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边防重臣,家小俱在洛阳为质,他们是不可能反魏的。一但反魏,他们的家小必然人头落地。
所以,就只能智取了。
马谡绞尽脑汁从自己所知的几千年军事案例中,搜索出适合在当前形势下施展的计策,并逐一推敲着每个计策的可行性。
……
金城,街市口。
当道跪着一個被五花大绑、神态木然的少年,少年背后站着一个体态雄壮的侩子手,肩上扛着一把宽刃鬼头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郭淮轻抬手臂示意。
侩子手大喝一声, 臂膀上虬结的肌肉猛烈抖动, 鬼头刀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弧线,锋利的刀刃斩断颈骨,把整个头颅从少年的身躯上斩下。
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瞬间沾染上泥灰,停在不远处的地上。失去了神采的双眼依旧圆睁着,朝着郭淮的方向。
郭淮视线在头颅上注视了片刻,微叹一声:“本官也是听命行事,你到了阴曹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父亲投敌,要怨就怨这个国家容不下你……”
旁边负责记录行刑的佐吏禀道:“将军,反贼戴凌之子戴俊已伏诛!”
“身体合在一处,葬了。”
郭淮吩咐了一句,抬头望向天幕。今日天上阴云密布,四下里冷风飕飕。
正值晚秋初冬,河西之地也愈发显得萧瑟寒寂。
让人心里莫名涌出一阵悲凉。
‘世事无常啊。’郭淮暗自感慨。
自雍凉大都督曹真在关中败亡之后,天下局势一下子变得波诡云谲,魏国的处境愈发不妙。
先是张郃连战连败、然后是蜀汉夺取了阴平、武都二郡,紧接着马谡西进羌地,接连收复了数个大部落。
蜀汉声势大涨,兵锋之锐, 一时竟无人能挡。
若非蜀汉原本底子太薄,加上蜀道难行,运粮艰难,魏国断然不可能至今仍寸土不失。
所有有识之士都敏锐地察觉到,这蜀汉,和以前不一样了。
蜀汉在拥有诸葛亮这种治国大才的同时,又涌现出了马谡这么一个善战之将,兵锋所向,鲜有不克。
这些情报本应引起大魏天子的重视。
位于陇凉一线的各城守将也都在猜测天子曹叡会不会迅速调整战略,将蜀国视为头号大敌。曹叡却决定率先讨伐称帝的大魏吴王孙权,与东吴三路开战。
结果三线鏖战近半年,最终只是夺取了几座江北小城。
而蜀汉却趁此机会,一统西羌,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这个局面相当不妙,但更不妙的还在后头。一个多月前,张郃率军追击犯境的蜀将马谡,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甚至连张郃本人也都阵亡了。
这下子,整个魏国朝堂都开始震惶不安起来。无论是天子曹叡还是文武百官,都开始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蜀汉这个三国最弱国家的实力。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蜀虽虽仅有一州,其国力却不亚于东吴,甚至犹有胜之!
这个结论令人难以置信。
却又不得不信。
曹叡迅速做出了应对,立即增加西线兵力,遣司马懿领军数万进驻陇右,兼护凉州,同时在关中通往汉中的各个道路上布防。
一通亡羊补牢般的布置安排下来,大魏君臣全都松了口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线就此安全了,凉州局势依旧很严峻。
刚才被郭淮处斩的这个少年,是戴凌的长子戴俊,其随父从军至凉州,因没有参加前次追击蜀军的行动,而被留在了城内。
戴凌叛魏投蜀的消息传到洛阳,曹叡怒不可遏,下令处斩戴凌留在洛阳的全家老小,以儆效尤。
可没料到的是,戴凌在洛阳的家小已经先一步被人接走,只剩长子戴俊一人被困留在金城。
圣命随即传到凉州,令郭淮立即斩杀戴俊。
郭淮虽心下不忍,也只能奉命行事。
戴凌是冀州人氏,从军近二十栽,因性子沉稳,颇通军略而得到张郃的赏识,从伍长一步步做到副将。投蜀之前,已经贵为征蜀护军。
私下里,戴凌为人低调、待人和善,与军中诸将关系都处的很不错。
郭淮与其私交还算尚可,或者说不冷不热,实际上,整个魏国所有将领与戴凌私交都是如此,无恩也无怨。
但现在,自己却斩杀了他的长子。
想到这里,郭淮唇边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虽然今天杀得是戴凌的长子,但又何尝不是曹叡在儆那些见蜀汉强盛而心思浮动的凉州守将们,这个凉州守将,也包括他郭淮。
这想必也是曹叡特意令他亲自处斩戴俊的原因之一,即向凉州众守将传递出对叛魏投蜀者零容忍的态度。
街市口,戴俊的无头尸身已被心有戚戚的士兵们拖下去安葬。为数不多的百姓仍聚集在周围,望着地上被鲜血印出一大片暗红色,噤若寒蝉。
郭淮转身回府,方行几步,身后突然有人朗声喊道:“郭大人,请留步。”
郭淮循声回望,发现居然是马谡。
登时心下一惊。
他怎么来了?
马谡有着标准的南方士人长相,个头不高、肤色白皙、长相秀气,和诸葛亮一样,颇有雅人高士风范。令人第一印象颇有好感。
但实际上这些统统都是假象。
郭淮是深知马谡底细的,能文能武,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斯文柔弱。
“郭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马谡踏前一步,逼近郭淮,眼神咄咄逼人。
两人相隔仅有三步。
郭淮看了眼身侧两名护卫,又看了眼马谡身后的两名披头散发的大汉,盘衡了一下双方战斗力,迅速选择从心。
“请往府上一叙。”
郭淮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是蜀汉上将赵云。另一人虽没认出来,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行人来到金城太守兼护羌校尉府上,郭淮屏退左右,看向马谡。
“君侯此来,该不会是来杀本官的吧?”
马谡微笑摇头:“不是。”
“那就是来劝降本官的。”郭淮神态格外笃定。
马谡再次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郭淮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马谡。
除了劝降和刺杀,他不觉得马谡找他还能有别的事情。
178 蜀汉已经这么强大了吗(求一切)
,三国模拟器:这个马谡太稳健了
太守府坐落在金城正中偏南的位置,紧挨着南门,建于刘宏年间。凉州三十年叛乱期间累遭战火摧残,曹丕登基以后,着张既总督凉州,张既耗费了不少钱粮重修此城,所以金城的城墙是凉东三郡最高的,极难攻取。
马谡正襟跪坐在正厅侧首,膝下垫着一条厚毯,望向上首的郭淮,掷地有声说道:“伯济兄,郭家世受汉恩,今何故助魏为虐,强拒天汉?”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高明,直接占据了大义和道德制高点。
天下皆知刘备是皇室后裔,大汉正统继承人,曹魏是篡汉逆贼。
郭淮年老且略显黝黑脸颊反射出油光,看得出日常很注重营养摄入,面对马谡凌厉质问,他不疾不徐道:
“君侯此来若是说降,那大可不必!且不说老夫刚刚监斩了反魏逆臣戴凌之子戴俊,其必视我为死敌。我郭家更受魏主厚恩,郭某断然做不出此等抛国弃家之事。”
你做的出!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时机一到,你郭淮反魏跳的比谁都高!
马谡摇头失笑:“明人不说暗话,伯济兄,在下此来只求一事,接下来一个月,你及你麾下三千士兵,对凉州发生的任何事保持中立。当然,考虑到这个要求很让你为难,你可以开个条件。”
“任何条件?”郭淮一脸惊讶,这個筹码可不轻啊。
“任何条件!”马谡张口就来。
反正此刻是在历练地图里,空口许诺又不会损失一根汗毛。
何不口气大一些呢?
老实说,马谡有九成把握说服郭淮中立。
郭淮是太原阳曲人。曾祖父郭遵是东汉兖州刺史,曾任守光禄大夫。祖父郭全,东汉大司农。父亲郭缊,东汉末雁门郡太守。建安年间,郭淮因出身门阀士族之故,被推举为孝廉,始任平原府丞。曹丕任五官中郎将时候,召郭淮为门下贼曹。郭淮后转任丞相兵曹议令史。此后,郭淮长期在曹军中任职。历经建安二十年汉中拒刘、平定河西叛乱等事,一路升迁至安西将军、金城太守、护羌校尉。
这样一个从显赫世家走出来的人,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家族利益,而不是朝廷的利益。
纵观其一生历程,初出仕于东汉,后来天下有变,皇权落入曹操之手,他毫不犹豫投入了曹魏怀抱,仕魏四十年后,他又毫不犹豫投入司马家怀抱,断魏国命脉。
从这点就能看出,郭淮虽是能臣,却是一个精致的利家主义者,与这个时代众多“家族利益至上”的世家代表,一般无二。
对于他来说,国家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人,无论能力再强,都很容易对付。
如果目前的局面是蜀巨弱而魏巨强,郭淮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马谡这个提议。
但现在的局面是,蜀汉已经成长到可以和魏国正面相抗的程度,若不是担忧吴国这个二五仔在背后捅刀子,即便立即与魏国开启一场比拼国力的全面战争,也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马谡很自信的让郭淮提条件。
随便提。
只要后者敢提,他就敢答应。
果不其然,得到马谡的肯定回复后,郭淮长时间沉吟不语。
良久,有些意动的问:“一个月,老夫只给君侯一个月时间,倘若一个月内,足下拿下了凉东另外二郡,老夫即可率兵东去,让出此城。倘若拿不下,那就别怪老夫下手无情!”
“明智的选择!”马谡抚掌赞道:“伯济兄大气!”
郭淮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要求,而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因为这种问题,根本不用问。
两人能不能活到蜀汉一统天下或魏国一统天下,都是个问题。
所以,与其得到马谡一个空口无凭的承诺,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家族留了条后路。
马谡一一作答后,很快两个本就不相熟的人便陷入无话可说的窘境。
郭淮端起酒杯,端到嘴边轻饮了一口,摆出一副送客架势。
马谡缓缓起身,忽然把身体前倾,特别认真地俯瞰着郭淮:“还望伯济兄言而有信啊。”
郭淮低下头,没有回话。
于是马谡就知道,这个约定能不能生效,就看他下手狠不狠了。
如果他下手足够狠,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凉东另外二郡。那么,即使没有这个约定,郭淮也必然会率军退走,让出金城。
如果一个月内摆不平凉州,那就只有疆场决胜了。
马谡拱手告辞,带着赵云、张休二人出城离去。
刚出来城门,张休就迫不及待问:“将军,为何不救下戴凌将军的儿子?”
此次游说郭淮,考虑到戴凌之前身为魏将,马谡并没有让他跟来,只带了赵云和张休。
为的就是防止戴凌看到长子被杀一幕发狂,坏了好事。
其实郭淮下令斩杀戴俊之前,三人就已经到了法场,但马谡并未选择出手阻止郭淮。
因为只有让戴俊死于魏国之手,戴凌才会死心塌地为蜀国效力。
时代如此,不怪人狠。
马谡直勾勾望着张休,一言不发。
张休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的挠了挠头,岔开话题:“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
马谡转而望着西北方向,沉声道:“去西平,会一会费曜!”
张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费曜出身凉州小族,并不是世家子弟啊,将军?”
“以前确实不是,现在他贵为后将军兼西平太守,已经是新贵了。”
马谡目光从远处回到张休身上:“休啊,伱要记住,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分为两种,一种是老牌世家,一种是新晋世家。郭淮的家族是前者,费曜的家族是后者。”
“不错!”赵云捋着胡须附和了一句:“幼常莫不是想说服郭淮与费曜保持中立,而后集中优势兵力,全力攻打徐邈驻守的武威城?”
“生我者,系……父母;知我者,子龙也!”马谡赞叹。
张休想了想,又问:“将军,那咱们为何不直接去游说徐邈?”
“徐邈也是世家大族子弟,文武兼备,不好对付。相比之下,俺觉得还是费曜更好对付一些,若是咱们说服了徐邈,凉州岂不是指日可下?”
马谡点头:“不止是凉州可下,甚至还可以反攻陇右,將司馬懿打出西州!”
张休的眼睛鼓了鼓,恍然道:“对啊!”
“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