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像撞上一辆迎面驶来的卡车一般,她一下子明白了。
第55章
沃伦·巴拉米急切地拨弄着手机按键,再次试着联系能够帮助他们的人,不管那会是谁。
兰登看着巴拉米,但他的思绪还在彼得那儿,一心想着怎样才能找到他。解开这个密码,彼得的绑架者命令道,它会告诉你人类最伟大的财富的隐藏之处——我们一起去……完成我们的交易。
巴拉米放下电话,皱起眉头。还是没有应答。
“这我就不能理解了,”兰登说。“就算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接受秘密智慧的存在……这个金字塔是引向一个地下藏宝处……可我要找的是什么呢?一个墓穴?一个地堡?”
巴拉米静静地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叹息说:“罗伯特,根据我这些年来所了解的,这金字塔是指向一个旋形楼梯的入口。”
“楼梯?”
“没错。这个楼梯通往地下……有好几百英尺深。”
兰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向前凑了凑。
“我听说,古代智慧是被埋在地下深处的。”
罗伯特·兰登站起来,开始走来走去。一段旋形楼梯通往地下几百英尺……在华盛顿特区。“没人见过那个楼梯?”
“据说这个入口被一块巨石封住了。”
兰登叹了口气。这种坟墓被石头封住的想法正是出自《圣经》中对耶稣坟墓的描述。如果要追溯这一想法的源起,出处就在这里。“沃伦,你相信那个通往地下的神秘楼梯真的存在?”
“我从未亲眼见过,但一些年长的共济会兄弟发誓说它肯定存在。我刚刚打电话要找的正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人。”
兰登还在踱步,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伯特,你给我出了一个关于金字塔的难题了。”沃伦·巴拉米的目光在阅览室柔和的灯光下变得严峻起来。“我知道无法强迫一个人去相信他不愿相信的东西。但我希望你能理解自己对彼得·所罗门的责任。”
是的,我有责任帮助他。兰登想。
“我不是要你相信这个金字塔能够揭示的力量。也不需要你相信那个引向秘密的楼梯的存在。但是,我需要你相信你从道义上有责任保护这个秘密……不管是什么秘密。”巴拉米指着那个方形小包说。“彼得委托你保管这个尖顶石,因为他信任你会尊重他的意愿保守秘密。现在,你必须这么做,哪怕可能要牺牲彼得的生命。”
兰登突然停住了踱步,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巴拉米仍坐在那儿,表情痛苦而坚定。“这就是他想要的。你要忘了彼得,他已经走了。彼得完成了他的工作,尽最大努力保护了金字塔。现在,我们的工作是确保他的努力不会白费。”
“我不相信你会说这话!”兰登怒气冲冲地大喊道。“就算这个金字塔完全像你说的那样,彼得是你共济会的兄弟,你发过誓要保护他胜过保护一切,甚至包括你的国家!”
“不,罗伯特。一个共济会会员保护他的兄弟须胜过保护一切……只除了一件事——我们兄弟会为了全体人类而保护的最高机密……不管我是否相信失落的智慧具有历史上所暗示的潜能,我发过誓要保护它不被那些不配拥有它的人占有。而我也不能把它用来交换任何人——即使是彼得·所罗门的生命。”
“我认识很多共济会会员,”兰登愤怒地说,“包括最高等级的,我绝对肯定这些人不会发誓为了什么石头金字塔而牺牲他们的生命。我也绝对肯定,他们没有人会相信有这么一个引向地心深处藏宝之处的楼梯。”
“圈子里面还有圈子,罗伯特,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每一件事的。”
兰登吸了一口气,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其他人一样,他也听说过共济会内部还有精英小圈子的传言。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都与当前的情况没有关系。“沃伦,如果这个金字塔和尖顶石真的能揭示共济会的终极秘密,那为什么彼得把我给扯了进来?我甚至都不是你们的兄弟……更别提什么内部的小圈子了。”
“我知道,我猜到了彼得挑选你来保护它的原因。这个金字塔一直是许多人的目标,包括那些渗透到我们兄弟当中的怀有不良动机的人。彼得把选择的目光挪到共济会之外,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你早就知道我有这个尖顶石?”兰登问。
“不。如果彼得把这事告诉过别人,那也只能是一个人。”巴拉米抽出手机重新拨打电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联系不上他。”他发了一条语音问候短信,挂了电话。“唔,罗伯特,看来眼下你我要依靠我们自己了。我们要作一个决定。”
兰登看见他的米老鼠表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二分。“你要知道,彼得的绑架者正等着我今晚破译这个金字塔密码并把结果告诉他。”
巴拉米皱起了眉头。“历史上有许多伟大人物都为保护古代奥义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我也必须如此。”他站起身。“我们该走了。佐藤迟早会找到我们。”
“凯瑟琳怎么办?!”兰登问,他不想离开。“我联系不上她,她又不回电话。”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我们不能扔下她不管!”
“忘了凯瑟琳!”巴拉米说,他的语气现在是命令式的。“忘了彼得!忘了每一个人!你难道还不理解?罗伯特,你被委以的责任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更重要——你、彼得、凯瑟琳,还有我自己。”他眼睛紧盯着兰登。“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之处,藏好这个金字塔和尖顶石,让它们远离——”
一声金属撞击的回响从大厅传来。
巴拉米转过身,眼里充满惊恐。“来得真快。”
兰登转向门口。响声显然是巴拉米顶住通道门那把梯子上的金属桶被撞落时发出的。他们正朝我们逼近。
接着,又传来出其不意的撞击声。
又是一声。
又是一声。
流浪汉坐在国会图书馆门前的长椅上,揉揉眼睛望着眼前的场景。
一辆白色沃尔沃冲上路口,穿过无人行走的人行道,随着刹车的一声尖叫,车在图书馆主入口处停了下来。一个黑头发的漂亮女人跳下车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那个流浪汉,大声喊问:“你有手机吗?”
女士,我穷得叮响。
那位女士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冲上通向图书馆主入口处的台阶,走到门口时,她拽着门把手拼命想打开巨大的三扇门中的一扇。
图书馆关门了,女士。
可这女人似乎不肯罢休,她抓住一个沉重的门环,使劲往后一扯,又重重地撞击在门上。她撞了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哇哦,这个流浪汉想,她一定是真的很需要一本书。
第56章
最后,凯瑟琳终于看见图书馆巨大的铜门打开了,她所有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迸发了。今天晚上,她所遭受的一切恐惧和困惑都喷涌而出。
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是沃伦·巴拉米,他哥哥的密友。但巴拉米身后的那个人才是凯瑟琳最想见到的。这种情感显然是双向的。罗伯特·兰登一看见冲进门来……径直扑向他怀抱的她,眼里也马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凯瑟琳扑向老朋友安慰的怀抱时,巴拉米关上了前门。她听到沉重的锁在身后“咔嗒”一声落下,感到自己终于安全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但她竭力克制着。
兰登抱着她。“好啦,”他悄声说。“你没事啦。”
因为你救了我,凯瑟琳想对他说。他毁了我的实验室……我的所有成果。多年来的研究……全都灰飞烟灭了。她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她现在只有喘气的份儿。
“我们会找到彼得的。”兰登深沉的声音震荡在她胸前,给了她很大安慰。“我保证。”
我知道是谁干的!凯瑟琳想大叫。就是那个杀了我母亲和侄子的人!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这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来自他们底下门厅的楼梯井——好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件砸到了瓷砖地上。凯瑟琳感到兰登的肌肉立马绷紧了。
巴拉米向前走去,脸上的表情很可怕。“我们要离开这里,马上。”
凯瑟琳不明就里地跟着巴拉米和兰登匆匆穿过大厅,朝图书馆著名的阅览室走去,那里还亮着灯。巴拉米迅速锁上两道门,先是外门,再是内门。
凯瑟琳晕眩地跟着他们两人走到房间中央。三人来到阅览桌灯光底下的皮背包面前。包旁边有一个方形小包,巴拉米迅速抓起它,放进包里,还有那个——
凯瑟琳突然愣住。金字塔?
尽管她从未见过这个镌有铭文的石头金字塔,却一眼认出了它,因而她整个身子不由得退缩了一下。她的本能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此刻,凯瑟琳·所罗门与毁了她生活的这个物件直面相觑。金字塔。
巴拉克拉上拉链把包交给兰登。“别让这东西离开你的视线。”
一声突然的爆炸声在外门响起,玻璃叮作响地撒落在地。
“这边来!”巴拉米转过身,此刻他表情恐惧,领着他们跑向中央的桌子——八张桌子围着的一个巨大的八角形柜子。他带他们转到桌子后面,然后指着敞开的柜门说:“躲进去!”
“躲在这儿?”兰登问。“他们肯定会发现我们的!”
“相信我。”巴拉米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第57章
迈拉克驾着豪华轿车向北飞速驶往卡洛拉马高地。凯瑟琳实验室的爆炸规模超出了他的预想。幸运的是,他出来时毫发无损。接踵而至的混乱使得他得以安然无恙地抽身逃离,驾着自己的豪华轿车从那个惊慌失措地冲着电话叫喊的门卫身边冲出去。
我得离开大路,他想。即使凯瑟琳还没打电话给警察,实验室的爆炸也肯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一个赤裸上身、驾着豪华车的男人很难被人忽视。
在经过几年的准备后,迈拉克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夜晚真的降临到自己面前了。一路走来的历程漫长而艰难。几年前开始的惨剧……今晚要以荣耀画上句号。
在一切开始的那个夜晚,他还不叫迈拉克这个名字。事实上,在一切开始的那个夜晚,他根本没有名字。三十七号囚犯。就像大部分关押在伊斯坦布尔郊外可怖的索根立克监狱里的犯人一样,三十七号囚犯被关进那儿是因为毒品。
他一直躺在监狱水泥地面的铺位上,黑暗中他又饿又冷,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他的新同室(他二十四小时前刚见到他)正在他的上铺睡觉。监狱长,一个肥胖的酒鬼,非常讨厌自己这份工作,经常把这口恶气出在犯人身上,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灯都给关了。
大约快到十点钟时,三十七号囚犯听到有谈话声从通风口透进来。第一个声音清楚而又鲜明——很刺耳,像吵架似的,那是监狱长的嗓音,他显然不喜欢这么晚了还被人搅醒好梦。
“是的,是的,你大老远地跑来这儿。”他说,“可是头一个月是禁止探访的。国家规定,没有例外。”
回答的声音柔和、文雅,充满痛苦。“我儿子安全吗?”
“他是个瘾君子。”
“他的待遇还好吗?”
“够好的啦,”监狱长说,“这里又不是酒店。”
这里有一个痛苦的停顿。“你知道,美国国务院将会提出引渡。”
“是的,是的,他们总是这样。会被批准的,尽管公文批示需要耗上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要看。”
“看什么?”
“噢,”监狱长说,“我们人手不足。”他停顿了一下。“当然,有时候,相关方面,比如你们自己向监狱工作人员作一些捐助,那就能加快我们办事的进程。”
来访者没有吭声。
“所罗门先生,”监狱长压低了嗓门,继续说:“对你这样的人来说,钱不是问题,总是有办法的。我在政府里有认识的人。如果你我一起努力,我们也许就可以把你儿子从这里弄出去……明天,如果所有的费用到位,他甚至回到美国都可以不用面临起诉。”
那人即刻回应道:“你的建议涉嫌违法,我不能让我儿子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或者让他以为生活中没有义务和责任这回事,尤其是在这个严重的案件上。”
“你情愿把他留在这儿?”
“我想和他说话,马上。”
“我说过的,我们有规定。你儿子不能见你……除非你愿意在立即释放他的问题上进行磋商。”
一阵冰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美国国务院会联络你。请保证扎伽利的安全。我希望他在这个星期内坐上飞机回家。晚安。”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三十七号囚犯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样的父亲会把自己的儿子留在这种鬼地方,只是为了要给他个教训?彼得·所罗门甚至拒绝了一个能让扎伽利洗清案底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