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妙处,将帅二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
“妙啊!”曹真抚掌赞叹。
计议打定,两人分头去做准备,待到天黑,迅速领兵落位。
另一边,诸葛亮回到城中,聚集众将,商议军机。
帐下督马谡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旁听。
诸葛亮先唤魏延、赵云至近前,吩咐道:“今夜你二人可令本部士兵早歇,于二更起身,三更出城,换上魏军服饰,臂缠白布,去劫魏寨。途中但见魏军归营,不必答话,只上前冲杀一阵,便分别往东北两面绕营而去。”
魏延闻言,面带忧色拱手道:“丞相,曹真深知兵法,必料我军乘丧劫寨。他岂不提防?”
诸葛亮笑道:“我已料到曹真料到我军要去劫寨,其必伏兵于大营三面,陈仓左右,待我兵过去,却来断我后路。故令你二人穿魏军服饰,三更引兵前去,途中必遇魏兵回营,你等只需尾随在后,乘势攻之,而后绕营而走,乱中取事,彼军必自相掩杀。”
赵云疑道:“丞相既已料到曹真料到我军将去劫寨,为何三更才动身?”
诸葛亮微微一笑,正要解释,忽听马谡插了一句:
“两位将军勿虑,且放心前去,这波丞相在第三层,曹真只在第二层。”
众人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还是大概听懂了其中意思:丞相比曹真更高明一些。
这就够了。
赵云、魏延拱手领命,引兵而去。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瞥了多嘴的马谡一眼,又唤关兴、张苞至近前,吩咐道:
“你二人各引一军,四更之后出发,伏兵于魏军营外十里处,但见魏军自相残杀,不必理会,只待天将破晓时,杀奔魏寨之中。”
关兴、张苞受计,引兵去了。
他们二人还非常年轻,完美遗传了父辈们的特点,骁勇善战、头脑简单。且一向视诸葛亮为神明,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不会问。
他们觉得领兵打仗,干就完了,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多动手少说话才是王道。
没有什么事是全军突击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全军突击一次!
目送二人离开,诸葛亮又唤来马岱、王平、张翼、张嶷四将,令他们五更天出发,散于野外,四面迎击魏军败兵。
调拨完毕,已是黄昏,诸葛亮用过些许小食,自引余下诸将登上陈仓城头,以观动静。
马谡紧跟在后,嘴巴开开合合,几度欲言又止。
诸葛亮眺望了一会夜色,侧头问道:“幼常,有话但说无妨。”
马谡连连摇头:“末将只是个帐下督,不敢说。”
本来,如果马谡痛痛快快说了,诸葛亮不一定会当回事,毕竟他高达二百多的智商摆在那里,事无巨细,尽皆思虑的很周全。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偏偏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态,令诸葛亮心生不快,拉下脸来。
马谡知道不能再卖关子了,连忙说道:“丞相,我觉得您处事不公!”
“何处不公?你且说说。”诸葛亮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只是这等小事。
想他诸葛亮以身作则,做事滴水不透,一碗水端的极为平稳。
处事不公?那一定不是在说他!
马谡暗暗一笑:“丞相,按照军法,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对不对?”
其时下弦月西斜,尚有亮光,四下里银光朦朦。
诸葛亮直直注视着马谡,点了点头,做出倾听姿态,同时心下暗道:
‘我倒要听听,本丞相哪里处事不公?!’
‘话说,这诽谤主帅罪责可不小,你马谡今夜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本丞相必把你从帐下督,降职为普通文职士兵!”
‘和本丞相斗,你可太嫩了点。’
‘你马谡是块美玉不假,但需要狠狠打磨一番才能使用,在本丞相将你打磨好之前,你还想掌兵?’
‘呵呵……’
从诸葛亮睿智且高深莫测的神色间,马谡大概也能猜到,前者必定是在盘算他。
不过他一点都不慌。
反正都已经是帐下督了,职务还有下降空间吗?
该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什么?
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就要是敢于放开胆子,与心目中的偶像斗智斗勇一回!
万一赢丞相个一招半式……
那可是足够吹一辈子的。
再说了,他这次可是有十成把握的,丝毫不慌。
“丞相,今日两军阵前,末将骂死王朗,可算有功?”
糟了,本丞相忘了这茬……诸葛亮心思急转,面色却不变,只摇了摇扇子,便想到了一个完美借口。
于是淡淡说道:“战事尚未结束,一应军功,明日战后再结算。”
“幼常,这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马谡顿时欲哭无泪,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智商与诸葛丞相差的太多,太多。
完全不是对手。
单方面的碾压。
我可太难了……
这帐下督,到底要当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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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生死岂无情
弦月西下,夜色幽深,陈仓城中一片静寂。
诸葛亮伫立在巍峨的城头上,蹙眉沉思。
马谡也在沉思,只因自己两次违抗军令,诸葛亮便将他一撸到底,压着不用。而且看情形,这样的艰难处境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有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丞相如此做,是不是有些浪费人才了?
虽说在丞相所掌控的蜀军中,一切都要以丞相的意志为准,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也不允许有将领自作主张。
但将在外,帅命有所不受啊。
临阵应变才是王道!
横竖想不通,马谡摇摇头,平静了下来。
算了,自古以来那些惊才艳艳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三起三落,方成正果?
譬如司马懿……
我这才一起一落,不慌。
……
三更天,陈仓城外。
曹真身边的兵士们,有几人下意识地打起了哈欠,卧在地上的战马也都暴躁地打着响鼻,蹄子连连刨地。
蹲守了大半夜,陈仓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和马都困顿不已。
曹真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撑住一阵阵袭来的困意,抬眼看了看夜空中的星象,估摸着时辰似已过了三更,便一巴掌拍醒在一旁打盹的儿子曹爽,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兵士们撤还大营。
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在黑暗中引起一阵阵骚动。
有人慌乱地拔刀出鞘,左右打量,以为蜀军杀来了;有人一动不动,被踢醒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跟上大部队往回走。
回军途中,魏军队列显得散乱无章。再无法维持住来时的井然有序,就连高昂的士气,也沉了底。
众人倒戈卷旗,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若非大都督曹真在军中素有威望,他们就要心生埋怨,抱怨起“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了。
大半夜不老老实实待在大寨里睡觉,却跑出来遭罪……
图啥?
甚至就连曹真本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没道理啊,诸葛亮没道理不来劫寨啊!
难道本都督料错了?
这怎么可能?
正在怀疑人生,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密骤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
哒哒哒――
哒哒哒――
曹真心下一惊,瞬间脸色煞白,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慌,回身极目望去。
借着天上星辰微弱的光亮,他勉强认出了后方来军身穿魏军服饰,扛着魏军大旗,旗子上一个大大的“张”字。
看来是友非敌……曹真松了口气。
“父亲,这……这是哪位张将军的人马?怕是有一万多人马…不,怕是有两万!”一旁的曹爽瞪大眼睛,喃喃地道。
两万多人的军队行动,声势浩大,光是军阵铺开的宽度,就好几里。
哪怕是在夜里,仍隐约看到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犹如滔天海浪席卷而来。
曹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等等!张…张将军?”
他麾下没有姓张的将军!
其实严格来说,姓张的将领还是有一个的,张郃。
但张郃在陇西,并不在陈仓!
刚松了一口气的曹真瞬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竭尽全身的气力,朝着冲过来的“魏军”大喝道:“来军止步!”
“止步!”
“止……”
见对方仍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曹真连忙往左右喊道:“全军迎敌!”
“迎敌!”
虽然曹真的临阵反应很快,魏军士兵们也都闻声惊醒,纷纷掏出家伙……
但还是晚了。
一阵无差别的、铺天盖地的人浪,呼啸着,粗暴地漫过一万魏军。
而后穿阵而过,往魏军大寨方向杀去。
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军痛打被冲散的魏军败兵,他们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冲杀。
危急时刻,曹真只来得及拖着曹爽翻滚到一旁,将儿子压在身下,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
但曹真仍感觉到乱军之中,有无数只大脚从他身上、脸上、背上……无情地踩踏过去。
几乎将他的老腰给踩碎。
曹真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喷了多少口血。
或许是十口,或许是二十口,甚至更多……
曹真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麻木,视线越来越模糊。
即使如此,他仍紧紧趴在曹爽背上,让儿子免受踩踏。
虽然这个儿子很坑,还没有什么本事,遇到危险时还会撇下他这个老父亲独自偷生……
但这已经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了。
他又怎能不殷殷相护!
……
人浪来的快,去的更快。
一场诡异的遭遇战后。
支离破碎的战场上。
幸存的魏兵们挪动着身体、哭喊着、痛哭流涕地向同伴们抱怨着“我们被友军干了”。
刚才那支魏军极其凶残,连自己人都干……
还有军法吗?还有王法吗?
只有曹真知道,这支兵马不是友军,而是蜀军。
诸葛亮来偷袭了!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
‘诸葛亮……这一阵你赢了,但我大魏不会输。’
‘本都督虽然倒下了,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大都督站了起来。’
‘我大魏是决不会输的!’
如是想着,奄奄一息的曹真松开了手,无力地从曹爽身上滑落下来,躺在地上,听着不远处大寨方向不断传来的厮杀声,张了张嘴,意识陷入了黑暗。
一场乱战。
……
三日后,陈仓城东两百里,魏军大营。
曹真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那张痛到略显扭曲的脸上,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守候在旁的曹爽,断断续续说道:“爽儿,你尚年幼,为父担心你难以服众,无法立身朝堂,统领众臣啊。”
先帝曹丕留下的四大顾命大臣,已亡其二,只剩陈群和司马懿了。
接下来,就是儿子曹爽的时代了。
他行吗?
曹真不知道。
其实还有两个担忧曹真忍住没说,相比于立身朝堂,他更担心儿子曹爽不是诸葛亮的对手、不是司马懿的对手。
但一想到陛下曹叡已经下令,调司马懿奔赴关中抵挡诸葛亮,便压下了这个担忧。
说不定二人就此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也未可知。
那司马懿已近五十,应该没多少年好活了。
想到这里,曹真渐渐放下心来。
现在唯一担忧的是,曹爽能否继承他的威望,统领大魏朝堂。
突遭巨变,曹爽忽然沉稳了许多,他红着眼眶,眼神坚定地道:“父亲请放心,朝堂百官一定会听我统领,大魏一定会比父亲您在时更加强大。”
曹真重重地咳了两下,望着眼前一片殷红,目露欣慰:“你有这样的信心,为父就放心了。”
“如果万一他们不服你统领,也不愿跟着你走,你会怎么做?”
他们……朝堂百官可都是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想法多着呢。
曹爽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办。是镇杀、是怀柔、还是用其他手段。
还是太年轻了....曹真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怕曹爽的手,说出了最后的忠告:“爽儿,如果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