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一夜, 阴濛濛的雨水吞没了天和地。
燥热被淹没在雨夜里,屋内潮气蔓延,只留一盏豆灯光亮越发朦胧。
这样的天气正是好眠, 如果没有咔嚓撕裂天际的炸雷的话。
耳边闷雷轰轰,时有凤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睁眼,暗淡的光亮氤氲,只感觉耳朵被捂着,一双手掌手心发热贴着耳廓, 一扭头耳膜上带起嗡嗡的碎响。
不待他看清霍刃的眼神,忽的,暗淡的窗户劈下一道闪电;时有凤只感觉到床顶都好像颤了下, 不过预料中惊天的雷声没来, 耳边还是轰轰的闷雷。
“还是醒了啊。”低哑的嗓音有些遗憾道。
时有凤抬眼月牙弯弯笑,睡意还未醒, 眼底的亮光像是朦胧星光似的映着霍刃。
他往霍刃怀里钻了钻, 两人温暖的身体贴的更紧了, 脸颊贴在霍刃胸口上,健稳有力的心跳声不大,却能盖住窗外闷雷, 让人异常安心。
“今天不出门吗?”时有凤轻言细语, 嗓子还有些早醒的软绵。
往常天还没亮, 霍刃就出门了。此时虽然下雨, 但也能看出来大雨淹没了曙光。
霍刃道, “暴雨呢,我怕打雷, 又怕出门掉河里被淹死。”
“胡说,你明明游泳很厉害。”
“确实, 差点在小酒的酒杯里溺死,要不是我游泳好……”
“哈哈哈,咬要手臂干嘛,咬胸口肌肉更弹。”
时有凤瞪眼他,一大早就说什么荤话。
只是没什么威慑力,眼尾还残留着昨夜的绯红,眼底春水弥漫的荡漾,反而勾的霍刃心痒。
轰隆一声,闷雷积蓄,显然天空在憋个大招。
时有凤下意识一抖,抱着霍刃怀里缩。
可霍刃把他推开,还没等时有凤反应过来时,只见霍刃缩着肩膀弓着身体往他怀里钻。
大大的一团往他怀里塞,差点把他挤飞,霍刃用一种不可抑制的瑟缩颤音道,“我怕打雷。”
时有凤一听脑袋里哪还有害怕,纤细的手臂吃力的揽着霍刃的肩膀,把他往自己单薄的怀里带。
闪电划破窗纸上的水汽,时有凤飞快扯下被罩,两人都陷在一片黑暗中。
黑暗的褥子里,时有凤刚搂着霍刃的腰准备出声安慰,就觉得他胸口里衣被扒拉了下。
“无赖~”
……
窗外雷声暴雨轰轰,屋里也红~被~翻~浪。
潮气从阴暗四周蔓延朝床帏围拢,偶尔的闷声低吟都夹着湿濡的痒意。
半晌过去,霍刃掀开褥子,捞出一只汗淋淋面颊呆红的小酒。
霍刃下床打水给他擦洗。
一番清洗后,时有凤才清醒了过来。
天幕雨脚密密,开了窗散了一室旖旎,窗外雨打芭蕉,水池中的睡莲在斜风细雨中灿烂盛开。
两人在临窗小榻上置了个案桌,上面摆了些早点粥饭。
父母都吃食节俭,大房二房也克制食欲。不像其他两房孝顺守规矩,两人小灶房一直吃的比较好,鲍鱼粥、燕窝羹各种糕点摆满了小桌子。
时有凤胃口小,等他吃几口不想吃了,霍刃端着盘子风卷云残也不浪费。
刚吃完饭,甲一就撑把伞,抱着箱子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来了。
“老大,这是今早各地送来的紧急函件。”
“嗯。”
“林太守那边……”
霍刃看着窗外雨脚连成线,“把林太守叫到府上来议事吧。”
“是。”
甲一又匆匆走了。
时有凤看着那么多公务要忙,对霍刃道,“你还是去军营吧,我这里不需要陪。”
“是下雨天我离不开小酒,这下雨就胸闷气短心情低落沮丧,总觉得活着没意义,甚至想跑进大雨里淋一场,没淋死那就继续活着。”
霍刃说的认真,时有凤看着他道,“你又骗我。”
霍刃摸摸他脑袋道,“那你要我走,我只能这样说了。”
霍刃只是想到老丈人说丈母娘怀孕那会儿,下雨天情绪总是低落。他听了才知道,原来有的人会因为雨天烦闷压抑。
以前,在山洞避雨的时候,他也没发现小酒情绪不好。
或许,那时候他又能发现什么,自己心意都是逃避的。
霍刃想着,心里又愧疚,“下雨天不想出门,湿裤腿。”
时有凤知道霍刃是想陪他。确实这样的天气这样陌生的环境,像是一张闷闷返潮的毯子盖在头上,他会憋的慌,会忍不住想家。
但有霍刃陪他,雨天也变得温馨可爱。
他抱着霍刃笑,“谢谢夫君。”
一笑梨涡深深唇红齿白的招人疼,霍刃轻轻捏他下巴,忍不住要俯身亲。
时有凤偏头亲了下他脸,拍拍他结实的手臂道,“你忙吧。”
霍刃只得作罢,一口气专心处理正事。
一个上午过去,雨后初晴,晴空碧洗。
草木清香压下暴雨后的土腥味儿,院子里到处绿的喜人。
霍刃带着时有凤出院子逛逛。
正好时有凤担心花园里的芍药,便一起往花园方向走。
路过一间小院子时,里面传来书声琅琅。
昨晚吃饭见着四个孩子。长子长孙十岁,名叫谢庭礼,老成又憋闷。
这孩子走在路上都是端着的,即使面前空无一人,他那眼神好像看着到处是人,暗自较劲儿的紧绷。外貌看着和谢石安、谢行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反倒是二房六岁的儿子谢庭桦看着活泼很多。小太阳似的,勃勃生机又随他爹爱笑。
时有凤对两个侄子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几乎都随了各自的爹。
霍刃道,“小礼子以前性子可骄傲了,跟大嫂一个秉性出来的。”
“大嫂以前那是京城宴会必定大出风头的。”
“不过,后面因为大嫂娘家出事,现在大嫂看着低调很多,估计也叫小礼子压着性子吧。”
“最重要的是,小礼子性子外貌和父亲大哥都很像,身为长子长孙被给予厚望,被要求给底下弟弟妹妹做榜样。”
“那孩子,看书这一块博学广记,但考试却平平,他小时候攥着力气说要在十岁之前考中童生超过他爹和祖父,如今他十岁了没考上,倒是二房六岁的弟弟考得了童生。”
“那孩子如今矜傲又自卑,我父亲他们又是贯彻戒骄戒躁的信条,从来只训诫没褒奖,认为这是磨砺孩子心性呢。”
霍刃说着,就听院子里读书声没了,反而传来哭声。
时有凤听霍刃说大侄子,心里正担心着,现在这哭声传来,不禁面色担忧了。
孩子隐忍着啜泣,认认真真的检讨,“我错了祖父,我不该为了彰显我知道的多来哄骗二弟。不该为了让弟弟妹妹们觉得我比二弟厉害,就瞎编乱造哄骗大家。”
霍刃嚯了声,“瞧小礼子哭的,咱们进去瞧瞧。”
一进院子,只见大敞着的书屋下,谢石安、大房二房人都在,神情各异。唯独朱红的墙壁下,十岁的谢庭礼低着头,眼泪沾湿了地面。
今日暴雨,不能外出办事,谢石安临时起意叫上两房的人,在窗外听孩子们上课情况。
这一听,就听见十岁的谢庭礼课上回答不出的问题,六岁的谢庭桦对答如流。
课间休息时,谢庭礼见其他弟弟妹妹都围着二弟崇拜,他内心自尊心作祟,便开始满口胡诌,把六岁的二弟骗的一愣愣的。最后看着弟弟妹妹崇拜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他才一副不屑倨傲的老成持重。
这场景恰好落在了窗外的一众长辈眼中。
最后谢庭礼被门外墙壁罚站,外加抄书。
谢石安面色严厉不怒自威。徐晚棠见孩子哭的厉害心疼又颇恨铁不成钢,谢行知面色没有波动。王焕语见儿子课堂上风头盖过长子长孙,嘴上的笑意压不住的僵硬,强行撑着愁绪哀叹脸。谢行逍见他媳妇儿眼里笑意太明显,不动神色站前面挡着了。
此时众人都进书屋里,检查其他孩子的课业。
五个大人齐齐进了屋,屋子里板板正正坐着的谢庭桦和其他两个打酱油的妹妹显得格外紧张可怜兮兮的。
屋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王焕语的笑声,忙叫谢庭桦多谢祖父指点。
孩子们的学业平时都是西席先生把关,谢石安此时淡淡的点头,这可是名满天下的文坛宗师的认可。
屋子里气氛渐渐有了笑声。
只谢庭礼眼睛哭得红肿罚站在门外。
他神情羞愧的懊恼,见到霍刃两人进院子,难堪地慌忙低头,仅剩下的一点自尊都要碎了。
即是如此,谢庭礼双手作揖弯腰,规规矩矩又抽抽噎噎道,“小叔叔小婶婶安好。”
谢庭礼对霍刃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自己有一位常年在外的小叔叔。
见到霍刃猿臂蜂腰的身形,粗狂冷峻的气势就吓得害怕,更别提饭桌上,小叔叔敢公然反抗祖父。这在小孩子心里小叔子比祖父更可怕。
不知不自觉,谢庭礼泪眼模糊地看向时有凤,带着一点本能的求庇护的神色。
时有凤会错了大侄子的意思,以为他还在自责懊恼刚刚被罚的事情。
时有凤弯腰拍拍他肩膀,似顾忌里面人声,他轻声道,“庭礼很厉害呀,别觉得丢人抬不起头了。”
谢庭礼隐忍抽泣的嘴角哆嗦了下,抬眼不可置信道,“我嫉妒二弟,还故意仗着兄长的身份哄骗戏耍他们,我愧对弟弟妹妹的信任,也愧对先生和长辈的教诲。”
时有凤浅笑道,“你能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就很了不起了,你要知道,很多大人都做不到这点,他们只会辩解狡诈死不认错,即使认错也是敷衍的。”
霍刃摸摸下巴,没等时有凤余光扫来,便默默离远了点。
一副心虚转身负手望天的姿态。
“很多人都耻于承认自己不好、可笑、阴暗自卑的一面,可庭礼有勇气坦诚,所以庭礼已经比很多大人要了不起啦。”
“而且庭礼会躬身自省,这点早已被世人抛弃了,很多人都觉得没必要,但是庭礼不一样,坚持与众不同敢于做自己,这就是很棒的。”
谢庭礼眼神逐渐亮了,但很快沮丧道,“可是我越想越觉得自己辜负了长辈的期许,连二弟都赶不上。”
时有凤道,“自省是找问题症结,而不是自我贬低困在低落的情绪里,把问题找到了加以解决,那每次自省都是自我进步。”
“再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是最独一无二的。”
谢庭礼眼神水亮,再次恭敬的给时有凤行礼。这次行了个夫子礼,左手覆右手,交合于胸前,“谢谢小婶婶,庭礼谨记于心。”
时有凤笑道,“嘘,这是我们的秘密。”
毕竟屋里还有长辈兄长嫂嫂,时有凤自觉有些僭越。
霍刃瞧时有凤那偷偷摸摸和孩子约定的样子有些可爱。同时又有些嫉妒,要是他小时候有这样的小酒安慰,也不至于像蛮牛横冲直撞。
他就说老头子的教育方式要憋死人的,果然小酒懂他。
要是老头子呵斥反驳小酒,那争辩起来就可有意思了,霍刃甚至有点期待。
他这般想着,一抬头,没忍住噗嗤出了声。
小酒这番话是捅了一屋子人啊。
时有凤闻声扭头,就见整整齐齐的影子落在湿漉漉的石阶阳光里,他仰头看书屋门口,一排排人依次是谢石安、谢行知、徐晚棠、谢行逍、王焕语,还有三个孩子。
时有凤和一排人面面相觑,那一双双眼睛有前丞相、状元、探花,他像是在诸天神佛下擅自讲经的班门弄斧。
脸颊微烫,有些被抓小辫子的尴尬窘迫。
但是为了让谢庭礼相信他说的没错,他也不想看到孩子刚松懈缓解的心绪又跌入谷底,时有凤极力稳住从容大方的面色。
甚至挺直肩膀做好了一场辩论。
霍刃咳嗽一声,憋笑着先发制人道,“这一屋子君子,就喜欢干这种背后偷听的事情。”
谢庭礼不安的看向谢石安,谢石安扫了一眼,孩子脸上残留的喜色肉眼可见的暗淡。
谢石安沉声道,“小酒,老三,你们陪我散散步。”
徐晚棠面色一紧,着急看向谢行知,谢行知面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王焕语看公爹带着三房走后,安慰嫂子道,“安心,我觉得小酒说的没错。父亲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
王焕语又道,“再说,老三那性子,他能让自己媳妇儿被欺负?”
这话说着的时候看着谢行逍,笑盈盈的谢行逍后背冷不丁一寒颤。
谢行知对一旁小厮低声嘱咐几句,小厮便匆匆离去了。
另一边,时有凤两人落后谢石安一步,一路零零散散的聊着。
时有凤瞧了眼谢石安的侧脸神情,奈何谢大人宦海沉浮几十年,旁人是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侧面看着便气势深沉的严厉。
霍刃拉起时有凤的手,屏气凝神的时有凤立马就弹开了,眼皮都吓得一跳。
谢石安余光瞅着地面小狗打大狗的影子,淡淡开口道,“小酒。”
“父亲。”
时有凤立马收手挺背拘谨等着。
谢石安抿了下嘴角,没了下文。
无声,更加让时有凤忐忑不安,霍刃瞅着不乐意了。
直接对谢石安道,“便秘就去治,小酒上次给的药丸也能治。”
谢石安气的瞪眼,一扭头,消瘦的脸颊皮肉气的充血,“逆子!”
谢石安撸起袖子就要打霍刃,时有凤忙拦在两人中间,“父亲息怒,都是我不好,夫君是担心我。”
霍刃冷笑,“小酒,别怕,这老头子就是爱面子又不肯承认他自己的错误。”
霍刃从小和谢石安吵到大,彼此脾性自然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谢石安被说的神色僵硬,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转身甩了下袖子。
时有凤面色微讶,见公爹那背影像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劲松,刚准备浅笑开口,身后传来谢林氏的笑声。
谢石安也听见了,没人看见他神色缓和下来,一副得救的偷偷舒缓了口气。
“小酒,咱们娘俩逛逛,这两个人一碰面就呛鼻子瞪眼,不管他们。”
霍刃不肯,要跟着时有凤走。
谢林氏嗔笑道,“小酒又不像你小时候到处躲人的乱跑。”
一听又提这个,霍刃头皮都麻了。
赶紧跟着谢石安走了。
反正一前一后也不过数丈距离。
霍刃和谢石安说着话,还竖着耳朵听后面在聊什么。
谢林氏瞧着儿子那宝贝的样子,看着时有凤乖巧的模样越发招人疼。
“小酒怕是没少在这混小子身上吃苦头吧。”
老三什么性子,她自然是清楚不过的。
现在老三越是疼人,那说明之前两人磨合矛盾越深,就老三那犟牛又不怜香惜玉的狗脾气,三媳妇儿这一路肯定受了委屈。
“老三也不知道走什么好运,就这样还能讨得媳妇儿。”
谢林氏笑呵呵道。
时有凤眨眨眼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谢林氏笑道,“那是,现在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时有凤道,“母亲,小时候夫君真给我喂过肉虫吗?”
谢林氏一愣,慈祥充盈的目光短暂凝滞,而后思索一笑,“怎么小酒不信吗?”
时有凤道,“当时听着很生气,但后面冷静想想夫君是有分寸和底线的,不会这样折腾一个三岁孩子。”
“可是他抓蛇放你脖子上。”
时有凤脖子下意识一缩,手臂起了鸡皮。
低声道,“但蛇也没毒,还拔了牙齿。”
谢林氏看着时有凤为老三辩驳的样子,目光越发柔和了,“这件事,还得怪老三他自己,一口咬定喂的肉虫,我们都没怀疑,后面是他身边的小厮见老三被打的要去了半条命,才说其实喂的蜂蛹。”
“啊,他为什么要这样?”
时有凤说完,又自言自语道,“怕是那段时间,母亲和父亲都偏向我,强迫夫君接纳我喜欢我,他起了逆反心思,想证明看谁才是亲生的吧。”
谢林氏叹气,笑容里有些愧疚,当时大家确实都对老三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没怀疑。
即使现在,她还能清楚记得小少年跪在地上,那双眼里满是倔强、愤恨、果然如此的失望,像是一把火在灼烧着。
她不禁感叹道,“多年后,没想到小酒是唯一一个主动相信他的。”
“老三这辈子,是真的遇见对的人了。”
时有凤被看得脸红,谢林氏笑着让他看前面。
前面传来一阵争执。
只听霍刃道,“要是没林太守收留,您就去琼崖好好摆您丞相的架子吧。”
谢石安道,“封兄信里都说了,我即使去琼崖,那也定有一番作为,会把六千人的弹丸之地治理成一方良城。还说我会名流千史。”
霍刃道,“您就这一个至交好友,这哄三岁孩子的话,您也信。”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时有凤和谢林氏忙走上前去,各自拉着自己丈夫,柔声安抚着。
谢石安冷哼了声,转身走了。
走没多久,谢石安才道,“夫人怎么来了?”
谢石安理了理衣袍,感觉跟老三这个莽夫在一起,多年的涵养都压不住暴躁。
谢林氏道,“都说老小老小,这不是怕谢大人打起来没人劝架吗。”
“老大派身边的青竹通知我来的。”
“哎,别说,在教育孩子这块,我还真不如老封。”
“小酒那孩子说的没错,给庭礼压力太大,怕压折了。”
谢石安面色忽的肃然,风骨挺拔,低声询问一件重要机密一般:
“哦,小酒那药丸,夫人收哪里了。”
谢林氏一惊,也低声凑近道,“又加重了吗?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谢石安面色僵硬冷沉,更低声坚决道:“不用。”
老三那小子说小酒的药丸能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