。

因三女都没有习武,体质本就柔弱,爬了一上午的山,娇喘吁吁之下,红晕自然爬上了脸颊。又被雾水打湿之后,在缕缕乌发的衬托下,更显吹弹可破,更显清丽出尘,更显明艳不可方物。

真个宛如芙蓉婷婷出水面,幽兰带露藏深谷。

从山脚道路是沿着山谷行进,到半山腰时,已是绕到了山梁上。如今三女已经爬了接近七成,虽依然看不到武林总盟的山门,却已感觉到脚下的路正在再次进入山谷之中。

“姐姐,月儿妹妹,我们不能再沿着道路行进了。不论是困阵,还是防护阵法,这样一直走下去是无法分辨出来的。”

“岚儿的意思是?”

“我们继续向山顶走,根据常识,不论困阵或者防护阵,山顶都不可能被覆盖其中的。”

因漫山大雾,根本看不到日光,不过随着三女逐渐接近山顶,却能感觉到身前浓雾中的亮度在逐渐减弱,也就是说时间已经是傍晚前后了。若是等太阳落山,怕是什么都看不见,到那时可就举步维艰进退两难了。所以,不用提醒,各自都暗暗加快了步伐。

只是不再沿着道路行进,遍地的荆棘灌木,让三女的行进变得越来越困难,各自的娇喘声已是彼此相闻。

“姐姐,月儿,我们休息一会吧。看脚下的灌木越来越矮,怕是距离山顶不远了。”

“岚儿,阵眼会在哪里?”

“不在山顶,就在武林总盟山门之内。”

“若是在山顶,对方会不会派人看守?”

“一定会的,”

知道铁凝和凌月心中的顾虑是什么,云岚继续说道:

“姐姐不用担心,若是布阵之人对我们怀有敌意,即便不能破其阵法,自保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云岚说的如此肯定,铁凝和凌月顿时放下心来。一时坐在蒿草中稍事休息,待喘息略定之后,便再次咬牙坚持继续往山顶爬去。

其实云岚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她早就能破掉这雾锁阵法,只是在无法判断出布阵之人是敌是友情况下,不好贸然出手。万一对方是出于保护武林总盟的好意,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越是接近山顶,山势便越陡峭,三女已经顾不上其他,只能紧紧盯着脚下,手脚并用拉扯着眼前的蒿草灌木一步步艰难攀登着。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突然,一缕落日的余晖迎面射来,三女一起抬头,赫然已是钻出了浓雾,出现在山巅一片方圆数丈,绿草如茵的平地上。

“岚儿,怎么什么都没有?”

云岚没有接话,而是信步在草坪中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最后面南背北站在草坪的边缘处说道:

“布阵之人是位高人。”

“姐姐,其高在何处?”

“竟然布置的无心阵。”

“何为无心阵?是不是说没有阵眼?”

“不能说没有阵眼,只是把阵眼分化了。所谓无心不是指没有阵眼,是指阵眼不在大阵的中心。”

似懂非懂的铁凝和凌月,只能寄希望于云岚,所以接下来便不再打扰她。

云岚站在哪里似乎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才说道:

“虽然我能破掉此阵,却不知布阵之人的用意。”

云岚还是在纠结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布下这雾锁大阵。铁凝和凌月自然不可能给她一个合理的建议,就在三人对视无言之际,突然身边的浓雾中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苍老声音说道:

“哪里来的女娃子敢如此大言不惭?你若是能破得了这无心阵,老夫情愿拜你为师。”

“老人家,阵我自然能破,却无需您老拜师。”

“哼,老夫向来说一不二。你若是破得了便拜你为师,你若是破不了就拜我为师,这样可算公平?”

见云岚还要分辨,凌月突然抢先说道:

“好吧,我们就答应你了。”

见云岚望过来,凌月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既然如此,给你们十二个时辰,过期算输。”

至此,那个声音便消失无踪了。

三百四十章 月下结金兰

“姐姐,月儿,先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三女也实在是累了,再加上身上衣衫半湿,黏贴在肌肤上很是不舒服,便一起围坐在山顶,边休息边借助微凉的山风吹干衣衫和秀发。

云岚伸手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三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植物块茎,递给铁凝和凌月每人一块说道:

“含在口中,可以预防邪风侵体。”

说罢,云岚带头放入口中,便微微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铁凝和凌月有样学样,也把云岚递来的黑色块茎放入口中。乍一入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很快就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充斥口鼻间,随即在唾液中,块茎变得柔软起来,并流出丝丝甜液。

最奇妙的是,那流出的甜液流到嗓子眼进入食管后,竟变成了一缕热辣辣的滋味。随之,整个身体变得暖洋洋的,丝毫也感觉不到仲春山顶,夜色中微风的凉意了。甚至,一刻钟之后,铁凝和凌月都产生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欲望。

本来爬到山顶就已经是黄昏时候,不一会天就彻底黑了下来。虽然一轮弯月早已挂在中天,二月初三微弱的月光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闭目不言的云岚才睁开眼睛。先是从包裹中取出三支巴掌大,黑暗中并看不清颜色的小旗子。继而站起来走到山顶草坪正东随意扔出去一支,继而是西南方向一支,最后又投向西北方向一支。

分明是按照三分圆周,而每份一支旗子安排的。

之后回到包裹边,再次取出来三支小旗子攥在手中。

“姐姐,月儿妹妹,好点了吗?”

“好多了,岚儿给的什么好东西,怎么如此神奇?”

若是云岚不说话,铁凝和凌月自然不会开口打扰她。听到云岚询问自己,铁凝随口就问了出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千年黄精,经过特殊方法,并配以诸多药物培炙而成罢了。可以祛风,防寒,温补精血等等。”

“曾听吴峥提及妹妹精通医理,今日终得以识见。”

“姐姐过誉了,我哪里有那本事,这是师傅他老人家的独门秘方。”

说着,云岚突然话锋一转,接着问凌月道:

“月儿妹妹也是熟知阴阳二道的,能否讲一讲两仪生四象是哪四象?”

一边说,一边偷偷把手中的三支小旗子分出两支,分别递给铁凝和凌月。

虽然接过了云岚递来的旗子,二女暂时还没有理解云岚的意思。凌月听云岚突然问起如此简单的问题,定然是别有用意,于是不假思索就讲起来。

“四象为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在五行为金木水火;在季节为春夏秋冬;在方位为东西南北。……。”

这次二女终于明白云岚的用意了,因为当凌月说到西的时候,云岚轻轻捏了捏铁凝的手,说到南的时候,又轻轻捏了捏凌月的手,并朝她刚才扔旗子的位置点点头。那意思应该是在说,等会当云岚发出信号时,二女随同云岚一起把手中旗子按照西南、西北的方向扔出去。

“……。在神兽为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在时辰,天干为甲乙木,丙丁火,庚辛金,壬癸水;地支为寅卯木,巳午火,申酉金,亥子水。……。”

既然明白云岚是别有用意,只要云岚不打断自己,凌月就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妹妹果然记得清楚。”

夸了凌月一句后,云岚突然对铁凝说道:

“古有桃园结义,今晚弯月当空,我们姐妹何不来个月下结金兰呢?”

一时间铁凝还真分不清云岚是有感而发,还是如刚才一样另有用意。

凌月听闻此言却是俏脸微红,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看着铁凝静等她的答复。

“姐姐早有此心,既然岚儿妹妹提及,那我们今晚就来个月下结金兰。”

本以为什么都没带,少不了要撮土为香了,却想不到云岚竟然伸手从包裹中,不仅取出了一炷完整的檀香,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香炉。铁凝和凌月真想不明白,云岚出门何以要带这些东西。

若是凌月带着还情有可原,毕竟虔心占卜之时需要,难道云岚布阵时也用得到这些东西吗?

看云岚那认真的样子,铁凝和凌月对视一眼,已经开始在暗暗肯定心中的猜想了。

云岚说义结金兰是假,起码不是主要目的,不然什么时候不能相拜,非要在这荒凉的山顶,而且还是接近夜半子时前后。

当云岚用火镰点燃手中檀香,并恭恭敬敬插入小巧的香炉中后,伸手轻轻一拉铁凝和凌月,并开口说道:

“姐姐,月儿妹妹,来吧。”

说完,第一个跪了下去,只是她并没有面向眼前的香炉,反而脸朝东跪在草地上。

铁凝和凌月马上会意,分别朝着早已分配好的方向跪下来,静等云岚的吩咐。

“由姐姐来起誓言吧。”

所谓结拜誓言都有现成的格式,这对于熟读经史子集的铁凝来说自然毫不费力,随即开言道:

“盖闻诗歌伐木,足征求友之殷;易卜断金,早见知交之笃。是以璇闺秀闼,既声气之互通;蠹间鸡窗,亦观摩之相得。爰联芝谊,籍订兰交,执牛耳之同盟,效雁门而有序。铁凝(云岚)(凌月),风前待月,花间闭门,或咏絮吟诗,才夸夫道韫;或辑书著史,技擅于班昭。铜钵敲余,话到更阑之候;玉杯对影,邀来明月之辉。……。”

一篇誓言被铁凝读来,可谓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在这夜幕下寂静的山巅,更觉如珠落玉盘,铮琮可爱。

誓言读完之后,便是跪拜叩头,互换盟订之礼。

拜天,拜地,之后则是相互对拜。

铁凝为长,云岚与凌月先转身拜向铁凝,趁此机会,云岚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四个字:转身掷出。

虽是忙着交拜,三女手中的小旗子却时刻未曾离手。听到云岚的话,同时转身,同时把手中小旗子按照方位奋力掷了出去。

三百四十一 阵破收徒

铁凝和凌月本以为手中轻若无物的小旗子不可能扔远,即便是用尽全力,也不可能扔出山顶这块平摊的草坪。可怎么都没想到,小旗子一脱手,就如同会飞一样,竟然直奔山下的浓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咦!不可能啊……。”

黑暗中蓦然传来的,那个消失了很久的苍老声音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得意,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慌急语气。甚至慌急之下,都忘记了自称“老夫”。

“姐姐,月儿,一起来看看吧。”

随同云岚站到山顶边缘,铁凝和凌月往下一看,原本夜色中更显浓稠,静止不动的雾气,此时却如同烧沸的开水,不断翻涌起来。渐渐的,开始出现了道道裂隙,从中隐约能够看到黢黑的山林。

当一阵悉嗦之声渐渐靠近,一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一个瘦弱的黑影一步步爬了上来。

来到山顶,走到三女身前,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恩师在上,弟子孔醉叩拜。”

说实话,来人根本没有分清究竟是谁破了他的锁雾大阵,所以跪下去之后,也没有径对三女之中任何人。

“老人家快快起来说话。”

云岚一开口,孔醉就听出来了,挪动一下身体,对着云岚通通通就是三个响头。

“孔醉说话算话,既然两仪锁雾阵已破,还请师傅收下弟子。”

“岚儿姐姐就不要客气了。”

虽然月光过于微弱,可云岚还是能够看出来,跪在身前的孔醉少说也有五十多岁,接近六十岁的样子了,自己如何能收他为徒。再说,没有得到师傅乾道人的允准,云岚也不敢自专。

听到凌月的话,云岚又看向铁凝,见铁凝竟然也点头示意自己收下孔醉。一时间不由万分为难起来。

“你,你先起来说话。”

实在是不习惯这么大年纪的人跪在自己脚边。

“师傅答应收下孔醉为徒了吗?”

真想不到这么大年纪的人还如此执着,没办法,云岚只好暂时收下孔醉,心想等见到师傅之后,再交由师傅定夺好了。

“好吧,我暂时收下你。待见到师祖之时,再由他老人家做主吧。”

“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再次向云岚叩了三个头,既而又转身叩拜了铁凝和凌月。显然是刚才偷听到了三女结拜的事情,所以孔醉一边叩拜二女,一边口称:

“师伯,师叔在上,请受弟子孔醉一拜。”

终于站起来之后,孔醉当然要询问云岚师祖是谁。

“师傅,不知师祖他老人家是何名号?”

“天道门乾道人。”

“什么?!”

一听这话,孔醉竟然再次跪了下去。

云岚只好伸手拉了他一把,没再让他磕头。

“难道你听说过师祖他老人家?”

“师傅,实不相瞒,三十年前弟子就曾到过天道门,而且在山门外一跪就是一个月。只是,师祖他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同意收弟子为徒。最后交给弟子一份阴阳两仪雾锁阵的阵法口诀,吩咐说,若是将来有一天弟子能参透此阵,方答应让弟子拜入天道门。实在想不到,一月前弟子刚刚参透此阵,正打算前往天道门拜见师祖他老人家,不料天下突然大乱。半月前,因受萧盟主委托在此布下雾锁大阵看护雁荡山,所以才没顾得上北上。”

从孔醉的话意中,云岚隐隐感觉到师傅乾道人似乎早就算好了有这一天一样。想到这里,不由疑惑地转头看向从一开始就赞成自己与孔醉打赌,直至刚才又劝说自己收下孔醉的凌月。

“姐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啊,岚儿,姐姐恭喜妹妹得收高徒。”

“师傅,师伯,师叔,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还是随弟子到武林总盟中休息吧。”

自然要去,还要拜见萧盟主,寻找吴峥的下落呢。由刚才孔醉的话中,已是知道半月之前,孔醉与萧盟主还有联系,所以也就有些放心,并没有急于询问萧盟主去向。三女心中清楚,只要找到萧盟主也就知道了吴峥的下落。

跟随孔醉来到距离山顶不足二里路,雁荡山前怀山坳中的武林总盟所在,三女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浴,换一换衣服,睡觉反倒是其次了。

“既然是萧盟主嘱托你守护这里,还是马上恢复雾锁大阵吧。”

无需孔醉询问,铁凝已是告诉他:

“最初的三枚阵旗是被你收起来了吧?只需掷出那三枚阵旗,自然能找到后面的三枚,都收起来,雾锁大阵也就恢复了。”

“是,师傅。”

孔醉还算是个心细之人,临走之前并没忘记为三女安排好房间,并安排人手为三女准备洗浴所需热水等等。

终于痛痛快快洗干净了连日来疲乏的身子,又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总算长出了口气的三女,并没有着急睡觉,而是等待着恢复雾锁大阵的孔醉返回。若是不问清吴峥的下落,三女说什么也不可能睡着的。

尤其是云岚,自从上次吴峥悄然离开天道门,至今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好在孔醉并没费多少工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一见三女还未休息,不由开口询问道:

“师傅还有何吩咐?”

“我们想知道萧盟主现在何处?”

“这个,师傅,实不相瞒,萧盟主再三叮嘱不可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不过有三家人除外。”

孔醉也算够迂腐了,都已经拜云岚为师,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哪三家人?”

直到这时,不论是孔醉也好,还是铁凝云岚凌月也好,才终于意识到还没有告诉孔醉她们的名字。

“是弟子糊涂,尚未请教师傅,师伯,师叔的名讳。”

“云岚。”

“铁凝。”

“凌月。”

“师伯可是来自金陵,武林四大家之首的铁府?”

“正是。”

“这就好了,萧盟主所说可以告诉其行踪的三家人中就有师伯的铁府。”

其中没有提及云岚和凌月倒也不奇怪。毕竟云岚和吴峥的关系,尚未在武林中传开。尤其是云岚一直在天道门中修炼阵法,江湖中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凌月就更远了一层,自然更不可能被萧鹏举等人提及。

三百四十二 顾柔

“顾柔?!”

忍饥挨饿,背着小令瑾一路沿城东绕向城北的彩凤公主顾鸾,并不知道京城只是开放了南门。虽然城北官道上的难民要比城东少一些,可依然是络绎不绝,携妻带子,哭爹喊娘的凄惨景象。

尽管一直小心谨慎,一直不停叮嘱背上哭闹的小令瑾不要再叫她“皇姑姑”,可是一个刚刚一周岁多的孩子哪里记得这些,总还是时不时叫两声。于是,终于被有心人听了去。

就在三个身强力壮,专一在难民队伍中寻找可欺的对象,想要发一点昧心财的年轻人把背着小令瑾的顾鸾围起来,逼问其真实身份时,顾鸾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殿下怎么在这里?!”

一个身材娇小,一身与其他难民服饰毫无二致的女子闻声健步走过来。心中的惊讶已是写在脸上了。

听到“殿下”二字,三个年轻人看着眼前身份得到证实背着孩子的女孩子,眼睛顿时一亮。其中一个转身试图挡住正在走过来的顾柔,另外两个伸手就要把顾鸾背上的小令瑾夺下来。当然,他们的目的是想检查一下包裹着顾令瑾的被子里有没有藏着金银财宝。

昨天还是人人敬畏,甚至想要见一面都不可能,堂堂的金枝玉叶,如今已是人人可欺的肥羊。

“哼!”

第一个伸手碰触到顾鸾背上包裹的那名年轻人,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掉在地上的一只手是被什么东西砍下来的。耳边刚听到一声怒哼,一直右手已是齐腕而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吓哭了好几个从旁边路过的,在父母怀里,或者肩头担子上箩筐中,以及小推车上的幼童。

另外两个年轻人更是倒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颗斗大的人头已经落在官道上,接连两个翻滚之后,都没有闭得上眼睛。

看到这一幕,那名被砍断右手的男子竟然忘记了喊疼,撒腿就要跑。

顾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带血的一把长剑反手撩去,那人后背上便多出来一道可以看到内脏的口子,随即噗通倒地,前往黄泉路追赶自己的两名同伴去了。

“让殿下受惊了。”

说着,顾柔屈膝就要跪下去行礼。

“姐姐,千万不可以。”

顾鸾急忙伸手拉了顾柔一把,许是因为十几个时辰水米未进不说,还一直在紧张中逃命,由于用力过猛,竟然感到一阵头晕,身体顿时摇晃了两下。

“殿下,殿下。”

“姐姐,叫我顾鸾好吗,或者叫我妹妹也成。”

自从被三个年轻人围住,便再也没听见背后顾令瑾的动静。被顾柔搀扶着的顾鸾急忙扭头看去,小令瑾不知是又睡着了,还是被刚才的一幕给吓晕了,竟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如睡着了的样子。

“殿,鸾儿,他是……?”

顾柔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讲究什么皇家礼数的时候,所以也就遵从顾鸾的意思,改口直呼其名了。

“姐姐,这是八哥的儿子令瑾。”

“来,交给我吧。”

不由分说,顾柔解开顾鸾绑在背上的棉被,手脚麻利地绑在了自己身上。同时,由随身的一个小包裹中取出一个小蓝布包袱递给顾鸾。

“鸾儿,先吃点东西,我们边走边说吧。”

顾鸾也实在是饿了,再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接过来,从中摸出一块干粮,有史以来第一次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鸾儿这是准备去哪里?”

“城西。”

“是想去见吴峥吗?”

“你,是的。”

顾鸾本是想问“你怎么知道”,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不用去了,吴峥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在那里,去了哪里?”

唯一的一个依靠也不见了,顾鸾停下吃手中的干粮,双眼紧紧盯着顾柔。

“我也正在找他。不仅是我,很多人都在找他。”

这是顾鸾能够想象得到的。

“他,他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

“还没醒来吗?”

“没有。”

“你去过了?”

“是的,我去的时候是半夜,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顾柔知道吴峥在顾鸾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并没有把看到的一切都讲给顾鸾听。

“可是,可是他能去哪里?”

嘴上如此问着,顾鸾心中已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姐姐,他会不会被萧盟主带去雁荡山。”

顾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

“你想,现在多少人在找吴峥,萧盟主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若真把他带到雁荡山,恐怕马上就会招致难以想象的围攻。”

这下轮到顾鸾不说话了。

是啊,顾柔说的一点没错。既然谋反者是贾奕和大太监胡静,那么吴峥的身份肯定早就暴露无疑了。不论是吴峥专门与暗神组织作对的立场,还是吴峥日渐强大起来的修为,都是对方难以容忍其继续存在的理由。

“姐姐有什么打算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原本我是想到顺天府走一趟的。”

“去顺天府?”

不好询问顾柔的目的,顾鸾只是轻声重逢了一遍。

“想要找到吴峥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如愿。鸾儿又带着小王爷,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叫人如何放心。是不是可以这样,鸾儿先跟我去一趟顺天府,待打听到吴峥的消息后,再送你们过去?”

还能怎样,刚才若不是碰巧遇到顾柔,那三个年轻人岂能轻易放过自己和小令瑾?

“好吧,就听姐姐的。”

无需顾鸾询问,顾柔已是把想要去顺天府的目的讲了出来。

“本来朝中始终有三股势力,其一是贾奕,其二是柳太师,其三则是以三皇子为代表,却远比前面两股势力更加神秘的势力。”

三皇兄顾是身后还有一股势力?这还是顾鸾第一次听说。

“可是,自昨夜起,柳太师与三皇子的势力却销声匿迹了。三皇子那边短时间内不可能查到,所以我想先去顺天府柳府看看。”

柳府,那是外公外婆的家。可是,现在听到顾鸾的耳朵中,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亲情的味道。

“姐姐,三哥昨天与我们一起去了护国寺。”

顾柔知道顾鸾想说什么,所以接着说了一句:

“鸾儿放心,我敢保证三皇子肯定不会有事。而且,其他几位去护国寺的皇子殿下应该也不会有大事。”

三百四十三 一方净土

随顾柔一起北上,没走多远,顾柔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马车,让彩凤公主顾鸾抱着小皇孙顾令瑾坐在车厢中以避初春的风寒,顾柔亲自驾车,沿官道不急不缓而行。

自然会遇到个别趁火打劫,尤其是见驾车的顾柔娇娇弱弱,一时难免动心想要人财两得不长眼的人,不过从来没有谁能逃过顾柔手中的长剑。

一来二去,只走了三四百里地,顾柔架的马车就出名了。甚至被好事者给取了个很拉风的名字——阎王架。以至于闻风而来,期冀沿途得到护佑,免遭歹徒劫掠,尾随在后的难民越来越多。

由京城卞梁前往顺天府必定要经过博野城,自两人京城北郊相遇,二十天之后才来到博野城城南,直通临山府的官道上。

出乎顾柔,顾鸾,以及众多尾随在侧难民的预料,官道上匆匆行走的难民不是向博野城,也就是顺天府的方向行进,而是刚好相反,全部南下朝临山府城而去。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临山府城已经成为了难民的天堂,叛兵伪朝廷官吏的地狱。

虽然难民无不口口相传,却没有谁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只顾跟着大队人流前行,只知道只要到了临山城就安全了。

这不能不让顾柔和顾鸾好奇。两人可是都知道,吴峥在家当就在临山城内。

“姐姐,会不会和他有关?”

“不能吧,若是吴峥在临山城,全天下的人还用得着到处找他吗?”

顾柔并不是十分肯定。

顾鸾想想也是,不过,心里却已经改变了念头。

“姐姐,我们……。”

“鸾妹不用说了,我们这就掉头去临山城。”

顾柔前往顺天府本就是要探查太师柳史青的底细,先不论顾鸾与柳太师的关系,仅是带着这姑侄二人,就已经是极为不便。一直在脑子里琢磨,该如何安置两人,既不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还能保全他们姑侄安危的时候,突然听到临山城的异样消息,顾柔马上也动心了。

而且,那里毕竟有吴峥的一份家业,眼下听到的有关临山城的异样消息,真与吴峥有点关系也说不定。

从博野城到临山城总共不过六七百里地,现在她们所在的位置差不多是两城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说距离临山城不过三百多里。由于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期盼,再加上尾随而来的众多难民已经混入南下临山城的大队伍中,也就无需再关照他们,所以顾柔顿时加快了行进速度。

两天后的上午,赶车的顾柔已经远远看到临山城的北城门了。

“鸾妹,我们到了。”

正在车厢内哄着哭闹着要找母妃的顾令瑾,突然听到顾柔的话,顾鸾抱着顾令瑾撩起车帘钻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临山城的城门,而是顾柔脸上的讶异之色。

“姐姐?”

“鸾妹你看。”

顺着顾柔手中马鞭方向看去,赫然在临山城城门口矗立着一块很大的木牌。只见上面写着:活阎罗在此官兵绕道。

“活阎罗是谁?”

听顾鸾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失落味道,顾柔却是带着一丝笑意解释道:

“鸾妹最初的猜测不错,临山城的异样果真与吴峥有关。”

顾柔还是没给顾鸾解释活阎罗是谁,可刚才这句话无疑加重了顾鸾的好奇心。

“姐姐,活阎罗是谁?”

“活阎罗本名莫问天,出身于京城莫家,与百变仙子莫紫的父亲莫问道乃是堂叔兄弟。”

顾鸾可是知道,吴峥出事后,第一波赶去的武林人士就是莫府的樊老太君,百变仙子莫紫和她爷爷莫须有三人。而且,对于吴峥与莫紫及其父母一起进京,并于途中入定,被直接抬入莫府的事情,顾鸾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姐姐,那是不是说,莫大侠极有可能是奔吴峥留在这里的家人和家当来的?”

曾经在临山城迎宾馆遇险后,于永临巷吴峥家里住过一夜的顾鸾曾经见过那里面住的那些人。不仅有吴峥的救命恩人罗旭东,还有同乡同辈的小霸王吴刚,以及吴峥逃离吴家堡后,曾经栖身四五个月的厚坡村私塾先生甄庆义的侄女甄玉儿。

“差不多,我们先进城看看再说。”

出乎顾鸾意料的是,虽然临山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难民,却一点不显混乱。入目所见,拥挤之中自有一份默契的秩序。

尤其让顾鸾吃惊的是,驾车的顾柔根本没有询问吴峥家的位置,赶着马车毫不迟疑就驶入了永临巷。来到永临巷又是一番景象,街巷里不见一个难民,听不到丝毫喧哗声,完全就是这乱世之中的一处世外桃源,一方净土。

“马车止步,此处乃是禁地,请速速绕行离开。”

就在马车要停在吴峥家的门前时,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人,顾鸾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小霸王吴刚。

“四爷。”

随着顾鸾开口叫了一声,吴刚也马上认出来坐在马车上的顾鸾,急忙上前就要跪倒行礼。不等顾鸾出言制止,驾车的顾柔早已站在吴刚面前,伸出手中马鞭,轻轻架在吴刚腋下。别看吴刚身形健硕,却怎么都跪不下去了。

“四爷切莫多礼,能先到家中再叙吗?”

吴刚被眼前驾车的年轻女孩的身手彻底震惊了。这两年,虽然没有什么名师指点,可自从身体恢复之后,几乎是没日没夜地修炼,目的就是想尽快强大起来,好在关键时刻助吴峥一臂之力。可万万没想到,自以为有了长足进步的他,竟然被眼前这位驾车的,身形娇小的年轻女孩的一根马鞭就轻轻架住了。尽管自己并未尽全力,可也足够让吴刚吃惊的了。

“啊?好,请进。”

多少也回过味来了,彩凤公主顾鸾之所不让自己施礼,还口称“四爷”应该是想隐瞒身份。想想也是,现在已经不是顾家的江山,那么顾家的子孙自然也就成了当今朝廷势在必得的人。

直到把顾鸾三人让到后院,由甄玉儿亲自安排顾鸾和小令瑾还是住进了上次来时,所住吴峥的那个大房间里。

而要给顾柔安排房间时,却被拒绝了。

三百四十四 栖身临山城

安顿好已是哈欠连天的小令瑾,在顾柔的陪伴下,两人回到前院,进入了前院客厅。见客厅内早已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上位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打眼一看像极了刚刚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老农。另外一位要年轻得多,大概有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样子。而吴刚正站在两人身边。

虽然能够猜出来,其中必定有一人是活阎罗,可顾鸾却猜不出谁是。刚要上前搭话,却被顾柔轻轻一拉,之后抢前一步抱拳向两人施礼。

“晚辈云中燕顾柔拜见姚老前辈,莫师叔。”

“呵呵,江湖中久已传闻柳居士高徒云中燕的大名,不想今日在此得见。令师可好?”

“回姚老前辈,弟子也久未见到她老人家了。”

“江南燕,云中燕,你们师徒的轻身功夫在当今武林也算独步天下了。”

“莫师叔过誉了,都是江湖同道抬爱,顾柔实不敢当。”

既然不敢当还自报“云中燕”的称呼,显然顾柔还是有自信的。顾鸾这才明白,以顾柔的身份都要对上位上看似老农的人毕恭毕敬,想必刚才不让自己贸然开口,是担心闹出误会来。

“姚老前辈,莫师叔,此乃彩凤公主顾鸾殿下,今日慕名前来投奔两位前辈,还望前辈看在吴峥的份上稍加关照一二。”

听顾柔如此介绍自己,竟然扯上了吴峥,顾鸾难免有些脸红。

“晚辈顾鸾见过姚老前辈,莫前辈。”

“呵呵,殿下无需多礼,快坐下说话。”

顾鸾也只好跟着顾柔称呼两人。只是见所谓的姚老前辈,满脸的和蔼可亲,却一点看不出武林高手的风范。顾鸾难免心中嘀咕。

当顾柔把顾鸾让到右边一排椅子的上位坐下,并挨着顾鸾坐下来后,侧脸对顾鸾解释说:

“殿下,姚老前辈乃是与莫府樊老太君同辈的前辈大侠,以后殿下与小王爷留在这里,顾柔总算可以放心了。”

“姐姐,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要再这样称呼了。”

说到这里,顾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感伤。

“也好,殿下所言有理。吴刚,”

姚鼐闻言接过话题,转头去吩咐吴刚。

“姚老。”

“家里还有谁认识殿下?”

“大都认识。”

“如此,回头你去吩咐一声,以后就一律以小姐称呼吧。”

“是,姚老,我这就去办。”

吴刚抬脚走出去之后,姚鼐才接着对顾鸾说:

“眼下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既然来了,就暂时留下来吧。也不用担心吴峥那里,吉人自有天相,早晚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多谢姚爷爷。”

顾鸾本是个聪慧的女孩子,闻言马上改了称呼。

“问天,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难民,想必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难民前来,必须有人出面管理一下。不然,你空守着一座乱糟糟的城池有啥意思?”

“师祖,府衙的人都吓跑了,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人管理?”

“呵呵,这不是有现成的人了吗。”

烟波钓叟姚鼐笑呵呵地说着,伸手指了指顾鸾。

“姚爷爷,我……。”

姚鼐再次伸手制止顾鸾继续说下去。

“问天只需从原来府学的秀才中挑选几个人出来,协助一下小姐即可。也用不着你操心。”

“哈哈,还是师祖了解我。”

正好看到吴刚回来,活阎罗莫问天把吴刚叫到身前问道:

“吴峥在这里做府尹的时候,府学中可有得用的人没有?”

“有,有一个叫邹荣的,很得老爷赏识。”

“那就好,你抓紧去把他找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前辈。还有一个人或许也有用。”

“谁?”

“也是老爷的一位恩人,因下面的县城乱了,前天刚刚投奔到城里来。是铜锣县城一间书肆的掌柜,段其昌段先生。”

“好,那就一并请来。”

待吴刚转身离开后,顾柔站了起来。

“鸾妹,姐姐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了。”

知道顾柔是要去顺天府,送自己到临山城来已是耽误了几天,自然不好再挽留。

“姚老前辈,莫师叔,鸾妹和小令瑾就托付给两位前辈了,晚辈还要前往顺天府一趟,就此别过。”

“去吧,有我们在,你放心就是。”

姚鼐和莫问天并没有询问云中燕顾柔前往顺天府所为何事,只是莫问天站起来,送到了房门口,而顾鸾则直接把顾柔送到了大门外。

“姐姐,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妹妹一声。”

“鸾妹放心,一有消失第一时间就会传过来。”

直到看不见顾柔的身影后,顾鸾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转身回来先去后院房间看了看依然熟睡的顾令瑾。

“小姐,这是铁凝小姐留下来的换洗衣服,小姐暂时拿去换一换,改日再打发人到街上给小姐置办新衣服吧。”

甄玉儿早已是一副管家娘子的身份了。

“多谢玉儿妹妹,不用再置办新衣服了,有这些就好。”

换下穿了近一个月的衣服,再次洗漱后,又回到前院拜见了依然留在家里的罗旭东。

“小姐,邹先生段先生都来了。”

既然姚鼐已经发话了,顾鸾也不好再推辞,见吴刚来叫自己,跟在身后来到客厅,果然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书生,与一位五十多岁,却精神极佳的老人正在与姚鼐说话。

活阎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显然是不耐烦参与这些事情。

“学生拜见公主殿下。”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别看烟波钓叟姚鼐一身的乡下老农气息,不过见识并不短。他很清楚,要想指挥这些人,亮明彩凤公主的身份还是十分必要的。

“两位叔叔快快请起。”

“邹先生,段老弟,你们二人心知肚明就是了,不可以再传到他人耳朵中。”

“老人家只管放心。”

“既然人也请来了,鸾儿小姐就和他们二人商量商量吧,我也乏了。”

说完,姚鼐也起身走了出去。

“四爷。”

“小姐。”

“邹叔叔和段叔叔知道内情了吗?”

“大致说过两句。”

说着,吴刚转头去看邹荣和段其昌。

“不瞒小姐说,若是管理府学中的生员,学生还有些经验,可若是管理一城百姓,怕是力有不逮。”

听邹荣说的有理,段其昌也跟着点头。

“偌大一个临山城,又到处都是难民,只靠邹叔叔和段叔叔的确不够。我想不如这样,四爷,”

“请小姐吩咐。”

“请邹叔叔尽量聚齐城中府学原有的生员,而段叔叔则到街上走访走访,请几位德高望重的百姓,不论是临山城的原住民,还是外地慕名而来的难民,都请上两位。大家坐在一起商议一下,看看究竟该如何管理,必定还会有大批难民继续涌入的临山城。”

“是,我们马上去办。”

三百四十五 夺舍之劫(一)

秦岭山脉主峰,太白山太白海池。

因太白海池周遭山体走势像极了一个葫芦,故此,此处又被当地人称为葫芦谷。只是这个“谷”很浅,并算不的实际意义上的“谷”。而太白海池则被称为“药池”,其由来有两个说法,其一是因为太白海池从古至今就被当地人传为圣池,说池中之水可治百病;其二则是因为神医鞠隐多年隐居于此,又在池水中加入了不少药材,从而使得池水治病的疗效更加显著。

不仅如此,自从鞠隐隐居于此之后,太白海池的主要作用已经由原来的治病救人,逐渐变化为为武林人士疗伤,以及提高其修为的一处场所。而且,因为鞠隐性格怪癖,收费极高,所以普通人根本不敢问津,从而使葫芦谷,也就是太白海池逐渐成为了武林一大禁地。

而消失于京城西郊,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天下都在寻找的吴峥,此时正与欧阳琴心手掌两两相抵,没于水面之下,坐在池底的岩石之上。

其实,自卧云寺前恶头所谓护法,两人几乎同时中剑起,吴峥的意识就从未失去过。也就是说,他始终清醒着,始终清楚发生在身边的点点滴滴。

包括彩凤公主顾鸾痛不欲生的表现,以及那句“绝不独活”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直至被欧阳琴心抱到卧云寺后山山谷那处暖棚旁的几间平房中发生的一切,也无不历历在目。

特别是欧阳琴心和自己双掌相抵后发生的变化,更是出乎吴峥的意料。竟然在对方体内中丹田处发现了怪异至极的《黄庭经》下部之《太上琴心文》。

已经盘踞在吴峥下丹田处很久,如一条黑色游鱼般的《黄庭经》上部之《黄庭外景玉经》经文,根本就是被欧阳琴心体内的经文吸引,丝毫不听吴峥指挥,由下丹田沿任脉进入手少阳三焦经,经劳宫穴迅速进入欧阳琴心体内。到达其中丹田后,两半部经文终于合二为一,从而演变成为一条完整的,不停游动的,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开始自动在两人经脉中运行起来。

也许说不受吴峥意识的控制并不准确,因为自从遭受剑创之后,吴峥虽然意识清醒,但总感觉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在身体之内。也就是说,再一次出现了在金陵铁府中,被章小鸥毒剑暗算之后,打通任督二脉时,神魂游离于身体之外的情景。所以,从两人双休时起,吴峥虽然明白发生在身边的一切,也明白发生在身体上的一切,却始终只能当一名看客,一名看着发生在自己**上的任何变化无能为力的看客。

包括继《黄庭经》上下两部怪异经文合二为一之后,身体自作主张修炼起了《乾坤易》功法;包括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自己的亲祖父带领神隐鞠隐前来;包括神隐鞠隐趁给自己把脉时,偷偷在自己手少阳三焦经上做下的手脚;以及后来在祖父等众人的协助下,烧毁暖棚,以瞒山过海之计悄悄离开京城西郊,并千里迢迢赶来太白峰的事情,吴峥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既无力阻止,也无法与任何人交流,包括与之双休的欧阳琴心。

自然,通过身边等人的议论,吴峥也知道了朝廷正在发生的政变,贾奕勾结大太监胡静篡位,皇上顾舒在勤政殿服毒自尽等等事情。也明白祖父等人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生理机能,出于万般无奈才不得不前来央求神医鞠隐,可吴峥就是无法让游离在外的神魂回到身体之中,也就无法唤醒自己的**。

自从到来的第一天,在太白四皓、神枪将樊俊娥、祖父萧鹏举六人与神医鞠隐进行了长时间商谈之后,便把他和欧阳琴心沉入了太白海池池底。

让吴峥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欧阳琴心竟然也在两部经文合二为一之后,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意识。开始吴峥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是神魂游离在身体之外所致,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欧阳琴心的神魂不仅没有离开身体,反而陷入了深度沉睡之中,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一次,两次,三次,经历过无数尝试,吴峥都无法让游离在外的神魂回归身体,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放弃努力。特别是来到太白海池后的第十天,突然发现自己**中莫名其妙出现了另外一个神魂,而且试图想要控制自己的**时,吴峥都要疯狂了。

因为他已经发现,那个陌生的神魂正是神医鞠隐的。至此,吴峥也就明白了神医鞠隐何以坚持要把自己和欧阳琴心送到他的葫芦谷,沉入太白海池之下的目的了。也明白了神医鞠隐当初在自己手少阳三焦经上做下手脚的目的,就是给他的神魂进入自己体内提前留下的入口。

夺舍,这在武林之中完全是神话传说般的法门,竟然被神医鞠隐掌握了。而且正在尝试,尝试夺舍自己的**,这让吴峥如何甘心?!

因为**正在无意识地主动带动陷入深度昏睡中的欧阳琴心习练乾坤易功法,吴峥心想,哪怕是把欧阳琴心唤醒或许也能阻止神医鞠隐。可是,经过各种尝试之后,依然无法成功。吴峥只能寄希望于让自己的神魂归位了。

一边尝试,一边观察每天必定于子午两个时辰准时出现的神医鞠隐的神魂的举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医鞠隐没有在吴峥体内发现其神魂的缘故,每次神医鞠隐的神魂通过池底进入吴峥身体后,待不上多久,最多也就两刻钟的样子,便匆匆离开。

而发生在池底的这些事情,始终轮流值守在池边的萧鹏举,萧英,莫紫,以及太白四皓等人,根本就难以发现丝毫。

“总要想个办法,绝不能让鞠隐的阴谋得逞。”

自己的**被夺还在其次,若是本为了救自己的欧阳琴心也因此而惨遭神医鞠隐的毒手,这让吴峥于心何忍?

三百四十六 夺舍之劫(二)

“你什么时候能醒来?我许下的道心誓言还没有兑现,你若是不醒来可怎么办?”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早晨,又轮到莫紫与其太奶奶,神枪将樊俊娥值守了。

听着莫紫轻声嘀咕的话,吴峥很想对她说:我永远不能醒来岂不是正好,你不就不用再顾忌什么道心誓言了吗?

“若是在回到八义集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许不用再顾忌曾经发下的道心誓言了。可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忘记你,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了。你快点醒来吧,不然让我怎么办?让铁凝姐姐怎么办?还有宁小倩、宁小坤、顾鸾公主,是不是还有一个云岚姑娘呢。你让我们大家怎么办?求求你了,吴峥,你快点醒来吧。”

听到莫紫彻底打开少女心扉的一番轻言轻语,吴峥的心彻底乱了。

“唉,不知道遭此大难后,外公外婆一家怎样了?小倩和小坤现在又在哪里呢?”

吴峥并没有听说宁府的任何消息,自然也就无法得知宁小倩和宁小坤的现状。

“还有顾鸾,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希望老天保佑你平安吧。”

看看时近午时,又该是神医鞠隐神魂前来的时刻了。吴峥早早潜伏在池底,希望能够惊扰并阻止他。这可是吴峥最近才想到的法子。既然都是神魂,彼此之间应该能够交流。可是,等到午时中,竟然没有发现神医鞠隐神魂的踪迹。

“怎么了?难道今天不来了吗?”

再次尝试去唤醒沉睡中的欧阳琴心的神魂,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任凭神魂飘荡在水面上,吴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神魂游离于体外,何以始终围绕着肉体不离不弃呢?即便吴峥尝试飘远一点都做不到,最多也就是五六丈的样子,便再也不能远离了。就如同神魂和肉体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一样。

突然,吴峥的神魂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惊恐。可是四处观察之后,只是因为天空阴沉,而显得光线有些阴暗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那么心中产生的莫名惊恐又来自何处?

正在这时,又传来了莫紫的声音。

“太奶奶,好像要下雨了。”

“嗯,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太白山又是有名的雷降山,我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到那处石崖下避一避吧。”

“太奶奶,那他在下面不会有事吗?”

“在水下不会有事的,快走吧。”

“雷,雷降山”,一语惊醒了吴峥。他终于明白心头升起的莫名恐惧来自哪里了,——定然是天空中即将落下的天雷。

人的神魂与死后的魂魄并无二致,魂魄怕天雷,神魂一样会怕天雷。这下可苦了吴峥了,走又走不了,回又回不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潜入水底,希望能如神枪将樊老太君所言,在水底应该能躲避天雷之击。

可是,当吴峥的神魂潜入水底后,内心的恐惧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怪不得今天中午神医鞠隐的神魂没有出现,显然也是害怕天雷的缘故。”

紧张万分的吴峥,随着第一道天雷落下来,已经几近绝望了。

的确,天雷并没有击打在水面上,而是劈在了太白海池东南角的山崖上,顿时劈下来数丈方圆的一堆岩石。

轰隆——,卡啦——!

声音之大,如同直接炸响在吴峥神魂深处,顿时让无形无质的神魂颤抖着缩成了一团。而且,在吴峥的意识中竟然出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烧感。好像整个神魂正在经历烈火的炙烤一般。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吴峥只能在心底发出无助的哀嚎。

突然,吴峥发现神魂陷入深度沉睡中的欧阳琴心似乎动了动。因为内心对天雷的恐惧,以及那种灼烧感的存在,让吴峥没有观察清楚,一时间误以为是自己眼花所致。

“老天爷,不会再有第二道了吧?”

就当吴峥在心中默默祷告的时候,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一闪而过,阴沉的天空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巨刃撕裂了一般,随即一道威力更大的天雷落了下来。依然还是太白海池东南角处的那处山崖,只是这一次差不多给劈下来了半边小山。

卡啦啦——,轰隆隆——!

更加强烈的灼烧感,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的恐惧感,吴峥甚至感觉整个神魂已经凝缩为一只拳头大小了。

这不能不让吴峥担心,若是再有一道天雷落下来,神魂会不会彻底消散了呢?

“外公外婆,舅舅,表哥,表姐,祖父,父亲,娘,孩儿历尽艰险终于走到今天,可是却要葬身在天雷之下了。”

哭是起不了任何作用,何况现在是以神魂的状态出现的,即便想哭也做不到。

想起还留在刁俊手中,父亲吴立鹏的遗骸,吴峥心中就万分难过。若是早一点把父母合葬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眼前的父亲萧英怎么办?他会不会也想在将来有一天与逝去的母亲合葬呢?”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涌上心头,反而让吴峥暂时忘记了来自依然阴沉,而且开始落下豆粒般雨点的天空的威胁。

“你醒了吗?”

猛然听到欧阳琴心的声音,吴峥这才发现,水中与自己双掌相抵的欧阳琴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且正在对自己的身体说话。

看到自己身体的双眼中流出的,即便在水中也清晰可辨的泪水,吴峥的神魂怎么都难以相信。为什么自己没有意识的身体会流眼泪?为什么在水中还能分辨出流出的泪水呢?

“可是我怎么还是感觉不到你的脉搏和心跳呢?”

显然刚刚醒来的欧阳琴心是被吴峥脸上流下的两行泪水给迷惑了。

正当吴峥不知所措,该如何答复欧阳琴心时,天空中再次闪过一道更亮的亮光,随即一道威力更加猛烈的天雷又迅疾落了下来。

轰隆隆——,卡啦啦啦——。

没有如上两道天雷那样是劈在东南角的山崖上,而是直接落到太白海池的水面上,正是吴峥和欧阳琴心双休的头顶正上方位置。

吴峥只感觉眼前一黑,在那位所谓护法透体而过的剑创下没有失去意识的吴峥,第一次不知身之所处了。

三百四十七 夺舍之劫(三)

“你终于醒了,终于能感觉到你的脉搏和心跳了。”

欧阳琴心悦耳的声音再次传入吴峥脑海,这一次是真的传入了吴峥肉体的脑海中,这对于吴峥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谢天谢地,三道天雷不仅没有击散自己游离在外的神魂,反而帮助把神魂送回了身体之内,怎能不让吴峥心生感激呢?

猛然睁开眼睛,见欧阳琴心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同时,好看的双眼也已发红,同样流出了不溶于池水的两行泪水。

“谢谢你。”

无需更多语言,三字足矣。

发觉欧阳琴心就要撤回手掌打算起身离开池底时,吴峥马上凝音成线说道:

“暂时不要动,有人正在偷偷靠过来试图夺舍我的肉体。我还要装成没有醒来的样子,一会你要尽量配合,不然咱们都会有危险。”

已经感觉到神医鞠隐的神魂再次潜入水中,刚刚醒来的吴峥,毕竟身体经过了长时间的盘坐,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恢复自如。再者,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一个人的神魂,所以,为了彻底解决来自神医鞠隐的潜在威胁,吴峥不得不棋行险着。

闻言,欧阳琴心先是惊讶于吴峥能够凝音成线的功力,继而又被吴其话中内容给震惊了。于是,毫不犹豫就闭上了双眼,两个人再次恢复成没有醒来的模样。

很显然,鞠隐之所以到现在才出现,是算准了刚才的三道天雷。而且,也估计始终没有发现的吴峥的神魂,即便藏在某个地方,也应该被刚才的天雷击散,了无踪迹了。所以,这才想趁着还有不到两刻钟就到未时的短暂时间,心急火燎地想来捡现成的便宜。

吴峥一动不动端坐于池底,尽量控制神魂不要发出任何异动,以免惊动了刚刚潜入身体的鞠隐的神魂。

终于,一点点近了,神医鞠隐的神魂一下冲进了吴峥上丹田的意识海中。

“咦,你还活着?”

“很奇怪吗?”

“哼,不管是死是活,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的了。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没有发现你的存身之处。”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鞠隐正是顾忌找不到自己的神魂,才一直没有动手。

“既然如此,你还啰嗦什么,动手吧。”

许是因为吴峥神魂没有一丝惧怕,反而让神医鞠隐的神魂有些犹豫不前。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神医鞠隐的神魂便发动了攻势。

这还是吴峥第一次见神魂之间的争斗,不同于任何武林人士的打斗,而是神医鞠隐的神魂瞬间舒展开来,一下子把吴峥的神魂包裹在其中,显然是想要一点点吞噬下去。

可是,当神医鞠隐的神魂刚刚触及,比正常人小很多的吴峥神魂时,却突然惊叫着逃开了。而且,看那样子是想直接逃出吴峥体外。

岂有此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吴峥怒哼一声,学着神医鞠隐刚才的样子,陡然放开神魂,一下把神医鞠隐的神魂反包在其中,并逐渐缩小着包围圈。

“啊——,不要!”

“哼,这不正是刚才你想要对我做的吗?”

“你先告诉老夫,刚才那三道天雷落下来时,你在何处?”

“就在水面下躲着。”

“不可能,明显最后一道天雷就击打在水面上,怎么你毫发无损呢?”

“不是毫发无损,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的神魂缩小了很多。”

“难道,难道你因祸得福,经历了天雷炼魄,从而练就成为了阳神?”

“阳神,什么是阳神?”

“求求你,吴少侠,是老夫错了,不该生此贪婪之心,求求你放过我,老夫不仅可以拿出平生积蓄作为赔偿,也可以为少侠解释所有心中疑惑。”

“打蛇不死反遭其嗜,我吴峥还没蠢到这一地步。”

由吴峥的口气中丝毫没有听到商量的余地,神医鞠隐顿时嚎叫道:

“好,既然你不仁也就休怪我不义。今天就来个鱼死网破,老夫活不成,你也休想活下去。”

根本就不理会神医鞠隐的叫嚣和威胁,吴峥耐住性子一点点收紧,一点点吞噬着神医鞠隐的神魂。

终于,神医鞠隐不再耍光棍,又一次开口求饶。

“吴少侠切慢,我有话说。”

“说吧,我听着呢。”

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吞噬鞠隐神魂的速度。

“少侠所习乾坤易功法虽是完本,却缺少明白人指点。只要少侠留下老夫这所剩不多的神魂,老夫保证让少侠与眼前少女成功进行神魂交换。并把她炼制成少侠的奴仆,任凭少侠予取予求。包括其他少侠看上的女孩子都可以。而且,”

“接着说。”

“而且,想要奴役武林之士,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如此一来,少侠就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了。”

“哼,我吴峥是不会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的。你还是乖乖的投胎转世去吧。”

当即神魂用力收紧,便把神医鞠隐仅余的一缕神魂也吞噬掉了。只是吴峥忘记了一件事情,神医鞠隐的神魂都被他吞噬了,又怎能投胎转世呢?

由于在水中欧阳琴心完全可以通过与吴峥经脉相连,通过运行在两人体内的真气来维持生机,所以根本无需呼吸。所以,当她看到吴峥一会皱眉,一会咬牙,一会摇头,就猜到可能是正在与神医鞠隐的神魂在搏斗,便一动不动观察着。直到发现吴峥的脸平静下来之后,却再没了动静,欧阳琴心不由高度紧张起来。

“吴公子,你,你怎样了?”

“琴心小姐莫慌,我很好,再等我一会。”

吴峥正在消化得自神医鞠隐神魂中的所有记忆,由于其一生经历太多,记忆自然极为庞杂,仅是医术一道就足够吴峥消化上一段时间了。

所以,当两人又在池中坐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吴峥粗略吸收了神医鞠隐记忆中的精华部分之后,才一起跃出水面现身而出。

因为一直沉浸于对神医鞠隐记忆的吸收,而完全忽略了外界发生的事情,吴峥是压根都不知道,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外面早已乱套了。

三百四十八 惊天之谋

先是神医鞠隐接连三四天都没露面,让萧鹏举不得不怀疑其有什么隐情,而硬闯入其住处时,才发现神医鞠隐早就魂消魄散,身体都有些发臭了。

这可让所有人都慌了神,本是来此请神医救治吴峥的,结果神医先身死道消了。

紧接着便是铁凝、凌月,在云岚的陪伴下来到了太白山太白海池。随即,宁小倩和宁小坤也到了。

询问之下才知道,她们都是先去了武林总舵的雁荡山,遇到孔醉之后,才得知了吴峥正藏身于此,于是一路追寻而来。

只是面对鞠隐已死,水下的吴峥和欧阳琴心依然没有醒来迹象的两难境地,众人谁都不敢拿出一个果断的主张,究竟该不该把吴峥和欧阳琴心从池底挪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池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哗啦啦,吴峥拥着衣衫浸湿,更显身材玲珑有致的欧阳琴心一跃而出。

“吴峥?!”

“峥儿?!”

顿时,众女的惊呼声,夹杂着萧鹏举等人的喊声响成了一片。

“吴峥拜见四位前辈,拜见樊老太君。”

继而又转身来到萧鹏举面前双膝跪倒在地,一边叩头一边口称:

“不孝孙吴峥叩见爷爷,叩见父亲大人。”

总算等来了儿子这声称呼,萧英早已是双眼含泪。

萧鹏举更是高兴地直搓眼睛,急忙伸手把吴峥拉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到一旁五六位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害羞带怯的表情,急忙又把吴峥推了过去。

“姐姐,岚儿,月儿,小倩姐,小坤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不及解释,突然看到宁小倩和宁小坤双双垂下头不停抽泣起来,吴峥心中就是咯噔一下,急忙问道:

“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还有表哥他们怎样了?”

“都,都故去了。”

吴峥闻言脑海中嗡的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欧阳琴心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倩姐,小坤姐,究竟怎么回事?”

“吴公子,此处不是叙话之处,请随老朽到蜗居稍坐。”

太白四皓见状,便开言相邀,吴峥只好暂时收起心中的疑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随众人来到太白峰南边,半山腰一处隐蔽在茂密丛林下的一排平房中。等听完宁小倩和宁小坤的讲述,吴峥双眼怒睁,恨恨地说道:

“贾奕老贼,不把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峥儿,事情可能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

“爷爷,何有此言?”

“当今圣上顾舒是百年不遇的睿智君主,早在他登基之前暗神组织就已蠢蠢欲动,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压制暗神组织直至今日才爆发。以顾舒的睿智,是绝不可能算计不到今日之事。”

听到萧鹏举的话,太白四皓也跟着点头。

“爷爷的意思是说,皇上顾舒之死有假?”

“虽然现在还不能十分肯定,但是可能性很大。”

“那就是说,顾舒是想牺牲如外公这样一部分忠臣的性命,来彻底暴露暗神组织的力量,从而加以一举消灭?”

“少侠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四皓之一接过话题说了一句。

“那岂不是说,当初下旨赐婚两位表姐为王妃的举动,正是顾舒用来弥补牺牲外公等人的缺憾,甚至想以此平复宁家一族心中的不满吗?”

“应该是这样。”

“哼!”

吴峥再想不到自己忠心耿耿对待的皇上,竟然能做出如此让自己痛心的事情来。

“吴公子,现在天下大乱,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樊老太君没头没尾的问话,吴峥略感惊讶地说道:

“老,太奶奶,我一介书生能有什么想法?”

一声太奶奶直叫的莫紫两眼顿时涌出了幸福的泪花。

“呵呵,吴公子是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之重。”

樊老太君先是指了指萧鹏举,又看了看宁氏姊妹,才接着说:

“吴公子不仅是当今武林盟主的嫡孙,而且是曾经的右丞相的亲外孙。还是曾经的彩凤公主顾鸾的意中人。另外,吴公子是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府的乘龙快婿,是四大家族云家的东床,即将也会成为我莫家的佳客。不仅如此,身为四百多年前太行派祖师的亲传弟子,若是论辈分老身都要称呼一声前辈。”

见吴峥急忙站起来就要分辨,樊老太君摆了摆手制止他后,再次说道:

“不仅是我,就是这四个老家伙,还有你祖父都要叫你前辈。呵呵,这话暂且不提,还是回到目前的局势上。若是我们分析的不错,皇上顾舒只是假死,以便让躲在暗处的暗神组织全部现身而出,从而一网打尽的话,集几大身份于一身的吴公子,岂不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这……。”

不仅从樊老太君的话语中,而且也从祖父萧鹏举,父亲萧英,以及太白四皓,铁凝众女眼中看到了他们的殷殷期望,吴峥顿时为难起来。

“母亲给孩儿取这个名字,本意为与世无争,就是希望我能过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是,……。”

至于是母亲所取,还是养父吴立鹏所取,吴峥并不能肯定。如今当着生父萧英的面,自然不能提吴立鹏,所以只好如此解释了。

“峥儿,《道德经》在座众人怕是都不陌生。所谓无争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不争,只是一种不争而争的手段,或者说法门而已。岂能做此粗浅理解?”

萧鹏举一句话把吴峥说的彻底低下了头。

“不管争与不争,将来遇到顾舒该如何面对?”

良久吴峥才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吴公子,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顾家的江山也有些年头,是该易主的时候了。”

“这怎么可以,我哪里能做……?!”

“呵呵,吴公子,我们四个老家伙隐居于此多年,甚至连我们都记不得是多少岁月了。试问天下还有何人何事能惊动我们四人呢?”

不言自明,太白四皓已是把吴峥当做了,当今之世唯一值得他们出手相救的人了。那岂不是说,连太白四皓都看好了吴峥吗?

三百四十九 四皓出山

一行人在太白山主峰协商天下大事的第三天,莫须有与常青剑联袂而来。

吴峥与众女急忙上前相见,萧英执晚辈礼拜见了莫须有,又以平辈之礼与常青剑相互见过。而铁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常青剑,再加上离家之后,一直不知道铁府与父亲铁儒林的情况,只是知道眼前还不是询问家事的时候,很明显莫须有和常青剑是有事要向樊老太君和萧鹏举汇报。

“四位前辈,母亲大人,萧盟主。”

随在莫须有身后,常青剑也一一与六人以晚辈礼拜见过后,却是第一个开口道:

“如今京城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不过,普通百姓十去其四,偌大的汴京城显得很是萧条落寞。另外,事先探明的暗神组织建有堂口的十大州府,如今除去临山府城外,一律被他们牢牢掌控着。”

吴峥是知道暗神组织建有堂口的十大州府,分别是:汴京城,青州府,兖州府,徐州府,雍州府,益州府,扬州府,荆州府,临山府,江宁府。只是并不清楚何以临山府城没有被暗神组织把控。

“呵呵,”

四皓之一冷继江看看神枪将樊俊娥,又看看吴峥说道:

“活阎罗的名头果然不小,竟然靠一人之力就能独守一城。”

“冷前辈过誉了,不仅是舍侄的功劳,烟波钓叟姚老前辈也是功不可没。”

“呵呵,那个老家伙就是个偷懒的主,他在临山城不过是装装样子,我可想不出来他能做什么。”

听四皓之一满如海的语气,显然是十分了解烟波钓叟姚鼐。

“几位前辈有所不知,彩凤公主顾鸾带着八皇子郑王之子,不满两岁的顾令瑾逃离护国寺之后,路遇庐山居士柳大侠的爱徒,人称云中燕的顾柔。得其护佑,辗转前往临山府,并在我家姑爷留下的宅子中与姚老前辈、莫大侠汇合,随即住了下来。”

“如此一说我就明白了,”

莫须有听完常青剑的讲述补充道:

“怪不得沿途总见难民络绎不绝前往临山城,想我那问天侄子不过是用毒出名,其他别无是处,而姚前辈又懒散惯了。能把偌大一座临山城,把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难民管理的井然有序者,必定是彩凤公主了。”

“呵呵,我就说么,姚鼐那老东西没这能耐。”

当听到彩凤公主顾鸾去了临山城吴峥的宅子,在场的所有女孩子无不转头看了他一眼,只看的吴峥沉下眼帘,来了个眼观鼻鼻观心气沉丹田。

“须有,此行如何?”

“母亲大人,四位前辈,萧盟主,幸不辱命。”

“怎么,当年叱咤风云的金蛇郎君真的会重出江湖?”

“徐前辈亲口答应晚辈,今年仲秋之日的武林大会,必定前往雁荡一行,还说若有事到时候自然可以商量。”

“切,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爽快。”

这次开口之人却是很少说话的,四皓之一的井柏然。

“徐令涛名下共有多少弟子?”

听到四皓之一席仲平的问话,莫须有嘴角带笑,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莫紫,才说道:“仅有吴会一人,吴会名下却有两个徒弟。一是江湖人称妙手空空的上官武吉,二是晚辈孙女莫紫。”

“就知道他也调教不出什么好……,”

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还有神枪将樊老太君的重孙女,井柏然马上就住嘴了。

“既然那条老蛇都要出窝,我们四个老家伙也该出动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分分去向,总不至于还是一窝蜂到一个地方吧?”

冷继江说的是他们自己,眼睛却看着神枪将樊俊娥。

“吴公子?”

看似在眼观鼻鼻观心,其实只是为了躲避众女的目光,耳朵却始终认真倾听众人对话的吴峥,没想到樊老太君会把这件事交给自己。问题是,太白四皓究竟各有什么特长,吴峥是丝毫不清楚。

“太奶奶,不知四位前辈……。”

“冷继江,当年人称过江龙;井柏然人称擎天柱;满如海人称百胜将军;急先锋席仲平也是大名鼎鼎。”

听名号,特别是满如海和席仲平,大有可能是出身行伍。所以,吴峥想了想说:

“临山府地处南北要冲,东西交汇之要道,背倚崇山峻岭,西临黄河,东接大海,南近长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想伪朝廷之所以没有马上派兵围剿,一是忌惮莫前辈的威名,二是还没抽出手来。不知满前辈可愿前往临山城坐镇?”

“如海遵命。”

不知是因为吴峥乃剑痴刘青弟子,辈分之高的缘故,还是因为前天那一席话,四皓之一的满如海竟然恭恭敬敬站起来,躬身抱拳,按照军中规矩向吴峥行了一礼。

“满前辈使不得。”

吴峥也急忙还了一礼,随即又对急先锋席仲平说道:

“席前辈,雁荡山乃武林总盟所在,也是武林的根基所在。若是平常的日子,自然无需劳驾前辈。只是在这非常之时,仅凭组织松散的武林各门各派怕是难保无虞。若是席前辈能前往协助萧盟主,自然是万无一失。”

“仲平得令。”

“京城乃四方消息云集之地,若想有所作为,首先要做到耳聪目明。所以晚辈想请冷前辈和井前辈前往京城坐镇,随时与临山城,雁荡山联系,并交换消息。”

“冷继江(井柏然)遵命。”

“老太君还回汴京,不过要带上铁凝和凌月小姐,充分利用常大侠常叔叔在京城联络处组建的消息通道,协助冷、井两位前辈。”

继而又对宁小倩和宁小坤说道:

“两位表姐跟随满前辈先到临山城与姚前辈,莫前辈,顾鸾汇合,并协助顾鸾管理临山城。待仲秋之日,再前往雁荡山即可。”

虽然没有说话,宁小倩和宁小坤还是站起来,双手抱拳向吴峥行了一礼。

“欧阳小姐,不知令尊如今何在?”

“吴公子,自从几年前江湖人称‘玉面风流花弩郎’的三师兄郎清江失踪后,家父就一直在外寻找,奴家也好久未见家父之面了。”

“那欧阳小姐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唯吴公子马首是瞻。”

虽然俏脸红透,可欧阳琴心说此话时却没有故意躲闪,而是双眼看着吴峥,也没有刻意压低那清脆悦耳,听着就让人感觉舒爽的声音。

三百五十章 吴峥隐迹

只剩下云岚和莫紫,还有欧阳琴心三女。欧阳琴心默不作声站在一边,而云岚和莫紫则是不由自主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吴峥。

“岚儿随我一起吧。实不相瞒,先是在临山城外遇到坤道人师徒被困,继而又险些在八义集命丧幻阵,内心实在是有些惧怕阵法了。”

说完,又看着满眼充满期待的莫紫说:

“莫紫一手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刚好可以大展身手,在仲秋之日的武林大会之前,我最好不要以本来面目出现在江湖。”

“得令。”

莫紫高兴地差点扑进吴峥怀里。

直到这时,吴峥才转头看着祖父萧鹏举和父亲萧英说道:

“爷爷还请回雁荡山坐镇。父亲可愿居中联络,在京城、临山府、雁荡山之间四处奔波?”

“萧英遵命。”

因是谈论安排正事,自然不能以亲疏辈分相论,所以萧英也顺势抱拳答应下来。

“四位前辈,老太君,如此可否?”

“哈哈,吴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神枪将慧眼识人,佩服,佩服。”

至此,吴峥才终于明白,能得到太白四皓的青睐,完全是得益于提前赶来的神枪将樊老太君的说辞。

突然,吴峥又想起一件事来,看着莫紫问道:“年前父亲送到府中的礼物何在?”

没等莫紫回答,莫须有接过话来说:“依然关在府中。”

“凌月小姐,当时在金陵凌府冒充凌云叔叔的凌风正在莫府,等到了京城,可以仔细询问一番。我想知道醉西施瑾儿姑娘的底细。”

“公子放心,一有消息,月儿必定第一时间通知公子。”

“如此甚好,凌家祖传阴阳术数之学可谓神乎其技,若是能把凌云前辈也接到京城,或者请到临山城最好。”

“回头月儿给家父写封家信,若是公子能顺路前往金陵,家父定当遵从公子吩咐。”

至此,全部安排妥当之后,四皓,神枪将樊俊娥,金翅大鹏萧鹏举,萧英便借故走开了,留给吴峥和众女一个下午的时间叙旧。

铁凝虽然十分想念吴峥,却没有独占吴峥太多时间,反而先去找常青剑询问起金陵铁府的事宜,把时间让给了宁小倩和宁小坤。

至于云岚和莫紫自然有的是时间和吴峥在一起,也就走到一边去了。

凌月和欧阳琴心因为还没有捅破那层窗纸,自然不好主动,也就各怀心事,相互携手出门欣赏太白山的风景去了。

“表姐,并州节度府军中的大舅舅和两位表哥的情况是不是一直不明?”

“嗯,在京城并没有看到并州节度府的官兵。可是,大伯是被爷爷第一个调往京城的,没有及时赶到京城,一定是途中遭遇了埋伏。或者,未出并州就遭到了暗算也说不定。”

“吴峥,我想去找伯父和两位哥哥。”

“小坤,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遭此大变,宁小坤的性子并没有改变多少,反而是宁小倩变得更加沉稳了。

“这样吧,你们还是先去临山城。回头我去一趟并州节度府,打听一下大舅父和两位表哥的消息。”

“还有爷爷,至今也未见到爷爷的尸骨,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

“嗯,我会嘱咐铁凝她们进京后仔细寻访的。还有府中外婆和两位舅妈的尸骨,我也会安排人妥善处理。”

“吴峥,现在你可是天下人瞩目的焦点,万不可轻易涉险。奶奶、伯母和母亲的尸骨暂时留在后花园的地窖中应该是安全的。”

“小倩姐放心,我不会冒险的。”

“中秋节的武林大会上,你会出面争夺武林盟主吗?”

看了一眼充满期待的宁小坤,吴峥沉思了一会才说道:

“到时候,怕是要听从大家的统一安排。不过,我觉得武林盟主之位最好还是不要换人。”

“你想的不错,不过,暗神组织和贾奕的人不可能不跳出来生事。”

“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与宁小倩和宁小坤聊了一会,吴峥抬脚走出去,刚好看到凌月和欧阳琴心并肩坐在山坡上,似乎正在窃窃私语。

“公子。”

听到吴峥走过来的脚步声,两人急忙起身相迎。

“月儿一路上由金陵陪伴铁凝前往雁荡,又千里奔波来到这里,辛苦你了。”

“公子不用客气,月儿是心甘情愿的。再说,月儿自听到公子受伤的消息后,也是日夜难安。”

这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不过吴峥却实在不好接话。

“多谢月儿的牵挂。此去京城,月儿要多多保重。”

“公子也一样,前途艰险,虚惊不断,公子一定要沉着应对,万事不可冒险。”

显然凌月已经暗中为吴峥接下来的行程卜过卦了。

“欧阳小姐,自吴峥伤重不醒至今,多亏小姐救治,吴峥感激不尽。”

“奴家不领公子的谢意。”

吴峥当然知道欧阳琴心想要什么,其实一直没有安排欧阳琴心的去向,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欧阳小姐可愿随吴峥同去江湖涉险?”

“奴家愿意。”

丝毫没有犹豫,似乎欧阳琴心也从刚才吴峥的安排中猜到了他的用意。

在吴峥想来,此次重出江湖,即便有莫紫巧夺天工的易容术,也难保不被有心人认出来。所以他才要云岚相随,以避免再被阵法所困。另外,欧阳琴心出身于欧阳世家,自然通晓各种机关,把她带在身边不仅可以防止误中机关,更紧要的是,两人体内的各半部经文合二为一之后,想要迅速提高修为,双修的效果最好。

通过近两个月的双休,吴峥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功力早已与受伤前不可同日而语,几乎是之前的两倍之多。除了是与欧阳琴心双修的结果外,吴峥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来解释这一现象。

直到晚上,吴峥才得以与铁凝彼此相拥谈心。

久未见面的一对年轻男女,特别是吴峥重伤初愈之后,铁凝一扫心中集聚多时的牵挂和担忧,反而更加珍惜这样的相聚。不仅含羞带怯主动投怀送抱,还破天荒第一次踮起脚尖,送上她那温润娇艳的一双唇瓣。

初尝滋味的吴峥,可谓无师自通,虽然稍显笨拙,还是用舌尖顶开贝齿,恣意探了进去。

三百五十一 逆五行阴阳叠步阵

隔天一早,众人便纷纷离开太白山,分头而去。临别之际,自然免不了一番叮咛嘱托,特别是晚上有了进一步亲热的铁凝。虽没有流露出过于的小女儿之态,不过眼眶中的泪水几次都要掉下来。

互道珍重之后,早已被莫紫装扮成一位三十岁出头的文弱书生的吴峥,带领着依然女装的云岚和欧阳琴心,以及自我打扮成小厮长随模样的莫紫,下山后,便折而向正北行进,直奔并州府而去。

不论要不要有所建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若是能掌握一支军队,都将是上上之选,何况心中还牵挂着大舅父宁云冲,以及两位表哥宁天赐和宁天宝的安危。

第一站就选择并州府的原因,除上之外,吴峥还想由并州东行前往顺天府一探究竟。对于突然销声匿迹的太师柳史青,吴峥同样非常纳闷。

沿途所见无非是流离失所,扶老携幼的难民。本就贫瘠的晋西北大地上的贫民百姓,突遭离乱,更是无以为生,虽还没到饿殍遍野的情况,不过面黄肌瘦,满面菜色之人还是随处可见。这不能不让吴峥大动恻隐之心,尤其是云岚。

“公子,难怪有句俗话叫‘宁为平安狗莫做乱世人’。”

说着眼睛里已是热泪盈眶。为了不暴露吴峥的身份,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一律以“公子”称之。

“云姐姐说的是,这样的景象,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

作为出身于欧阳世家的欧阳琴心,从小衣食无忧的她,自然体会不到贫民的疾苦。

“公子,小姐,看看天色不早,是不是快一点赶路,不然就要错过宿头了。”

常年行走在江湖的莫紫,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虽然没有如今的规模,但是各种各样的贫困疾苦,她都曾耳闻目睹过。再加上终于得到吴峥的认可,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和吴峥走在一起,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如云岚和欧阳琴心那样的悲观情绪。

四人之中,若是单论走路,怕是非云岚莫属。走了没几天,吴峥就发现了。每天首现疲态的是欧阳琴心,其次是莫紫,却始终没有发现云岚有疲累之态。

当吴峥疑惑的目光再次注视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双腿上时,云岚俏脸微红,轻声说:“公子,山门阵法中有类似神行术的阵法,当年公子也应该翻到过吧?”

“神行术,好像没有看到。”

吴峥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只是怎么想都没想起来。

“名称并非‘神行术’,而是叫‘逆五行阴阳叠步阵’,也叫‘阴阳马’。”

经云岚提醒,吴峥果然记得曾经见过这个名字。

“妹妹,这个阵法难道是专为增加行走速度的?”

“嗯,不仅可以增加行走速度,还可以起到轻身的作用。所以,一旦发动,即便日行千里,人也不会感觉过分劳累。”

“云姐姐,你怎么才说?我也要学。”

“呵呵,莫紫妹妹现学可是来不及了。一个简易阵法最多可以带五人前行,也可以制作成符箓,绑在双脚脚腕处单独行走。妹妹喜欢哪一样?”

“我?公子呢?”

以莫紫的鬼机灵哪里想不到云岚的用意,所以急忙转头去征询吴峥的意思。

“既然可以带五人,我们只有四人,就不要再制作符箓了吧。”

莫紫闻言,上前就拉住了吴峥的一只胳膊,不过被欧阳琴心一双看似充满天真的眼睛在身上一扫,马上就撅着嘴松开了手。以她小厮的打扮,拉着公子的胳膊的确是与身份不符。

云岚笑着上前挎上吴峥的右臂,而欧阳琴心则大大方方地挎住了吴峥的左臂。莫紫只好噘着嘴站在吴峥身后。随着云岚一声娇笑,三人顿觉耳畔生风,行走速度加快了两倍不止。

最为奇特的是,云岚的阵法已经修炼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无人的时候便全力运行,有人的时候则恢复正常。如此一来,不到太阳落山,一行四人已是进入了一座名为“三宝”的县城。距离并州府也不过还有不到五百里的路程了。

三宝县城因地处偏僻,本就城小人少,再加上贾奕篡权带来的动荡,稍显萧条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是,当吴峥四人进入城中之后却发现城里空空的,几乎看不到人。尤其是,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幡,像是刚刚死了人的样子。

“公子,怎么会这样?”

明显感觉到欧阳琴心主动向自己身上靠了靠。

“你们等在这里,我找户人家打听打听。”

的确很不正常,百姓因为害怕战乱逃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何以到处都是在丧礼上才能看到的白幡呢?

连走了三四户人家,才终于找到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妻。

“爷爷,奶奶。”

“年轻人是不是饿了?厨下有米有菜,自己动手做去吧。”

见老夫妻病恹恹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吴峥急忙解释并询问道:

“老人家,我不是来找吃的。是见城中到处都是白幡,所以前来问个究竟。”

“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临山府人,因要到并州府寻亲,故此路过此地。”

“年轻人千万不要再往北走了,快快掉头回去吧。”

“爷爷,这是为何?”

“你不是看到了吗,到处都是白幡。由此向北发生了瘟疫,十成人已经去了五成,又有三成逃走了,只剩下像我们这样的老弱病残走又走不了,只能留下来等死。”

“瘟疫,是何症状?”

“怎么,莫非年轻人还是个郎中?”

“不满两位老人家,学生的确是郎中。”

半信不信地盯着吴峥看了一会,老人才开口说:

“得病之人初始毫无所觉,既不疼也不痒,只是一昼夜之后,人就变得毫无力气,到最后连说话喝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慢慢等死。”

本就吞噬了神医鞠隐的神魂,而且吸收了他绝大部分记忆,吴峥马上就从得来的记忆中搜索到了相关的病症。

“莫非是心瘫之症?”

“呀,先生果然是神医。曾经有郎中诊断出此瘟疫的病由,的确是因心瘫引起。”

三百五十二 三宝县吴峥行医

心瘫之症在神医鞠隐的记忆中有一个很奇怪的治疗方子:观音土五分,茵陈三分,土元二分焙干研末,三者混合加以纯净的井水****,盛以丝囊,置于心口不时即愈。

神医鞠隐还专门为这个方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观音心尖方。

只是奇怪的是,观音土并未被任何典籍记录有药用价值,茵陈和土元倒是两味药。茵陈:苦、辛,微寒;归脾、胃、肝、胆经。土元:咸、寒;有小毒;归肝经。可吴峥怎么想都与心瘫之症无干。

苦于自己不过是懂得人体经脉,并不熟悉药理,只好回头叫来云岚三人,知道云岚是懂一些药理的,只是当吴峥说出这个方子之后,云岚也是一头雾水。

继而听吴峥说是来自神医鞠隐,四人合计了一下,也只能是拿来试试。

“老人家,学生这里有一个医治心瘫之症的偏方。实不相瞒,学生虽知道有心瘫之症,却从未遇到过,所以也就没有机会验证偏方的疗效。不知两位老人家可敢一试?”

“先生,俺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不管偏方能不能奏效,只管试来就是。不然,俺也是坐在这里等死。”

既没有再称呼年轻人,也没有称之为郎中,或者大夫,两位老人很尊敬地开始称吴峥为先生。

自从离开太白山,远离中原大陆之后,莫紫正按她自己的喜好,一点点改变着吴峥的样貌和打扮。现在的吴峥,已经接近于本来面目,只不过稍显单薄,稍显苍白,年龄稍显大了一些。身穿长衫,头戴方巾,俨然就是一位文弱秀才的样子。

晋西北别的东西或许缺,唯独不缺观音土。历史记载,每逢大灾,观音土总能救无数人的性命,也正是这个缘故,这种白色无味的土才被人冠之以“观音”二字。

茵陈和土元都是极普通的中药,生药铺里多得是,而且不贵。

所以,四人很快就按照观音心尖方配出来两份药,欧阳琴心和云岚亲自动手为两位老人敷在了心口上。

说来吴峥等人都不相信,当云岚带着欧阳琴心和莫紫在厨下一顿饭尚未做好,两位老人竟然有气力站起来了。

“多谢先生,先生不只是救了俺老两口,而是救了晋西北无数人的性命啊。请先生受俺一拜。”

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的老两口,不管不顾就给吴峥跪下了。慌的吴峥急忙伸手扶起来,口中连称不敢。

直到这时,老两口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学生萧……。”

为了隐藏行迹,事先就已经商量好,吴峥出门暂用“萧峥”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峥”字尚未出口,机灵的莫紫就从厨房跑出来接口道:

“爷爷,奶奶,俺家先生姓吴名铮字逍遥。”

为了掩饰吴峥刚才出口的一个“萧”字,莫紫竟然临时为吴峥胡诌了个一个字——逍遥。差点让厨房中的云岚和欧阳琴心笑出声来。她们怎能不明白莫紫的用意?

若是吴峥能够成功救下晋西北无数得了瘟疫的人,先不说阴德无量的话,仅是这一带人的民心,就将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收获。

不用吴峥他们四处宣传,仅是通过一个时辰后就已恢复如初的老夫妻俩,以及闻讯而来的其他患者的口口相传,不到两个时辰就把消息传遍了整个三宝县城。

吴峥四人这一夜根本就没合眼,直到把县城内五家生药铺内的茵陈和土元全部用光,一直忙到黎明时分才得以歇下来喘口气。

早饭时候,四人终于明白什么叫“不胫而走”了。短短一夜,不过四个时辰左右,消息竟然传遍了三宝县周边所有的村镇。络绎而至的患者,顿时就把原本萧索的三宝县城堵的满满当当。那些远路来的患者中,有的是独自坚持拄着拐杖,或者干脆爬着来的。而更多的则是相互搀扶,甚至是被尚有一口气力的人抬着来的。

“公子,这样下去不行。若是我们一直守在县城中,偏远之处的患者定然无法得到及时救治。”

“小琴心,就算我们想把所有人都救过来也做不到。除非有分身术。”

众女之中也就欧阳琴心比莫紫小一两个月,所以莫紫每次和欧阳琴心说话,都是一副大姐姐的口气。

“公子,不如把方子留下吧。如此我们也可以省点力气,而得到救治的人会更多。”

“嗯,岚儿所言不差,就把方子交给他们吧。”

计议已定之后,吴峥就要出去公布偏方时,莫紫突然插话了。

“公子,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莫紫的用意了,肯定是想要在方子的名称上打主意。以莫紫的个性,是绝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替吴峥扬名,并争取民心的机会。

果然,只见莫紫转身出去要来笔墨纸砚,唤了欧阳琴心一声:“妹妹来帮忙。”

欧阳琴心一脸笑意地为莫紫研墨铺纸,而莫紫则提起笔来在纸张上写到:

“兹有临山府人士,姓吴名峥字逍遥,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莫紫姐姐,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啊?咯咯咯咯,咯咯——。”

三女顿时笑成了一团,原来莫紫无意中竟然把《史记》开篇《五帝本纪第一》中关于轩辕黄帝的描述写了出来。

“紫儿妹妹,无需这么复杂,只是把方子公布出来,在后面注上‘临山府吴峥字逍遥’字样即可。”

莫紫闻言,仔细想了想,重新提笔写到:

“专治心瘫之疫之逍遥方:观音土五分、茵陈三分、土元二分焙干研末,盛以布囊,置于心口即愈。

处方人:临山府人士,姓吴名铮字逍遥。”

随即便把写好的方子拿出去,交给前来的患者相互誊写。不用莫紫交代,众人已是齐齐跪倒磕头,并口呼“恩人吴峥”,或者“逍遥先生”等等。

就在众人忙于誊写“逍遥方”,忙于跪拜心中的救命恩人时,四人已是悄悄趁乱离开了三宝县城,继续北上赶往并州府。因要不时停下救治病人,云岚也就没有再发动“逆五行阴阳叠步”阵法。

三百五十三 节度府牢房初试身手

不等吴峥四人赶到并州城下,吴峥之名早已传遍了整个晋西北,传入了并州城。所以,当他们一路救治瘟疫患者,不足五百里的路程竟然足足用了十天方才赶到时,并州城已是四门戒严,每座城门口都有数百名官兵把守,严密盘查过往行人。

对此,吴峥是早有预料,在莫紫一双巧手之下,原本的文弱书生,此时早已变成了一位病怏怏的,四十多岁,灰头土脸的乡下中年男人。而云岚和欧阳琴心也被莫紫鼓捣成了一对衣着土里土气,脸色黝黑的乡下丫头。当然,莫紫也没忘把自己再弄的丑一些,俨然就是一个乡下的野小子模样。

“站住,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进城何事?”

“回军爷,俺叫王进,是城外李家庄人。因家中已经断炊多日,年迈多病的父母饥饿难耐,这不想领着一儿二女进城看看能不能找到买主,好换几两银子买米度日。”

一口地道的当地土语,是吴峥用了小半天才学会的。

守门的官兵盯着吴峥和云岚三女仔细看了又看,又逐一询问了莫紫三人的名字,最终才一挥手放他们进城去了。

本就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城中,所以不久天就黑了。四人早就合计过,想要知道曾经的节度使宁云冲的情况,自然是要到节度府打听。于是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到夜深人静时,吴峥拥着云岚,身后跟着欧阳琴心和莫紫,便一起翻墙进入了并州节度府。

只见四处灯烛皆无,无不是黑漆漆一片,只有巡夜的士兵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吴峥带着三女悄悄尾随在后,直到来到一处牢房入口处。

“口令。”

“吴峥。”

“回复。”

“逍遥。”

从官兵的口令不难发觉,吴峥已经成为并州城严防死守之人。

见牢房四周竟然有数百名军兵把守,吴峥心头不由一动,马上凝音为线告诉三女:

“此处有重兵把守,牢内必定关押着紧要人物。你们三个躲在暗处,岚儿布置阵法防止被军兵发现,我下去看看。”

说完却发现三女均是摇头表示拒绝,而欧阳琴心干脆凑上来拉起吴峥的手,在手心里写到:

“公子不可独自冒险,牢房把守如此严密,难保下面没有机关。”

云岚也过来写到:

“哥哥,我可以用阵法在段时间内隐匿大家的行踪,不会被军兵发现的。”

吴峥是知道天道门的阵法中有一种专门用来隐匿身形的阵法,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云岚随手从随身包裹中取出四只小旗子,每人发了一只,不过是挥手间,一个简易的隐匿阵法就已经布好。对着吴峥和欧阳琴心、莫紫三人点点头,刚要抬脚,却被欧阳琴心抢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相当顺利,四人就在值守官兵的眼皮子底下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不出欧阳琴心所料,进入牢房之后并没有发现牢门,而是在不远处拐进了一条长长的毫无灯光的通道。先是小心翼翼伸出脚尖试了试,就听到通道中传来了箭矢的****之声。而且脚下的地面,也陡然翻转,虽然看不见,也能猜出来下面肯定是深不见底的陷坑。

“什么人?!”

通道中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外面值守的官兵,随着一声大喊,十来名官兵提着灯笼一拥而入。只是刚走到被阵法隐匿起来的吴峥四人身边时,就停下了脚步。

“又是老鼠,这是第几次了?”

“就是,什么破机关,怎么一只老鼠就能激发?”

十几名官兵唠叨了一会,其中一人伸手在旁边的通道壁上按了一下,刚才激发的机关又再次恢复了原样。

等他们骂骂咧咧走远后,三人无不转头一起看向欧阳琴心。

“公子,刚才这个按钮只是恢复机关的关键,而停止机关的关键应该不在通道之内。”

欧阳琴心的话并不难理解,一般都会把控制机关的关键留在一处容易看守的所在,而绝不会放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通过刚才官兵手中的灯光,吴峥已经看到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也就是说,一旦进入那道铁门内,应该也就脱离了机关控制的范围。

“公子,让我来吧。”

见莫紫想要利用起身功夫冲过去,吴峥急忙制止了她。转而问欧阳琴心:“可有办法?”

“嗯,让我试试吧。”

只见欧阳琴心退回到刚才被官兵按下的按钮处,对吴峥说:“公子用剑尖挑住,不要让它落回去。”

此时吴峥手里正是留在莫府,被莫紫送上太白峰葫芦谷的凌云剑。微微输入一丝内力,剑身顿时释放出一丝毫光,虽不十分明亮,但是在这漆黑一团的通道中,已经足以让四人看清眼前的情景了。

依言用凌云剑剑尖挑起那个按钮,欧阳琴心则从包裹中取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先是在按钮四周小心翼翼地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随即从随身包裹中又取出来一块手帕,三两下割成布条,一道道缠在了机关按钮下的柄上。最后,还在通道壁上轻轻一划,割下来一小块岩石,并塞了进去。

“公子松手试试。”

果然,吴峥松开手中的凌云剑后,按钮没有再落回去。

没有让三女冒险,吴峥干脆上前一步,轻轻用脚尖点了点刚才欧阳琴心碰触过的地面。见机关并没有被激发,于是小心翼翼一步步走了下去。云岚、莫紫、欧阳琴心见状,借助吴峥手中凌云剑上发出的微末毫光,遵循吴峥踏过的地方,轻手轻脚跟在身后。

约莫一刻钟,四人才走出长长的通道,走到了那扇黑色的铁门跟前。

欧阳琴心再次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又伸手轻轻推了推铁门,直到确认已经没有机关了,这才伸手从头上拔下一个簪子,轻轻插入锁眼,毫不费力就打开了。

“妹妹,以后姐姐没银子花的时候就找你好了。”

在这样的紧张时刻,莫紫还是没忘和欧阳琴心开句玩笑。闻言,欧阳琴心和云岚都抬手捂住了嘴巴,唯恐发出笑声来。只是当他们进入铁门之后,谁都笑不出来了。

三百五十四 相聚鸡公山

铁门内是一间很大的牢房,里面摆放着林林总总的各种刑具。而在牢房正对铁门的墙上,正有一个几近赤、裸,浑身鲜血淋漓的人成大字型被钉在墙上。

不错,正是被钉在墙上。双手手臂上各有两根粗如拇指的铁条,双腿上也各有两根,无不是穿透肢体,深深钉入墙内。

显然那人还没有死,听到动静后努力抬了抬头,随即便因为过于虚弱又垂了下去。

“大舅父!”

借助手中凌云剑的亮光,虽然那人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可吴峥已经辨认出,此人正是大舅舅宁云冲。随着一声悲呼,一个健步窜过去,流着眼泪咬牙伸手把宁云冲手臂和双腿上的八只铁钉拔下来。因为疼痛,宁云冲彻底昏迷了过去。

把舅舅背在背上,吴峥顾不上其他,明显宁云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首要任务是先进行抢救,所以必须第一时间离开节度府。

“岚儿布阵,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云岚在前,吴峥背着宁云冲居中,欧阳琴心和莫紫在后,四人毫不停顿沿原路返回。又在值守官兵的眼皮底下悄悄离开了节度府,直到在城中街道上找到一家大门紧闭的生药铺,翻墙而入,并迅速制服了生药铺中正在酣睡的掌柜,吴峥马上凝气为针开始为宁云冲疏通经脉。

“岚儿,速速配一副强心剂,先把大舅父就醒。”

不用吴峥吩咐,云岚早就开始行动了。

云岚取药,莫紫和欧阳琴心找来砂锅药炉,很快一副药剂就熬好了。

吴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是云岚亲手一勺一勺喂入昏迷不醒的宁云举口中,而欧阳琴心和莫紫则烧来热水,一点点仔细清洗这宁云冲遍体鳞伤的身体。

一副药入口,再加上吴峥凝气为针疏通经脉,半个时辰之后,宁云冲终于幽幽醒转过来。

“你,你是……,咳咳咳——。”

“舅舅,舅舅,我是峥儿。”

莫紫闻言急忙上前为吴峥卸去了脸上的化妆。

“峥儿,你,你真是……,咳咳咳咳。”

“大舅父,真的是我,峥儿。”

“快,快送我去鸡公山找,找天赐。”

宁云举努力说完这句话后,刚刚积攒的一点体力耗尽后,便再次昏了过去。

“鸡公山,鸡公山在哪?”

云岚还在嘀咕的时候,莫紫早已转身把被点了穴的掌柜给弄醒了。

“说,鸡公山在哪?怎么走?有多远?”

差点被吓死的药店掌柜只张嘴就是发不出声来,这时莫紫才意识到还没解开对方的哑穴,随手一指点下去,药店掌柜终于可以出声了。

“各位好汉,大侠,银子都在……。”

“别废话,快说什么鸡公山在哪。”

“鸡公山在城外西北方向三十五里之外,那里,那里最近不大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官兵已经围攻近两个月,据说是原来节度府的叛兵逃到了那里。”

吴峥一听,心想这就对了。一定是表哥宁天赐率领本来是前往京城增援的部分官兵逃到了鸡公山,也正是因为宁天赐一直未被收服,所以才没有夺去舅父宁云冲的性命。

“岚儿,多带些草药,我们连夜赶往鸡公山。”

“知道了,吴峥哥哥。”

习惯性地,云岚又下意识叫了出来。

“你要是敢说谎,或者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小心回来灭你满门。”

在莫紫的威胁下,药店掌柜只顾磕头讨饶,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以吴峥现在的修为想要背着宁云冲出城是毫无问题,再加上云岚的阵法,一行人悄无声息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天亮之前,早已来到了鸡公山下,围攻山上宁天赐的官兵营寨之外。

“冲过去吧,舅父的情况很不好。”

这次改为吴峥在前,云岚随后,欧阳琴心和莫紫一左一右护持着,直奔官兵营寨辕门。

“什么人,站住,不然放箭了!”

吴峥一手拦住背上的宁云冲,一手挥动凌云剑,不管不顾就冲了下去。区区几支普通的箭矢怎能挡得住吴峥的去路,所以,转眼间一行人就已经深入官兵营寨的中心。

不过此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闻声而起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把五人围在当中,箭矢如雨点般倾斜而下。

“岚儿,阵法。”

“公子放心。”

“紫儿抱着舅父。”

“是。”

“琴心护着岚儿。”

“是,公子。”

吴峥身上没有了拖累,顿时挥动凌云剑,在众军之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吴峥在此,挡我者死。”

早就卸去了脸上的化妆,再加上心头怒气,吴峥再也顾不上隐瞒行迹了。带领云岚、欧阳琴心和抱着宁云冲的莫紫,很快就冲杀了出去。

直到鸡公山半山腰,才看到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士兵手持弓箭迎下来。

“站住,何人闯山?!”

嗖嗖几箭直奔吴峥面门射来,吴峥只得停下脚步喊道:

“速速报告宁天赐,就说吴峥送宁云冲大人至此。”

“尔等留在这里稍等,不可妄进,否则休怪箭矢无眼。”

一听宁云冲之名,又见来人自报吴峥之名,眼前的士兵不敢怠慢,急忙分出两人向山上跑去。不过半刻钟不到的光景,就见一员年轻将军,在数十名手提灯笼的亲兵簇拥下走了下来。

“何人胆敢冒充吴峥之名?”

“天赐表哥,我正是吴峥。大舅父已经被我从并州节度府牢房中救了出来。”

说吧,催动内力,让凌云剑上的光芒更胜一些,以便宁天赐能看清莫紫怀里的宁云冲。

“赐儿,的确是为父。”

不知何时宁云冲已经再次醒来。

听见果然是父亲的声音,虽然从未与吴峥见过面,宁天赐也不再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几步冲过来,伸手就把莫紫怀中的宁云冲接了过去。

“父亲,父亲,你怎样了?”

“表哥,快快返回驻地,舅父的情况十分不好,需要马上救治。”

“表弟,请随我来。”

随即又吩咐身边的亲兵道:“你们守在这里,防止叛兵攻山。”

三百五十五 前因

回到山上,在吴峥和云岚的联手救治下,宁云冲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赐儿,先见过你表弟峥儿。”

“天赐见过表弟,多谢表弟救父之恩。”

“表哥,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话说来就长了,本来接到祖父发自军机处的出兵调令后,父亲随即整顿兵马出发,不想到达京城外二十里处时,意外却发生了。……。”

原来并州节度府的兵权看似在宁云冲手中,其实早就被暗神组织的人架空了。所以,当右丞相宁泽中以军机处的名义调动并州节度府兵马时,虽然宁云冲率领五万精兵及时出城上路,也顺利到达了京城外二十里处屯扎下来。可是到了正月十六夜里京城发生兵变时,宁云冲却指挥不动了。不仅如此,宁云冲与随行的小儿子宁天宝反而被囚禁了起来。

五万精兵随即押着宁云冲父子返回了并州城。好在有宁云冲手下的部分亲兵冒死逃脱,并提前赶到并州城通知了留守的宁天赐,这才得以在五万精兵返回之前,率领一千五百名亲兵逃离了并州城。

后来,在叛军的围追堵截下,被逼无奈,宁天赐才率领士兵上了易守难攻的鸡公山。只是,近两个月下来,独木难支的宁天赐早已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父亲来了就好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宁云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望向吴峥,宁天赐不由有些疑惑。

“大舅父,如今天下攘攘,贾奕的伪朝廷看似掌控了十大州府,短时间内不可能让民心归附。而且,朝廷原本就有三股势力,暗神组织和贾奕只不过是其一,另外还有以太师柳史青为首的一股,以及以三皇子顾是为首的一股。如今,事发之后柳史青销声匿迹不说,三皇子也毫无动静,而且无人知其去向。更有甚者,”

见吴峥表情十分凝重,宁云冲不由问道:“怎么?”

“更有甚者,种种迹象表明,皇上顾舒也许并没有服毒自尽。”

“这怎么可能?!”

父子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出声。

“外界纷纷议论,以皇上顾舒的睿智,是不可能算不到这一步。所以,都在猜测顾舒不过是用了一招瞒山过海之计,想以假死引诱暗神组织彻底曝光,从而择机一举消灭。”

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连吴峥内心都有些狐疑,更不用说宁云冲父子了。所以吴峥话题一转说道:

“舅父,外公至今下落不明,二舅父和大表哥已是为国捐躯。外婆,二位舅妈也不幸罹难。这个时候,宁家就全仰仗舅父和二表哥了。”

虽然刚才宁天赐没有说宁天宝的下落,吴峥还是能想象得到,宁云冲都已经沦为阶下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宁天宝焉能还有命在?

“所以,大舅父一定要振作。鸡公山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即便是孙武重生,孙膑在世也将难以为继。当务之急是赶紧寻找一处栖身之所,养好伤势,待机而动。”

“峥儿,自从兵变之后舅父就被关在牢房,对外界之事毫无所知。赐儿也被困于一隅,同样无法了解到外界情况。峥儿又是由何处来,可知道哪里能够容身?”

“舅父,实不相瞒,我是从太白峰太白四皓处而来。”

“什么,太白四皓?!”

“是的,舅父。如今四皓也因心忧天下苍生而重新出山了。若是舅父和二表哥愿意,倒是可以前往临山府城投奔四皓之一的百胜将满如海。”

“临山府城,难道哪里还未被贾奕掌控?”

“虽然临山府曾经是暗神组织的庚堂堂口所在地,不过,由于有活阎罗莫问天,以及武林前辈烟波钓叟姚鼐坐镇,伪朝廷的官兵并未强攻,反而远远避开了。”

即便宁云冲乃一介武夫,并无多少心机,不过凭借在军中的多年阅历,还是隐隐感觉到了吴峥这番话中似乎有些漏洞。

“峥儿,大舅父若是记得不差,临山城是有峥儿私第的。他们在临山府可与峥儿有关?”

“实不相瞒,舅父也知道新年过后我因遭受重创而昏迷的事情。当时因为我一直没有醒来,所以爷爷和父亲便委托烟波钓叟姚鼐与活阎罗莫问天前往临山城照顾我留在那里的宅子,以及其中的几位亲人。如此,由于临山府地处要冲,所以百胜将满如海出山后才选择了那里。”

吴峥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宁云冲和宁天赐,毕竟人多嘴杂,那些事情暂时还不宜外传。

“既然如此,赐儿,临时也没有其他容身之所,就听峥儿的吧,我们去临山城投奔百胜将满如海去。”

“只是,父亲,表弟,目前山上尚有战力的亲兵不足五百,还有数百伤重行动不便之人,若无援兵根本冲不破山下的包围。”

“天赐表哥无需担忧这个,有我在,定然让你和舅父平安脱身。天赐表哥先去整理部队,收拾行装,把那些受伤的士兵集中起来。回头我们过去先帮他们疗伤,三日后出发前往临山城。”

没有解释用什么办法让他们脱身,宁云冲父子也识趣地没有询问。待宁天赐转身出去后,吴峥想了想,对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亲兵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紫儿,琴心。”

“公子。”

“你们去找天赐表哥,让他各挑选十名机灵的亲兵交给你俩,领着前去巡山吧。若遇到对方攻山,马上传讯告诉我。”

“是,公子。”

第一天很平静地过去了,不过吴峥和云岚可是忙了个半死。不仅要救治宁云冲,还要救治山上数百名伤员。好在吴峥现在不仅可以凝气为针为伤员疏通经络,还可以利用脑海中来自神医鞠隐的记忆为众人治伤。

同时,脑子里还一直在思考如何带领数百上千人成功突围出去的事情。

“岚儿,有何阵法可以困住山下守军?”

“公子放心,若只是想困住他们,相应的阵法不少。”

“岚儿的意思是……?”

“不知哥哥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看着云岚十分自信的表情,吴峥心中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了。

三百五十六 阵法之妙(一)

不得不服气的是,鞠隐记忆中许多看似简单的法子,其实非常实用。见云岚在医术一道上也有了几分火候,吴峥不由动了要把来自神医鞠隐的医术记忆部分传给云岚的意思。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想到一个好法子。若是一点点写下来,那可不是十天八天能够完成的任务。而且,云岚再去记下来的话,所需时间就更长了。

突然,吴峥想到了《乾坤易》功法,同时也想到了云岚的身份。

“岚儿,你们云家和武林四大家族的云家可有关系吗?”

“没有吧,父亲从未提起过。”

云岚摇摇头说。提到父亲,云岚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来,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家中的变故。

知道现在还不是讨论云家,以及《乾坤易》功法的时候,所以吴峥对云岚说:

“岚儿不用留在这里为众人治伤了,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阵法吧。”

“公子还未告诉岚儿想要个怎样的结果。”

“哦,大部分官兵都是听命行事,错本不在他们。只需困住山下的营寨,待我们离开时不出来捣乱即可。”

“就这么简单?难道不想补充部分兵员吗?”

“岚儿?!”

“只要公子想,岚儿就能做到。”

这实在是太出乎吴峥意料了,并没去问云岚用什么办法,便急忙点了点头。不论是宁云冲、宁天赐父子,还是百胜将满如海,作为军中将领,若是没有兵,还谈什么将领呢?

看到吴峥脸上的惊容,云岚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只是说:“公子,我去准备了。”

“嗯,去吧。”

救治伤兵不过是清洗包扎,过去的一天已经带出来数十人,所以云岚完全可以脱身而出,一心准备阵法去了。

宁天赐是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名满江湖的表弟,不仅文治武功高人一等,竟然还有如此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父亲,表弟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

没好意思直问吴峥,却私下里问了宁云冲一句。

“为父也不清楚。唉,怪不得你爷爷总是叮嘱,将来宁家要考吴峥扶持,还是你爷爷看得准啊。”

虽然心中小有不服,不过事实还是让宁天赐说不出话来。科举的探花郎,十八九岁的临山府府尹。武功一道更是一出道就技惊四座,让整个武林刮目相看。而且,因为身怀有关司南车的秘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已经成为武林的焦点。如今又展示出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这让宁天赐哪里还有底气表示自己的不服气呢?

第三天傍晚,所有伤病员全部被救治一遍后,除了部分缺胳膊断腿的必须有人抬着外,其余已经均能自主行动。不过是伤重一点的还需要拄着拐杖,或者被其他人搀扶着而已。

晚饭后,宁天赐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

“表弟那日说三日后出发,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表哥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今夜行动。今晚让军兵早早休息,二更天埋锅造饭,把所有能吃的全部拿出来吃掉,……。”

看到宁天赐好像有话要说,不用吴峥示意,宁云冲已是对他摆了摆手。

“二更造饭,三更出发,方向正南,五百里外的三宝县。表哥挑选两百名精兵交给莫紫和琴心二人,而表哥居中照顾舅父。我和云岚断后。三天后,于三宝县城汇合。”

“表弟,虽然经过一轮救治,可若是让那些伤兵三天赶五百里路还是做不到的。”

“岚儿,拿来吧。”

云岚闻言拿出一摞符箓交给吴峥,吴峥又随手递给了宁天赐。

“表哥,把这些符箓发给行动不便的伤兵,让他们绑在小腿上,多余的部分仔细留着,将来或许还有大用。”

“这是……?”

“这是神行术所需的符箓,绑于小腿后,即便是伤兵,日行三百也不会感觉过于劳累。”

显然宁天赐有些不信,不由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宁云举。

“呵呵,表哥若有疑虑可以马上试试。”

既然吴峥都这样说了,宁天赐虽没有亲自试验,还是喊来一名受伤,走路需要拄着拐杖的亲兵,把符箓绑在其小腿上,让他围着山头走了一圈。之后,宁天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全都张的大大的,一时怎么也合不上了。

“表弟,若是有了这样的神术,将来行军打仗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战胜的?”

“表哥想简单了,我们能有这样的符箓,别人也一样能有。”

解决了部队行军的问题,那么接下来自然是如何突围的问题。

“岚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公子你看。”

说着,云岚又拿出来一堆五色的小旗子。

“按照阵旗颜色对应的方位,与子时前分插于山下营寨四周及中央即可。”

吴峥随手捡起两枚黄色的小旗子对云岚说:“这两枚就交给我吧。”

“公子不可,虽然是营寨中心的阵旗,却无需劳动公子,随便派两名士兵去即可。公子留下要帮岚儿一个忙。”

一听云岚说派亲兵闯入营寨插阵旗,宁天赐眉头就是一皱。这不明显是去送死吗,对于带上山来的每一位亲兵,宁天赐都视为自己的兄弟,哪里舍得?

“天赐表哥无需担忧,我既然敢让亲兵闯营,自然有保护他们安然脱险的把握。岚儿保证,绝不会让按插阵旗的士兵伤到一根毫毛就是。”

“呵呵,表哥只管放心选人即可。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马上开始准备吧。”

将信将疑地挑选了五十名亲兵,每两人一组,一组一枚阵旗。阵旗之外云岚又交给他们每组一张符箓。

“这是一枚隐身符,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所以,不到营寨跟前绝不能使用。尤其是闯入营寨中心的两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说着,云岚随便找了一名亲兵,在他身上示范了一下隐身符箓的用法。当那名亲兵在众人眼前突然消失之后,宁天赐和一众亲兵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却怎么都找不到亲兵的踪迹。

三百五十七 阵法之妙(二)

按照吴峥的吩咐,鸡公山上早早就陷入了沉寂之中。到二更左右,开始点火造饭,三更后以莫紫和欧阳琴心率领的二百名精兵为首,陆续朝山下进发。

直到这时,吴峥等人才发现,不知何时莫紫竟然弄出来两面黄色大旗。其中一面上写着斗大的四个大字:临山吴峥。另外一面上则写着:逍遥王侯。

直看的的吴峥抿嘴想笑,特别是“逍遥王侯”四个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吴峥并没有说什么。他当然清楚莫紫的用意,一定是想利用被自己救治的数十万遭受瘟疫百姓心中的感激之情。

宁云冲和宁天赐虽然心有疑惑,只是因为行军在即,不方便询问,也就由着莫紫和欧阳琴心指挥亲兵扛着两面大旗下山去了。

只是当宁天赐带领一众亲兵护卫着宁云冲走到半山腰,快接近山脚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山下竟然大雾弥漫,对面都看不到人。

这时走在前面的莫紫已经让士兵一个个往后传话:拉着我的衣襟。如此一来,长长的队伍顿时分作两排,并前后连为一体,再不用担心会有人掉队了。

直到队伍远离了营寨,云岚才对吴峥说:

“吴峥哥哥,我要到大营辕门的刁楼上去。”

虽然看不清云岚的面部表情,可是云岚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微的颤抖了。吴峥伸手就把近在咫尺的云岚拥入怀里,根据记忆中的方向,很快来到营寨辕门前,等站在刁楼之下时,干脆把云岚彻底抱在了怀里。仅靠双脚,如履平地般,踩着刁楼近乎垂直的木架,蹭蹭蹭,几个呼吸间就上去了。

随手把刁楼上的两名值守士兵扔下去,吴峥才放下怀中的云岚。

“哥哥,把这三枚阵旗按照西北东的顺序和方向掷向营中,越远越好。”

虽然离开了吴峥的怀抱,云岚还是把柔软的身体紧紧偎在吴峥身上。特别是胸前的丰满,几乎整个都挤压到了吴峥的左胸口。

嗖,嗖,嗖,,尽管只是三枚轻若无物的小旗子,不过在吴峥的内力驱动下,还是发出了破空之音,先后被掷向了数丈之外。

“岚儿,好了。”

低头对怀里的玉人轻轻言道,不料却迎上了一对湿润而又灼热的唇瓣。虽然早就与云岚有过肌肤之亲,只是那时候是在半睡半醒的病中,现在吴峥能够记得的只是一种生涩之感,完全不是现在这般销魂的滋味。

恍惚中,唇舌齐动下,吴峥都有些分不清怀中玉人是铁凝还是云岚了。

直到云岚被吻的嘤咛声声,吴峥才从声音上分辨出来。

“哥哥,岚儿好想你。”

“嗯,我也想岚儿。”

一边缠绵一边诉说着久别后的悄悄话,良久云岚才从吴峥怀里挣脱出来,意犹未尽地说道:“哥哥,时间差不多了。”

这时吴峥才发现,原本大雾弥漫,对面难以见人的营寨不知何时已经隐约可见了。

“岚儿,接下来怎么做?”

“哥哥抱我下去,我们在前面领路就是,其他不用管。”

说着,又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支稍大一点的白色旗子交给吴峥,而云岚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支黑色的旗子。

“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阵法一道入门难,修炼有所成更难,可是一旦有成之后,便会变得极为简单。远没有外行人想象的那么难。”

吴峥没有再说什么,他可是领教过阵法之难的。

一手拿着旗子,一手拥着云岚,两人看似不紧不慢地向三宝县方向走着,实则云岚早已发动了“逆五行阴阳叠步”阵法。所以,刚到辰时初就已经看到了前面宁天赐的队伍。

“哥哥,我们绕过去,提前赶往三宝县。”

“为何?”

“哥哥回头看看。”

其实从一离开鸡公山吴峥就一直留心身后,可是却始终没有看到什么。直到此时,闻言转头的吴峥才看到黑压压一支队伍正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岚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尤其是让吴峥惊讶的是,那么长的一支队伍少说也有上万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哥哥,可以先不说吗?”

如铁凝一样,很少流露出小女儿态的云岚,不由撒起娇来了。

吴峥紧了紧拦着她娇小而又柔软身体的胳膊,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在云岚粉嫩的脸上蹭了蹭。云岚则含羞带怯地迅速扭头,送上红唇,轻轻在吴峥嘴上印了印。

云岚与吴峥不仅绕过了宁天赐的队伍,而且接下来走的全是少有人烟的荒野。五百里的路程,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等来到三宝县城外的山野中,云岚才停下脚步。

“哥哥,现在可以去收编他们了。”

突然面对上万人的队伍,而且是着装整齐全副武装的士兵,吴峥也是第一次。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一出现在万人的队伍面前,所有士兵竟然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我等愿誓死追随吴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起,让吴峥都感觉有些震撼。

已经来不及去想云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了,先是抬手对上万人挥了挥,随即开口,在声音中灌输上内力说道:

“感谢众将士对吴峥的信任。如今逆贼贾奕勾结佞人胡静篡逆,先皇为天下黎民免遭战乱之苦而服毒自尽,我等臣民绝不能助纣为虐,更不能熟视无睹。我吴峥愿带领众将士还先皇一个公道,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还我公道!”

“为公道而战!”

上万官兵再次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这时云岚早就撤去了屏蔽声音的阵法,随着上万人的呼喊声传出去,自然陆续吸引来无数附近的平民百姓。当他们一听是救命恩人吴峥的队伍,不仅没人害怕,反而主动凑集军粮,并委派德高望重之人上前****。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既然战乱不可避免,那么他们也会选择一方势力依附。特别是当众人脱离瘟疫之苦后,一打听救治他们的吴峥竟然是上届科举的探花郎,曾经的临山府府尹,又是名满武林的武林高手时,归附之心早生。甚至有人已经扶老携幼前往临山府城去了。

三百五十八 公子,现在可不行

顺利的出乎意料,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万军队,这不能不让吴峥在欣喜之余重新考虑自己接下来行程的安排。

原本是计划由并州府折而东北行,前往顺天府打探太师柳史青的动静,如今看来却不得不暂时改变了。这一万军队,再加上宁天赐手下的一千多人马,已经算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了。必须要慎重斟酌,妥善管理,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真的打算推翻贾奕的伪朝廷,消灭渐已露头的暗神组织,这无疑是在力量积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岚儿留在这里等待大舅父和天赐表哥,我回临山城一趟,去去就回。”

“吴峥哥哥觉得走路会比岚儿快吗?”

吴峥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让云岚一个不动武功的女孩子独自行走在外心里不放心。

“哥哥是不是不放心岚儿的安危?”

见吴峥点点头,云岚接着反问了一句:

“当今武林之中,若是遇不上师叔坤道人,哥哥以为谁还能难为得了岚儿吗?”

吴峥想想也是,以云岚在阵法上的造诣,也就是乾道人和坤道人还能高其一筹,其他人,以吴峥的认知根本望尘莫及。

“既然如此,岚儿妹妹就辛苦一趟,不过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待我修书一封,到了临山城交给百胜将满如海前辈吧。”

“哥哥只写一封吗?彩凤公主那里呢?临山的亲人那里呢?”

总是女孩子心要细一些,经云岚提醒,吴峥果然连写三封信。一封给百胜将满如海,一封给公主顾鸾,一封是专门写给小霸王吴刚的。

没有丝毫耽搁,当天夜里云岚就已经启程上路了。由三宝县到临山城不足两千里的路程,若是不出意外,两天两夜后云岚定能赶到。云岚走后,吴峥召集一万官兵中的大小将领,逐一认识后,便安排他们在三宝县东西北三个方向分别安营扎寨,静心等候宁天赐一行的到来。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了半天,到第三天下午申时初,莫紫和欧阳琴心率领的二百精兵已经来到了三宝县城外。沿途之上,由于有那两面写有吴峥之名的大旗,可谓十分的顺利。不仅顺利,还得到了沿途百姓箪食壶浆的夹道欢迎。

“公子,你们竟然早到了?!”

莫紫和欧阳琴心本以为会是第一批到来的,没想到还没到城门口就看见了等候在路上的吴峥,以及道路一侧密密麻麻的行军帐篷。

“公子,这,这是哪里的官兵?”

“是已经归附我们的,并州府原来围攻鸡公山的一万官兵。”

不明就里的莫紫和欧阳琴心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只是吴峥已经没时间给她们解释了,因为宁天赐护卫着宁云举的大队人马也到了。先把父子俩迎入三宝县城,直接进驻被瘟疫吓跑了所有官吏,空空如也的县衙。

当吴峥再次召集来那一万归附官兵中的大小将领时,宁天赐几乎全部认识,而宁云冲也认识多半。众将领一看到原节度使父子,顿时单膝跪地,行以军中大礼参拜。

“末将(罪将)参见节度使大人,宁小将军。”

“各位请起,错不在尔等。”

“谢节度使大人,谢宁小将军。”

挥退众将领之后,吴峥才把详情讲给了宁云冲父子听。对于云岚仅凭一道阵法,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上万人马的行为,父子两一时半会还是很难理解。不仅是他们,即便是吴峥到现在也是糊里糊涂。

“舅父,表哥,这一万多兵马若是全部开往临山府城怕是不合适,所以我已经打发云岚前往临山听取坐镇那里的百胜将满如海前辈的意见。如果顺利,五日内必能返回。”

“嗯,峥儿做得对。临山虽位居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有了重兵把守,贾奕的伪朝廷自然不会再袖手旁观。以舅父看来,并州府之南这片区域倒是适合屯兵。”

显然宁云冲沿途之上已经知道了吴峥救当地无数百姓脱离瘟疫之苦的义举,并由此换来的民心等等。而且,也了解到这方圆四五百里之内,贾奕伪朝廷委派的官吏早已被瘟疫给吓跑了,所以几乎是一片真空之地。

“峥儿也是此意,所以才去信征求满如海前辈的建议。”

“既然如此,等待消息的这几天,军队训练等事宜就暂且交给赐儿去做吧。”

“是。”

宁天赐心中早就蠢蠢欲动,等着这句话了。本来这就是他和他父亲手下的兵,突然之间却成了相互对立的势力,想想一夜之间的变化,至今还感觉恍如做梦一般。如今又是出乎意料地再次归到自己麾下,爱兵如子的宁天赐恨不能马上把他们训练成一支铁军。

等宁天赐转身离开后,宁云冲看着吴峥笑道:

“峥儿莫怪,你天赐表哥天生与舅父一样,只知道练兵打仗,脑子里从来不会有别的东西。希望经过这次变故之后,赐儿能够成熟一些。”

明白宁云冲的意思,一是宁天赐只是去练兵,并没有争夺这一万人马兵权的打算。二是表明他们父子都是少有心机的武将,无需提防他们。

可见,经过这次变故,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经历之后,宁天赐有没有变得成熟起来尚不得而知,宁云冲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再次凝气为针为宁云冲疏通了一遍经络和穴位,见身上的伤势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吴峥也就放心了。走出房间,便看到莫紫正在指挥几名亲兵修改那两面旗子上的字迹。

第一面并没有大的改动,只是把“临山”二字改小,“吴峥”二字加大。第二面的改动有些大,把原来的“逍遥王侯”直接改成了“逍遥王”。

“公子,请看。”

卖宝一样在吴峥眼前炫耀了一下。见吴峥还是皱了皱眉,莫紫顿时撅了噘嘴。

“公子,有何不妥之处吗?”

吴峥是越来越了解莫紫那个武林名号中“百变”的含义了。不单单是指她那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更因为她多变的性格。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机变如狐,时而又玲珑可爱。

“公子,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被吴峥一双怔怔盯在脸上的目光看羞了的莫紫,俏脸一红,急忙低下了头。

“公子,现在可不行,旁边还有人呢。”

莫紫若有若无的一句话,顿时把吴峥闹了大红脸,急忙转身躲了开去。

三百五十九 万众归心

当莫紫和欧阳琴心指挥几名亲兵把两杆大旗插于县衙门前之后,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先赶来的是一帮扶老携幼的女人。手里各自拎着个篮子,来到县衙前写有“临山吴峥”和“逍遥王”字样的旗子下,先是跪倒在地,随即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长生牌位,上面早已写好了“吴讳峥逍遥公之生位”的字样,继而又取出几样祭品和烧纸,正儿八经开始了祭奠。

为恩人立长生牌位的事情并不少见,可是如这般听说恩人就在县衙,直接带着长生牌位来到县衙门口祭拜的事的确稀有。在莫紫和欧阳琴心,以及问询走出来的吴峥等百般劝说下,众人才千恩万谢各自回家去了。

之后,便是以包括县城在内,各地推荐来的德高望重之人为首,一帮年轻力壮的后生抬着各种诸如猪牛羊、酒水,以及粮食、时令瓜果等齐聚县衙,以表达心中对于吴峥活命之恩的谢忱。

自然也就知道了驻扎在三宝县外的上万军队已经归降吴峥的事,当即便有人愿意从军,而且理由既简单,又不容吴峥辩驳。

“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都是逍遥王爷给的,所以每家只出一人在王爷跟前效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就这样,不到三天,竟然又聚集起近万自愿从军的年轻力壮的后生。

“舅父,此事如何处置?”

“峥儿,这就是民意,自古得民意者得天下,或许这也是天意。民意不可违,天意更不可违,暂时就先交给你天赐表哥,让他编队整训,等待临山那边的消息吧。”

五天之后,云岚果然如期返回了。只是并不是她一个人回来的,不仅百胜将满如海来了,还带来一支近万人,衣着依然是平民百姓打扮的年轻队伍。

“前辈辛苦。”

“哈哈,果然是有根基的人,这才短短几日不见,不仅拥有了一支上万人的正规军队,还召集了近万人的年轻力壮的后生。真可谓后生可畏啊。”

“公子,这一万人也是前往临山府城避难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愿意誓死追随公子的。不止这些,临山城还留下三千多人,已经在训练之中。”

引着满如海与宁云冲父子相见之后,满如海这才道出了来此的目的。

“临山城虽地处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暂时却不能在那里屯兵,其中道理想必宁节度使大人、宁小将军和吴公子都能明白。”

见三人点点头,满如海接着说道:

“以吴公子和宁大人留兵于此的举动猜测,应该也是中意于在此屯兵。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在临山城大家商量的结果亦是如此。临来之前已经召回前往京城的擎天柱井柏然速回临山城坐镇,老朽来此协助宁大人,不知可否?”

一听这话,身体依然行动不便的宁云冲急忙示意宁天赐把他扶起来,对着满如海就要跪下去。

“宁大人这是何意?使不得,使不得。”

“老前辈大名,云冲早有耳闻,只是无缘得见。今日老前辈既然来了,云冲父子自当俯首听命,绝无僭越之心。”

“哈哈,宁节度使大人想多了。想老朽年已近百,还能有几日可活?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老朽当年也算不得有多勇。至于行军打仗,老朽早已是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留在后方,给前方攻城略地的将士提供一个可靠的保障,或者提提建议而已了。”

百胜将满如海此话也的确是肺腑之言,以他如此年纪自然不能再过于劳心费力,但是,站在背后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

“舅父,满前辈之言不差,军队训练,以及具体的行军打仗还是以舅父和天赐表哥为主。至于运筹帷幄,自然还是要劳驾满前辈。”

经过吴峥的劝说,宁云冲总算答应下来,暂领兵权直至有合适人选出现。

一万来自并州节度府的官兵本就是宁云冲父子的旧部下,所以指挥起来非常自如。再从中挑选部分忠心而又有军事素养的将领,对新加入的两万人加以整编训练,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看着日有变化的三万人的军队,吴峥的信心也是一日高过一日。

“满前辈,舅父,本来我是要前往顺天府探听太师柳史青消息的,不想就此耽搁住了。如今一切均已走上正轨,有满前辈和舅父在此坐镇,自然无虞,所以我还是要去一趟顺天府。”

“不错,吴公子只需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便是,这里有宁大人和老朽,临山有井柏然和公主顾鸾,以及姚鼐、活阎罗等人,雁荡山短时之内也应该无虞,公子放心就是。”

的确,在没有惊动贾奕的伪朝廷,以及暗神组织之前,各处都应该是安全的。所以吴峥决定继续北上,前往顺天府。

只是临行前,他却不得不考虑把云岚留下来了。

“岚儿,目前的情况已经与我们离开太白峰时不一样了。所以……。”

“公子,岚儿清楚,岚儿就留在三宝县等候公子平安归来。到时候,必能完好无损还给公子一支三万人的精兵队伍就是。”

分别在即,倒不是吴峥担忧云岚的安危,反而是云岚担忧起吴峥三人的安危了。

“公子,紫儿妹妹,琴心妹妹,这是隐匿符,这是神行符,这是幻阵符,这是水符,这是火符,……。”

一边从包裹中往外取符箓,一边介绍名称和用法,一会之间竟然拿出来十几种符箓,统统都交给了莫紫和欧阳琴心,并一再叮嘱:

“公子不仅是整个武林的焦点,也是伪朝廷的眼中钉,所以两位妹妹途中切不可让公子冒险。这些符箓一定要保存好,关键时刻再拿出来使用。”

“岚儿姐姐放心,有我在,公子不会有独自冒险的机会。”

“嗯,知道紫儿妹妹是个机灵的,也是个好惹事的。现在可不比平时,紫儿妹妹万事都要隐忍些。遇事多和琴心妹妹商量商量,好吗?”

“哦,紫儿记住了。”

“岚儿姐姐放心就是,我们会小心在意的。”

离别总是伤感的,莫紫和欧阳琴心把一个晚上的时间都让给了云岚,以便让两人独处一室,多说一些悄悄话。

三百六十章 故地重游展妙手

离开三宝县,绕过并州城不日来到顺天府的吴峥,走在东西主街的旭日街上,睹物思情心中难免伤感。想着当年流落至此,投奔父亲吴立鹏绝笔信中提及的铁线娘无果,却巧遇曾经的先生甄庆义,不想对方根本就不想招徕自己。走投无路之际,还差点落入吴家堡私塾先生吴淦,和当朝太师柳史青手中。

“公子,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听莫紫的意思似乎知道自己在顺天成的遭遇,可是吴峥清楚,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铁凝和云岚。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铁凝姐姐讲的。”

是了,应该是在太白峰相聚的短短数日内,莫紫缠着铁凝讲给她听的。看欧阳琴心脸上的戚容,应该也听到了。

“呵呵,过去的都过去了。”

为了不影响二女的心情,吴峥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路过府衙的时候,见门前的执事依然目不斜视十分威严地站在那里,周边毫无喧哗之声,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一点让吴峥很是奇怪,自从进入顺天府地界之后,几乎没有看到别处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恍如这里并没有发生丝毫改变。这不能不让吴峥心生疑惑,——难道暗神组织,或者说贾奕和柳史青之间有什么秘密约定不成?为何贾奕篡逆引起的震荡并没有波及到顺天府呢?

想到这些,吴峥就更加好奇如今府衙中的府尹是不是还是蔡汝纪,张谦赵明等人是不是还在做他们的捕头。

不久,三人便来到了旭日街和通天街交叉路口处,站在街对面的房檐下看着柳府寂静而恢弘的大门。

“公子,要进去看看吗?”

“现在不是时候,等后半夜吧。”

“公子,青莲姐姐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原来就住在这后面的绸缎巷,只是出嫁之后就不知去了哪里。”

“想她吗,公子?”

“想。”

吴峥并没有隐瞒自己内心对青莲的感情。逃离吴家堡后,住在厚坡村的一段时光,虽不能说是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时光,可也的确是一段平静而值得怀念的日子。自然,长相俊俏而又心地善良的青莲无疑成为了那段,值得回忆的时光里的主角。所以,如今故地重游,吴峥是不可能不去想青莲,不去想青莲如今的处境和状况的。

“公子,要不我们先去绸缎巷看看?”

看看天色还早,早已被莫紫再次装扮成三十岁出头一文弱书生的吴峥闻言点了点头。抬脚和欧阳琴心走在前面,而依然小厮着装的莫紫则跟着两人身后亦步亦趋。

只是当他们来到柳府后面的绸缎巷,青莲二叔甄庆深家的大门外时,却发现了一丝异常。只见不时有家人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进进出出,而且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是一脸的悲戚。

“公子,这家人家也许出了什么变故。”

欧阳琴心自然也看出来了。

“这就是青莲二叔的家。”

莫紫可没有欧阳琴心那般婉约,心中好奇心一起,抽个空一把拉住一个刚才府中出来的下人问道:

“请问这里可是甄掌柜的家?”

“正是,请问小哥何事?”

“我们家公子与甄掌柜乃是旧识,偶尔路过此地想进府拜访,不知甄掌柜可有闲暇?”

“小哥,实在不巧,老爷侄女,王举人的太太不日前回来省亲,不想偶染重疾,现正处于弥留之际,老爷怕是没时间接待客人。”

“既然身患重疾何不延医医治?”

吴峥一听伸手就把那人拉了过去。

“公子,不是不请医延药,实在是整个顺天府无人能识王夫人之病,又谈何医治?”

没有再与甄府这位下人纠缠,吴峥放开他之后,在街上站了一会,待那位下人走远,便直接闯了进去。

“来者何人,府中有事,老爷吩咐一律不接待外客。”

“难道连郎中也不接待吗?”

“先生且慢,待小人入内回报一声。”

很快门房就回来了,而身后跟着的正是青莲的二叔甄庆深。

“请问先生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学生本是临山府铜锣县人士,偶游学至此,得知府中有垂危病人,一时毛遂自荐,还望甄老爷莫嫌唐突。”

“临山府铜锣县,却是咱家同乡。既然先生懂歧黄之术,还请大展妙手救救在下侄女。”

所谓病急乱投医,在这慌张无智之际,甄庆深也顾不上和吴峥多说,急忙把吴峥三人领到了后院的东跨院内。

还没到卧房门口,里面已经传来隐隐的哭声,吴峥心道一声不好,不管不顾抢步而入,伸手拽开围在病床前的两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虽然知道其中之一定然是青莲的母亲,不过吴峥已经无暇去辨别了。

“嫂嫂,快先别哭,这是来自临山府铜锣县的一位郎中,先请先生诊过脉后再说。”

随后跟进来的甄庆深把青莲的母亲和自己的女人都劝了出去,这时欧阳琴心也抬脚走了进去,而莫紫反而站在门外随手把门给关上了。她可是知道吴峥若想救人必然会动用凝气为针之术,自然不方便被外人看见。

吴峥一看躺在床上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牙关紧闭,微睁双目中的眼神正在涣散的青莲,就知道其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连诊脉都顾不上了,直接上来就是凝气为针,先为其疏通了一下任脉逐穴,尤其是心包经几个关键穴位,目的不过是先保住命再说。

一边疏通经络穴位,一边腾出一只手搭在青莲瘦的皮包骨的手腕上,良久之后,吴峥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偶染重疾,分明是长久以来心血不畅抑郁成疾。”

不用问吴峥也能猜出来,定然是那位王金龙秋闱折桂高中举人之后,对青莲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所致。

既然看明白了病因,吴峥也就可以对症医治了。只是回想刚才在门外听那位甄府下人的话,怎么会说整个顺天府都不识青莲所得的病症呢?如此简单的病症,就是经营生药铺的甄庆深也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三百六十一 阴魂不散锁心符

根据来自神医鞠隐的记忆,按照活络心血消散淤积之法,吴峥几乎把青莲周身经脉都疏通了一遍。同时让欧阳琴心传话出去,熬一支上好的老山参,以便为命悬一线的青莲吊命。不然,接下来的施救,哪怕是服药的力气青莲怕是也没有了。

很快,老山参熬好后就通过莫紫递进来,欧阳琴心用小木勺轻轻撬开青莲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有半茶盅那么多。

可是让吴峥惊讶的是,来自神医鞠隐的医术第一次失灵了。在青莲身上并没有发生如鞠隐记忆中所言,——患者即可恢复神智,虽体弱气虚,却足以清醒过来的现象。

何况还有吴峥百试不爽的凝气为针之术,哪怕是还有一口气在,用此方法疏通经络后,也能起到恢复神智的作用。想不到却与鞠隐的医术一起失灵了。

“不对,就青莲表现出来的症状看,绝对是因神情抑郁所致气血两虚,日积月累之下乃至油尽灯枯的地步丝毫没错,为何会不见效呢?”

神医鞠隐的医术无效,自己的凝气为针无效,老山参也无效,吴峥不由皱起了眉头。

再次搭三根手指于青莲手腕处的寸关尺上,并轻轻输入一丝内力,发觉青莲周身经脉虽然不是很顺畅,可明显已经全部疏通,并无明显拥塞之处,按理应该能醒来才对。

“究竟怎么了?”

怪不得那位甄府的下人说,整个顺天府的郎中都不识青莲的病症,难道是自己疏忽了什么?

当吴峥的目光定格在青莲脖颈上一支金项圈心形的玉坠上时,顿时伸手摘了下来。手指微微用力,把玉坠搓开,赫然发现了一张符箓。

“咦,公子,这是锁心符?”

“何为锁心符?”

“锁心符有两种,一种类似情人之间的相互盟誓,”

说到这里欧阳琴心俏脸微红,迅速看了吴峥一眼,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锁心符继续说道:

“另外一种则可以起到锁住某人心智,甚至是生机,已属于旁门左道之术。”

欧阳琴心的提醒,不能不让吴峥想起发生在隋兴身上的事情,以及金陵凌府中玉殒香消于自己眼前的凌妤小姐。

“竟然又是他们搞的鬼!”

“公子?”

“现在来不及解释,回头再告诉你。”

这次从玉坠中取出的符箓并没有迎风自燃,吴峥交给欧阳琴心保存后,又仔细把玉坠复原,并把金项圈重新挂到了青莲脖子上。

当吴峥打算再次为青莲疏通经络时,却发现床上的青莲原本正在涣散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丝生气,而且正在一瞬不瞬盯着吴峥看。

“你醒了?”

“嗯,多谢先生再生之恩。”

听到里面传来女儿的声音,守在门外早已哭肿了眼睛的青莲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青莲,青莲,你可吓死娘了。”

“阿姨,病人刚刚醒来,身体还十分虚弱,情绪不宜有大的起伏。而且需要马上进行调理,才能尽快恢复元气。”

欧阳琴心见青莲娘扑上来就要去抱床上的青莲,急忙挡住她,并解释了一句。

“哎,哎,我知道。”

“娘,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虽然青莲的声音非常虚弱,可脸上已经有了一丝血色。这时甄庆深的女人也跟了进来。

“给二婶添麻烦了。”

“看你这闺女说的,都是一家人可不要说见外的话。”

吴峥趁机走到外间,并迅速写下一个方子。本就是做生药铺的甄家自然不愁,不到半个时辰已是煎好汤药送了过来。这次自然就无需欧阳琴心动手了,因青莲娘过于激动,只能唤来一个稳重的丫头,一口口喂给半倚着床头的青莲喝了下去。

而吴峥早已被甄庆深请到了前院客厅,询问过姓名之后,自然少不了一番客气,随即又命人端来二百两纹银作为谢礼。

“些许谢意,还望萧先生笑纳。”

吴峥微微一笑,并轻轻摇了摇头。

“学生只为救人,不图钱财。甄掌柜还是快快收起来吧。”

甄庆深一直对于一位出门游学的秀才身边却带了一位俊俏小姐的行为有些不解,所以时不时目光会看一看静静坐在一边的欧阳琴心。听见吴峥不收,便转而对欧阳琴心说道:

“既然先生客气,那就请小姐代为收下吧。”

“甄掌柜,这……。”

就走欧阳琴心站起来,一边摆手一边开口婉拒的时候,站在门外的莫紫却突然抢进来,伸手把那二百零银子接了过去。

“多谢甄掌柜,小人替公子收下了。”

莫紫的举动,顿时让甄庆深一愣,看看略微有些尴尬表情的吴峥,又看看欧阳琴心,最后也只能是一笑了之。

“萧先生是何时离开临山府的?”

“说来应该有半年之久了。”

“那就是说萧先生并不了解临山府现在的情况?”

“道听途说了一些,却不知真假。”

“经此浩劫后,听传闻,普天之下除了顺天府外,就唯有临山府还称得上是一方乐土。顺天府是因前朝柳太师的缘故,而临山府却是与在下一位故旧有关。”

“哦,不知甄掌柜所言故旧是哪一位?”

“就是曾经的临山府府尹,出身于易县吴家堡的年轻探花郎吴峥吴大人。”

“甄掌柜可认识吴峥吴大人吗?”

“说来惭愧,吴峥吴大人乃是家兄在老家时的一个学生。后来家兄前往临山府投奔时为临山府学政的吴峥吴大人,不想却病故于临山,还是吴大人为家兄料理的丧事。也正是那次,在下才得以有缘与吴大人相见。”

说着,说着,自然又绕到了青莲身上。

“萧先生可否告知在下侄女所得是何病症?”

“乃是因心情不畅所致气血瘀结,日积月累下来,以至于气血两虚之症。”

“实不相瞒,所有请来的大夫无不认为如此,可对症下药之后却不见丝毫疗效,却又是何故?”

听到这里,吴峥只是微笑不语,留给甄庆深一副家传医术不可轻易示人的表情。

“呵呵,是在下失礼了。”

就在这时,一位丫头轻手轻脚走进来,屈膝行礼后,先是对甄庆深说道:

“老爷,夫人有请先生。”

随即又转身,向吴峥行了一礼,并口称“有劳先生”。

见吴峥站起来,甄庆深也急忙致谢道:

“有劳先生。”

“无妨,治病救人乃学生本分。”

三百六十二 再入水牢收获丰

吴峥跟随甄府的丫头,与欧阳琴心重新返回后院,来到青莲卧病的房间时,见她已经被扶起来,斜倚着厚厚的被褥靠在了床头上。

脸色虽没有明显起色,精神却已经好了很多。头发显然刚刚梳理过,并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

“先生。”

语气很轻很柔,眼睛始终注视着吴峥的眼睛。

“夫人感觉怎样了?唤学生来可是有何吩咐?”

“妾身岂敢,只是想询问先生妾身所患究竟是何病?”

吴峥略作沉吟,还是按照刚才对甄庆深所言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青莲既没有表示怀疑,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双眼睛却怎么都离不开吴峥的脸了。

“妾身可曾在哪里见过先生吗?”

像是问吴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甄掌柜说夫人本是临山府易县人士,学生乃是临山府铜锣县人,兴许早年间无意之中碰过面也未可知。”

“不,妾身总觉得先生的眼神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夫人还是多多休息,将养身体的方子,学生已经留下了。夫人的病体也基本稳固下来,只要仔细按照方子加以调理,不出三个月定能恢复如初。”

“先生是要走吗?”

语气中隐约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

“是啊,学生游学在外,不觉离家已是半年有余。如今天下大乱,也该回去看看家中情况了。”

“先生既然是临山府人士,可认识当初的府尹吴峥吴大人吗?”

吴峥知道,不论莫紫的易容术有多高明,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伪装的。因暂时还不想让青莲认出自己来,吴峥不得不赶紧起身告辞。

“自然是听说过的,却无缘得见。学生告辞,夫人好好将养身体要紧,其他不要多想。”

在青莲娘和婶子,以及二叔甄庆深的千恩万谢下吴峥急忙离开了甄府,顺步出了东城门,来到当年初到顺天成的荒野之中。

“公子,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年你带着铁凝姐姐掉入浮沱河的地方吗?”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现在还只是傍晚,到后半夜还有段时间,吴峥便领着莫紫和欧阳琴心从顺天城外东侧的荒野中,转而北行来到了带着铁凝逃生时的山野中。

并没有真正前往坠入浮沱河的位置,吴峥捉了两只野兔,一只烧鸡便生起火烤了起来。一看到马上就有烤肉吃,莫紫也不再旧话重提,反而说起了在四洄县城外的那次相遇。

“长这么大吃的最好的一次烤肉就是在四洄县城外南边山野中那次了。”

“姐姐,能给我讲讲吗?”

看着一脸好奇,多少还有些羡慕表情的欧阳琴心,莫紫急忙凑过去,两人轻声细语说起了悄悄话。讲到得意处莫紫会咯咯娇笑几声,引得欧阳琴心不时抬头看一眼正专心致志烤肉的吴峥。

三人吃过烤肉,天色也暗了下来,等到子时前后才跃墙翻入城中。丑时初由当初进入柳府的地方再次潜入废弃的后院,并摸到了后花园中的池塘边。

知道柳史青如果有啥秘密一定会藏着池底的暗道中,所以吴峥轻车熟路带着二女便进入其中。只是,里面的情景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便是铁凝曾经待过,与甄府后院,甄玉儿居住的房间有暗道可通的那个密室已经被废弃不用,而且用巨石堵住了。

水牢依然存在,而且下面明显还有被囚禁的人。有吴峥手中输入内力后发光的凌云剑,三人毫不费力便来到水牢中。隐约看到四个半沉于发着恶臭水中的铁笼中,装着四个奄奄一息的人。虽然吴峥有心救他们出去,却摸不清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正在犹豫之际,突然听到其中一个铁笼内传出一道沙哑的问询声。

“可是琴心师妹?”

不仅是欧阳琴心闻言大惊,就是吴峥和莫紫也无不惊讶莫名。借助凌云剑上的微末毫光竟然能够认出欧阳琴心的人,一定是与欧阳琴心极为熟悉之人。

“你是谁?”

“果真是小师妹?我是三师兄郎清江啊。”

“三师兄,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我。”

不用欧阳琴心吩咐,吴峥已是用手中的凌云剑砍断了连接铁笼的锁链,并伸手拉住割断的半截锁链,把半沉于水中的铁笼拖到了岸上。

当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后,即便是欧阳琴心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三师兄……。”

欧阳琴心的语气明显有些哽咽了。

“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

“正是在下,阁下是?”

“临山府吴峥。”

许是郎清江被困时间太久了,所以并没有听说吴峥。

“三师兄,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再说吧。”

“师妹不必担心,柳老贼并不在府中,此处府邸差不多已经被其废弃了。只留下几个下人在此洒扫,一天只给我们送一餐吃食。若是师妹再晚来些时日,就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听到这里,吴峥虽然心中好奇柳史青何以要废弃这处府邸,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三师兄,另外三位是何人?”

“其中两人已经故去,师兄也不知他们是何人。只是这位却是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翟大侠。”

“什么?果真是翟掌门?”

显然翟文云已经没有力气发声了,只发出断续的出气之声。

不由分说,吴峥再次挥动凌云剑,把装着翟文云的铁笼子拉过来并打开了锁。见翟文云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凌云剑,吴峥轻声对他说:

“翟掌门放心,令爱并无意外,其中详情还是待我们离开此地再说吧。”

于是吴峥背着翟文云,欧阳琴心背着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迅速沿原路返回,并悄无声息离开了柳府。

虽说郎清江说柳史青已经放弃了这处府邸,可吴峥还是不敢大意,特别是现在身边多了两位奄奄一息的病人。

来到街上沉思片刻,便转身找到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三百六十三 老夫终于等到你了

因为是半夜,街上的药铺都还没有开门,吴峥只能先用凝气为针之术为两人治疗。当他发现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虚弱时,便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救治太行派失踪多年的掌门翟文云身上。

翟文云的情况的确很不乐观,以吴峥看来,若不是靠其雄厚的内力支撑,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全身只剩下皮包骨不说,浸入水中的腰部以下,大多处肌肉,以及经脉都已坏死。想要为其修复几乎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紫儿,先弄些清水来,再把身上所有的外用药物都找来。”

欧阳琴心一直在服侍三师兄玉面风流花弩郎,所以只有莫紫跑进跑出地为吴峥打下手了。

一直忙活到天亮,街上的药铺开张后,吴峥便写了个方子,打发莫紫出去照方抓药。

“琴心,三师兄的情况应该不要紧,不必过于担心。”

抽空来到郎清江的房间,竟然看到欧阳琴心一脸的担忧,吴峥不由出言安慰道。

“公子,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外出寻访三师兄多时,至今毫无音讯的爹爹。”

先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睡着了的郎清江,吴峥才示意欧阳琴心走出房间。当两人站在客栈廊檐下时,吴峥再次安慰道:

“琴心,以欧阳前辈在江湖中的声望看,是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的。也不可能有人敢轻易招惹前辈。”

“公子有所不知,江湖中有不少人始终在暗中觊觎爹爹的机关之学。另外就是,传闻说爹爹保留有神秘司南车的某个部件。公子是知道的,对此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

“琴心难道没有尝试与欧阳前辈取得联系吗?”

“有,而且是以家传秘术试图与爹爹联系,却始终没有成功。不得已之下,这才前往京城西郊建了那座暖棚。”

对于欧阳琴心何以要在京城西郊建那座暖棚,吴峥一直没有询问。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绝对不是为了赚钱。

“建暖棚的想法爹爹早就有了,那些可以透光的巨大鳞片也是爹爹煞费苦心前往东海得到的。所以,自从联系不上爹爹之后,我才想把暖棚建起来。之所以建在京郊,也是考虑京城人烟稠密,方便爹爹得到消息。”

至此,吴峥总算知道欧阳琴心何以要在京郊建暖棚的原因了。

“欧阳前辈离家多久了?”

“三师兄是四年前失踪的,爹爹于两年前外出寻访,自去年秋后便于家里失去了联系。”

“刚才琴心有没有询问三师兄是何时被关进柳府水牢中的?”

“三师兄说是两年前的秋天。”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却突然涌来大批盔甲鲜明的军兵。起初吴峥并没在意,可是看到上千名军兵把客栈团团围了起来之后,就知道一定是冲着自己三人来的了。

“公子小心。”

不用欧阳琴心提醒,对于机彍之声十分熟悉的吴峥,早就侧身伸手,把来自玉面风流花弩郎房间的一直弩箭抓在了手里。

“三师兄?!”

只是当欧阳琴心惊呼出口时,玉面风流花弩郎早已穿窗而出,转眼藏身于街面上把客栈团团围住的军兵之中,而不见了踪影。

吴峥并没有动身去追,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正在一队军兵的簇拥下走入客栈中来。

“哈哈,终于还是让老夫等到你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当朝太师柳史青。

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柳史青,吴峥却在想,为何对方没有在柳府后花园池塘下面堵截自己,而非要等到现在呢?至于自己改变了容貌,依然被柳史青认出来,而且迅速掌握了自己三人的行踪,毫无疑问是郎清江报的讯。

“适逢天下大变,柳太师不思为国效力,为朝廷讨还公道,却偏安于一隅,究竟意欲何为?”

“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也是你可以训斥的吗?来人,拿下。”

随着柳史青一声令下,先是涌上来上百人的弓弩手,呈扇形围住了吴峥和欧阳琴心站立的廊檐。弓箭手之后则是一队标枪手,枪已上肩,只等命令一出便向吴峥和欧阳琴心投掷出去。

最后是一队手持长戟的士兵,一步步稳健地从弓弩手和标枪手之间的缝隙中走进来。明亮的戟刃发着寒光,渐渐接近吴峥和欧阳琴心的身体。

“如今你已是插翅难飞,老夫再问你一次,可愿臣服否?”

难道柳史青是想用人海战术吗?吴峥并没有看到武林高手的身影。若真是想用人海战术,区区千人还是无法困住如今的自己。唯独让吴峥不放心的是欧阳琴心,以及外出买药未归的莫紫。

这么大的动静,莫紫是不可能不会发现的。既然发现了,又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来,莫紫去了哪里呢?

“老匹夫,身为当朝太师,柳皇后的亲生父亲,大皇子和六皇子的亲外公,不仅不思报效国家,反而一心想着篡逆谋反,行此大逆不道,天怒人怨之事,……。”

“拿下!”

被吴峥揭了短处,柳史青根本没有让吴峥讲完,就下达了攻击命令。

得到柳史青的命令后,身边一名将领随即喊道:

“放箭!”

不等如雨的箭矢临身,吴峥早已一把把欧阳琴心拦到身后,随即凌云剑也亮了出来。

一阵叮叮声响过,所有射向吴峥的箭矢全部被拨打在地,根本没有伤到两人分毫。

“投——。”

噗——!

那名将领还没喊出最后一个“枪”字,竟然被其中一名标枪手掷出的标枪穿喉而过,顿时委顿在地呜呼哀哉了。

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幕,并没有惊动身具武功的柳史青,只是老神在在,十分镇定地转头看了假扮成士兵的莫紫一眼。

“紫儿,快到这边来。”

莫紫的机智不能不让吴峥佩服,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能装扮成一名标枪手混进来,还成功射杀了柳史青手下一名将领。不过从柳史青的态度上,吴峥却感觉到一丝危险。于是急忙开口提醒莫紫。

反观莫紫,不仅没有把吴峥的话当回事,甚至露出一脸得意之色与正望过去的柳史青对视起来。

三百六十四 有惊无险

就在莫紫左手中的标枪也已举到头顶,准备掷向看过来的柳史青时,身后的军兵队伍中突然窜起来好四条矫健的身影,直扑毫无所觉的莫紫。

怪不得没有看到武林高手的身影,原来都被柳史青安排在军兵队伍之中了。

来不及多想,伸手揽住身后的欧阳琴心,吴峥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手中的凌云剑已是自然而然发出了那招原始剑式。

看到吴峥直向自己头顶扑来,莫紫什么都明白了。手中作势要掷向对面柳史青的标枪,当手臂已经完全伸直,即将松手的刹那,却突然拐了一个急弯,顿时向身体右后方掷了出去。人借势转身,眨眼间已是与从军兵队伍中扑向她的两个人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哼,敢偷袭本小姐!”

口中一声娇吒,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一柄绿莹莹的小剑。之所以说是小剑,因为连剑柄在内都不足尺半。而剑身却发出绿莹莹蓝汪汪的光泽。不试可知,定然是一把锋利无比,又沾有剧毒的兵器。

吴峥也只是来得及瞄上一眼,就与扑过来的四人中的两人对上了。

噗——,啊呀——,噗通,噗通。

几乎一个照面,腾起在空中两位欲从上而下偷袭莫紫的武林高手,已经双双毙命于吴峥的凌云剑下。

而下面与莫紫面对面的两人,本就忌惮莫紫手中那柄短剑,再加上上方两名同伙瞬间就殒命在了吴峥手中,顿时被吓的乱了分寸。只是奇怪的是,莫紫并没有借助手中短剑抢攻,反而顺势后退了半步。

刚好由头顶落下来的吴峥接替了莫紫闪开的位置,手中的原始剑式本就没有施展完,于是毫无悬念地又把地上两人斩于剑下。

直到此时,原本一脸镇定,成竹在胸的柳史青才微微变色,身形不由自主就要退入众军兵之中。

莫紫之所以要退出战圈,可不是她心生惧意,而是早就发现头顶的吴峥即将要落下来。不想放过柳史青的她,把身前的两人交给吴峥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相距不足一丈的柳史青身上。

所以,柳史青身形刚动,莫紫挥剑就冲了过来。

“柳老贼,纳命来吧。”

莫紫再次娇吒一声,显然有着虚张声势的意思。

完全低估了吴峥的实力,以为眼前的吴峥还是半年前在临清运河渡口的少年,不想眨眼间就杀死了自己安排好,势在必得的四位武林高手,柳史青哪里还沉得住气?

“动手!”

边退边发出了命令,已经奔到眼前的莫紫,顿时被再次从军兵中冲出来的两名武林高手给挡住了去路。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过后,因对方忌惮莫紫手中短剑上的剧毒,虽武功高于莫紫,两人却谁也不想以命搏命。如此一来,就给了吴峥足够的时间。

并没有如刚才那样接替莫紫的位置,而是携着欧阳琴心再次腾空而起,直奔已经退入军兵中的柳史青而去。

“放箭!”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从空中袭击柳史青自然可以避开众多军兵,以及藏身其中的武林高手的阻拦,却也为柳史青手下用弓箭攻击创造了条件。吴峥舞动凌云剑拨挡乱箭,携着欧阳琴心不得不落下来的时候,柳史青早就被数百军兵簇拥着走远了。

“公子,都是我连累了公子。”

本来三师兄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的变节就已经让欧阳琴心心生愧疚,如今又是因为自己而拖累吴峥没能追上柳史青,欧阳琴心此时的心情不问可知。

“琴心无须自责,在这么多军兵和藏身其中的武林高手的护卫下,是不可能轻易伤到,或者抓住柳史青的。”

随着柳史青的退走,围攻莫紫的两人自然不会恋战,不等吴峥转身回去,早已撇下莫紫一跃而起,随着众军兵一起退去了。

吴峥清楚,柳史青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毕竟身边有欧阳琴心、莫紫,还有刚刚救出的翟文云,于是急忙回到房间,带上翟文云便趁乱出城而去。

这一次吴峥没有再选择东门,而是朝北门而去。出了北门,不仅没有走上次背着铁凝逃走的路线,反而向正北方向一路走了下去。

自从初次来顺天城见到了铁线娘的三位师弟和一位师妹后,吴峥就一直没有忘记铁线娘的师门——铁剑门。

不管怎么说,如今以贾奕为代表的暗神组织篡权之后,武林门派表面上看来还是十分平静。而这也是在太白峰商讨天下大事时,太白四皓也好,神枪将樊老太君也好,祖父金翅大鹏萧鹏举也好,都曾经嘱咐过,要尽量争取武林各大门派的支持。既然如此,身为天下武林三十六门之一的铁剑门,自然也就成为吴峥此次顺天府一行的目的之一。

何况,想要救治背上奄奄一息的翟文云,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所以,对于暂时还不想离开顺天城的吴峥来说,铁剑门便成了首选。

“公子是要去铁剑门吗?”

“是啊,紫儿来过这里?”

“嗯,两年前跟随素丽姐姐来过一次。当时素丽姐姐不知从何人口中听说,翟掌门曾经在顺天城现身过,所以便千里迢迢而来。只是在城中没有打听到丝毫消息,不得不前往铁剑门寻访消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紫儿知道铁剑门掌门是何人吗?”

“李存干,五十多岁,武林人称‘铁剑无声’的就是。”

对于这样一个奇怪的武林名号,不论吴峥还是欧阳琴心都感到有些意外,于是不约而同看向了莫紫。

“是这样,原本用剑之人都习惯用快剑,也就是常说的‘唯快不破’的意思。可这位李存干偏偏喜欢用慢剑,而且随着其修为增高,手中铁剑反而变得越来越慢,以至于挥动时甚至带不起丝毫风声,故此才有了这样一个称号。”

快慢之间全凭临战时的变化,未必用快剑的就一味图快,而用慢剑的就没有快的时候。若是对手以快打慢,难道铁剑门掌门李存干手中的铁剑还会慢吞吞的吗?除非他能料敌于先,提前挥剑等在对手攻击的去路上,否则是不可能始终用慢剑,而带不起风声的。

心中多了这样一个疑问,吴峥更想见识一下铁剑门掌门李存干了。

三百六十五 惊闻

当然,吴峥想去铁剑门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心中一直对于铁剑门对铁线娘的见死不救而耿耿于怀。

所以进入铁剑门山门,见到掌门李存干寒暄几句之后,吴峥话题一转就提到了铁线娘。

“李掌门,一直有件事憋在在下心中多年,实在是不吐不快。”

虽然没有卸去脸上的易容术,可是以铁剑门在顺天城内的耳目之灵通,吴峥的身份早就报上来了。而且,吴峥也没有再刻意隐瞒。所以,对于眼前这位在一两年内声名鹊起,不论是科举的探花郎,还是武林的后起新秀,以及有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身份背景的年轻人,李存干不仅没有轻视之心,而且态度相当谨慎。

“吴少侠请讲。”

李存干是不可能不知道几年前吴峥前来顺天城投奔铁线娘的事情,那四位弟子一回山就向他做过汇报。所以,心中也隐隐猜测到了吴峥所指应该就是铁线娘的事情。

“当年铁剑门为何对门中弟子铁线娘无辜陷于柳史青之手无动于衷,甚至任凭柳史青把自家弟子****致死却见死不救呢?”

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可是吴峥的语气已经有些发冷了。

“吴少侠,若李某说当时是迫于柳史青太师的身份才没有搭救弟子铁线娘,必定惹吴少侠和天下武林耻笑。但是,这的确是原因之一。不知吴公子可了解柳史青的为人?”

虽然与柳史青见过几次面,而且还差点落入其手中,若说了解还远远不够,所以吴峥只能摇摇头。

“这也难怪,不仅是吴少侠不了解,就是整个武林也许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柳史青,就更不要说朝廷之中了。”

李存干这句话顿时吸引了吴峥的好奇心。

“实不相瞒,李某从小就在这铁剑门中长大,对于柳史青的发迹还是多少了解一些。陈年往事咱今天就不提了,只说柳史青在顺天府数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吧。吴少侠这次前来,一定发现了顺天府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吧?”

“的确,目前天下大乱之际,顺天府却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以顺天府区区弹丸之地,却在贾奕篡权政变带来的动荡中表现出一派风平浪静,难道吴少侠没有对此深思过吗?”

不是没有深思,而是没想明白,不然吴峥也就不会千里迢迢而来了。

“还请李掌门赐教。”

“赐教不敢。少侠请想,以暗神组织的强大,以贾奕和胡静的老谋深算,都不敢轻易招惹柳史青,不敢轻易进兵顺天府,这其中的关键会是什么呢?”

吴峥只能再次摇头。

“据可靠消息,柳史青早已勾结黑辽国多年,而且两家已经签订了盟约。之所以贾奕的伪朝廷迟迟没有动手,也一定是掌握了这个消息。所以,在立足未稳之际,不想节外生枝招惹柳史青。”

李存干所言完全出乎了吴峥的意料。顺天府并不与黑辽国接壤,若是说并州府与黑辽国暗中勾结还说得过去,顺天府与黑辽国之间还隔着并州府,勾结黑辽国岂不有些远水不解近渴的意思了吗?

“吴少侠是觉得顺天府与黑辽国之间还有并州府相隔,所以想不到柳史青何以要暗中与黑辽国相互勾结吧?”

“的确如此。”

“若是柳史青也掌控了并州府呢?而且是早就掌控了并州府呢?”

听到这里吴峥蹭一下站了起来,如果李存干所说属实,那么,不论是京城兵变,还是外公宁泽中一家的遭遇,就都是柳史青一手造成的。

“吴少侠稍安勿躁,李某绝非凭空杜撰,此事之真伪稍后少侠就会明白。刚才说到没有搭救弟子铁线娘,忌惮柳史青的身份只是其一,接下来请少侠听听这其二。”

“李掌门请讲。”

“吴少侠应该认识花如意柳如烟吧?”

“不错。”

“那么吴少侠可知道柳如烟是谁的人吗?”

没等吴峥回答,李存干已是接着说道:

“花如意柳如烟明面上看是柳史青和大殿下秦王顾凡的人,而吴少侠应该也怀疑过她更可能是暗神组织的人。其实,柳如烟的真正靠山既不是柳史青和顾凡,也不是暗神组织,而是三殿下宋王顾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朝中第三股势力的人。”

今天吴峥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太让他吃惊了,柳如烟不仅仅是脚踏两只船,而是脚踏三只船。

“若是得罪了柳史青只不过是铁剑门无法在顺天府立足,可要是得罪了宋王顾是,等待铁剑门的将是灭门之祸。当时,要不是柳如烟带着顾是的话亲临山门,李某或许早就动手了。那么,吴少侠这次回来也许就见不到李某,也见不到铁剑门了。换做吴少侠与李某易地而处,当时该如何权衡呢?”

李存干的反问顿时让吴峥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若是李存干所言属实的话,即便是自己处在李存干的位置上,也绝不可能拿满门弟子的性命去换一个铁线娘。

“或许吴少侠对李某所言尚存疑虑,既然说到这里了,李某不妨多说两句。南柳北林东端西楚四人之中,若论私人关系,莫属庐山居士柳如霜和镇三山林岳了。而镇三山林岳正是宋王顾是的人,也就是说当今武林四大翘楚中,已经有两人归属了宋王顾是。吴少侠请想,被柳如烟当面威胁之后,李某又怎敢拿满门弟子的性命于不顾而轻举妄动?”

听完李存干的话,吴峥愣愣地坐在那里好久。特别是李存干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的表明,——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是三皇子宋王顾是的人,这让吴峥一时半会实在是难以接受。

回想当年发生在金陵铁府的一幕,又让吴峥无法推倒李存干的说法。

明明已经想到女儿铁凝极有可能是被柳如烟出卖,才落入了柳史青手中,而铁儒林却轻易放走了她。

尽管吴峥始终没有再提及此事,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毕竟那件事太蹊跷,何况柳如霜当时也在,从她对铁凝的态度上,以及柳如霜的为人判断,按理是绝不应该轻易放走柳如烟的。可事实偏偏就是那样发生的,柳如烟不仅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铁府,而且在接下来自己被莫紫困于微山岛后,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暗神组织的人马当中。

难道铁儒林已经知道柳如烟的真实身份,而且,也是因为忌惮三皇子宋王顾是的势力,才没有为难柳如烟吗?

难道柳如霜真是镇三山林岳一边的,也就是顾是一边的人吗?

那么,自己的准岳父铁儒林呢?

三百六十六 慢剑之秘

突然之间由铁剑门掌门李存干这里得到这么多意料不到的消息,以至于吴峥在接下来救治奄奄一息的翟文云时,表现的都有些难以集中精力。

好在李存干虽不精于医术,却深谙武林疗伤之法,而且铁剑门中有许多可用的药物,还是帮了吴峥一个大忙。

三天后,翟文云总算能够开口说话了。而这三天内,顺天城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柳史青肯定不会不知道吴峥的去向,之所以没有再派兵围剿铁剑门捉拿吴峥,在莫紫看来是怕了吴峥,可吴峥却没有这样想。

“公子的修为之高一定出乎了柳史青的意料,所以他才有些措手不及。暂时没有再动手,说不定是在调集力量。”

欧阳琴心的分析应该更接近实情。以柳史青对吴峥的恨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呢?

“哼,就怕他不来。”

听莫紫的口气似乎还有很多依仗的样子,可吴峥所知道的,若真是面对千军万马,三人也只有借助云岚给的符箓逃跑的份。

“吴少侠,莫仙子,欧阳小姐,翟掌门有请。”

当李存干了解了三人的身份后,才知道不仅是吴峥自己惹不起,另外两名少女铁剑门同样惹不起。所以,基本上把救治翟文云的事情一力承担了起来。

“多谢李掌门了。”

“吴少侠客气了,请吧。”

来到翟文云养伤的房间内,其开口就问:“还请吴少侠告知小女素丽的消息。”

不等吴峥搭话,莫紫抢前一步问道:“翟伯父还认得我吗?”

“你,你是,请恕老朽眼拙。”

“翟伯父,我是莫紫啊。那年伯父领着素丽姐姐去昆嵛山时见过我的。伯父不必挂念素丽姐姐,她很好。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打听伯父的下落很是吃了些苦。”

听莫紫说“那年”,吴峥清楚,定然是在翟文云失踪之前。而翟文云失踪少说也有八年之久,那时的莫紫岂不才八九岁吗?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别说翟文云会认不出来,换谁都认不出来。

机灵百变的莫紫,偶尔也会犯点小糊涂,比如现在。而吴峥最喜欢的,也正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莫紫。

“唉,都是我有眼无珠收了那样一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

翟文云所指当然是曾经的刀剑门掌门罗久天。

“伯父,素丽姐姐自从年前随我们进京后,便一直与苏小妹留在京城,伯父无需挂念素丽姐姐的安危。”

“哦,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虽然吴峥心中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翟文云,可是看他的情况还十分虚弱,只能先出言安慰道:

“前辈先安心养伤,待我们返回时,自然送前辈去与翟小姐相见。”

“多谢吴少侠的救命之恩。”

说着,翟文云就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莫紫一把给挡住了。

“伯父先好好养伤,都不是外人,就不要如此客气了。”

吴峥也知道翟文云很想知道自己手中的凌云剑是怎么回事,想了想,自己讲还不如交给莫紫来说,便悄悄传音给莫紫。莫紫闻言,并没有隐瞒什么,把在八义集家中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讲给了翟文云听。

翟文云一边听,一边不停拿眼看吴峥。特别是莫紫讲到翟素丽赠剑时的情节,翟文云直把吴峥看的都不好意思起来。

“吴,吴少侠,请问那柄仿制的凌云剑还在身边吗?”

“前辈,那柄仿制的凌云剑并不在在下身边,而是留在了金陵铁府之中。”

当时吴峥可是拿那柄短剑当做了送给铁凝的定情信物,所以,自然不会被带在身边。

对于吴峥面对翟文云自称“在下”而没有称“晚辈”,翟文云眼睛里还是多少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哦,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听翟文云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再鉴于翟文云的身体状况,三人叮嘱他好好养伤后,就转身告辞离开了。

晚饭后,吴峥领着欧阳琴心和莫紫在铁剑门山门中随意走动时,恰好遇到了同样出来散步的掌门李存干。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吴峥一时兴起,便对李存干说道:

“在下想见识一下李掌门的慢剑,不知可否?”

“呵呵,李某也已久仰吴少侠的凌霄九式,正想请教。”

两人一拍即合,也就无需再客气什么。虽然谁都没有带宝剑在身边,不过这并不耽误两人比剑。各自回身从路边的松树上折下一段树枝,便战在了一起。

越比吴峥越是心惊,传言非虚,李存干的慢剑果然名副其实。不仅如此,其慢的毫无道理,慢的让吴峥都感觉心惊。虽然还不至于处处做到料敌于先,却往往能猜中吴峥手中以树枝代剑的去向。这不能不吴峥非常好奇。不停地变化招式,甚至都用上了宁氏姐妹那套来自凌霄派的飘零剑法,依然招招被李存干的慢剑在半途成功拦截。

终于,吴峥手中树枝招式一变,原始剑式刚刚启动,李存干却突然跳出了站圈,口中高喊一声:“少侠且慢!”

如今的吴峥早已能够驾驭那原始剑式,再也不会一旦发动便被其牵引而停不下来了。

“李掌门有话要说?”

“正是。请问少侠刚刚施展的是何招数?”

“只是一普通剑招而已。”

“呵呵,普通剑招?以李某浸淫剑道数十年的造诣发现,此招一旦施展,别说李某有还手之力,即便退而自保都没有一成把握。”

李存干当然很希望吴峥能把剑招的名称告诉他,可是吴峥又怎么可能呢?两人就那样彼此对视了一会,同时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一场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比剑就这样结束了。

等回到下处,莫紫突然问吴峥道:“公子有没有发现李掌门的慢剑有些奇怪?”

“嗯?哪里奇怪?”

“李掌门每次出招都不会看公子的手中剑,而是目光始终停留在公子的脸上和肩头。”

“的确如此,公子,李掌门的慢剑之所以慢,就是因为他可以做到料敌于先。通过观察对手的眼神、面部表情,以及双肩的动作来猜测对手下一步的剑招。”

听到莫紫和欧阳琴心的话,吴峥不由惊讶万分地说道:

“那岂不是说,李掌门必须要熟悉几乎天下所有的剑招吗?”

三百六十七 前因

来到铁剑门的第五天下午,虽然身上的伤势很难彻底治愈,特别是常年浸泡在水中的下半身,不过翟文云的精神基本恢复了。

于是吴峥开始询问翟文云,试图解开困扰自己好久的事情。

“前辈是什么时候落入柳史青之手的?”

“唉,说来话长。吴少侠五六年前是不是曾经进入过一次柳府水牢?”

一听这话吴峥就知道,自己初到顺天城,并闯入柳府水牢中时,翟文云就已经身在其中了。

“难道前辈那时就已经身陷其中了?”

“不错,正是在那年的前一年夏天,老朽不慎落入了柳史青布下的圈套之中。”

“前辈,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吴少侠请讲。”

“前辈可曾去过临山府易县的吴家堡?”

“少侠何以得知?”

因始终被困于柳府水牢之中,翟文云对于最近几年内外界发生的一切几乎毫无所知,自然更不知道关于吴峥的事情。

“不瞒前辈,在下正是吴家堡人士。”

明显从翟文云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难道少侠曾经进入过那个水塘下的暗道不成?”

见吴峥果断点了点头,翟文云先是怔怔地看了吴峥一会,才突然长叹一声,随即说道:

“唉——,自从山门的铁剑令被盗之后,老朽就四处寻访,终于得到消息说铁剑令曾经在临山府易县出现过。可是等老朽闻讯赶到之后,却在那里巧遇了逆徒罗久天。……。”

听完翟文云的讲述,吴峥才明白,翟文云就是那次被罗久天暗中下毒算计,并把他带到了吴家堡。只是百般折磨之下,罗久天依然没能从翟文云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被翟文云趁人不备逃走了。

不过,翟文云因为身体虚弱,余毒未清,根本就逃不远,慌不择路之下却失足坠入了水蛇湾中。侥幸摸到了那处暗道入口,才得以活下来的。

“前辈,那条巨蛇是怎么回事?”

“在暗道中的岁月,老朽只能靠水中毒蛇为生,那条巨蛇正是从中挑选出的一条,借以自卫的。”

想起当年在暗道中独战罗久天、吴继学、吴继宗时,罗久天所说的话,可谓半真半假。看来,他们也是在祖坟旁的那处陷坑出现后才发现暗道,才发现逃走的翟文云曾经栖身其中的。

可是,吴峥还是无法解释暗道中那几个铁笼子。本来都是堡子中被沉塘之人留下的,既然那条巨蛇是翟文云去了之后才养大的,可那些铁笼子又是被何人拖进去的呢?

“少侠既然进入过暗道,可有什么发现?”

“在下的确在暗道尽头一处石室中发现了刻在四壁上的《凌霄九式》口诀。”

吴峥的话再次让翟文云愣了一会。

“唉——,果真是天意。罗久天那个畜生百般算计,最终却落入了少侠手中。少侠可曾习练那套《凌霄九式》?”

吴峥点点头,还随手比划了几下。

“说来还要多谢前辈,要不是发现了前辈留在那里的《凌霄九式》,在下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怎么,少侠难道是被沉塘后才侥幸发现水下暗道入口的吗?”

“正是。也正因为有前辈养的那条巨蛇,在下才得以有食物充饥,坚持留在暗道中直到牢记《凌霄九式》后,凿开石室顶板逃出生天的。”

“不得不说,少侠乃是机缘深厚之人。那套剑法口诀,虽是老朽偶然得之,只是连老朽自己都没有习练,不想,不仅是剑法口诀,连养来自卫的巨蛇一起成全了少侠。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

吴峥非常难以理解,为什么身为武林人士,翟文云何以在得到凌霄九式后,却没有加以修炼呢?

“前辈可是得自微山岛的微子启墓穴?”

“什么?你是如何知道的?!”

吴峥这句话彻底震惊了翟文云。

“因为在下也曾误入其中,而且险些丢掉性命。”

说着,还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莫紫。而莫紫也正好抬头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莫紫丢给了吴峥一个既有歉意,又有一丝得意的眼神。

“少侠能否给老朽讲讲进入墓穴后的经历?”

这并没什么可隐瞒的,何况四百多年前的剑痴刘青本就是太行派的祖师爷。所以,吴峥当即非常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包括拜剑痴刘青为师也没有隐瞒。

“师祖,晚辈翟文云有礼。”

终于明白吴峥何以面对自己只是自称“在下”的缘故了,翟文云即便爬不起来,还是在床上给吴峥行了大礼。

“前辈不可,虽然先师与太行派乃一脉相承,不过时过境迁,在下不想拿先师弟子这个身份行走江湖,所以前辈大可不必如此。”

“师祖,其他门派或许可以赞同师祖的话,可是太行派弟子却不得不遵从。”

已经有过烟波钓叟姚鼐的经历,吴峥也就没有再和翟文云争竞这事。

“前辈既然曾经进入过墓穴,而且得到了《凌霄九式》,何以没有按照先师遗愿拜师呢?”

“唉,师祖,实不相瞒,晚辈并没有进入墓穴之中。只是在微山岛微子启墓穴附近的湖水中,无意中发现了数块甲骨,以及一块刻满《凌霄九式》口诀的石板。甲骨之上所刻是一套繁杂的剑式,晚辈至今都没能参详透彻。

而石板上的凌霄九式口诀最后却有祖师爷剑痴刘青的遗言:不论是谁捡到此功法口诀,誊写记录之后,请把石板转交太行派。祖师爷又专门叮嘱,此剑法作为太行派镇派之宝流传下去,若非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可轻传云云。”

“那前辈何以没有习练呢?”

“不是不想,而是还没有倒出空来。本来晚辈是想召集门中长老协商后,再决定该传于哪些弟子修炼。不料,就在这时铁剑令却被盗了。”

听到这里,吴峥也就明白了。

显然是罗久天自翟素丽口中得知消息便沉不住气了。出手盗走铁剑令后,又用计暗算了翟文云,目的无非就是翟文云刚刚得到的《凌霄九式》。

可以想象,若是罗久天再沉沉气,以他在翟文云心中的地位,必然有机会习练凌霄九式。

三百六十八 头绪

对于翟文云口中所说刻有繁杂剑式的甲骨,吴峥很想亲眼看看。原来在微子启墓中时,吴峥就有心寻找,却从未找到。想不到竟然是被师傅剑痴刘青在封闭石室之前,就送到了外面。

只是,翟文云不主动开口,吴峥还真不好意思询问。

“师祖,那几块甲骨被晚辈藏于了太行派山门之外望日峰下的一座岩洞之内。若是师祖想看,何日有暇可以专程去一趟太行派。岩洞的具体位置,素丽知道,只是她并不知道甲骨的事情。”

“多谢前辈,改日定当前去拜读。”

两人之间,一个称呼对方“前辈”,一个却称呼对方“师祖”,听的莫紫直想笑,而欧阳琴心也是经常别转了脸,不让吴峥和翟文云看到她的面部表情。

“翟伯父,接下来可有其他打算吗?”

莫紫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也该告一段落了,于是开口替吴峥问了一句。

“只想尽快回到山门,尽快见素丽及其母亲一面。”

失踪这么久,身为太行派掌门,自然会牵挂山门中的一切,以及唯一的女儿和妻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过几天就出发,送前辈回转太行派山门。”

吴峥当然不能马上就走,前来顺天府的目的便是为了打探柳史青的消息,虽然从铁剑无声李存干那里得知了一些,可吴峥还是想再打听详细一些。特别是关于柳史青勾结黑辽国,以及控制并州府的事,必须要摸清楚。

想到柳史青,吴峥不仅又问道:

“前辈,柳史青所习《凌云步法》是来自哪里?”

至于翟文云是如何不慎落入柳史青之手,吴峥不问也能猜到。以两人的连襟关系,老谋深算的柳史青想要抓住翟文云,只要见面就能得逞,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知师祖可知晚辈与柳史青的关系?”

“知道,是从金陵凌云先生那里得知的。”

“如此祖师一定也知道《凌云步法》的来历了?”

“不错,据凌云先生所言,均是来自凌家。”

“正是如此。拙荆与柳史青的夫人本是姊妹,两人手中各有一本夹有《凌云步法》的《凌氏家训》。只是柳史青却始终不能入门,先是向老朽求教,继而又前往金陵寻找凌云。最后,又撕下脸来把老朽囚禁。当然,其并非只为《凌云步法》,还想让老朽答应带领太行派依附于他。”

明明见柳史青已经学会第五十八步凌云步法了,何以翟文云会说柳史青始终难以入门呢?至于想要胁迫翟文云带领太行派归附于他,倒是不难理解。

“前辈,那年在顺天城柳府,在下曾亲眼所见柳史青已经学会了五十八步《凌云步法》,何以前辈说其难以入门呢?”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看错,吴峥抬脚给翟文云示范了几步。

“师祖,师祖竟然也会凌云步法?”

“也是巧合之下得遇凌家流落到临山府铜锣县的一支,并在其家训中看到了《凌云步法》。”

不方便告诉翟文云天道门的事情,所以吴峥只是简单解释了几句向阳镇隋家的来历。

“原来始终找寻不到的凌家二房竟然隐身于铜锣县,甚至改名换姓了。”

沉思了一会,翟文云也说不上来柳史青学会的凌云步法究竟是得自何人传授。

“翟伯父可认识,”

莫紫转头看了一眼欧阳琴心,才接着说道:“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

“曾经听闻过这个名号,只是当他也被关入水牢后,才得以认识。怎么,他不是也被师祖救出来了吗?”

“翟伯父,这位就是欧阳前辈的千金欧阳琴心小姐,郎清江也正是琴心妹妹的三师兄。只是,他早已变节投靠了柳史青。那日在客栈中被柳史青带人围攻,就是郎清江报的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开始郎清江也是遭受了柳史青的百般折磨,却始终没有答应。至于是何时,又是因何事突然变节,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说这话的时候,翟文云已经是看向了吴峥。

“难道前辈最近就没有发现郎清江有何异常吗?”

“师祖,要说是异常,那就是每天郎清江都会被柳府留下的下人带出去一会。因晚辈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自然无法出言询问,他也从未解释过。”

这就对了,郎清江被带出去自然是吃饭去了。

“前辈,听郎清江说柳史青已经放弃了那座府邸,可是真的?”

“此事不假,大概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原来天天到牢中的下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老苍头。只有去带郎清江出去时,才会出现两名年轻力壮的小厮。正是从那两人口中得知,柳史青已经几乎不再回柳府。”

“伯父可知柳史青现在在何处栖身?”

“不知,并没有人提起过。”

问翟文云还不如问铁剑无声李存干呢,毕竟以铁剑门的耳目,想要知道柳史青的下落绝非难事。

所以,吴峥叮嘱翟文云好好养伤后,便再次前去拜会李存干。

“李掌门,在下想多了解一些有关柳史青的信息,不知李掌门还知道些什么?”

“对此,山门所知也是有限。”

知道吴峥不会相信,李存干马上解释道:

“现在的柳史青已经不像以往,以往的时候,其很少回顺天城,而一旦回来也瞒不住我们铁剑门。可是,自从京城贾奕篡逆之后,柳史青返回顺天城就变得非常神秘起来。即便铁剑门留在城内的眼线,都很难再发现其行踪了。”

“那如今的顺天府尹是谁?”

“蔡汝纪,还是蔡汝纪。起码明面上,府尹那帮人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并州府呢?”

“并州府已经换成柳史青的人了,那人名叫朱鸿明。”

“朱鸿明?”

“怎么,少侠认识那人?”

“不错,正是两年前的临山府府衙长史。”

这就不难理解了,当时也曾怀疑过是朱鸿明通风报讯,才泄露了自己前往金陵城的行迹,那就是说朱鸿明本就是柳史青的人。可是,当时临山府府衙内暗神组织的人又是谁呢?

当年吴峥匆匆离开临山府之后,好多疑问都还没来得及解开。想不到,曾经的临山府长史竟然去了并州府做起了府尹。

三百六十九 阎王驾

出乎吴峥三人的意料,在铁剑门多日,山下顺天城内竟然毫无动静,柳史青始终再未派遣人马前来找事。

柳史青不来,吴峥想要获得消息就必须亲自去。所以,经过与翟文云长谈解开了心中很多疑问后,吴峥本想留下莫紫和欧阳琴心在山上照顾翟文云,独自下山进城一探究竟。可是,不论是莫紫还是欧阳琴心都坚决反对。理由很简单,就是临行前云岚的嘱托。不得已,吴峥只好带上二女。而且,经过上次在客栈中的正面冲突后,既然身份已经曝光,就没有必要再易容了。于是,三人都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了顺天城内。

只是让三人遗憾的是,不论是出现在柳府门前,还是出现在府衙门前,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即便莫紫站在府衙前指指点点,那四名挎着腰刀的执事都如同没有看见一样。

究竟是柳史青事先叮嘱过,还是府尹蔡汝纪变得异常谨慎了呢?吴峥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硬闯府衙看看。找不到柳史青,找蔡汝纪问问也许会有收获。

直到吴峥抬脚走上府衙前的台阶,那四名执事这才不得不伸手拦住了吴峥三人。

“此乃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我们击鼓报案可行?”

莫紫随口说着的同时,人早已来到了堂鼓之前,双手轮动棒槌大小的鼓锤,咚咚咚,就是一阵猛敲。见吴峥要硬闯府衙,莫紫不免心头暗喜,反正是要惹事,那就干脆惹大一点得了。

吴峥并没有制止莫紫,欧阳琴心也是一脸笑意地站在吴峥身边。

莫紫的击鼓可不是敲打两下就停下来,直到一刻钟之后,大堂传来一名衙役的吆喝声才扔下鼓锤,抢在吴峥身前闯入了府衙大堂。

根本无视大堂两侧的衙役,直接站在那里,满脸稀奇的样子,把府衙大堂内仔细扫视一圈,最后目光才定格在了堂案之后端坐的府尹蔡汝纪脸上。

“击鼓者何人?为何事击鼓,速速报来。”

“老爷,民女莫紫前来状告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欺师灭祖。”

“你叫什么名字?”

很奇怪,不仅是蔡汝纪,连平时一班狐假虎威的衙役都没有喝堂威,更没有谁喝令莫紫跪下。

“莫紫。”

“可是莫须有的莫,万紫千红的紫?”

这真的是府衙吗,眼前这位年仅六十的老者真是府尹吗?莫紫当即就是一愣。

“莫须有是我爷爷,当然是姓爷爷的姓了。”

“呀,失敬失敬。来呀!”

“老爷。”

“给百变仙子莫小姐看座。”

这下算是彻底把莫紫给弄愣了。可是,更让莫紫三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这位器宇轩昂的少侠,可是大名鼎鼎的探花郎,曾经的临山府府尹,现在江湖人称逍遥王的吴峥吴少侠吗?”

这是怎么回事?蔡汝纪不仅语气恭谨,边说还边从堂案后面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对着吴峥遥遥就是一礼。

弄得吴峥也不得不抱拳还礼道:“学生正是吴峥。”

也懒得去解释什么“逍遥王”,吴峥心中已经开始怀疑蔡汝纪如今的真实身份了。

“那这位小姐定然是名满天下的欧阳玉衡前辈的掌上明珠欧阳琴心小姐了?快,快,衙役,看座。”

既然座位都搬上来了,岂有不坐之理。当吴峥三人相继落座后,没等吴峥询问,蔡汝纪又已经抢先开口了。

“吴少侠见谅,虽然本府知道少侠前来的目的,可本府却无言以告。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啥可说的。因为柳太师的去向和行迹,本府也是一无所知。”

听到这里,即便是号称百变仙子的莫紫,也不由满脸疑惑地转头看了吴峥一眼。

“既然蔡大人不知柳史青的去向,那又是何以知道我们三人姓名来历的?”

“实不相瞒,是昨天傍晚时分,有人给本府送来一份详细的情报。请吴少侠过目。”

说着,从堂案之上随手拿起一张纸,让身边的衙役递给了吴峥。

吴峥接过来低头一扫,不错,正是三人的详细身份资料。

“是何人所送?”

“不知是何人,昨日傍晚时分是由府衙院墙之外用弩箭射入院内的。”

的确,纸张中间有一个小孔,看样子正是穿在弩箭上所致。

“那蔡大人可认识郎清江?”

“认识。”

“是如何,又是在哪里认识的?”

“是柳太师送来,正是在这大堂上认识的。”

“后来呢?”

“后来又被柳太师派人带走了。”

“现在顺天节度府的军兵由谁掌控?”

“太师柳史青。”

“蔡大人如今是何人的臣子,又是何人的府尹?”

“顾家朝廷的臣子,顺天府百姓的府尹。”

“哦,那就是说蔡大人是直接听命于柳太师了?”

“说起来是。”

“何意?”

“只要柳太师还是顾家朝廷的太师,只要柳太师言之有理,本府自然遵从。”

言外之意,若是柳史青所说无理,蔡汝纪就可以不听。哼,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吴峥也懒得和这位明显只是一个摆设的府尹废话了。

“蔡大人还有什么可以告诉学生的吗?”

“不知吴少侠可对云中燕顾柔感兴趣?”

云中燕顾柔,岂不正是铁府驻京城联络站的常青剑在太白峰所言,彩凤公主带着侄子顾令瑾出逃时巧遇的那人,而且也正是她把顾鸾送往了临山城。

“难道蔡大人见过云中燕顾柔?”

“虽没见过,却知道云中燕顾柔一直就在顺天城附近,应该还未离开。”

“如何能够找到她?”

“吴少侠只需打听阎王驾在哪里,自然就找到云中燕顾柔了。”

“阎王驾?”

“呵呵,是云中燕顾柔所驾的马车。因云中燕顾柔经常出没于落难百姓的队伍中,并专门惩治那些趁火打劫的歹徒,故此才被好事者称之为阎王驾”

为了解开心中关于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究竟是不是三皇子顾是的人,吴峥觉得有必要见一见柳如霜这唯一一位记名弟子。虽然柳如霜从未承认其收过弟子,可是江湖中人还是把顾柔这位只是记名的弟子,当做柳如霜的亲传弟子看待的。

当然,见见顾柔也是为了感谢她护送顾鸾前往临山之恩。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章 又见柳如烟

“公子,蔡汝纪肯定得到了柳史青的叮嘱,不然才不会这样。”

吴峥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不想难为只是摆设的蔡汝纪。即便逼迫蔡汝纪承认是受柳史青指使才这样做,恐怕也问不出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柳史青是不可能重用这样的人。

“紫儿,先不要管他。从目前来看,柳史青还在打着顾家朝廷的旗号。既然如此,我们暂时还不方便动他。”

“即便从法理上不方便对他动手,可是从他历次要谋害公子以及铁凝姐姐的举动上,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听得出来,在莫紫心中,铁凝的地位已经基本确立了。应该是出于对铁凝首先接纳她的感激之情。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要出城吗?”

“是啊,顺天城内的难民很少,既然顾柔经常出现在难民队伍中,我们只能到城外寻找了。”

“若是如此,不妨把翟掌门接上。若是公子接下来想去顺天节度府所在的博野城,或者重回并州府,若是不接上翟掌门,到时怕还要重新回来一趟。”

听欧阳琴心言之有理,吴峥干脆从城内买了一辆马车,先回到铁剑门接上翟文云,谢过铁剑门掌门李存干之后,又重新来到顺天城城北的官道上。并没有穿城而过去往博野城,而是沿途寻访着难民的踪迹,折而向西南行去。

不想循着难民的踪迹迤逦而行之下,并没有找到所谓的“阎王驾”,自然也没找到顾柔,可吴峥却误打误撞来到了顺天府孝义县境内。

“公子,想什么呢?”

见吴峥站在孝义县城城门口若有所思,欧阳琴心随口问了一句。

吴峥闻言先是看了欧阳琴心一眼,随即又转向莫紫说道:

“铁凝当年就是住在这里的外公周家,后来才不小心落入了柳史青的手中。”

“公子,要去看看吗?”

“不用,他们并不认识我们。”

随着人群赶着马车来到城中,因天色不早,吴峥决定暂且在孝义县城住上一夜,若是再遇不到顾柔的阎王驾,就干脆折而东南行,先到博野城的节度府看看柳史青的动静。

此时季节早已是初夏,虽然孝义县城地处北方,可是晚风中也已经有了丝丝暖意。晚饭后留翟文云在客栈房间静养,三人走到街上随意闲逛着。

“咦,公子快看,那里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一向喜欢热闹的莫紫伸手拉住欧阳琴心,一路小跑就奔不远处的人群而去。等吴峥慢慢走过来,看到正在人群中撕撕扯扯的一男一女时,整个人顿时愣了。

其中那位打扮如乡下美妇的不是旁人,正是花如意柳如烟。

看到莫紫扭脸正在寻找自己,而看她的神情似乎也认出柳如烟来了,吴峥急忙传音过去叮嘱莫紫不要叫破,先躲在一边观察一会再说。

“你个贱货,你说这些年都是跑到哪里浪去了?”

男人约莫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满脸的气愤,可盯着柳如烟的眼神却透露出他对眼前女人的眷念。

“夫君息怒,奴家也是不小心上了别人的当,好不容易才趁机逃脱,千辛万苦回到这里,正要回家去,不想就遇到夫君了。”

“再说这样的谎话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虽然嘴上说不相信,可是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了下来。

这时,旁边一位显然认识他们二人,三十多岁的人嘻嘻哈哈开口劝道:

“周大哥就不要再矫情了,嫂子不在家的这些年,谁不知道周大哥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这么俊的嫂子回来了,看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还不赶紧领回家睡觉去,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磨叽个啥?”

一番话顿时把大家都说笑了。而柳如烟装扮的农家美妇也配合的恰到好处,用眼角挑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人,随即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这才缓缓垂下了那张因羞红而更显妖冶的俏脸。

顿时人群中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奶奶的,可真是天生尤物。”

“唉,又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显然这话也传入了男人的耳朵里,再也顾不上怒斥柳如烟,急忙伸手拉住她的一直胳膊,用力一带,柳如烟趁势一个踉跄半倚半靠在男人身上,看似是被男人拖着走了。

“公子?”

明白莫紫的意思,不过吴峥可是知道柳如烟的修为,定然不在莫紫之下。所以必须十分小心,才能不被她发觉。

“不用着急,她走不掉的。”

吴峥一边给莫紫传音,一边继续领着二女看似闲逛着,其实正沿着柳如烟前行的方向沿街走去。

不过吴峥心里却是有些乱了。柳如烟难道最初是嫁到了这里?听旁人称呼那个男人为“周大哥”,同样是姓周,究竟与铁凝外公家有没有关系?那位周大哥明显不懂武功,为何柳如烟会嫁给他呢?

“公子,花如意的婆家是金陵李府,不仅是金陵世家,其男人也是文武全才,何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呢?”

“你确定?”

“当然,花如意的大名江湖中谁人不知?”

柳如烟的母亲和铁凝的母亲为亲姊妹这事,在上次金陵城拿住柳如烟时吴峥就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这里的周家同样是柳如烟的外公家。表亲之间结婚也并不为怪,奇怪的是,按照莫紫所说柳如烟已经嫁给了金陵李家,为何还要千里迢迢来到孝义县嫁给一位普通人,而脚踩两只船呢?

“公子,莫紫姐姐,能够让花如意付出如此代价的必定是件大事情,或者是惊世骇俗的物件。”

欧阳琴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柳如烟真的是脚踩三只船,而其真正的靠山是三皇子顾是的话,突然变身为孝义县一位普通男人妻子之事,则只能是为了某件重大的事情或物件而来。

只是,小小的孝义县又能有什么事情或物件称得上是惊世骇俗呢?

“公子,会不会与三皇子顾是有关呢?”

即便真有关系,柳如烟有必要装扮成农家少妇吗?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一 偷听

柳如烟随同那位周姓男子并没走多远,沿着脚下的街道大概走了一刻钟不到,便转入了一条小胡同里。因为此时天色已经昏黑,所以吴峥三人也得以悄悄尾随进去,并停在了柳如烟两人进入的小院门外。

“我们绕到后面去。”

迅速从胡同里走出来,转个弯来到了柳如烟进入的那个小院的屋后。刚好是一座荒芜的院子,三人走进去,透过柳如烟住处的后窗依稀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悉索之声。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奴家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又找别的女人了?”

是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我对天、发誓,连正眼、都、没看过其、他的女人。”

男人显然一直在忙活,说话已经变得不是那么连贯了。

“哼,就你这副德行,就算看上了别的女人,人家也不会看上你。嗯——,死鬼慢点,弄疼奴家了。”

“嘿嘿,我,我都想死你、你了。”

“还说,那刚才在街上,嗯——,啊,死鬼慢点。刚才在街上还那样对奴家。”

“不是、不是想、想你的想的,一时、没压、压住火吗?”

“嗯,嗯——,啊——。死鬼,你咋这么猛,奴家都要,嗯——,受不了啦——。”

柳如烟混着浓浓鼻音的发声,顿时让吴峥都有些受不了了,何况还有那位周姓男子吭哧吭哧的动静传来?吴峥急忙带着早已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他的莫紫和欧阳琴心走远了点。直到再也听不到室内的响动后才停下来。

“你们守在这里,我到院子里看看。”

有心想跟去的莫紫,这次也只是飞快地抬头看了吴峥一眼,随即又低下去了。好在已经天黑,吴峥并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可莫紫还是能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

吴峥翻后墙悄悄进入前院后,见院子里干干净净,除了几件家居必备的家什外,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小院不大,不过三间北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再次来到北房东间窗下,这时里面的一对男女鏖战正酣,声音更加的不堪入耳。

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从柳如烟嘴里听到有用的东西,吴峥刚要动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了柳如烟如同梦呓一般的一句话。

“死鬼——,嗯,啊——,人家不、不行了,要飞——飞了。嗯——嗯嗯——。那东、东西还、还在吗?”

男人也已到了紧要关头,所以不假思索就吭哧着答了一声:

“在、在、在这呢,吼——。”

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噼噼啪啪的声音了,吴峥为了弄清柳如烟所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好努力克制着由室内****之声勾起的身体反应,静静守候在窗外。

良久,里面终于风平浪静了,随即又传出柳如烟惑人心魄的声音。

“死鬼,还不把那东西拿来给奴家看看?”

“着啥急啊,再让我亲亲。”

“快去,不然别再碰奴家。”

听到周姓男子极不情愿的哼哼一声,随即便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来到外间门口,房门被拉开的瞬间,吴峥已是一闪身躲进了房门半掩的东厢房中。

只是巧合的是,全身不着寸缕的周姓男子也走进了东厢房,吴峥只好腾身而起,趴伏在了房梁上。

只见周姓男子走进来,并没有四处寻找,而是直接走向迎门的一张八仙桌前,伸手抓起了上面的一只香炉。随手把香炉中的香灰倒掉,叮当一声响过后,周姓男子从香灰中摸出一把中指长短的钥匙,嘴里咕哝着:

“不过是一把不知是啥锁上的钥匙,怎么看的那么重呢?”

当周姓男子回到北屋东间时,吴峥也再次来到了东窗下。

“给,不就是一把没啥用的钥匙。”

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死鬼,你懂什么。这是把钥匙不假,却不是普通的钥匙。”

“死鬼,你、你、嗯——,你怎么又来了?”

“都快两年没弄了,攒下那么多,一次哪能放的完?”

关键时刻,却被猴急的周姓男子打断了柳如烟的话,吴峥也只能是干着急。不得不继续留下来,希望一会**过后,柳如烟还能旧话重提。

只是让吴峥失望的是,经过再一番折腾,两人显然都累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屋子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们也走吧。”

返回后面荒废的小院中,吴峥传音给莫紫和欧阳琴心。却见莫紫和欧阳琴心同时微微摇了摇头。突然,莫紫伸手扳住吴峥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然后把嘴巴凑到吴峥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花如意的修为不在我之下,怎么可能会睡的那么死?我想,一会她一定还有别的动作。”

由于莫紫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说的,不仅其口鼻中的气息十分灼热,就连莫紫脸颊上的温度,吴峥都能感觉到。不用问,刚才莫紫和欧阳琴心也一定凑在窗下偷听了。

经莫紫提醒,吴峥心想,看来还是女孩子更了解女人。于是点点头,再次传音对二女说道:

“夜里不比傍晚,你们先回客栈,我守在这里看看情况。”

这一次,莫紫和欧阳琴心都没有反对,两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随即手拉着手,极为温顺地转身走了。

目视二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吴峥才再次返回了前院,不过很快就腾身而起翻到了屋面上。因为吴峥无法确定,柳如烟会不会从后窗离开。

果然不出莫紫所料,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夜里子时初刻光景,随着一阵轻微的悉索声传来,吴峥知道柳如烟要行动了。

先是屋门被打开的声音,继而是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接下来则是打开及关闭院门的声音。吴峥刚要尾随而下,却猛然听到已经走到胡同里的柳如烟又折了回来。

再次开门关门,又重新回到屋子里,终于还是打开后窗钻了出去。

直到柳如烟妙曼的身影在夜色中几近看不见的时候,吴峥这才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追踪了下去。

三百七十二 跟踪

七转八折,最终柳如烟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院门前。无需敲门,刚刚站到门前,大门旁的侧门便悄无声息地被打开来,柳如烟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其中。

吴峥绕过院门,来到东侧的院墙外翻身而入。如今早已不是当初在金陵城的吴峥,虽还不能说无敌于天下,不过醒来之前就已经能够和东端西楚抗衡的他,又增长了近一倍的修为,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吴峥几乎是毫无顾忌地就潜入了眼前这座陌生的院落中。

修为增加之后,不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尽管院落中黑漆漆一片,也许是个个房间遮光效果良好的缘故,吴峥并没看到有掌灯的房间。不过,通过敏锐的听力,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柳如烟的踪迹。

这是院落二进西北角的一处小房间,只有一道门,连窗户都没有,而吴峥听到的声音正是从这个小房间里传出来的。

“怎么才来?”

听声音很有些威严的味道,而且年龄应该不小了。

“先生莫怪,奴家担心被人发现,所以直到子时后才动身赶过来。”

“小小的孝义县城会有什么人跟踪你?”

“先生难道忘记了吴峥就在顺天府吗?”

“即便在顺天府出现,也未必会来这小小的孝义县城。”

“这可不一定。先生轻点,奴家,嗯——。”

“小****,刚才又偷腥了吧?”

“还不是那个死鬼,都是先生定的好计策。嗯——,先生轻点。”

“难道计策不好吗?若不是把钥匙交给一个谁都不会怀疑,又死也会迷恋你身子的普通人,能平安保存到现在吗?”

“可先生却是拿奴家的身子和人做交易。”

“别说的自己跟圣女一样。怎么,你这个****难道不喜欢被男人弄吗?”

“嗯,嗯嗯——。奴家,奴家只喜欢被先生弄。”

“哼,少拿你那一套来迷惑咱。”

又是噼噼啪啪的声音,吴峥实在想不到花如意柳如烟竟是这样的女人。而室内正在柳如烟身上卖力的所谓先生又是什么人呢?就在吴峥打算硬闯进去一探究竟时,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闪身躲起来,只见一位丫头手提灯笼走在前面,而其身后则是一个相貌魁梧的男子。

“怎么这么眼熟?”

随即吴峥便想了起来,来人正是在临山城如烟阁上,把自己引到贡院中,之后再未露面的那人。

砰砰砰,三声轻轻的敲门声过后,房门被打开的同时,里面也传来了刚才那个男人平淡的话音。

“进来吧。”

从声音竟然听不出一点刚才还在嘿咻的迹象,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这个陌生人的修为定然很高。能够如此自然地控制自己气息的人,若不是修为达到了某种程度,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属下赵成军叩见先生。”

“罢了,一旁坐下说话。”

“谢先生。”

“说说吧,都打听到了什么。”

“是。贾奕那里并没有什么新消息,他们内部的暗斗还在继续,即便是暗神本人也有些难以掌控了。”

“嗯,情理之中啊。世人都说同甘共苦,可是共苦往往容易,同甘就难了。想暗神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把顾家江山的一大半都攥在了手里,却不能一碗水端平地安抚跟随他多年的有功之臣,发生内乱是早晚的事情。还有呢?”

“吴峥自封为逍遥王,已经聚集了数万军队于三宝县周边屯扎。而临山城内尚有三五千人马。更有甚者,”

“什么?”

“太白四皓均已出山,正在暗中帮扶吴峥。”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如今,当年的百胜将满如海已经去了三宝县。擎天柱井柏然镇守在临山城。加上活阎罗的毒,把整座临山城守护的可谓固若金汤。别说贾奕现在倒不出手来,即便能够出兵也未必能如愿拿下临山城。”

“擎天柱井柏然不过是一介武夫,活阎罗莫问天也不过是善于用毒,仅凭他们两人如何守得住临山城,如何能把有大批难民涌入的临山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后面肯定还隐藏着某位能人。”

“先生,据属下打探的结果,前段时间宁泽中的两个孙女去了临山城,并居住在了吴峥留下的宅子中,会不会是宁氏姊妹在后面出谋划策?”

“瞎说,虽说宁氏姊妹的姿色不错,却没有安邦治国的能力。一定要打探清楚躲在幕后之人的资料,及时报告给我。”

“是,属下明天马上返回临山。”

“还有吗?”

“还有就是吴峥来到顺天府后,曾经与柳史青正面冲突过,只是过后……。”

“这些咱都知道了,说新鲜的。”

“是,听外面的人议论说吴峥已经来到了孝义县。”

“嗯?此话当真?”

“属下还没来得及证实。”

“马上,马上把经过证实后的消息报来。”

“是,属下马上去办。”

“等等。”

“先生?”

“天色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今晚咱就犒劳犒劳你,把她带上快活去吧。不过,到明天落日时分不把吴峥的准确消息报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是,属下明白。多谢先生。”

“先生,奴家……。”

“去吧,好好伺候伺候赵成军,明天若是能打听到吴峥的准确消息,也给你算上一份功劳。”

躲在外面暗处的吴峥心中既惦记着柳如烟带来的那把钥匙,而且听那位先生与赵成军的对话,他们既不是柳史青的人,也不是暗神组织的人,那一定就是三皇子顾是的人了。既然是初次遇上,吴峥又怎能轻易放过呢?

所以,权衡片刻还是跟随在赵成军和柳如烟身后,回到前院的一个房间外,继续侧耳倾听里面两人的对话。希望能从中得到更多三皇子顾是势力集团的信息。

“柳夫人,成军私下里垂涎多时,今日终于得以一亲芳泽,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赵将军,奴家蒲柳之姿哪里入得了将军的法眼。”

“柳夫人过谦了,江湖中谁人不知花如意柳如烟的大名?但凡是个男人,只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夜不成寐。来,快让赵某尝尝滋味。”

刺啦一声轻响,猴急的赵成军竟伸手把柳如烟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一把给撕了个精光。

“啊——,还请将军怜惜奴家……。啊——,嗯嗯嗯嗯嗯。”

三百七十三 周家祠堂

“公子?”

回到客栈的莫紫和欧阳琴心不可能睡的着,两人都在等着吴峥回来。到丑时初刻,突然听到吴峥归来的脚步声,二女急忙从房间迎了出来。

“柳如烟果然是三皇子顾是的人,今晚她去见的人也正是三皇子的人。”

“公子,难道柳如烟只是为了去见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听她与所见之人的对话,之所以嫁给那个普通人是为了保护一把钥匙。”

吴峥此话一出,莫紫和欧阳琴心都是一愣。吴峥当即把听到的内容大致讲了一下。

“能想出这样计策,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公子,那所谓的‘先生’又是何人?”

“虽然没有看到那人的真面目,不过应该是在三皇子顾是的势力集团中位置比较高的一个。而且,那人的武功也不可小觑。”

“既然天亮后他们要摸清公子的行踪,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哦?紫儿说来听听。”

“待天亮城门开启后我们就离开县城,然后公子再悄悄返回来一探究竟,如何?”

“莫紫姐姐这真真假假之计的确可行,只要把公子易容成一个陌生人,而姐姐装扮成公子在前面驾车,自然万无一失。”

“就是这样,只是我不会驾车怎么办?”

一看莫紫的表情,欧阳琴心就明白了。

“姐姐若是不愿意装扮成公子的模样,那就让我来好了。”

看着莫紫一脸得意的表情,欧阳琴心也跟着笑了。

本就离天亮没两个时辰了,莫紫先用易容术把吴峥装扮成了一个纨绔公子的模样,以这样的打扮会比较有借口接近生性风流的花如意柳如烟。待她把欧阳琴心打扮成吴峥后,天也渐渐亮了。

随即把翟文云抬入马车,欧阳琴心扮成的吴峥赶着马车,莫紫陪在旁边,而扮成纨绔的吴峥并没有露面。一起来到街上吃了早餐,还故意询问了一下铁凝外公家的住址,并到门前打了个逛,这才随着出城的人流由南城门离开了。

马车出城行驶十来里路之后,便是一个大宽转的山谷,吴峥趁四下无人之际迅速下车,先是一头钻入山野中,待接近城门时才冒了出来。

入城后,吴峥先是来到昨夜柳如烟去过的那个大户人家的宅院外看了看,随即又返回了那位周姓男子的小院。只是刚到门前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因为门口不仅围着不少人,而此时的柳如烟正穿着一身孝服,在众人面前哭哭啼啼。

仔细一听,那位周姓男子竟然已经死了。

吴峥当时就明白,应该是柳如烟夜里离开时做的手脚,不然绝不可能如此巧合。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啊,想到这里,吴峥心中对柳如烟的恨意自然又加深了一分。

既然是葬礼,虽然装扮成了纨绔模样,可是一向中规中矩的吴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调戏柳如烟的举动了。

俗话说待要俏一身孝,不得不承认,经过昨夜三个男人的滋润,本就长相俊俏的柳如烟,此时一身孝服下更显楚楚动人。挤在人群中装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吴峥看了一会正打算先退出去,等葬礼结束后再去跟踪柳如烟时,却不想哭哭啼啼的柳如烟有意无意地靠了过来。

而且,就要走进吴峥时,竟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吴峥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随即醒悟过来的吴峥,急忙在柳如烟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把,借以掩饰自己刚才超乎常人的迅疾动作。

“嗤,无耻之徒。”

旁边一位同样垂涎于柳如烟美貌的年轻人,顿时出口骂了吴峥一句。

既然是纨绔就要有纨绔的举动,吴峥转身抬手,啪的一声,就扇了那人一个大嘴巴子。只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被拉起来的柳如烟却趁人不备轻轻塞到吴峥另外一只手里一个小纸包。

动作之迅速,之隐蔽,即便是站在吴峥身边的人也不可能发觉。

尽管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去看柳如烟,不是怕泄露柳如烟的举动,是吴峥猜测,十有**对方已经认出自己来了。但是,吴峥还是没能忍住。不过,等吴峥回过头去的时候,柳如烟却已经是半转身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她的一个侧脸,根本就没能看到她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呢?究竟是哪里泄露了行迹?

怀着心中的疑问,吴峥横眉对那位出言不逊的年轻人怒哼一声后,便趁势离开了。

转过街角,悄悄打开柳如烟递来的纸包,赫然便是昨夜看到的那把钥匙。而且,在包着钥匙的纸上还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周府外院祠堂神龛下密室,今日夜半之前。

至此,吴峥完全可以确定,柳如烟已经认出自己来了。

什么意思,柳如烟是想与自己见面吗?

若真是如此,在哪里不行,又在什么时间不可以呢?

周府,会不会就是柳如烟和铁凝两人外公的家?

又是一连串的疑问,吴峥暂时放下关于柳如烟是如何认出自己的问题,找人打听了一下周府的情况,一问之下,果然是铁凝的外公家。

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吴峥溜溜达达来到了周府外院的祠堂院门前,只见半人高的围墙内,是一间房门虚掩的祠堂。东面有两间厢房,一位老苍头正坐在阴凉地里,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仔细想了想柳如烟的留字,半夜之前,岂不是也包括现在吗?所以吴峥便动起了心思。

先是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啪一声击打在院门上,躲在一边看到眯着眼睛的老苍头闻声站起来,并步履蹒跚走出院门查看的时候,趁机一个翻身越过围墙,再一闪身便进入了稍显幽暗的祠堂内。随手把祠堂门重新按照原样关好,吴峥开始寻找神龛下的密室何在。

只见靠祠堂北墙是一张挑山几,几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一排牌位,而在牌位的正中间的确有一张神龛,其中供奉的却是周王朝姬旦周公之神像。轻轻搬起神龛,只见神龛下面的挑山几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锁孔。

三百七十四 一枚棋子

急忙取出柳如烟给的那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随着轻微的咔嗒声响起,整张挑山几竟然微微挪出来一尺左右的位置。随即一个仅能容一人钻入的洞口就出现在了吴峥眼前。

在进与不进之间犹豫了刹那,吴峥随手抽出罩在长衫里面,别在腰间的凌云剑,一低头就钻了进去。

漆黑一片的密室内,吴峥只能通过输入真气到凌云剑中,借助剑身发出的微末毫光迅速观察了一圈。

密室并不大,仅有一丈长,半丈宽大小。而且,室内除了地面上四个蒲团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任何物件。

“不好,难道又中计了?”

心头暗惊之下,吴峥抬脚就要从入口钻出去,只是当身体已经冒出去大半个,却没有发生丝毫异常。就连外面的祠堂中也毫无动静,只有院子里老苍头咕咕哝哝的自言自语声。

多少有些不甘心的吴峥再次缩身回来,不管柳如烟是出于何意,绝不可能让自己到这空空如也的密室中来,因为根本就毫无道理。既然不是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那么这里面就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心中如此判断着,吴峥开始仔细观察密室内每一寸地面和墙壁。果然,在右侧的墙壁上吴峥发现了一处异常所在。一个仅有拇指指肚大小,看似与墙壁一体而稍显光滑的凸起,顿时引起了吴峥的注意。稍微后退了半步,侧过身体,伸出左手拇指在凸起上轻轻一按。

嚓啦一声,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四四方方,仅有尺许的洞坎。借助手中凌云剑发出的毫光,看到洞坎中摆放着一只与洞坎差不多大小的木盒。先是用凌云剑剑尖挑了挑,发现没有异常后,便整个把木盒取了出来。

见上面同样挂着一把铜锁,吴峥只是下意识把手中那把钥匙插进去试了试,没想到铜锁竟然应声而开。当吴峥把木盒打开后,顿时愣在那里。

怪不得伸手搬动木盒时,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分量,原来里面是一大摞银票。毕竟凌云剑上的光亮太暗,吴峥只能隐约辨认出有“汇通”二字,于是也不再去关注上面的金额,干脆一股脑都取出来塞入了怀里。

银票之下,则是一本小册子,吴峥也不去看里面的内容,与银票一起收起来后,发现密室内再无其他,便把木盒重新锁好,又放回洞坎中,并恢复原样后,迅速离开密室回到了祠堂里。

只是,这一次吴峥想要离开祠堂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老苍头就坐在外面东厢房的廊檐下。只要祠堂内发出一点动静,必定惊醒对方。而祠堂内,除了身后的密室外,根本没有其他可藏身之处。

“怎么办?”

吴峥暗问了自己一句,连试图恢复挑山几的位置都没敢尝试。不是怕被周府的人发现,而是担心因此遗祸给柳如烟。

当吴峥发现密室中只有这些银票和那本还不知道内容的小册子时,就已经在心中原谅了柳如烟以往的一些举动。而且,吴峥猜测,柳如烟应该也是想借此来弥补她曾经对铁凝,以及自己所作所为的一些过失。

要知道,招兵买马也好,行军打仗也罢,都是烧钱的行当。仅是三宝县那里的三万军队,每个月的粮草军需恐怕就需要十几万两的银子。这还没开始打仗,一旦打起仗来,所需会更惊人。

自从在太白峰商量过天下大事之后,虽然谁都没有主动提及银钱的事,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没有银钱是什么都做不成的。既然众人把自己推到了前面,那么这些事情理所当然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解决三宝县三万人马的军饷,以及为后来继续扩充军队所需的银钱的问题,一直就压在吴峥的心头。

如今柳如烟的这番苦心无异于雪中送炭,由此,吴峥也想到了柳如烟应该十分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然绝不会冒险行此一招险棋。

之所以说是一招险棋,首先这里是周府祠堂,也就是柳如烟外公家的祠堂。换句话说就是,这里存在一个密室的事情,柳如烟是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还负责保护着那把开启密室的钥匙。所以,一旦里面的东西丢了,首先被怀疑的人就是她。不仅是他,恐怕整个周府都会跟着遭殃。

“周府,周府,为何三皇子顾是的势力会把密室建在周府的祠堂里?而又放心地把这么多银票藏在里面?”

当吴峥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后,身上莫名其妙出了一阵冷汗。吴峥完全可以确定的是,铁凝对此肯定不知情,可是铁儒林呢?

联想在铁剑门从铁剑无声李存干那里听来的消息,柳如霜是与镇三山林岳一伙的,而镇三山林岳又是三皇子的人,如此,以柳如烟与铁府的关系,铁儒林能撇的清自己吗?

假如铁儒林也是三皇子顾是的人,那么常青剑呢,这里铁凝外家周府中的人呢?

由此一直想下去,自然就又想到了当时在金陵城捉住柳如烟,并又毫发无损放掉她的一幕。

“铁儒林真的只是因为忌惮三皇子顾是的势力才放走的柳如烟吗?”

这还不是最让吴峥感到后怕的事情。

铁儒林冒着得罪四大家族之一章家的风险,公然毁掉铁凝与章家的婚约,虽然里面不乏铁凝与自己的努力,可是轻易答应自己和铁凝婚事的一节,还是让现在的吴峥感到了其中的异常。

如果铁儒林也是三皇子顾是的人,那么铁凝落入柳史青之手的经历,就难以彻底排除铁儒林事后,甚至是事先不知情的可能。

尤其是铁凝正在这里,在其外公周家落入柳史青之手的。而周家又极有可能是三皇子顾是的人,如此说来,铁凝落入柳史青之手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呢?

毕竟顺天府是柳史青的地盘,而三皇子顾是想要赶走柳史青,并夺得顺天府的控制权,不制造出一个公然讨伐柳史青的理由或者借口是不行的。

越想吴峥越是觉得,在落入柳史青手中一事上,铁凝极有可能已经沦落为一枚棋子。

而且,自己与铁凝的婚约,也无法排除是他们用以笼络自己的一种手段。如此,铁凝还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三百七十五 惊人的收获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来了一个人,喊老苍头到院门外的树下闲话,吴峥才得以把挑山几恢复原样,并趁机翻越不高的院墙,顺利离开了周府祠堂。

马不停蹄,吴峥急忙离开孝义县城,按照事先和莫紫两人约好的,沿南城门外的官道前往距离孝义县最近的一处集镇,在唯一的一家客栈内找到了莫紫三人。

“公子。”

此时的欧阳琴心为了迷惑三皇子宋王顾是的人,还是保持着吴峥的样貌,并没有恢复本来面目。

“你们看这是什么。”

当二女看到吴峥从怀里掏出的厚厚一摞银票时,特别是莫紫那双好看的眼睛早就眯成一条线了。

“十万两,五十万两,一百万两,……。”

一张张数下来,竟然整整有一千四百五十万两之多。

“公子,这些银两来的太及时了。”

欧阳琴心也是一脸的喜色。

“是啊,公子,哪里来的?”

“柳如烟送的。”

“什么?!”

当吴峥把经过讲出来后,二女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如最初的吴峥一样,她们也一时难以接受花如意柳如烟莫名其妙地转变。

“公子,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柳如烟在三皇子顾是的势力集团中只不过是个人人可以欺凌的对象。其二,也许是想弥补曾经在铁凝身上犯下的错,怎么说两人都是亲表姐妹。”

“公子,难道她就没有考虑过其外公家周府中人和她自己的后果吗?”

欧阳琴心担心的,吴峥刚才在周府祠堂中就已经想过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柳如烟心中是怎么想的。若说她已经把自己和周府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吴峥是说什么都难以相信。如果真是如此,就根本没必要偷偷把钥匙送给自己,干脆直接把银票取出来就是了。

“公子快看!”

听到正在翻看那本一直没来得及看的小册子的莫紫,指着小册子惊呼了一声,吴峥急忙伸手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些地名。

比如并州府汶上县赵府,比如冀州府耿县陈官庄孙府等等,难道这些地方都是三皇子势力集团存放银票的地址?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这本小册子上记载的类似地址起码有三十多个,若是每个地方都有上千万两银子的话,那岂不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公子,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银票取到手。”

莫紫已经不做他想,认定了就是三皇子势力集团的藏银之地。

“这些地方如此分散,而我们的人手总共只有那么多,如何才能抢到他们前面?”

“是啊,莫紫姐姐,既然柳如烟暗示公子在半夜之前前去周家祠堂,那岂不是说今晚半夜之后,他们就有可能要去取这些银票吗?一旦发现已经丢失,势必会马上做出反应。”

“琴心说的不错,我们无论如何也抢不到他们前面。”

“公子,我倒是有个办法,即便不能都抢来,起码也能抢到一部分。”

“姐姐快说是什么办法?”

一听这话,欧阳琴心比吴峥还要兴奋,两只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

“我可以通知师兄让他去办,若是不能办好,回头我就到师傅那里告状,老账新债到时一起和他算。”

莫紫此话一出口吴峥就想到了那个在四洄县城遇到的妙手空空上官武吉。可是欧阳琴心并不知道,于是急忙问道:“姐姐的师兄是是谁?”

“上官武吉,妹妹听说过吗?”

“好像,好像,是不是江湖人称妙手空空的上官武吉?”

见莫紫莞尔一笑,欧阳琴心双手一拍,咯咯笑道:

“姐姐的师兄竟然是他?”

“怎么,妹妹也认识?”

“那年他想偷爹爹刚做出来的一个傀儡,傀儡没偷到,反而被爹爹抓了个正着,还是我求情,爹爹才放走了他呢。”

一句话反倒说的莫紫有些难为情起来。

“紫儿如何能联系到上官武吉?”

“师门有秘法,遇到紧急情况就可以使用。”

既然是秘法,吴峥也就不再追问了。

“嘿嘿,其实也是个最笨的法子。”

虽然吴峥没有追问,莫紫反而讲了起来。

“因为师兄平时都是做些劫富济贫的勾当,只有手痒的时候才会例外,所以他的名号在世俗的乞丐和小毛贼中还是十分响亮的。只需用师门暗号把消息传到乞丐和小毛贼那里,师兄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吴峥听来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当即就同意了莫紫的想法。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不过要重新装扮一下,不可再扮成我的样子,以防那些人发觉东西丢失后狗急跳墙。马车也换一下,客栈也不能住了,最好是寻找一处民宅住下来。”

“公子放心,这个就交给我们来做。一会把消息传出去后,马上到附近的村子里寻间空闲的民房安顿下来等公子归来。”

“公子还要回去吗?”

“是啊,我要回去看看柳如烟和那些人的举动。”

知道在没有弄清楚周府中人的立场之前,吴峥肯定会担心铁凝外家,以及柳如烟的安危。所以,莫紫和欧阳琴心也就没有多问。

“只是公子回来后如何找寻我们?”

“妹妹不用担心,回头我们在官道上留下记号,公子到时一看便知。”

毕竟是从小就在江湖闯荡,莫紫的阅历显然比欧阳琴心和吴峥都要丰富。

三人约定好之后,吴峥留下银票和那本小册子,并经过莫紫重新易容后,化作一个三十多岁的虬髯大汉,于午时末未时初再次出现在了孝义县县城之内。

没有多做逗留,而是直接来到了那位死去的周姓男子的住处,发现大门紧闭,只是在门楣上挂着一道白幡,示意家里刚刚死了人,而柳如烟早已不见了踪影。

“会去了哪里呢?”

大白天的吴峥也不好翻墙入室地寻找,稍微想了一下,干脆回到了周府祠堂附近,找了一处不易被人起疑心的位置,远远坐了下来。

三百七十六 缓兵之计

坐在远处暗暗观察周府祠堂的吴峥并没有待多久,却突然站起来弯腰低头,很快便把脸上的易容卸掉露出了本来面目。随即,便十分招摇地在街上溜达起来。

就在刚才吴峥突然想到了一条缓兵之计。若想给上官武吉创造机会,尽量多的得到三皇子宋王顾是隐藏的财富,就必须设法拖延对方开启周府祠堂密室的时间。

所以,卸掉伪装的吴峥开始明目张胆地寻找起柳如烟来。如此一来,还能很好地掩饰柳如烟暗中赠送钥匙的行为。虽说自己要冒一定的风险,不过吴峥心中还是很有自信的。自从醒来之后,除了在顺天城客栈内与柳史青正面冲突的那次,还一直没有机会试试自己如今的功力。吴峥也想看看自家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吴峥的突然现身,自然第一时间就惊动了躲藏在那大户人家二进院子,一间小屋子里的所谓先生。

“你说什么,吴峥大摇大摆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是的,先生。而且他不停打听周府的情况,以及柳如烟的踪迹。”

“吴峥是一个人来顺天府的吗?”

“不是,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还有京城莫府的千金,江湖人称百变天狐的莫紫。以及欧阳玉衡的千金欧阳琴心。”

“那两个女孩子呢?”

“据城门口的门吏报告,早晨城门开启时,曾亲眼看到吴峥驾车,莫紫在一旁陪伴由南城门离开了县城。之后,便再没见那辆马车返回。”

“马车内还有何人?”

“被柳史青囚禁在顺天城柳府水牢中,失踪多年的太行派掌门翟文云。”

“消息从何而来,准确吗?”

“铁剑门,绝对准确。”

“闯入柳府水牢救走翟文云,并与城内客栈中大战柳史青上千军兵,杀死四名武林高手,又躲入了铁剑门五六天之后,才迤逦而来孝义县城。他究竟意欲何为?”

“先生,吴峥从柳府水牢中救走的不止翟文云一人,还有欧阳玉衡的三弟子,江湖人称玉面风流花弩郎的郎清江。”

“哦,那人现在哪里?”

“据来自铁剑门的消息,郎清江已经投靠了柳史青,正是他向柳史青报告了吴峥在顺天城内的行踪。客栈之战后,便随柳史青离开了。”

“你觉得柳史青在客栈折戟后,没有再对吴峥出手的原因是为什么?”

“属下以为,一是柳史青现在无暇与吴峥大动干戈,二是他有些惧怕吴峥了。”

“嗯,极有可能。这个一两年内不论文武都出类拔萃的少年,究竟有过怎样的奇遇呢?”

“先生,或许柳如烟更清楚一些。”

“怎么说?”

“毕竟柳如烟与吴峥的未婚妻,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府的千金铁凝是亲表姐妹。而且,之前两人的感情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当不错。所以通过铁凝那里,柳如烟应该更加了解吴峥的过去。”

“有道理,柳如烟何在?”

“办理完丧事便躲入了这里,说担心被吴峥遇上。”

“自古****爱少年,她真的担心吗?喊她过来。”

“是。”

很快,赵成军就把依然一身缟素,让任何男人一见之下就难免心动的柳如烟喊到了所谓先生居住的小房间内。

“说说吧,关于吴峥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

直直地盯着柳如烟的俏脸和胸脯看了一会,所谓的先生才开口问道。

“不知先生想知道关于吴峥哪方面的事情?”

“哪方面,难道你对他了解的如此详细吗?包括床上?”

“先生,奴家是指他在科举与武功两道上,先生更想听哪一样?”

“捡紧要的,都说说吧。”

“是,先生。”

当即柳如烟从吴峥如何逃离吴家堡,如何巧得《凌霄九式》说起,一直说到去年的八月十五吴峥赶往金陵城与铁凝订婚为止。

“嗯,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的孙子,原右丞相宁泽中的外孙,上届科举的探花郎,如今乱世之中自封为‘逍遥王’,三宝县屯兵三万,临山城治理有方,甚至请动太白四皓出山相助。你们说说,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先生,吴峥不会也开始觊觎顾家的江山吧?”

“嗯?!”

柳如烟被先生冷峻的目光盯得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吱声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成军。”

“先生。”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明躲在临山城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

“是,属下连夜赶往临山。”

“好。还有……。”

先生夸了赵成军一句后,刚要继续往下说,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什么事?”

“吴峥闯进来了。”

“放肆,是何人泄露了行踪,让吴峥发现了这里?”

虽然口气十分严厉,目光也在眼前的柳如烟和赵成军身上扫来扫去,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所谓的先生马上命令道:

“立刻隐藏起来,现在还不宜与他正面冲突。成军设法把消息透露给柳史青,就让他来对付吴峥吧。”

“是,先生。”

两人站起来刚走到门口,柳如烟却被所谓的先生留了下来。

“随我到暗室中躲一躲吧。”

“先生,那里是禁地,以奴家的身份不可以进去。”

“难道我的话都不好使了吗?”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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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峥自然不会一上来就冲入后院直奔这处小房间,先是在前院痛打了一顿拦截他的家丁,这才不慌不忙走到二进院子里。挨个房门撞开之后,见人就问:“柳如烟是不是藏在这里?”

直到最后,吴峥才一脚把最西面那个小房间的门给踹开了。只是,让吴峥惊讶的是,小房间内只有一桌两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甚至桌子上的茶壶也是空的,而且看起来像是许久未用的样子。

没有刻意寻找,吴峥担心被躲在暗处的人发现了自己的动作后,会怀疑自己早就盯上了这个房间。所以,只是在房间内来回走了一圈,借助脚下的力道和脚步声听了听,发现即便有暗室,入口也不是在地板之下。

随即吴峥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嘴里还不忘咕哝一声:“难道插翅飞了不成?”

三百七十七 赵成军投诚

吴峥可不是只照顾到了这一户人家,基本上把城内的大户人家都走了一遍。不过,对于其他人家,他并没有口出恶言,也未曾动手打人。只是询问一下有没有见过柳如烟便转身离开了。

最后,吴峥来到了周府,也就是铁凝和柳如烟两人的外公家。这也是吴峥不得不来的地方。几乎天下人都知道了自己和铁凝的婚事,现在大摇大摆出现在孝义县城,岂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出奇的是,府中竟然没人主动招徕吴峥。只有管家出面接待了一下。

“少表姑爷是何时到的?”

“昨天才到。不知外公外婆可在?”

“实在不巧,五日之前府中老太爷老太太,还有老爷太太一家人一起出门,投奔金陵铁姑爷去了。”

这样的回答让吴峥怎么都难以相信,如今正逢乱世,京城周边,包括金陵都处于动荡之中,为何不留在相对平静的顺天府,非要千里迢迢赶往金陵,去那是非窝中不可呢?

“既然如此,吴峥告辞。”

“少表姑爷若是无处安身,不妨就留在府中吧。”

吴峥闻言微微一笑,摇摇头离开了。

“无处安身,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际上却是在逐客,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选择寄人篱下,我吴峥走到那一步了吗?”

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吴峥抬脚又回到了那处已死的周姓男子的小院子里。看看四周无人,腾身就翻越院墙进入其中。

吴峥的用意也不过是想继续制造自己在寻找柳如烟的假象,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小院中竟然有人在,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知道逍遥王一定会到这里来,所以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哦,赵将军是吧?临山府如烟阁一见之后,让吴峥实在是想念得紧。”

“吴大人,不,逍遥王在县城内四处招摇,难道真的是在找柳如烟吗?”

“如果不是,赵将军请告诉我是为什么?”

“呵呵,在赵某的记忆中,逍遥王应该是个爽快的人。”

“有话直说吧,为何要见我?”

“有一事赵某考虑几天了,一直想请教逍遥王。”

“请教不敢,请讲吧。”

“彩凤公主顾鸾躲在临山城内的事情,赵某要不要讲出来呢?”

吴峥看了一会眼前表情平淡的赵成军,知道对方还有后话,因为顾鸾的事情根本就不足以拿来要挟自己。

“赵将军无需拐弯抹角,彩凤公主的事情将军随便就是。”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不知逍遥王可愿收留在下?”

这可是太出乎吴峥意料了。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情太多,吴峥不能不仔细谨慎。虽然知道,如果赵成军是假意投诚,说出来的话未必可信,可吴峥还是要问上一句。

“实不相瞒,以在下看来宋王是不可能成事的。”

“不知赵将军是如何看待当今这个乱世的。”

“宋王和柳史青不过是一帮囤积居奇,贪图蝇头小利之辈,贾奕更只是一个傀儡,而其靠山暗神组织的内乱注定迟早要爆发出来。所以在下还是相信有关彩凤公主降生时的异象传说。”

正当用人之际,吴峥当然不会把人才往外推,通过在临山城如烟阁的短暂接触,以及昨晚的偷听,吴峥觉得眼前的赵成军若是真心投诚,倒的确是个可用之才。不过,内心对于昨夜他与柳如烟的苟且之事,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似乎能看透吴峥的心思,赵成军接着说道:

“逍遥王昨日来到县城,夜里潜入翟府,想必都已经听到了。声色犬马虽不是人人都喜欢,可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就很难避免。何况面对狡黠如狐的先生黄季,在下不得不逢场作戏。柳如烟在宋王的势力中也很不如意,若是逍遥王感兴趣,在下愿为逍遥王把柳如烟招致麾下。”

吴峥不敢确定赵成军是不是真的想要投诚,还是故意来试探自己,想从自己口中探知有关柳如烟是否还忠诚的问题,所以对赵成军的这个建议并没有表态。

“赵将军不妨谈一谈打算如何脱离宋王的势力集团。”

“也许逍遥王已经知道,在下于宋王手下是负责搜集情报的。所以,成军打算继续留下来。如今天下不过就是宋王、柳史青、以贾奕为傀儡的暗神组织,这三股可以与逍遥王抗衡的力量。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成军留下来为逍遥王提供宋王势力集团的有用信息,可能比离开更有用处。”

这个道理吴峥当然明白。

“黄季何许人也?”

“在宋王手下共有东西南北四位先生,分别是北方黄季,南方陈诚,西方刘福,东方钱博。四人均是刚愎自用之徒,互不服气之下,暗中总是彼此拆台。黄季此人心胸狭窄,好女色,贪图享受。就在翟府二进西侧那个小房间北墙后面有一间布置极尽奢华的密室,那里就是黄季常年的栖身之所。”

“其长处是什么?”

“擅于谋略,擅于揣摩人心,在其面前一般人很难隐藏的住心事。”

“其他三人呢?”

通过赵成军的讲述,吴峥大概清楚了宋王顾是的整个布局。不过,吴峥并不敢十分相信。

“宋王藏身何处?”

“无人能知,即便是地位高如黄季等也不知道。”

这很是出乎吴峥的意料,连四位被顾是信任的先生都不知道其栖身之处,可见顾是也是位心思狭隘的多疑之人。

“周府又是什么情况?”

“包括周府在内,县城内多半大户人家均已投靠了黄季,也就是宋王的势力集团。五日之前,听说逍遥王来到了顺天府,一家人为了避免与逍遥王相见,已经离开顺天府,前往金陵投靠铁府去了。”

竟然是真的,他们这样一走,难道就不怕有欲盖弥彰之嫌吗?一时半会吴峥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

从始至终,赵成军都没有提及周府祠堂中暗室的相关字眼,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其投诚的诚意。如果说作为负责收集情报的赵成军不知,让吴峥是很难相信。

既然赵成军不提,吴峥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最后,两人约定好如何相互联系,便分头离开了那座小院。

三百七十八 祠堂混战(一)

对于赵成军的投诚,吴峥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忱,也没有拒之门外。是真是假,还要看赵成军以后的表现。

离开那座小院后,吴峥见天色渐晚,本想再到周府祠堂附近转转看看。既然打定主意要拖延对方开启密室的时间,也就不在乎今晚与黄季的人马大打出手了。

可是,还没等他赶到,就发现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家,特别是沿街的商铺,竟然在日头尚未落山之际就慌慌张张关门歇业了。

“快,军兵来了。”

“哪里来的军兵?”

“听说是节度府的军兵,正从顺天城方向赶过来,先头的军兵已经抵达东门,正在封锁县城的四座城门。”

难道是柳史青要对自己动手了吗?

算计一下时间,似乎也能对的上。距离在顺天城客栈内冲突刚好过去七日夜,若是从博野城调兵,六七百里的距离,现在赶到却也合乎逻辑。没有直奔孝义县城,而是由顺天城的方向赶过来,也许是柳史青也是刚刚知道自己来到了这里。

正当吴峥打算到城门口看看情况的时候,却发现街上的行人更加慌乱起来。很快吴峥就看到了盔甲鲜明的军兵出现在了孝义县城内的街道上。而且,目标竟然是周府祠堂方向。

“难不成也是奔那间密室而来?”

这并不奇怪,柳史青和三皇子顾是都是暗地里经营多年的人,彼此之间有对方的眼线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再者,如此财富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完全值得柳史青大动干戈。

吴峥夹杂在街边慌乱的人群中,尾随在军兵之后,也来到了周府祠堂附近。

“此刻起,这里已被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把负责看守祠堂的老苍头轰走的同时,周府祠堂已是被数百精兵团团围了起来。甚至在外围还布置了一队弓箭手,张弓搭箭正对四周远远围观的百姓。

不过,柳史青并未露面。只见两位裨将打扮的人走过来,指挥一队军兵直接冲进了祠堂中,顿时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既然有人替自己出头,吴峥也乐得躲在一边看热闹。只是,同样不能让柳史青的人轻易打开那间密室,更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已经空了的木盒。不然,黄季照样会给宋王顾是传讯,从而取走小册子上记载的各地所藏的财富。

“将军,有情况。”

以吴峥的听力,即便距离祠堂数十丈的距离,依然能听清里面的动静。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神龛下的锁孔,吴峥也立即动手了。

随着吴峥隐藏在身体一侧的双手手指不停地屈伸,只见包围祠堂的数百名军兵中,站立在祠堂院门前的几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相继委顿倒地,顿时所有军兵都炸锅了。

“不好了,敌袭——,敌袭!”

不理会已经开始四散而逃的军兵,吴峥依然躲在一边,悄悄轮番伸展着手指,用真气继续偷袭那些包围祠堂的军兵。随着越来越多的军兵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一直在祠堂内考虑如何开启刚刚发现锁孔的两名裨将也不得不带人走了出来。

“什么人搞鬼,给本……。”

其中一人没来得及说完,也顿时委顿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吴峥当然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但是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意识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撤到十丈之外,驱散围观人群!”

仅剩的一名裨将随口命令道,同时他本人也慌急远离了周府祠堂。

不能不让所有军兵,以及围观的百姓内心害怕。发生在眼前离奇的一幕,对于不懂武功的人来说几乎是难以理解的。尤其又是在周府祠堂门口,而且正是冲进祠堂内大肆搜索,明显是对亡魂不敬的举动下发生的。怎能不让众人联想到是周府故人的亡魂在报复呢?

眼见军兵不再动手,吴峥自然也不会出手了。他很想知道,躲在翟府密室中的黄季准备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柳史青派兵前来的目的之一,应该就是密室中那个藏有银票的小木盒。

由于在军兵的驱赶下,围观的人群大都散去,吴峥再也无法借以藏身了。于是趁人不备干脆跃上附近一所民房的房顶,趴伏在阴暗的一面悄悄观察着地面上的动静。

不久,又一队军兵赶来增援了。而且,领头之人竟然是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

“这家伙明目张胆出现,难道就不怕遇到我吗?”

吴峥仔细琢磨了片刻,见下面的郎清江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一直走到倒卧在祠堂院门前的军兵跟前,伸手正要去摸其中一人的脉搏。

“什么人?逍遥王吴峥是吧,还请出来一见。”

心中清楚,只要郎清江伸手一摸,马上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所以吴峥顿时又射出一缕真气。逼的郎清江急忙侧身闪开,并转向了吴峥躲藏的那所民房的方向。

连郎清江也称呼自己为“逍遥王”,看来这个名号是喊开了。既然伸手阻止了郎清江,吴峥就没打算继续隐藏下去,只是他刚要站起来,下面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数十条人影从周府祠堂背后冲出来,劲弩发射的弩箭破空之声也密集传了出来。

嗖——、嗖——、嗖嗖嗖。

“啊——!”

“啊呀——!”

“小心!”

密集的弩箭之下,周边士兵传来的一声声惨呼,让郎清江再也顾不上,虽然还没看见人影,却十分确定对面屋面上隐藏的吴峥了。大喊一声提醒身边的军兵,人也腾身而起,迎上正奔过来的数十条人影。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一支小巧的花弩,两手连动之间,同样有数支弩箭带着尖锐的风声,朝来人不间断地射去。

“玉面风流花弩郎?”

“不错,来者何人?”

“主人。”

虽然对方只回答了简短的两个字,不论是郎清江,还是依然趴伏在屋面上的吴峥,也就都明白了,正是黄季派来守护暗室的人手。

数十位武林人士面对柳史青派来的无数军兵,吴峥难免会心生好奇:赵成军口中擅于谋略的黄季打算如何保住周府祠堂内,密室中早已被自己取走的财富呢?

三百七十九 祠堂混战(二)

吴峥是第一次见郎清江出手,不论轻身功夫,还是手中那支出神入化的小巧花弩,都已算是上乘功夫了。只是,一人面对对方数十人,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虽然外围的军兵也不断放箭支援,郎清江还是捉襟见肘,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郎清江被迫节节后退,周边的军兵不断丧命于黄季派来的数十人手中时,又一支增援的队伍赶来了。不用看,仅凭脚步声吴峥就分辨得出,来人虽然数量不多,可应该都是武林人士。

由此不难看出柳史青的用心,对于周府祠堂内密室中的东西是势在必得。而且,派来这么多军兵,以及武林人士,应该不仅仅是为周府祠堂,同样也是想把藏匿在孝义县城中的,宋王顾是的势力一举拿下。当然,也一定包括自己在内。

继续躲在屋面上的吴峥心想,作为地头蛇,柳史青是不可能不知道宋王顾是隐匿在自己卧榻之旁的这股力量。直到现在才出手,有自己的原因在,更多的应该也许是刚刚得到周府祠堂密室的准确信息。

随着增援郎清江的武林人士的到来,情况马上发生了逆转,黄季派来的数十人已经处于包围之中,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了。

吴峥可不相信,即便没有赵成军那句“善于谋略”的评价,黄季也不可能只派出数十武林人士来抵抗柳史青数百上千的军兵,这还不算未进城的军兵。

“那么黄季接下来还有何力量可派呢?”

若说在柳史青眼皮底下豢养军队,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所以,不仅吴峥心中疑惑,就是正在围攻那数十人的郎清江也不时地左顾右盼。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随即吴峥就听到了来自柳史青的一道命令。

“太师有令:周府祠堂周边方圆百丈之内,不论百姓还是其他闲杂人等,一律集中起来送往城外,不许漏掉一个。逃跑抗命者一律格杀勿论。”

看来柳史青已经得到自己在此现身的消息了,显然这道命令主要是针对自己而来。吴峥不由咧嘴笑了笑,柳史青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在顺天城客栈内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手。既然如此还要下此命令用意何在?难道是想把自己惊走吗?

不等吴峥想明白,密集的马蹄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怪不得会有这样的命令,看来柳史青是要下狠手了。”

轰——,轰隆——!

没等周围增援的骑兵赶到,孝义县城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随即便是人喊马嘶,士兵的惨叫声中,夹杂着老百姓哭爹喊娘的声音纷纷传来。

黄季的后招到了!

只闻其声的吴峥,一时还不明白那巨大的轰隆声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于是,也不再继续隐藏在民房上,而是站起身来,沿着屋脊直奔巨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太出乎吴峥意料了,等他看到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数个巨大的深坑时,整个人都愣了愣。说什么也不会想到黄季会出此计策,竟然事先偷偷在周府祠堂四周地面之下挖出来无数陷坑。如今突然撤去陷坑内的支撑,不仅街道上柳史青派来的骑兵纷纷坠入其中,连很多民房也跟着遭殃了。由此可见,黄季也早就料到柳史青会由此一招了。

“真是伤天害理!”

虽然过于心狠手辣了些,不过这个计策却十分奏效。顿时把柳史青的增援部队远远隔开来,同时也整个打乱了柳史青的计划。

这还没完,暗夜下,吴峥分明看到陷坑中涌出不少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正在屠杀落入陷坑的军兵,以及平民百姓。随即,那些人一跃而出,又把郎清江带领的人马围了起来。

刚刚取得的优势顿时再次逆转,郎清江等人反而成为了被屠戮的对象。刚才被围的数十人已经剩下不多,可是见到自己的援兵到了,立即鼓足余勇由内往外冲杀,在从陷坑中跳出诸人的配合下,很快就汇合到一处,只杀的郎清江等人惨叫连连,尸横遍地。

若是单论个人修为,显然黄季派来的人更胜一筹。好在郎清江这边还有数百军兵,不时的冷箭偷袭下,黄季的人也不能不顾忌一二。

眼看郎清江等人就要坚持不住,后来增援的一队武林人士,早已被杀的七零八落十不存三。而那数百军兵落入武林人士手中,更是如砍瓜切菜般,转瞬就把杀死了大半。

为了保持双方战斗力的均衡,不至于让战斗那么快结束的吴峥决定出手了。

咯吱吱,嗡——,嗡嗡——。

“什么声音?!”

已经抬起手的吴峥顿时又停下了。

“强弩?!攻城用的强弩?!”

吴峥说什么都想不到柳史青竟然连这样的重兵器都用上了。

这样的强弩,别说是普通武林人士,即便是东端西楚碰上都要退避三舍。所以,接连几支粗如儿臂的弩箭不分敌我射过来之后,不论是郎清江,还是黄季的人,都忙不迭躲了开去。可还是有人行动慢了半拍,被呼啸而来的粗大弩箭把整个人都钉在了墙上。随即,连墙带人轰然一声倒塌了。

场面之惨烈,是吴峥生平仅见。

过分的是,四周隔着陷坑射来的强弩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有几支专门照顾到了屋面上的吴峥。

看来柳史青是不打算让祠堂这里的任何人活下来了,包括他自己的数百军兵,以及归附于他的郎清江等武林人士。

站在屋面上,看到下面的郎清江应该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所以他正在努力召集其他人,尽量躲到祠堂的墙壁后面。再也顾不上去和黄季派来的人厮杀了。

而刚才占据上风的黄季手下,也早已停止了攻击,只顾逃命了。

可是,小小的周府祠堂四周都是陷坑,陷坑之外就是一架架强弩。那不时射来的粗大弩箭,连祠堂的院墙都能射倒,又能躲到哪里呢?

眼看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只剩下孤零零的祠堂。那数百军兵不是被黄季的人杀死,就是被吓得跳下了陷坑,同样难逃被杀的命运。而双方仅余的十几名武林人士,不约而同都挤进了祠堂那窄小的空间里。

三百八十章 祠堂混战(三)

尽管谁都知道,进入祠堂内部正是陷坑对面街道上巨弩手的用意,可是为了暂时活命,又不得不如此。原本还打生打死的敌对双方,现在不仅放弃了各自的使命,反而聚在一起商量起对策来了。

“如果四周的巨弩一起攻击祠堂,用不了半刻钟,祠堂必定被毁。”

“目前唯一的藏身之地,只能是挑山几下的密室了。”

到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已经没有谁再愿意替背后的主人卖命而刻意隐瞒所谓的秘密了。尤其是郎清江一方,任谁都想不到柳史青会如此狠毒。

“钥匙在谁手里?”

让吴峥奇怪的是,面对郎清江的问话,竟然无人回答。即便是宋王顾是手下也没人有密室的钥匙,那么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只是为了阻止柳史青一方得手?而真正掌握钥匙的人还没到来吗?

面对眼前的情景,不能不让吴峥想起柳如烟塞给他的纸条上那行字迹中“夜半之前”四个字。夜半之前可以是白天,是傍晚,当然也可以是现在。而大多数人都会想当然地以为,夜半之前就是子时前的亥时,正是现在。

如果自己真的是按照惯性思维,在这个时间到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呢?若是自己的修为没有在遭到重创醒来后得到长足进步,会不会也与郎清江一样,被迫躲入周府祠堂之内呢?

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即便是现在修为提高之后,吴峥还是不会冒险独自冲出去做四周街道上数架巨弩的活靶子。如此的话,自己自然会取出钥匙,打开密室的门,与众人一起挤进去。

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柳如烟是真的想送钥匙给自己,还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送钥匙的人?

如果是后者,目前祠堂内的十数人中,谁又是柳如烟想要让他进入密室中,并得到木盒中银票那个人呢?

没有时间让吴峥想明白,即便有时间,不等到最后,吴峥也很难弄明白这些问题。

就在十几人被迫进入祠堂之后,四周街道上的巨弩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歇。可是这短暂停歇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等待主动冒头出来的猎物。

吴峥依然静静地站立在屋面上,四周陷坑之外的柳史青的人马是不可能看不到他的。

“不如砸开吧。”

当祠堂内传来砰砰乓乓的响声时,巨弩也再次开始了攻击。先是咯吱吱的拉弦声,直往人的心底钻。随即巨弩同时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屋面上的吴峥。前后左右,全部被封得死死的。

只是,吴峥还是没有动,目光依然注视着祠堂方向,宛如没有发现正瞄准他的巨弩一般。

嗖——,随着第一支粗如儿臂的弩箭射出,吴峥也瞬间动了。先是脚尖用力点在屋面上,人随即腾空而起之后,屈膝后仰,身体刚刚在空中水平舒展开,第一支弩箭就到了,几乎是擦着吴峥后背腰际飞过。

嗖——,第二支弩箭射来时,吴峥刚好完成空中的大翻转,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而粗如儿臂的弩箭恰好由他双腿中间穿过。

嗖嗖嗖——,接下来的三支弩箭分袭吴峥头下,前胸和腹部。因为吴峥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所以当弩箭近身的时候,如果吴峥躲不开,必然会是头部腹部同时中箭。别说两箭齐中,即便是一箭也会让吴峥尸骨难全。

只见吴峥双掌下按发力,隔空向头顶下方尚有一尺左右距离的屋面拍了一掌。身体借反弹之力不仅没有继续下落,反而又弹起了两尺的高度。于是,飞来的三支弩箭,只有瞄准其腹部的那支还有威胁,正对吴峥的胸口位置****而来。而吴峥也早已取出凌云剑,用剑尖准确无误地点在了飞向胸口的弩箭箭尖上。

嗤——,以凌云剑的锋利,再加上吴峥输入的真气,顿时把粗如儿臂的弩箭从中一分为二。而吴峥的身体刚好借助弩箭带来的惯性,急速向后退去。

原本吴峥是面对祠堂站立在屋门上,当完成空中大翻转之后,自然变成了背对祠堂。所以,这时的吴峥借助弩箭的惯性,正好是头下脚上斜斜地冲向了背后的祠堂。

如影随形,四周的弩箭始终追踪着吴峥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身体而来。不过,通过手中的凌云剑,吴峥总能从擦身而过的弩箭上借到力道,不仅保持身体始终滞留在空中,而且依然在向祠堂飞掠而去。不过,吴峥始终没有调转身体。

不是吴峥不想,是不行。

刚才之所以面对祠堂没动,是因为一个纤细而又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吴峥。不然,他不会静静停留在屋面上,给四周街道上巨弩当活靶子的机会。

那个纤细的黑影,第一次是在金陵凌府院墙上看到过一次,后来又在四洄县六指神医家附近那座破落小院,也就是为顾鸾疗伤的小院中,接连遇到过两次。至今吴峥还能想起,那人留在被窝中的一缕馨香气息。

是敌是友还没有分清之际,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吴峥可不敢冒险。所以,他一边集中精力应对着射向他的弩箭,一边留心刚才在祠堂屋脊上一闪而逝的纤细黑影的去向。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吴峥已经退到了祠堂廊檐上方,无需腾跃,双膝微屈,身体翻转,已是稳稳站立在了屋面上。

许是见十数支弩箭都没有伤害到吴峥分毫,此时四面射来的弩箭已经不再只针对吴峥了,而是开始攻击祠堂。

噗——,噗通。

几乎每一箭都能在祠堂的墙壁上射出一个大窟窿来,随即便是一小段墙壁坍塌下来。明知道祠堂维持不了多久,可是里面的十数人却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齐心协力继续砸密室入口的锁孔位置。

而吴峥也无暇再去关注祠堂内的情况,此时已经转身的吴峥,正与站在祠堂背面屋脊上的纤细身影四目相对。虽然是在暗夜之中,可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毫无敌意。

三百八十一 初识顾柔

“公子去临山城见过鸾儿妹妹了吗?”

“你是……?”

忘记是在黑暗之中了,吴峥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弄的一愣,不由下意识摇了摇头。

“顾柔。鸾儿妹妹一直在寻找公子,而且十分挂念公子的安危。”

显然对方还是看清了吴峥摇头的动作。

“云中燕顾柔女侠?也就是最近威震宵小‘阎王架’的主人?”

“让公子见笑了,那都是好事之人的无聊之言。”

本来孝义县之行的最初目的就是要寻找眼前的顾柔,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

“还要多谢女侠对彩凤公主的相救以及护送之恩。”

“‘女侠’二字顾柔实不敢当。公子……,小心!”

无需顾柔提醒,吴峥已经发觉又有两支弩箭正向自己射来。脚下凌云步法微动,身体左右摇摆间,两支弩箭分别从身体两侧落空而去。虽然心里知道两支弩箭是不可能伤害到,轻功让自己都望尘莫及的顾柔,吴峥还是挥动手中的凌云剑,疾速而又准确地在两支箭的箭身上轻轻一点,以至于****的箭矢瞬间改变了飞行轨迹,朝虚无的空中飞去,转瞬便踪影皆无。

“多谢公子。公子可是为下面暗室中的东西而来?”

“是,也不是,……。”

不等吴峥说完,接连遭受数支巨弩的攻击,已是摇摇欲倒的祠堂四壁,再也难以承受屋门的重量,于是轰然垮塌了下去。

见机腾身而起的吴峥下意识朝顾柔站立的方向冲去,而对面的顾柔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于是两人的身体便在半空中相遇了。而且,几乎是同时向对方伸出了一只手。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部表情,可是来自掌心的感觉还是让顾柔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而吴峥却是被顾柔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所吸引,要不是及时意识到不可唐突,说不定会忍不出长吸一口气。

似乎是心有灵犀,两人手拉手彼此借力,竟然同时向东侧转身,双双落入了祠堂满是瓦砾,早已因大部分墙壁坍塌而名存实亡的小院中。

“公子。”

“顾女侠。”

落地之后,不约而同地开口,让两人顿时尴尬了刹那。

吴峥已经意识到,顾柔的出现必然也是为暗室中的东西而来,所以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而顾柔见吴峥没有再说什么,知道是让自己先说,于是再次开口道:

“公子在三宝县有三万屯兵,应该急需军饷,下面的东西或许能解公子一时燃眉之急。”

听起来,顾柔不仅清楚自己的详细情况,而且也知道暗室中所藏的东西正是银票了。既然顾柔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吴峥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顾女侠,下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我今夜过来只是想阻止他们,不想让消息过早地泄露出去。”

当然这话是吴峥凝音为线发出的,所以顾柔闻言之下首先是对吴峥的修为大感意外,随即才凝视着吴峥微微点了点头。

“顾柔明白了。如此,公子请去阻止室内众人吧。”

说完,再次凝视吴峥一眼,才腾身而起。

眼看顾柔那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分毫重量一般,借助祠堂原来不高的院墙留下的一段残垣,就那样轻飘飘从巨大的陷坑上一跃而过。不等身体落地,顾柔的手中剑已经劈了下去。刹那间,一架巨弩就在顾柔的剑下被分为几段,刚才的操弩手不用追杀,早就一哄而散了。

明白了顾柔的用意,吴峥一低头也窜入了屋面半落,四面墙壁仅剩北墙和西墙尚有一部分矗立着的祠堂之中。没有用凌云剑,而是双手连伸,几乎是一把一个,把那些正在砸暗室入口的十数人陆续扔了出去。

不是对方的修为太弱,是吴峥出现的太突然了。而且,修为大涨之后的吴峥,脚下的凌云步法变得更加神出鬼没,再由体内充沛的真气配合,双方之间的差距立马就显现出来。

直到只剩下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时,吴峥才停下了手。

“怎么,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哼,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和你没有什么话可说。”

郎清江恨恨地说完之后,竟然转身施施然从吴峥身边走了出去,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吴峥之心。

看着郎清江走出去的背影,吴峥心头不由暗动:难道郎清江真的是因为欧阳琴心才投靠的柳史青吗?

仔细想来又似乎不合常理。听欧阳琴心讲,郎清江失踪已有三年之久。若是郎清江已经被囚在柳府水牢中这么长时间,说什么也不会恢复到如此程度,看看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的情况就明白了。那也就是说郎清江绝对不是最近才变节的。而自己和欧阳琴心的巧遇,并被对方所救,不过是两三个月之内的事情。如此分析下来,郎清江刚才的话纯属就是借口。

更让吴峥奇怪的是,柳史青也好,郎清江也罢,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孝义县县城的消息,不然也不会在今晚的行动中,有专门针对自己的一部分。既然如此,从郎清江一出现起,就丝毫没有防备自己的意思。难道他就那么肯定自己会看在欧阳琴心,或者欧阳玉衡的面子上不对他出手吗?还是他自认为修为远高于自己?

就在吴峥沉思的时候,外面已经再没有弩箭射来了。

以顾柔的身手,街面上柳史青手下布置的巨弩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被拆散了,弓弩手也四散而逃。原本赶来驰援,却被陷坑阻挡的骑兵早就远远退了出去。虽然有心上前阻止顾柔,可是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又如何接近得了身轻如燕的顾柔。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柔毁掉巨弩后,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簇拥到陷坑便,用弓箭继续向祠堂方向攻击。

这样的箭矢,别说是对吴峥,即便是对郎清江等人都丝毫不起作用。所以,郎清江他们算是暂时安全了。只是受困于四周巨大的陷坑,以及陷坑外柳史青的大队骑兵,又只能困守在院墙早已不存在,坍塌了的祠堂小院中。

三百八十二 日月双使

吴峥站在几近被夷为平地的祠堂内沉思片刻,心想目前的情况下,黄季的人说什么也守不住了,更不可能当着柳史青的无数人马冒险开启密室。所以,此处密室早晚要被柳史青占有。

再看四周陷坑之外,柳史青的人马并没有急于攻进来的意思,想必是要等到天亮再行动了。既然如此,已经成功延迟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等柳史青的人马天亮攻进来,再打开密室怎么也是上午的事情了。

吴峥并不担心黄季现在就派人出去传递消息,因为整个孝义县城都已被团团围住,黄季不傻,万一传递消息的人落入了柳史青手里,岂不要事与愿违了吗?

已经决定立即出城,寻找莫紫和欧阳琴心汇合的吴峥抬脚就走。可是,还没走出祠堂,却被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动吸引了注意力。

“不会祠堂下面也被黄季事先挖空了吧?”

吴峥刚刚腾身而起,整个祠堂的地面轰隆一声就沉了下去,包括大半个院子,以及上面的七八个人。即便吴峥也只来得及在迅速下沉的断壁上借了点力道,脚踩凌云步法,向祠堂东侧的一个陷坑疾掠而去。

“公子,接住。”

毁掉巨弩消失了一会的顾柔又突然出现在陷坑对面,正舞动手中一条长绫,直奔渐行渐近的吴峥而来。虽然没有顾柔的长绫,吴峥勉强也能到达陷坑对面,不过还是伸手借力,迅速站在了顾柔身侧。回头看时,哪里还有周府祠堂的影子,心中不得不佩服黄季虑事之周全。

“多谢顾女侠。”

“公子是打算离开了吗?”

“不错,女侠有什么打算吗?”

“奴家刚刚由博野城而来,正打算经此前往并州府一趟。”

说话的时候,顾柔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吴峥的双眼。

“哦,如此刚好同路,不知顾女侠可愿与我等同行?”

“只要公子愿意。”

声音很轻很柔,边说边缓缓垂下了头。

这样的表现,让吴峥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顾柔与所谓的“阎王架”联系在一起。

“我们走吧。”

“公子不想看看沉陷的祠堂密室的下落了吗?”

“不用看了,这一定是宋王的人事先准备好应对不测的计策。密室深陷,就算被柳史青挖出来再打开,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如此,黄季他们也就有充足的时间传递信息出去了。”

“嗯,看来公子什么都知道了。”

“顾女侠是指黄季的事情吗?”

“正是,在宋王东西南北四大先生之中,黄季算是比较难缠的一个。”

“出乎我意料的不是黄季,而是柳史青。总感觉其背后必有能人相助。”

“公子猜测的不错,看似柳史青经营顺天府多年,不过功劳均归属一个人,那就是为其坐镇顺天府的府尹蔡汝纪。”

“什么?!”

“怎么,公子与蔡汝纪打过交道吗?”

“来到顺天城的第二天,就在府衙会过面了。”

“哦,公子所见的蔡汝纪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蔡汝纪一直在博野城的节度府中。”

“替身?”

吴峥惊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柔,正好顾柔也听出了吴峥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而抬头望过来。

微弱的天光下,吴峥还是能看清眼前这张不输于公主顾鸾,却更显成熟韵味的俏脸,甚至还能闻到其如兰的气息。差一点吴峥就顺嘴问出皇上顾舒的事情。

“这并不奇怪,公子出道稍晚,江湖上许多事情并不是很熟悉,慢慢就好了。公子请看。”

当顾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时,吴峥整个人都呆了。

想了那么久,猜测了那么久,从来都没想过皇上顾舒封的日使竟然是一个女孩子。

“你,你是日使大人?”

惊讶之余,吴峥连“女侠”二字都忘记叫了。

“不是大人,只是与公子一样是个替皇上跑腿的伙计。”

半开玩笑的顾柔,看到吴峥从身上取出的那枚月使的玉牌时,伸手就拿了过去。把两块牌子并在一处,放在眼前看了一会,最终又一起交给了吴峥。

“这是……?”

“公子有没有怀疑过京城的兵变?”

“顾女侠……。”

“顾柔。”

被顾柔打断并纠正了对她称呼的吴峥,干脆什么都不叫了。

“我并没有怀疑过,是太白四皓以及祖父他们说起过,说皇上顾舒之死有可能是假死,也就是说勤政殿服毒之人只是个替身。”

很自然地,吴峥把“替身”二字咬的很重。

“是啊,我也总觉得事情过于蹊跷。皇上服毒自尽,可是前往护国寺为八皇子送葬的各位皇子却全都完好无损。甚至柳皇后也提前离京,现正在博野城中,与大皇子和柳太师在一起。”

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柔,可是吴峥的心却一直在往下沉。

已经不用再怀疑了,既然连众位皇子和皇后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妥当了,老谋深算的皇上顾舒怎么可能走到服毒自尽的地步呢?分明就是拿外公宁泽中、舅父宁云举、表哥宁天珏等忠臣的性命,提前布下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

“公子?”

“大皇子顾凡在博野城,那么其他皇子又在何处?”

“只有十皇子顾筠与其生母祁皇妃曾经于河间府现身过,再就是八皇子郑王妃秦韵已经辗转前往了临山城,与小王子顾令瑾汇合一处了。至于其他皇子,均无人知其下落。”

不知是顾忌两人的身手,还有别有命令,在吴峥和顾柔站立在陷坑旁边对话时,柳史青的兵马也停止了向已经陷落的州府祠堂放箭,而且还远远退了开去,不过包围之势并没有撤销。

“公子,此处不是谈话之所,不妨到路上再与公子详谈如何?”

看到吴峥一直在沉思,顾柔轻声提醒了一句。

“好,我们出城。”

说罢,吴峥跨前一步挡在了顾柔的右前方,顾柔顺势十分温顺地躲在吴峥左后方一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再次出乎吴峥的预料,柳史青的人马看到两人走过来,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甚至城门都是为两人打开的。

“公子好威武。”

顾柔一句话把吴峥夸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好在天还没有完全亮,微弱的晨曦中,吴峥心想顾柔应该还看不到自己红透的一张脸。

三百八十三 中伏黑松谷

等两人联袂来到城南十几里之外时,天也彻底亮了。找到莫紫留下的记号,顺利接上三人,五人共乘一辆马车转向西北而行,前往并州府地界而去。

对于初次见面的顾柔,莫紫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一路上不停询问顾柔和她那“阎王架”的故事。

“姐姐,那辆马车呢?”

“我一路上换了好几辆马车,妹妹指哪一辆啊?”

同吴峥一样,眼前所见的顾柔真的名如其人,温温柔柔,不笑不说话,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她与“阎王”俩在联系起来。

所以,欧阳琴心也好奇地询问道:

“真想一睹姐姐震慑宵小时威风八面的风采。”

“咯咯,妹妹说笑了。有公子在,哪里轮得到姐姐出手?你们是没看见,公子领我出城的时候,柳史青的兵马不仅不敢拦截,还主动让出了道路,甚至大开城门。那才叫威武呢。”

没想到顾柔会旧话重提,而且听其口气中那一分调侃的味道就知道,当时一定是注意到自己红透的脸了。本来安安静静坐在车辕上赶车的吴峥,闻言不由一甩手中马鞭,马车登时提高了速度。

同时,吴峥表现出来的局促神情,也顿时引来三女的一阵轻笑。

由孝义县到并州府虽说不算远,赶着马车少说也要十来天的时间。顾柔的加入,顿时让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翟文云始终躺在车厢中静养,若不询问,他很少主动出声。而在吴峥每天两次凝气为针的治疗,加以按时服食草药的辅助下,伤势恢复的虽不快,却也日见其效。

离开孝义县的第六天,早已进入并州府地面几百里之后,这天日落十分马车来到了一处峡谷之中。峡谷的地势十分险要,两侧陡坡长满了各种乔木,以及大片大片的黑松林。只留下谷底沿着铺满乱石的河岸,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行的小路。马车行驶其中,被两旁的树木遮挡住视线,甚至看不到河中流水的影子,只能听见清脆的叮咚流水声。

按照顾柔的说法是,这处峡谷名为“黑松谷”,出了黑松谷便是并州府耕桥县县城。若是顺利的话,还是能够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的。

不仅是因为有翟文云在,三个女孩子也不适宜露宿野外,特别是很少在江湖走动的欧阳琴心,所以吴峥自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只是当马车堪堪就要驶出峡谷谷口时,意外却发生了。

随着轰隆隆一阵巨响,两侧山坡上顿时落下无数滚木礌石,若不是吴峥抱起车厢里的翟文云躲得快,此时的翟文云怕是早就被砸死在已经粉碎的马车中了。

“公子,一定是柳史青事先设下的埋伏。”

莫紫一边说一边四处观察,可是被茂密的树木挡住了视线,又能看到什么呢?而顾柔早已腾身而起轻飘飘跃上路旁一棵高大松树的树冠。欧阳琴心则略显紧张地靠到吴峥身旁。

“公子,前面道路已经被封死了,山坡两侧密林中都是伏兵。而且,后路也被堵了。”

顾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淡定,还是那么好听,只是再也没有了平时说话时的那种温柔之意。

“怪不得柳史青在顺天府时,除了在客栈那次外再也没有动手,甚至还主动放我们离开了孝义县城,看来早就准备好要在这里袭击我们了。”

“的确如此。只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公子一定会来并州的呢?”

是啊,吴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知道自己会来并州的人,只有顾柔,而且还是在动身离开孝义县的时候才告诉她的。另外就是在铁剑门的时候,曾经询问过掌门铁剑无声李存干有关并州府的情况。会是铁剑门透露的消息吗?

如果柳史青是在发现自己乘坐的马车后才推断出自己是要前往并州府,那么六天的时间虽说有些仓促,倒也勉强能够调兵遣将在这里设下埋伏。

“先不要考虑这个问题了,我们四人分一下工。”

莫紫和欧阳琴心闻言凑了过来,而顾柔依然停留在松树树冠上保持警戒。

“我带翟前辈由谷口冲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顾柔负责照顾莫紫和琴心,从北侧山坡冲上去,翻过山顶摆脱追兵后,我们于并州城下汇合。”

“公子,不能这样。”

首先站出来反对的就是莫紫。

只是,不到吴峥询问,树冠上的顾柔突然发出了警报。

“公子,快离开那里,对方要动手了。”

顾柔话音刚落,耳旁边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着更多的滚木礌石落下来,雨点般的火箭也纷纷射来。吴峥再也无暇向莫紫解释了,大喊一声:“马上行动,不得违抗!”

说罢,把翟文云背到背上,右手拎着凌云剑就向被封死的谷口冲了过去。

尽管心里知道,既然柳史青苦心积虑要捉拿或者除去自己而布下这个陷阱,就一定不是那么容易冲出去的。可是当吴峥在不断落下的滚木礌石和雨点般火箭引燃的熊熊大火下,不得不退回原地后,才明白还是低估了柳史青的决心。

“公子,先到上面来。”

吴峥背着翟文云腾身而起,跃上路旁的树冠,与顾柔、莫紫、欧阳琴心站在一起,转头四顾,心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原本就十分狭窄的谷底通道两侧都已被乱石和滚木封死,而且,四周被点燃的树木,在风势的助力下,炙热的空气和浓烟扑面而来,即便吴峥也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就更不要说莫紫和欧阳琴心了。

“快,撕下衣衫堵住口鼻。”

说着也把自己的长衫撕下一块,替翟文云堵在口鼻上。

“师祖还是放下老朽逃生去吧。”

“前辈何出此言。”

顾不上和背上的翟文云争竞,吴峥正在思索该如何逃出这片即将临身的火海。不仅如此,还要躲避随时从山坡上树林中射来的冷箭。直到现在,几乎还没看见对手的影子,这不能不吴峥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三百八十四 山顶激战(一)

“公子,若是我领兵在此,必定会在被封死的道路两侧布置下强弓硬弩。所以……。”

“言之有理,即便从两侧被封堵的道路冲出去,也必定被强弓硬弩射回。而且,平地之上便于对方调兵,一旦采用人海战术,我们一个也别想走出这黑松谷。所以,眼下只能选择一处山坡往上冲。”

“怕就怕如此一来正中对方下怀。”

眼看火势就要蔓延到他们站立的大树之下,已经没有时间迟疑。即便沿着山坡冲上去,会落入对方早已布好的另外陷阱中,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紫儿背着翟前辈紧跟着我,琴心居中,顾柔断后,跟我来。”

说罢,吴峥把背上的翟文云交给莫紫,纵身向南面山坡火海中跃去。不等身体落地,手中灌注真气的凌云剑隔空下劈,一棵燃烧正旺的大松树便被从中劈成了两半。随着松树轰然倒下,吴峥刚好落到刚刚断裂的树茬上,从而避免了山火及身之苦。

就这样,吴峥挥动凌云剑边坎边走,硬是从火海中杀出一条生路,带领身后的莫紫、欧阳琴心、顾柔往山顶冲去。

吴峥正是看中了有树木的遮挡,对方无法放下滚木礌石,更无法放箭这一弱点。所以,虽看似是冒险跳入火海之中,却完全无需旁骛,只专心于砍树从而避开火海足矣。

山势越往上越陡峭,即便吴峥内力深厚,等终于冲出火海后,还是显得有些疲累。

“公子,前面不远就要走出山林了。”

听得出来莫紫语气中的惊喜,不过吴峥不仅没有一丝喜意,反而皱了皱眉,并停下脚步,在原地坐了下来。

“先休息一会,一旦离开这片丛林进入没有遮挡的区域,不是对方的滚木礌石,就必定是如雨的箭矢。更有可能是大批武林高手。”

“公子所言不差,我先出去探探。”

刚才顾柔一直尾随在后并没有出力,所以不等吴峥搭话,人已经动了。只见她先是向西水平行走了数十丈距离,这才朝半山腰的丛林之外冲去。

尽管有树木的遮挡看不真切,可是听声音还是听得出来。果然有滚木礌石落下,并夹杂着箭矢的破空之声。

“顾柔回来!”

没有回应,顾柔自然也不会回来。

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吴峥从莫紫背上接过翟文云,用身上已经破烂的长衫撕成的布条,把翟文云紧紧绑在背后。

“莫紫,琴心,你们两个等我出去十个呼吸之后,沿着顾柔刚才离开的路线往山顶冲。一旦冲到山顶,不要寻找顾柔,也不要等我。马上前往三宝县,一是把身上的银票送回去。二是告诉百胜将满如海前辈,如今并州府的军兵都调到这黑松谷来了,应该正是空虚之际。至于要不要派兵攻打并州城,就有他们协商决定吧。”

“公子,我留下来,让琴心妹妹一个人回去。”

“一千多万两银票不是小事,琴心一个人回去你放心吗?”

虽然没再用命令的口气,不过吴峥的话还是让莫紫无法反驳。

“好了,开始计算呼吸。”

吴峥背着翟文云,猫腰就朝丛林外的空地冲去。

“紫儿姐姐,我一个人可以。”

“这样吧,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折返回来。”

欧阳琴心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面对吴峥的吩咐,即便心里不同意,也开不了口反驳。所以,直到吴峥离开后,才和莫紫商量起来。

“紫儿姐姐,时间到了。”

“嗯,你跟在我身后。”

莫紫再次取出了那柄蓝汪汪绿莹莹的小剑,带头沿着顾柔冲出去的方向走去。只是两人刚刚来到丛林边缘,就被一大堆滚木礌石挡住了去路。而且外面不断传来喊杀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受伤之人的惨呼声。悄悄趴在成堆的滚木礌石后面,透过其中的缝隙向外望去,顿时让莫紫热血沸腾起来。

“琴心妹妹,我改变主意了。”

欧阳琴心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当即也就明白了莫紫的意思。

“好吧,我躲在这里,姐姐出去帮帮顾柔姐姐吧。”

不是欧阳琴心胆小,实在是从小到大从未参加过打斗。而且,也没有习练打打杀杀的武功招数。父亲欧阳玉衡所传授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防身术,以及养生之术,让她如何敢冲出去加入外面的战斗呢?

再者,这一路行来,她已经摸清莫紫的脾性了。即便自己不同意,莫紫也一样会冲出去的。因为心里担心吴峥,又记着从太白峰临行前凌月的话,以及离开三宝县时云岚的话,也就没有阻挠莫紫。

“妹妹自己小心。”

说罢,莫紫便一跃而出,挥舞手中的短剑冲进了围攻顾柔的战阵之中。

虽说莫紫的身手远没有顾柔敏捷,可是其手中短剑的剑法却是别出心裁,或者说匪夷所思。每一招每一式都完全超出人们的常识,总能从意想不到的位置攻出。别说是面对大部分普通士兵,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武林人士,即便对手是武林高手,短时间之内,在不了解莫紫剑招的情况下,也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原本想要喝退莫紫的顾柔,一见之下便没有出声。只是在厮杀之间,会时不时留意一下莫紫一边的情况。

东侧被围攻的吴峥当然也看到了莫紫没有听从自己的吩咐,而擅自加入战圈的行为。因为没有看见欧阳琴心,又担心两人万一发生意外,别说自己没法向两人的家人交代,也无法向自己交代。所以,边战边向莫紫和顾柔一侧靠了过来。

倒不是对手舍长用短,不采用弓箭远攻,而进行近距离围攻的策略。实在是领头的将领没有想到顾柔的轻功那样出色,不间断的滚木礌石,以及如雨的箭矢下,竟然还是让她冲了上来。派来的武林高手竟然没有一人是顾柔的一合之将,不是瞬间被杀,就是被顾柔轻巧的身形给甩到了一边。

顾柔的目标当然是那些弓箭手,那才是吴峥等人的真正威胁。当顾柔瞬间砍杀了大半弓箭手,以至于其余的弓箭手都四散而逃,等吴峥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大威胁。

三百八十五 山顶激战(二)

毕竟,一座山头上是不可能安排下多少军兵的。不像是在平地,完全可以调集大批人马,即便是用人海战术,也能把武林高手困死累死。这也正是吴峥和顾柔刚才打算从山坡冲出去的原因之一。

只是,打着打着,情况却发生了意外的变化。

最初的军兵不是被杀就是落荒而逃,而为数不多的武林人士也变得渐渐难以招架,不时有人被杀,或受伤倒下。可就在这时,从山顶另外一侧的南边又冲过来一支数十人的队伍,一水黑衣短靠劲装打扮,而且每人手中都有一支劲弩。

这数十人一出现,根本不管不顾,对准战圈中的人就开始发射。如同在孝义县周府祠堂一样,丝毫没有敌我之分。

本就被顾柔三人杀怕了的武林人士,见此情形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连喊带叫,双手抱头就朝山下滚去。

三人中修为最低的莫紫倒是反应最快的一个,随手抓起一具地上的尸体当做盾牌,试图向释放弩箭的人靠近,不过试了几次都被射了回来。本就成扇形的包围圈,一具尸体横于身前只能遮挡一个方向,却无法照顾到左右,所以莫紫不得不放弃。

而顾柔也没有如愿攻到弩箭手身边,第一个冲过去的反倒是背着翟文云的吴峥。手中凌云剑锋利无比不说,脚下的凌云步法又异常诡异。总能在弩箭的缝隙中找到出路,虽然不快,却还是慢慢接近了那些黑衣劲装打扮的弩箭手。

“师祖,他们是流云山庄的人。”

激战中的吴峥突然听到后背传来翟文云的提醒,当即就是一愣。

“流云山庄,不是河间云家的吗?”

“不错,他们正是云家流云山庄七十二地煞的成员。”

对于河间云家的流云山庄吴峥也只是耳闻,从未真正见识过。既然跑到这里来替柳史青卖命,难道云家投靠了柳史青吗?还是归附了大皇子秦王顾凡?

“回去告诉云家家主云义岑,今日一战之后,我吴峥将与云家誓不两立。”

话出口,人已到,手中的凌云剑更是施展出了那套原始剑式,直把背上的翟文云给看呆了。

不过,流云山庄的七十二地煞也绝非浪得虚名。在吴峥如此凌厉的攻势下,虽稍显慌乱,却最终还是依靠地煞阵法稳住了阵脚。不过,就是吴峥突然发动带来的刹那迟缓,已经足够身轻如燕的顾柔冲上来了。莫紫依然还是慢了半拍,不得不重新退到了对方弩箭的射程之外。

就在这时,莫紫却突然听到身后树林中传来欧阳琴心的一声惊呼。当即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战斗,急忙转身向树林中冲了过去。

原来,被流云山庄地煞成员手中弩箭射怕了的武林人士,纷纷沿着陡坡滚下去的时候,刚好有四个人滚到了欧阳琴心藏身的滚木礌石前面。所以,当他们进入树林后,便于欧阳琴心正面相对了。

见只有一位美丽的少女躲在树林中,本就满肚子憋屈,四人岂能不想拿欧阳琴心撒气?

惶急之下,欧阳琴心去出父亲欧阳玉衡给的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着,试图逃离眼前四人的围堵。

仅是从欧阳琴心的举动上就看出来,眼前是位不懂武功的少女,所以四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其中一人连兵器都没用,上前一步,伸手就朝欧阳琴心的胸前抓去。

可是他哪里知道,欧阳琴心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习练过武功,却与吴峥双休了近两个月的内力。尤其是,她中丹田内本就有由《太上琴心文》那奇妙经文组成的白色游鱼,尽管一直不知如何引导,可还是在近十六年的日积月累之下,于经脉中,丹田内积攒下微弱的真气。

当与吴峥双休,两条黑白分明的游鱼合二为一之后,欧阳琴心的内力已经是相当可观。只是,不仅她自己没有发觉,就是吴峥也一时还没意识到。

所以,当那人伸出的手即将触及欧阳琴心的胸前衣襟时,情急之下,体内真气自动沿手臂灌注到了手中的匕首上。

嗤——,嗤嗤。

本就在胡乱挥动匕首,所以由匕首上射出的真气也是毫无目标。也正是因为毫无目标,反而让身前的四人同时挂了彩。特别是伸手想抓住欧阳琴心的那位,因为距离最近,竟然把他的脸都割成了两半。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如此惨烈的场面,亲眼看到一个人的头就那样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四溢,脑浆横流,欧阳琴心不由自主惊呼了一声,而且身体也不断踉踉跄跄地后退。看她的样子,好像受伤被杀的是她,而不是面前的四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莫紫也到了。因为林子外有一大堆滚木礌石挡着,莫紫根本就没看见刚才的情形,误以为是四人伤到了欧阳琴心,心中的愤怒和惶恐不言而喻。挥动手中小剑,不由分说就把本已在欧阳琴心意外射出的真气中遭受重创,仅存的三人给杀死了。

“妹妹,你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姐、姐姐,我、我没事。”

显然欧阳琴心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莫紫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过欧阳琴心,确认的确没有受伤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本来吴峥是安排她们回三宝县的,正是自己临时改变了主意,万一欧阳琴心因此受伤,或者发生更加不可想象的事情,莫紫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吴峥交代。

想到这里,急忙拉住欧阳琴心的胳膊,一边往树林外走,一边说道:

“妹妹,我们这就按照公子的吩咐,赶回三宝县送信去。”

“姐姐,你听,我们好像不用回去了。”

杀——,冲啊——,杀啊——!

为逍遥王而战,为全天下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而战,杀呀——!

阵阵喊杀声由四面八方传来,莫紫和欧阳琴心都知道,一定是三宝县的军兵赶到了。

只是他们是如何赶到的,为何又出现的如此及时,却是谁都说不清楚。

三百八十六 巧夺并州

在吴峥和顾柔的联手下,流云山庄的地煞大阵竟然还能够勉强维持。只是,他们早已不再使用手中的劲弩,因为近距离下极易伤害到自己人。

不再顾忌弩箭的吴峥,手中的凌云剑彻底把那套原始剑式发挥到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真可谓有招似无招,无招又有招。尤其是吸收了铁剑门掌门铁剑无声李存干的慢剑技巧,吴峥的凌云剑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流云山庄七十二地煞联合攻击的中途,很多次都迫使对方不得不半途而废。

最初,吴峥后背上的翟文云还能看出来吴峥使用的正是刻在甲骨上的剑式,可是越看心里越没底了。因为他已经无法从吴峥的招式中看到固定的,或者说一成不变的招式了。

凭借出色的轻身功夫在地煞阵中周旋的顾柔,当然也有余力关注吴峥手中的剑法,对她来说,就更看不明白了。只能是在心里暗暗惊叹:怪不得出道不到两年就蜚声整个江湖,别的不说,仅是这套剑法就无人能及。

更让顾柔惊讶的是,由谷底冲到半山腰,再由半山腰背着翟文云大战至今,吴峥竟然还能应对自如,丝毫不见内力不继的迹象。这不得不让顾柔暗自佩服吴峥内力修为之深厚。

并不是组成地煞阵的流云山庄的人修为有多高,当他们不再使用弩箭攻击之后,吴峥反倒不再急于求胜突围,而是有意放慢了节奏。一是想摸透七十二地煞阵的运行套路,二是要把受到李存干启发的慢剑融入到自己的招式中。

当他突然听到山下传来的喊声时,心情也难免舒畅起来。手中的凌云剑自然也发生了变化。每一招都变得凌厉异常,即便是顾柔,都被吴峥凌云剑上的剑气给迫的尽量远离他一丈左右的距离,就不用说流云山庄的七十二地煞了。

啊——,哎哟,随着啊呀之声不绝于耳传来,一个个黑衣劲装大汉不停地倒地。

既然开始就说过,此战之后与云家誓不两立的话,吴峥再也不会手下留情,眨眼间就有五六个人倒地不起。要么一命呜呼再也起不来了,要么就是身受重创,想爬也爬不起来。

阵法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集中所有人的力量于一点,又可以互为补充,互为救援。也只有形成一个整体时,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当吴峥接连放倒五六个人后,七十二地煞阵已经被破,再也不能流畅地运转。如此,在与最初的威力比起来十不存三的情况下,以顾柔敏捷的身手,虽不能说是砍瓜切菜一般,却也有些像是狼入羊群。

加上背着翟文云,专一围在众人外围防止其逃跑的吴峥的驱赶,顾柔几乎是手起剑落,不是人头落地,就是断胳膊断腿。

等山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河间云家流云山庄的七十二地煞所剩已经不多,不足三十个人了。

就如他们刚刚出现时柳史青并州府的军兵一样,最终也不得不采取狗熊下山的招数,以手抱头,拼命朝陡峭的山坡下滚去。

“公子。”

这时莫紫也领着欧阳琴心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当时吴峥也听到了树林中欧阳琴心的惊呼声,只是因为被七十二地煞手中的劲弩围困,因顾忌背上的翟文云而一时难以脱身,见莫紫冲进去后,才稍稍放心下来。如今看到欧阳琴心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误以为是她哪里受伤了。

“琴心,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公子,我没受伤。”

有些疑惑的吴峥转头去看莫紫。

“公子,琴心妹妹的确没有受伤,只是被惊吓到了。”

到现在莫紫也不知道,欧阳琴心是因为自己无意中释放出的真气,杀死了那个向她袭胸之人而受到了惊吓,一直以为可能突然面对四个人的围攻被吓着了。

“公子,紫儿妹妹,琴心妹妹。”

正在这时,云岚的声音突然传来。三人一起回头,蓦然看到云岚正一步步登上山顶,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缓缓走了过来。

当一旁的顾柔看到又一个漂亮女孩子出现在眼前,而且徒步登上陡峭而又遍布密林的山坡,却不见丝毫喘息,反而如履平地般轻松时,心里不由再次暗惊。

云岚当然也看到了顾柔,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相遇的刹那,顾柔就想起来人是谁了。

“是云岚妹妹吧?”

“这位姐姐是?”

嘴里问着,目光去看向了吴峥。

“岚儿,这是云中燕顾柔姐姐。”

吴峥并没有把顾柔的师门报出来,一是,顾柔只是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的记名弟子,说起来算不得正式弟子;二是,自从在铁剑门听到有关柳如霜极有可能已经投靠了三皇子宋王顾是,特别是铁儒林也因此而投靠了过去,而且铁凝在孝义县落入柳史青手中,十有**是个阴谋后,心里很是有些别扭的缘故。

“呀,久闻姐姐英名,不想今日才得相见,岚儿有礼了。”

面对云岚落落大方的施礼,顾柔也急忙屈膝下去,两人以姐妹之礼见过之后,这才围在一起,听云岚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公子是不是最近收服了一位宋王的人?”

“是赵成军吗?”

因一时没弄明白顾柔和吴峥的关系,所以云岚并没有指名道姓,听吴峥直接叫出了赵成军的名字,也就明白了顾柔也是自己人。

“不错,他与四日前的傍晚专程跑到三宝县送信,还持有公子的信物。说公子一行正在前往并州府的路上,而据他得到的准确消息,柳史青已经调动并州府兵马前往半途设伏袭击公子。恰巧我们驻京城联络处也搜集到了同样的消息,所以百胜将满前辈和宁大人商量后,便决定出兵并州府。一是前来接应公子,二是趁机夺下并州府。”

“云岚姐姐,并州府那边怎样了?”

听到这里,莫紫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

“刚才在山下就已经得到消息,并州府差不多已经是座空城,所以很容易就拿下了。”

“山下的军兵呢?”

“只是打垮了黑松谷西侧,来自并州府的军兵,东侧来自顺天府的军兵已经逃回去了。”

“唉,真是可惜。”

三百八十七 三倍不止

并州,地处西北边陲,与世代仇敌黑辽国接壤。历来便是最不安宁的边境之一。所以,历朝历代都会在此布置重兵卫戍。只是由于暗神组织的兵变,事先被宁泽中调走了大部分守军,后来又被云岚收走了近万人马,一来二去已经不及鼎盛时期一半的实力了。

所以,当柳史青调兵前往黑松谷设伏后,几近空虚的并州城,被悄悄赶来的三宝县三万兵马不费吹灰之力,几乎是兵不血刃就给拿下了。

当然,这里面有一多半的功劳要归于云岚。要不是云岚的阵符,不仅提高了行军速度,而且让三万人马如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在城里城外,才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然,即便最终还是会夺下并州城,但是一番厮杀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当吴峥一行来到并州城,进入府衙时,得到了百胜将满如海,大舅父宁云冲等人的热忱迎接。

“如海参见逍遥王。”

“宁云冲参见逍遥王。”

自从在顺天府,就不时有人称呼吴峥为逍遥王,如今连百胜将满如海,以及宁云冲都如此称呼,还均已军中之礼加以参拜,这让吴峥一时很难适应。

“满前辈,舅舅,切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哈哈,逍遥王请入座,听如海仔细解释。”

依言,吴峥就要坐在主座下首的椅子上,却被满如海伸手给拥到了主座上。

“俗话说马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整个并州府,原有屯扎在三宝县的三万兵马,加上如今并州府两万降兵,已经有五万军队。若是再算上临山城,以及其中的近万人马,已经完全可以凌驾于原来三股势力中柳史青的一股之上。所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少侠现在也算是名正言顺的领头人,逍遥王之称也是实至名归。”

不管是吴峥,还是百胜将满如海、宁云冲等人,谁都没想到莫紫为了威风,为了利用吴峥行医救人所得的民心,而一时的无意之举,竟然变为了事实。

“满前辈,大舅父,这逍遥王之称是不是还要商榷商榷?”

“哈哈,这有什么好商榷的?乱世之中,别说自封为王,就是登基为帝,也并非什么稀奇的事。何况,即便是前朝顾家的王爷,也没有逍遥王如今的实力。”

“不错,满前辈所言正是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意,逍遥王就不要再推辞了。适逢乱世,谁不想找个靠山?既然要找靠山,就一定不能是平常之辈。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逍遥王’三字也要显得寒酸了。”

并没有围绕“逍遥王”的事议论多久,接下来满如海话题一转谈到了临山府那边。

“逍遥王,最近不论是临山那边,还是京城莫府那里都不时来报,种种迹象表明,贾奕的伪朝廷有即将对临山出手的征兆,所以希望听一听逍遥王有何打算。”

“满前辈,大舅父,你们是怎么想的?”

吴峥很清楚,这是早晚的事情。毕竟临山城地处要冲,就如同一根铁刺扎在了贾奕伪朝廷的要害部位,岂能容忍太久?

“临山不可丢,也不能丢,但是死守又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似乎并不合算。”

“满前辈所言不差,要想个完全之策,既不能丢掉临山,也不能付出太大的代价才成。”

吴峥知道,目前正是凝聚人心的时候,万一为了保住临山而死伤惨重,甚至一战而败,势必会打击到所有人的信心。

“只是并州地处多事的边陲,此地一刻不能疏忽。别说五万兵马,就是再多五万,一旦有战事发生,所面临的处境极有可能是两面作战,所以到时候怕还是捉襟见肘。”

听得出来百胜将满如海的话中之意,是绝不能从并州调兵前往临山城。

“这样吧,我带云岚前往临山。并州就交给满前辈和大舅父在此坐镇吧。”

说罢,吴峥从怀里取出那得自孝义县周府祠堂密室中的一千四百五十万两银票,摆在满如海和宁云冲面前。

“逍遥王,这是哪里得来的?”

满如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戎马一生的他,怎能不知军饷的重要?那些穷苦百姓的子弟入伍参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日三餐,以及每月的军饷吗?真正是为了建立战功,好博得个封妻荫子的人并不多。

宁云冲更是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在顺天府孝义县,意外从宋王顾是手中抢来的。”

吴峥简单把经过给两人讲了讲。

“好,好,真是及时雨啊。实不相瞒,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在为这事头疼。毕竟三宝县地小民贫,并不是富裕之乡,想要筹集几万人马的军饷绝非易事。就算拿下并州府,五万人马的军饷也依然凑不到。这下可好了,别说一年半载,就算是十万人马,也足够两三年之需了。”

吴峥一听不由暗自咋舌。他从未带兵打仗,虽然知道是个极为耗钱的勾当,却也没想到会耗费到如此程度。一千四百五十万两,才够十万人马两三年的花费。

“逍遥王带走四百五十万的零头给临山,整数就留在并州吧。”

不用吴峥分配,满如海一句话就定了下来。

吴峥笑笑说:“满前辈,就都留下吧,还有。”

这一次,连满如海都说不出话来了,同宁云冲一样,只顾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吴峥的脸。好像,银票是从吴峥的脸上长出来的一样。

“呵呵,满前辈,大舅父,实不相瞒,得到这些银票的时候,还同时得到了宋王顾是隐匿银两之地的一个名册。所以,通过其他途经,就在昨天刚刚得到最新的消息,又得到了宋王顾是两处藏银。”

“多少?!”

“三倍不止。”

满如海闻听,激动地端起几上的茶杯,却哆哆嗦嗦怎么都送不到嘴里了。

别人还没怎么,他自己先是放下杯子,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想不到宋王顾是多年辛勤搜刮来的财富,都便宜了少侠,便宜了吴公子,便宜了逍遥王。真是天意啊,天意。”

三百八十八 马首是瞻

吴峥都没想到妙手空空上官武吉的行动会如此迅速,就算是莫紫当天就传出了消息,怎么着也要两三天才能传到上官武吉手上。前后算起来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他竟然接连得手两次。

也不知道是上官武吉的运气太好,还是他会选地方,这两次所得银票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五千万两。实在是个惊人的数字,别说满如海和宁云冲闻言惊呆,就是吴峥刚开始听到莫紫来自上官武吉传来的消息时,心跳也是顿时加速了一倍。

“公子,听师兄传来的消息,他正在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藏银之地,而且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

“紫儿告诉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公子放心,师兄向来是个惜命的,不用叮嘱,他也不会冒险出手。”

吴峥可不怎么相信莫紫这话,上次还听欧阳琴心提起过,就是因为上官武吉一时手痒,想要偷走欧阳玉衡新研制出的傀儡才被捉住的。

“宋王顾是也不是普通人,他的手下,仅是从孝义县那位黄季来看,绝非泛泛之辈,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知道了,我会叮嘱师兄的。公子有所不知,上次四洄县的事情之后,师兄怕我到师傅那里告密,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弥补。这次总算是有机会了,他肯定会不遗余力的。”

说话时莫紫脸上流露出的得意神色,把旁边的云岚几个都逗笑了。

吴峥结束了和满如海、宁云冲的议事后,便被安排在府衙后宅歇息。一边躺在床上,一边想着心事。

对于赵成军这次的通风报讯,虽然立了大功,让吴峥唾手而得并州府,可吴峥还是不能彻底相信他投诚的诚意。

一是赵成军的投诚显得过于突兀;二是,在孝义县赵成军只字未提周府密室藏银一事。若说赵成军不知道密室中藏有什么东西,以及不知黄季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取走里面的东西,都有情可原。可是,若说赵成军不知周府祠堂中有宋王顾是集团的密室,吴峥说什么都不相信。毕竟他是负责情报搜集的,这一点怎么都说不过去。

第三,至于赵成军专程前往三宝县报讯一事,若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可能性看起来也很大。

——那就是宋王顾是,或者说先生黄季是想利用赵成军的假投诚,故意泄露柳史青的计划给吴峥,从而让吴峥和柳史青先斗起来,他们以便坐收渔翁之利。

越想,吴峥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没法排除。所以,他特意交代了满如海、宁云冲和云岚,对于赵成军接下来的情报,必须加以甄别,确认无误后方能采用。

对于带云岚前往临山,当然是想利用云岚的阵法修为,协助坐镇临山的擎天柱井柏然守住临山。再加上活阎罗莫问天的毒,如此,就可以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

只是让吴峥头疼的是,顾柔该怎么办?

自从回到并州城,顾柔既不说离开,也没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每天都是和云岚、莫紫、欧阳琴心三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反而让吴峥更加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了。对于顾柔的诚意,吴峥并没有产生一丝怀疑。

按照实际需要,应该是并州府这边更需要顾柔。但是,换一个角度考虑,若是顾柔真的愿意站在自己一方,那么最适合她的还是继续她日使的身份,四处打探情报最为适宜。毕竟普天下,除了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外,就应该数顾柔的轻功最高。

在并州城休息了三天,翟文云的身体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基本上能够拄着拐杖自己走动了。出乎吴峥意料的是,刚刚能够行动的翟文云,却突然改变了初衷。

“师祖,晚辈想留在这里。”

虽然没有多说,吴峥还是看透了翟文云的心思。一定是想留下来等身体再恢复恢复,以便为吴峥的事业出把力气,好报答来自吴峥的救命之恩。

“前辈,此处并不安全。因地处边关随时都可能发生战事,还是……。”

“不了,师祖,晚辈愿意留下来。至于素丽那里,还要烦请师祖捎口信给她,让她赶到这里见晚辈一面。”

见翟文云心意已决,吴峥也不好再劝,之后点头答应了他。

“公子,我该何去何从?”

终于吴峥还是等来了顾柔的主动询问。

“不知顾姐姐是怎么想的?”

早已不再称呼女侠,按照年龄大小,吴峥也跟着云岚三人称呼顾柔姐姐。而顾柔也不再以“奴家”自称,而也和云岚等人一样,自称“我”了。

“我与公子同为先皇亲封的日月双使,如今腰牌已经给了公子,从此之后,自当以公子马首是瞻。”

吴峥这才知道顾柔当初把腰牌交给自己的用意。而且,从她话中之意判断,顾柔虽然同样怀疑顾桑只是假死,可依然称之为“先皇”,说明已经不想再为顾家朝廷效命了,也等于是对吴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马首是瞻,吴峥不敢当。不过,若是姐姐愿意暂时留在并州,协助满前辈和宁将军防守这座边城,吴峥感激不尽。”

“顾柔谨遵公子之命。”

“柔姐姐无需如此客气,既然姐姐要留下来,岚儿这里有些东西刚好可以交给姐姐保存,将来一旦这里发生战事,也许能助上一臂之力。”

顾柔早就知道了云岚擅长阵法,而且也知道了先后为吴峥立下赫赫战功的事,所以,当即果断点头答应下来。

等云岚把阵法符箓的用途和用法都教给顾柔后,吴峥又嘱咐了她几句,无非是多照看一下伤重的翟文云。并时刻留心赵成军送来情报的真伪。尽管没有明说,可吴峥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当然是要顾柔负责甄别赵成军接下来送来的情报。

“公子放心,我会尽力的。”

见吴峥从怀里取出那枚日使的腰牌,顾柔毫不犹豫就伸手接了过去,而且还躬身抱拳,以下属的身份向吴峥施了一礼。

无需多说,顾柔的行动已经表明,此时的日使已经不再是顾家的日使,而是吴家的日使了。

三百八十九 落单的小石头

由并州府去临山城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一路西南行,经京城到临山。二是先南下过三宝县,再折而东行前往临山。

“公子,我们走京城那条道吧。”

知道莫紫是想家了,毕竟由京城西郊欧阳琴心的暖棚处,跟随太奶奶和萧英直奔太白山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转眼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何况,中间还发生了京城兵变,虽然没有听到莫府有丝毫不好的消息,莫紫还是有些挂念家中的父母。

吴峥想了想,因考虑到一直还未审问生父萧英送到莫府的凌风,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先把凌风和醉西施凌锦的底细弄清楚。再者,由宁小倩姐妹口中得知,外公宁泽中于兵变中下落不明,而外婆和两位舅母的尸身还藏在宁府后花园的地窖内。同样,二舅父宁云冲和大表哥宁天珏的尸骨也要找到,让他们入土为安自己才能心安。

“好吧,就由京城去临山。”

莫紫是高兴了,云岚却开始为吴峥担心。

“公子现在可是全天下,不论是贾奕的伪朝廷,还是整个江湖关注的焦点,经由京城会不会太冒险了?”

“是啊,公子,紫儿姐姐?”

欧阳琴心也不无担心地说。

“岚儿姐姐,琴心妹妹放心,有我呢。说说看,你们喜欢把公子扮成什么样子?”

云岚和欧阳琴心都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其实莫紫也不过是客气客气,她心里早就想好要把吴峥扮成什么样子了。

等莫紫领着吴峥走入房间,半个时辰后再出来,云岚和欧阳琴心,以及走惯江湖的顾柔都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搀扶着一位年近七旬,似乎风一吹就能摔倒的老者,正颤颤巍巍走过来。

“呀,紫儿妹妹的易容术又有长进了。”

“真是巧夺天工,即便是我遇上公子,仓促间也难以识认。”

能得到顾柔如此高的评价,已经足以让莫紫欣喜一阵子了。

“爷爷,你看这三位漂亮姐姐都在看我们,你可不要脸红啊。”

噗嗤,被莫紫逗笑了的三女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堆。而吴峥也站直了腰,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被莫紫这么一搞怪,反而淡化了离别的愁绪,在满如海、宁云冲、顾柔的目送下,四人悄悄离开府衙,混入街上的行人中,从并州城南门离开了。

当然,此时的云岚和欧阳琴心也被莫紫用易容术改变了容貌。之所以要如此谨慎,就是不想让各方的探子摸清吴峥的去向。

一位村姑(云岚),两个乡下土里土气的丫头,簇拥着年迈而又体弱的老人,虽然走在官道上更像是一家子难民,可稍显不怎么协调。最终,吴峥还是悄悄买来一辆马车,让莫紫把他扮成了浓眉大眼,肤色黝黑的车夫,与云岚装扮的村姑扮作一对夫妻,莫紫和欧阳琴心装扮的乡下丫头自然成为了两人的闺女。

没人的时候,还是按照原来的称呼,可是到集镇,或者城里住宿的时候,就只能称呼吴峥“爹爹”,称呼云岚“娘”了。吴峥还好,云岚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年龄相仿的莫紫和欧阳琴心一口一个娘叫着,开始总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娘,你脸咋又红了,是夜里不小心蹬了被子得了伤寒吗?”

莫紫得空就想取笑云岚两句,云岚还这就拿她毫无办法。

一行人离开并州城,辗转走了近千里路,当来到太行山东麓一处叫李村的集镇时,刚刚来到街口就听坐在旁边的云岚轻轻咦了一声。随即吴峥也发现了站在街口,正在与几个半大小子理论的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坤道人的徒弟——小石头。

“岚儿见过坤道人师徒了?”

吴峥凝音为线问道。

“嗯,师叔师徒二人去年秋后找到我和师傅,……。”

说到这里,吴峥见云岚转头看着自己,不仅欲言又止,脸色还微微红了起来。也就知道当初自己猜错的没有错,坤道人和乾道人之间肯定有些男女之间的瓜葛。

“之后,师傅让我一个人外出历练,所以就去找你了。”

知道有些话云岚不好启齿,吴峥自然不会追问。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等来到小石头和几个半大小子争论的地方,便趁势停了下来。不是过不去,而是吴峥想听听小石头在说什么。看云岚的意思,也是不想不管小石头就离开的样子。

“你们想仗势欺人吗?”

小石头的话说的非常硬气。

“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吧?”

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个十来岁和小石头差不多的孩子,四人一起把瘦弱的小石头围在当中。不论人数,个头,年龄,小石头一点优势都没有。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小石头毕竟是个外乡人。

“好,好,你们可别后悔。”

“嘿,你个吃奶的小屁孩,口气倒不小。我倒要看看你能让咱怎么后悔。”

说话的是个比其他几人高半头的孩子,看年龄也最大,明显是领头的。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欺负我是外乡人,不知好歹。”

十来岁的小石头这句话说的就如同教训小孩子的大人一样。说罢,小手从怀里摸出三枚小旗子,随手就要扔出去。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他要和咱过家家呢。”

云岚可是认识小石头手中三枚小旗子的厉害,正是三才阵的阵旗。刚要出声阻止,嘴唇已经被吴峥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虽然已经易容,可云岚的脸颊还是瞬间红透了。

“爹,你干嘛捂住娘的嘴?”

又是莫紫。坐在云岚身后车厢门口贪图看风景的莫紫,自然把刚才两人的对话,还有吴峥的动作,云岚红透的脸颊,都听在耳中,看在了眼里。

闻言,云岚恨不得把脸藏在胸前的衣襟里。

也正是莫紫这句话,让正要挥手布下三才阵的小石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并没在意。转回头去,还是把手中三枚小旗子,按照天地人三才的方位扔了出去。

三百九十章 三才四象阵

这时原本坐在车厢里的欧阳琴心也挤了出来,四人一起挤在车辕上,看被困于小石头三才阵中的四个孩子。

当小石头三枚阵旗按方位布置好后,四位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四处张望。看那样子似乎是正在玩耍的他们突然不认识四周的环境了。而且,相互之间虽近在咫尺,却谁也看不到谁。

首先慌张起来的是那个年龄最小,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张嘴就哭,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慌慌张张地跑。可是,不论他怎么跑,总也出不了小石头布下的三才阵的范围,——总共不过半丈方圆的一个小圈子。

继而,另外三人也开始着急地跑了起来。同样也是一脸的惊容,一脸的无助,不由自主相继哭了起来。

最让吴峥和莫紫、欧阳琴心惊讶的是,四个孩子在半丈方圆的小圈子里跑来跑去,却谁也触碰不到谁的衣角。而且,很明显谁也听不到谁的声音。

吴峥他们在看,小石头同样也在看。边看边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不忘转头瞪了吴峥几人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是那么明显,分明在提醒吴峥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似乎觉得还不过瘾,也许是故意做给吴峥等人看的。小石头又摸出来一枚阵旗,随手扔了出去。

顿时,原本的三才阵便变成了四象阵。小小半丈方圆的圈子里,春夏秋冬轮番交替着。那四个孩子一会热的满头大汗,一会又冷的直打哆嗦。

小石头显然是看高兴了,竟然嘿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但凡小孩子都有卖弄炫耀的心思,小石头也不过只有十来岁,所以再次摸出两枚小旗子扔到了阵中。本来已经被折磨地直犯迷糊的四人,竟然一下子愣在了当地。脸上的表情更是有趣,先是木然地站了一会,随即便流露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表情。有的咬牙切齿,有的在挤眉弄眼。而最小的那个孩子,干脆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打起了滚。好像是看好了一样心爱的东西,而家人不给买,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样子。

最后,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起把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子围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哥哥,快,用马鞭从巽位把小男孩拉出来,不然会出人命的。”

听到云岚突然凑到耳边说的这句话,吴峥马上挥动手中的马鞭,毫不迟疑甩向巽位,果然非常容易地就把被三个少年围殴的小男孩给拉了出来。

“咦!”

吴峥这一动作自然瞒不过小石头的眼睛,顿时转头怒目而视。

“小石头,坤道人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因为有云岚在,吴峥可不怕得罪眼前的小石头了,所以凝音为线就呵斥了小石头一句。

“你,你是谁?!”

小石头也不是不识货的人。眼前这位陌生的赶车大叔不仅能破自己的三才四象外带幻阵的阵法,还能凝音为线,而且知道自己的师傅,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以,虽然嘴里厉声质问吴峥,手上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还不赶紧把阵法收了,非要闹出人命来不可吗?”

吴峥再次凝音为线呵斥了一句,小石头才悻悻地翻了翻眼皮,不得不转身把六枚阵旗都收了起来。看都没看那四位少年,只是再次转头看了吴峥与其旁边的云岚一眼,随即朝吴峥他们的来路而去。

谁都没有理会走远的小石头,吴峥四人的目光一直留在刚刚解困的四个少年身上。只见那四位少年先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突然之间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哭爹喊娘地拼命叫着。

“救命啊,娘(哥哥、爹爹),快救命啊——!”

显然是被小石头刚才的阵法给吓傻了。

“公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不然一会村民出来,容易误会。”

吴峥心道也是,急忙一挥马鞭,原本打算在此打尖的他们只好继续前行。

“云岚姐姐,刚才那个小孩是谁?”

“是我师叔坤道人的弟子乔俊。”

“乔俊?刚才那是什么阵法?”

吴峥也很想听听,见莫紫问了出来,于是也转头看向了云岚。

“最初是三才阵,继而又变成了三才四象阵,最后加入的那两枚阵旗是幻阵。”

“哦——,怪不得三个大孩子围着小孩子打。是不是被幻阵迷了心智,把那小孩子当成了乔俊?”

“是的。”

“岚儿姐姐,乔俊在阵法上的造诣达到姐姐什么水平了?”

“嗯,师弟也是得到了师叔的真传。只是少年心性稍显浮躁,若论真才实学并不比我逊色。”

“岚儿,刚才我看小石头的阵法似乎与天道门的大有不同。”

“公子看出来了?的确不同。要说起来,师傅和师叔本是同门,可是两人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不然,师傅和师叔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彼此对立的地步。”

原来乾道人和坤道人本是天道门上一代的亲传弟子,也是仅有的两名弟子。乾道人为师兄,坤道人为师妹。两人同师学艺,而且日久生情,差一点就结为道侣,最终却因为在阵法上的意见不合而分道扬镳了。

乾道人专注于阴阳颠倒,而坤道人则致力于阴阳正序。当年年轻气盛的二人谁都不服谁,一气之下,坤道人离开山门四处云游。而且临行前曾经发誓,将来有一天学有所成时,一定回来与乾道人一较高下。

就这样,师兄妹二人都是终身未娶未嫁,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对阵法的钻研上。以及按照师门要求,满天下寻找合适的弟子传人,以防止天道门断了传承。

直到去年,垂垂老矣的坤道人才带着得意的弟子乔俊,也就是小石头打上山门,要与乾道人一较高下。只是,当两人时隔数十年再次于天道门山门内见面后,面对彼此满头花白的须发,终于猛然醒悟时不再来的人生真谛,顿时失去了争竞之心,反而为数十年来的耿耿于怀而大感不值。

这才有了云岚和小石头乔俊的独自外出历练,把天道门山门让给了两位行将就木才幡然悔悟的老人的一幕。

三百九十一 又是婚约

五天之后,马车缓缓来到京城西郊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因为季节早已是夏天,所以烈日下路上的行人很少。刚刚来到卧云寺所在的山脚下,欧阳琴心突然对吴峥说:“公子,能回暖棚处看看吗?”

没有问为什么,吴峥立刻调转马车向曾经的暖棚所在山谷中驶去。让所有人惊讶的是,距离欧阳琴心当时所建暖棚尚有一箭之地时,竟然看到了一处掩映在树木中的墙角。

无需欧阳琴心催促,吴峥已是加快了速度。

等马车转过一个弯,赫然在目的竟然是被烧毁的那排小木屋。

欧阳琴心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跳下马车就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爹爹,爹爹。”

只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从木屋中走出来的并不是欧阳玉衡,而是当时被欧阳琴心称呼为姜叔的中年男子。

“小姐?是小姐回来了吗?”

由于欧阳琴心并没有卸去脸上的易容术,姜叔是从声音中分辨出来的。听得出来,其语气中充满了惊喜的味道。

“姜叔,是你重建的木屋吗?”

看到姜叔点点头,又遥遥头,欧阳琴心心中顿时又燃起了期望。

“是老爷回来让我们重建的,老爷说小姐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爹爹,真的是爹爹!爹爹——。”

拔腿就往屋子中跑,却被来自身后的姜叔一句话又给说愣了。

“小姐,老爷于十日前已经离开了。”

“姜叔,爹爹去哪儿了?”

“去顺天府找三公子……。”

“什么?!”

“怎么了,小姐?”

“快,姜叔,用秘法通知爹爹千万不要去!三师兄投靠柳史青了。”

“小姐莫慌,老爷知道这事。也正是接到了三公子传来的信息,老爷才决定前往顺天府一行。临走时专门叮嘱老奴转告小姐,不要担心老爷的安危,小姐若是有事就去做,没事就留在这里等老爷回来。”

自然吴峥等人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见欧阳琴心满脸的担忧之色,走过去刚要劝劝她,不料那位姜叔却突然面向吴峥问道:

“可是逍遥王吴峥吴少侠当面?”

显然姜叔事先曾经得到过,有关欧阳琴心是与吴峥在一起的消息。所以面对易容后的车夫,他还是猜出了吴峥的真实身份。

“不错,姜叔,我就是吴峥。”

“老爷有话让老奴转告逍遥王。”

这的确有些出人意料,吴峥和云岚、莫紫都停下来静听姜叔的下文。而欧阳琴心同样也猜不透父亲欧阳玉衡如何会有话对吴峥说,更不知道会说什么话,于是也好奇地看着姜叔。

“老爷让老奴转告逍遥王,小姐自幼就与三公子有了婚约。所以,还请逍遥王不要再继续纠缠小姐。”

“姜叔?!”

还从未见过欧阳琴心如此大声地说过话,更不要说语气中满是责怪的味道了。

“小姐,老爷交代的话,老奴不得不转达。还请小姐责罚。”

“姜叔也不是不知道,当初所谓的婚约不过是爹爹和三师兄父亲的酒后之言。而且,自我懂事后,就一直反对,爹爹也是知道的。”

“小姐,作为下人老奴本不该多嘴,可老奴还是想说一句。虽然小姐一直反对,可老爷从未答应过要解除小姐和三公子的婚约。”

被姜叔一句话说的无言以对的欧阳琴心,抬头看着吴峥,眼眶中的泪水扑簌簌就落了下来。随即,掉头转身朝小木屋跑去。

怪不得在孝义县周府祠堂郎清江会说那样一句话,原来两人之间早就有婚约了。吴峥怎能不明白欧阳琴心的心意,自从双修醒来后,特别是在太白峰那句“唯公子马首是瞻”的话,早就表明了少女的心迹。

只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一幕,不仅欧阳琴心没有想到,而吴峥也同样没有想到。在姜叔的注视下,尤其是他故意横跨一步,挡在吴峥身前,明显是不想让吴峥追到屋子里去的举动,而倍感尴尬。

云岚和莫紫可不管什么姜叔,抬脚就要往小木屋里去。不想姜叔竟然再次横身,身法敏捷地挡在了两人身前。

出乎吴峥的意料,眼前其貌不扬的姜叔竟然修为如此高深。仅仅是再次横跨一步,便彻底把莫紫给挡了下来。可是,他当住了莫紫,却没有挡住不懂武功的云岚。

只感觉眼前一花,云岚就那样不慌不忙地从他身边迈步走了过去。

“咦!”

姜叔早就发现云岚不懂武功,所以他的主要精力才都放在了莫紫身上。可是,不懂武功的女孩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走过去,甚至没有做出一个多余的动作。这不能不让姜叔惊讶。

嘴里惊咦的同时,姜叔转身跨步,意思是要越过云岚,再次把她挡回来。就在刚刚迈出一步,抬起前伸的右脚还没落下之际,已经走过去一个身体距离的云岚,连头都没回,只是很随意地伸手向后看似随意地摆了摆,姜叔抬起的右脚便说什么也落不下去了。

“嘿——!”

突然吐气开声,聚集全身功力猛然下踏的姜叔,说什么也没想到,那条落不下去右脚虽然落下去了,却是收回来踩在了自己左脚的脚面上。

“哎呦!你是何人的弟子?用的什么旁门左道的妖法?”

没人理会他,莫紫也趁机走了过去,与等在前面的云岚手牵着手走入了欧阳琴心进入的那间小木屋中。

吴峥一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先是铁凝与章家章小鸥的婚约,没想到欧阳琴心也有同样的境遇。本来身边的女孩子就有些多,除了已经认可的铁凝、云岚、莫紫外,其他人吴峥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办。既然欧阳琴心已经有了婚约,尽管心中稍有不舍,吴峥还是决定听从欧阳玉衡的劝告,不再带欧阳琴心前往临山。

眼看姜叔抬脚就要冲进去,吴峥担心他会伤害到莫紫和云岚,也要抬脚去阻止时,却见姜叔只是在原地打转,根本就前进不了半步。至此吴峥才明白,云岚刚才看似随意的摆手,已是布下阵法把姜叔给困在了当地。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嘴里大声呵斥的姜叔,哪里还有下人的样子。而且,原本看似只有四十多岁的他,现在看起来反而苍老了一些,给人的感觉像是超过五十,接近六十岁的年纪了。

“这是这么回事?难道是修炼的功法所致吗?”

三百九十二 回家

既然姜叔已经被困在了原地,吴峥也无需再上前,反而退出去,回到了篱笆院外的马车旁。

前后不到一盏热茶的时间,就见欧阳琴心在前,云岚和莫紫两人在后,三女相继从屋中走出来。路过被困的姜叔时,欧阳琴心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姜叔,请转告爹爹,我走了。”

“小姐,小姐难道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欧阳琴心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篱笆门外,来到马车旁抬眼看着吴峥,嘴里轻轻叫了一声:“公子。”

吴峥看到眼前楚楚动人的那张俏脸,尤其是发红的双眼中,含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那声早就想好的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而欧阳琴心身后的莫紫和云岚,也是一脸的祈求之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吴峥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

说罢,欧阳琴心抬脚就爬上马车,低头钻入了车厢。

“公子,我们走吧。”

待莫紫也上了马车后,云岚轻轻,又不失温柔地说了一句。

有心想提醒云岚一句放开困住姜叔的阵法,不过,最终吴峥还是默默地赶着马车走了。

四个人是未时初由西城门进入京城的。一别四个多月,吴峥看着眼前稍显萧条的街上景色,心中难免感慨。世事如棋,想不到一夜之间江山易主,刚刚相认还不到一年的外公外婆,二舅父舅妈,大表哥就全部丧生于那场突如其来的兵变中了。虽然外公宁泽中至今下落不明,但是在吴峥心里,已经认定人肯定是不在了。

“公子,前面街口左转。”

对于京城,只来过两三次的吴峥当然没有莫紫熟悉。所以在莫紫的指挥下,马车三转两转,很快就来到了莫府后门门前。

一副乡下土里土气丫头打扮的莫紫跳下马车,看看四周无人,急忙一闪身钻进了门房中。随即门房出来把后门打开,并示意吴峥把马车赶进去。

一回到家,那个活泼可爱的小莫紫就又回来了。顾不上卸去脸上的易容术,招呼吴峥、云岚、欧阳琴心就朝前院跑。

“太奶奶,爷爷,爹爹,娘,紫儿回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早就传到了莫府二进院子里。闻声而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太白峰分别后,前来京城的铁凝和凌月二人。

“紫儿妹妹,公子。”

铁凝的声音里明显有颤音,脸色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反观凌月反而一改往日的平静,而变得羞涩了许多。一身草绿色的裙衫,亭亭玉立于铁凝身侧,那眼神中既有欣喜,也有激动,更多的则是羞赧。俊美的脸颊,无缘无故早就红了。

“月儿见过公子,云岚姐姐,紫儿妹妹,琴心妹妹。”

缓缓上前一步,凌月一板一眼地与各人边打招呼边行礼。

“月儿姐姐,这才几天不见,人是越来越漂亮,可也越来越客气了。”

莫紫嘻嘻哈哈拉着铁凝和凌月的手走在前面,云岚和欧阳琴心一左一右陪着吴峥,跟在后面。

“娘。”

“伯母。”

莫母吴峥是认识的,听莫紫的称呼,自然云岚和欧阳琴心也就明白了。于是,三人一起上前向站在门前的莫母行礼。

“呵呵,要不是紫儿叫我一声,我还真认不出来。吴公子,还有这两位漂亮的小姐,都不要多礼,快请到屋里坐。”

没用丫头,莫母伸手就要去挑门帘。还是凌月快了一步,走到莫母前面替大家把门帘挑了起来。

“太奶奶,看看还认识我吗?”

“还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是紫儿回来了。哈哈,还不领吴公子几个卸掉脸上的易容术去?”

“见过老太君。”

因为有云岚和欧阳琴心在,吴峥没有再如上次于太白峰那样,跟着莫紫一起称呼“太奶奶”。不然,云岚和欧阳琴心就不好称呼了。

恢复了本来面目,重新回来与莫母、樊老太君见过礼,这才坐下来相互介绍彼此分别之后的经历。

“公子,凌风的事弄清楚了。”

铁凝说着,特意转头看了凌月一眼。

凌月马上接过话去说道:

“公子,凌风的确是一百三十多年前凌家分出去的三房,凌炳坤端甫公之后不差。瑾儿姐姐也的确是凌风伯父的亲生女儿。只是,凌风伯父和瑾儿姐姐早就投靠了三皇子宋王顾是。是宋王安插在大皇子和柳太师身边的卧底。”

说到这里,凌月却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向了铁凝。

“公子,月儿妹妹有件为难之事,怕是要得到公子的允准才行。”

“是什么?”

“瑾儿姑娘自从听说父亲凌风被囚禁在这里,于半月之前就过来了,而且再也没有离开过。”

“公子,瑾儿姐姐想用手中有关宋王的情报换取伯父凌风的自由之身。”

凌月说完,目不转睛,又稍显紧张地看着吴峥。

“这有何难?即便没有什么情报,看在凌先生和月儿的份上,我们也不会为难凌风,就让瑾儿姑娘领走吧。”

“多谢公子。”

凌月闻言站起来,向吴峥深施一礼。

“哈哈,你们就别那么多礼数了。老身看那个瑾儿也是个机灵的,而且也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不妨就把他们父女都留下来吧。”

既然樊老太君都发话了,吴峥岂会反驳?

倒是莫紫因为瑾儿的出现,而突然想到了翟素丽。

“娘,素丽姐姐最近来过吗?”

“来过,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看。虽然没说什么,可还是能猜出来,她是想从你这里打听她父亲的消息。”

“娘,快打发人把素丽姐姐喊来,我们有翟掌门的消息了。”

吴峥在后院稍坐了坐,便到前院去见莫须有和莫问道了。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铁凝讲,尤其是关于柳如霜的事情。只是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是不能当着众人说的。所以,只好等没人的时候,悄悄提醒铁凝。关键是铁儒林的立场,毕竟常青剑就在京城,而且依然在负责搜集各方面的情报。若是不把他们的立场搞清楚,将来的危害会非常大。

三百九十三 断壁残垣杀人夜

莫问道毕竟是文官出身,所知江湖上的事情甚少。尽管贾奕的伪朝廷多次下旨征召,莫问道每次均以父亲年迈,家中尚有耄耋高龄的祖母需要人伺候为由而婉言拒绝。

所以,始终留在府中的他,知道的外界信息就更少了。

“公子是不是挂念着宁府?”

莫须有很直接,一句话就说到了吴峥的心坎上。

“不知府中如今是什么情况?”

“宁府已经被伪朝廷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原来的家人早已四散而逃,不知去向。我多次想进去一探,均被逡巡于四周的暗探挡了回来。由此可见,贾奕和身后的暗神组织是在守株待兔,等待公子自投罗网。”

由于双方的关系有些复杂,先是莫家与太行派的渊源,按理莫须有也要称呼吴峥一声前辈。而吴峥又与莫紫有那样一层关系,虽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可是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如此一来,不仅是吴峥尴尬,莫须有和莫问道也有些尴尬。

不过,莫须有的这番话,还是以长辈提醒晚辈的口气说的。

“嗯,前辈所料定然不差。不过,宁府我还是要去一趟。”

从吴峥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决绝,所以莫须有和莫问道也只是看着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出言相劝。

毕竟是莫紫刚刚回来,几个女孩子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因心里感觉铁凝首先接纳了她,所以莫紫一直缠着铁凝。再加上傍晚时分赶来的翟素丽和苏小妹二女,七个女孩子在一起就更热闹了。

晚饭后,陪着莫须有和莫问道在前院客厅喝茶聊天,议论如今的天下形势,直到子时初刻,吴峥才起身告辞。回到早已给他安排好的下处,换了一身夜行衣,便悄悄翻越莫府的院墙来到了街上。

虽时值夏季,京城的街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除了几家酒楼里还亮着灯外,就是那些烟花之地依然如故。其他的店铺,人家,早就关门闭户灯火皆无了。

十分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很快来到宁府东院墙外,稍作徘徊,吴峥便一跃而上。直接跳入宁府后院,也就是当年母亲宁云燕居住的小跨院中。吴峥看到的哪里还是那三间精致的房屋,只见一地瓦砾,与东倒西歪的残垣断壁,根本没有一点当日的影子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想着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被毁于一旦,吴峥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不知那个没有带走的,里面存放着母亲留下手镯的木盒落入了何人之手?”

吴峥从东跨院向后,记得宁小坤曾说过外婆和两位舅妈的尸身就藏在后花园的地窖内。所以,吴峥直接来到后花园,却怎么都找不到地窖在哪里。

吴峥总共来过宁府三次,一次都未曾来过后花园,又如何能知道地窖的位置?

“什么人?!”

正在寻找地窖的吴峥,突然被一声断喝给惊醒,转身抬头间,早有几盏灯笼亮了起来。

“吴峥,果然是你?!”

借着对方手中的灯火,吴峥一眼就认出来说话之人,正是原吏部侍郎章几道的儿子,与铁凝有过婚约的章小鸥。

“是我又如何?!”

“哈哈,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就混得风生水起的逍遥王真的有胆子潜回来。也合该哥几个有运气。”

哈哈大笑的章小鸥转头对身边的三人说道:“今天刚好轮到我们当值,不然这天大的功劳岂不要旁落他人了吗?”

“不错,章少爷好运气,也连带我们三个跟着沾光了。”

听四人的口气,俨然眼前的吴峥已经是瓮中之鳖,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发信号。”

嗖,嗖嗖,眼看三只信号筒被点燃,向深邃的天际释放出三道崔灿的烟火,吴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过,吴峥的手却动了。凌云剑瞬间从背后拔出,脚下凌云步法启动,上来便是那套原始剑式。微微发着毫光的凌云剑,直奔正前方章小鸥的咽喉就刺了过去。

章小鸥原本还满是喜色的脸上,首先流露出来的是一丝不屑。当他一边后退,一边扔掉手中的灯笼,想要拔剑的时候,脸色却突然一变,变得狰狞而又胆怯起来。

让章小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八个月的时间,那个在金陵铁府被自己手中沾有剧毒短剑偷袭得手,差点一命呜呼的少年吴峥,这次出手竟然让自己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勉强拼命一歪头,吴峥手中的凌云剑嗤的一声,擦着他的肩头,由气管旁边一穿而过。甚至,章小鸥都听到了剑刃划过锁骨的铮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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