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暮色, 雨脚透过漫天阴沉,牵引出轰隆隆的阵阵春雷。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竹叶上,片片叶子下垂拂着瓦片, 雨水线珠子似的从屋顶破瓦坠下,悄无声息的浸润着沉睡的褥子,沾染着细腻的侧颈,让人泛凉发冷。
半夜雨淋,雨珠黏湿了领口, 时有凤却没有醒来。
秀丽的眉头紧锁,本是淡粉的嘴角苍白,不安地紧抿抗拒着。
陷于那天傍晚跑下山的梦魇里。
雨越下越大, 彻底淹没了夜色。
万物无声, 只水声哗啦啦,山间溪水涨潮了。
一间山脚下的屋子里, 一人突然从黑暗中睁眼, 碾转反侧。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是这样。
“系统,为什么剧情改变了。”
机械电子声冷漠响起,“抱歉, 宿主权限不足。暂不支持访问。”
那人已经习惯这鸡肋系统, 自言自语梳理着剧情始末, “明明时有凤在卧龙岗轻信了三当家, 被三当家奸杀抛尸荒野, 三当家又是时府资助的秀才,这属于农夫与蛇了。”
“时有歌后来调查到弟弟的死因后, 彻底改变了信念,抛弃了善良成为一代心狠手辣女大商人。”
一个前期花瓶炮灰而已, 怎么剧情发生了偏差。
不过,既然他都能穿来,蝴蝶效应扇动也正常。
只要他能找到卧龙岗的秘密,再步步筹谋让时有歌沿着原剧情成为一代大商人,财力和兵力支撑,这天下之主就是他的了。
……
崇山峻岭被雨势吞没,雨夜悄无声息的滋长梦魇。
屋顶破瓦露下的雨珠滴滴答答敲在时有凤额头、鼻尖浸湿枕边,他并不是毫无知觉,就是醒不来。反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拉着他往湖里拽。
雨水敷面,像是一层层密而透明的宣纸铺在脸上,苍白脆弱的脸色逐渐挣扎痛苦。
“不,不要。”
“不!”
时有凤手指抓着被褥,拳打脚踢,无助蹙着的眉间布满了惊慌恐怖。
他手脚胡乱抓踢着,惊动了睡在耳边的小毛。
小毛听着时有凤的痛苦呼吸声,担忧的喵喵叫了几声。甚至,还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时有凤的面颊。
还是不见醒来。
小毛急的原地转了圈,而后看向紧闭的门口,跳下床,准备从门缝缩出去叫门外的男人。
恰好,霍刃听见屋里惊恐的尖叫声,起来在门口查看。
但深更半夜门关着,他贸然破门而入,他是不要脸,但小哥儿脸皮薄。
雨势很大,门口屋檐都积水了。
屋里小少爷传出的哭声混入雨势中,这雨夜越发阴暗酸涩,又令人无端暴躁焦灼。
霍刃垂眸静听只站了会儿,就抬脚哐哐的砸门了。
这门霍刃之前加固修葺过,此时踢了两脚没开,拿出寒刀劈门缝。
咔嚓一声,声如闷雷劈天,刀光如闪电盈暗。
梦魇里的时有凤被惊醒了。
他半梦半醒记忆还停留在梦里,门哐当破开,朦胧的瓢泼大雨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寒刀走了进来。
时有凤瞳孔惊大,顿时嘴角失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霍刃把刀放桌子上,点了油灯,走近一看,床上的被褥全湿透了。
“是我。”
被子里裹着的人抖的厉害。
不由地又轻了声,“是我霍刃。”
被子里的时有凤被梦魇和梦醒看见的那一面吓懵了。男人掀他被子,他死死揪着被角,一片黑暗中脑袋空白。
察觉到时有凤的抵抗,霍刃没翻床头,他悄悄掀开床尾一条缝隙,弯腰捏着嗓子柔声道,“我是好人,我不会伤害你。”
“你都叫我霍大哥了,还怕我不成。”
宁愿裹着湿透的被子都不出来见他,霍刃猜测,八成是做恶梦又被自己拿刀砍门吓到了。
轻声说了好几句后,被子里的人就是不出来,湿濡的被角都在豆灯里抖。
小毛在床边来回不安的叫唤,企图用声音安慰被子里的人。
可惜被子里的时有凤耳朵如低低如虫嗡轰鸣,心绪散乱又拧紧,排斥一切外在响动。
他躲在被子里不动,好像就能骗过外面的人,殊不知外面安静的厉害,连褥子细微的颤抖都能听见。
霍刃没办法,强硬地连着被子把人抱起来。
被子下的小美人很狼狈。
但是霍刃却忍不住想笑。
像极他小时候翻乌龟壳子的情形。
就连那乌溜溜的眼珠子都如出一辙的呆滞懵头。
但很快,霍刃面色凝重。
时有凤眼神呆滞过了头,一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苍白的像是一片快要凋零的白花,可面颊肌理透出不正常的薄红又添几分迤逦的春情。
“得罪了。”
他抬手摸了下时有凤的额头,指尖一缩,烫烧的厉害。
但时有凤浑身又抖的厉害,像是冷极了,目光空而呆只往他怀里缩。像淋湿的小猫寻一处避雨的角落一般可怜。
温凉的侧颈钻进他怀里,青丝散乱在霍刃脖子上发痒,他低头拂开,这才注意到小少爷是脱了外衣,身上只穿了雪白的里衣。
仅仅扶着那单薄的肩头,手心就一片滑溜。
昏暗的雨夜里,黄豆飘忽,小少爷里衣不整,胸口和肩头几乎泄露一片白腻春光。
霍刃叹气。
他娘的,这个小少爷定是人形春药精吧,比以往任何春药都难以自持的控制。
何况人还是烧昏了,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他也不是灶炉子啊。
他只见过冬天的时候,村里的猫就会往灶膛里钻。
原本雪白漂亮的毛发沾了一身锅灰,脏兮兮的,猫眼却亮而干净的如琥珀。
而小少爷眼睛像是春雨朦胧的湖面,他自己迷失了,也会拉着旁人迷失。霍刃不经意瞥一眼心尖也发紧,好像细细雨水落在了心间。
霍刃深深呼吸一口气。
把这辈子所有的道德操守加高加固,抵抗这春雨的侵袭。
霍刃正愁怎么安顿小少爷的时候,小少爷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一些字眼。
听着像还在梦魇中。
村里没大夫,一时半会儿发烧也没办法。霍刃只能把人抱进茅草屋里,两人挤一挤。
他刚把人放在草席上,还未起身,小少爷抓住着他胸口的布料,又开始呜呜咽咽的抽泣。
……
美人在怀,他当了一夜的柳下惠。
最后霍刃把人搂在怀里,像哄小孩儿那般轻轻拍打着后背,小少爷啜泣声才渐消,拧着眉头枕着他胸口睡了过去。
昏暗遮不住美色,反而别有一番勾人心弦令人沉沦雨夜的魅惑。
霍刃看了眼小少爷,知道他长的好,但是近距离看霍刃又觉得自己可以成神了。
柳下惠岌岌可危。
那就当爹吧。
他想想自己有这么大的儿子……
他娘的,他才不会半夜抱哄这么大的儿子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霍刃将小少爷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把一旁盘着的小猫放他怀里,自己悄悄起来了。
雨势渐小,霍刃顶着斗笠出了门。
他这里的柴火和泥灶都被打湿了,家里也没什么储备。
小少爷白天看着毫无动静闷声不响的还跑去村里拉架,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阴影几尺高。
霍刃有时候真不明白,小小的娇气少爷怎么就养成了一副隐忍的性子。
可他稍稍一琢磨,大概也能明白了点。
家人的爱意是他赖以生存的温床,可压着他也不得自由,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夹缝中忙着讨好安抚家人,定时不时嫌弃自己是个累赘。
这世上哪有圆满的,小少爷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求全求满。
确实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心软怜悯的人,别说还生的这么好看。
今后,还是不吓唬人了。
秀华婶子家门被敲醒了。
秀华听见门外有人喊,准备起身开门,她旁边的男人王二狗也醒了。
王二狗霎时警惕道,“哪个野男人不要命了这时候来偷情!”
秀华看了眼王二狗,只顾着穿衣没回答。
以前王二狗属于在秀华和婆婆一大家中和稀泥的,秀华还能给他好声好气说话。
但是自从她被调去伺候小少爷,王二狗整天疑神疑鬼,动不动就羞辱打骂,秀华也不和他解释。
“好啊,你现在整天跟着那少爷得了脸,贱奴一个还长本事了!”
正当他准备打秀华,门被他娘李春花急匆匆敲醒了。
“哎呀,快起来是大当家来啦。”
李春花本对大当家畏惧害怕更多,甚至像看到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但是经过和李腊梅撕破脸后,她脑袋清醒了。
李腊梅之前常常在她耳边说秀华得了大当家重视,那心思活泛起来怕是要搞鬼。
李春花想想也是如此,便背地里叫他儿子多敲打管束秀华。一大家子气氛越发紧绷死沉了。
那天看着她儿子牛四那巴结大当家和小少爷的嘴脸,李春花顿时就明白了,对方就是嫉妒她儿媳妇秀华得脸了,巴不得她和秀华闹翻。
李春花想明白后,便改变了对霍刃逃避的态度。对方看在秀华的面子上,怎么都会对她比对李腊梅那老婆娘好吧!
李春花笑呵呵问道,“大当家,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叫秀华婶子杀只鸡,煮一些驱寒的红枣姜汤。”
老婆子听着肉疼,嘴角笑意都僵住了,但还是笑眯眯的。
霍刃掏出了碎银子。
李春花双手捧着,不用掂量,凭借夜夜睡前摸碎银子摸铜板的大几十年经验,便知大概值五百文。
当即欢喜,“好的好的,我叫秀华那蹄子快点做。”
瞧见没,大当家定是看在秀华的面子上,给了她钱。论和大当家谁更亲,她儿子牛四怎么能和她儿媳妇秀华亲!
她才不要她家二狗子去拿刀拿棒下山犯险,不然像那老寡妇五个儿子死的只一个了,多可怜造孽。
她家二狗子抢了个婆娘,又有两个儿子,这辈子比那些整日踩刀口子的大土匪强多了。
霍刃这里交代完后,便又去了一趟伏虎洞。
大清早,鸟都没起来,洞里已经操练声一片。
“今天要是急事就来村里找我。”
“白天估计挪不开身,不过来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刀疤脸男人摸了把脸上汗水,“头儿,咋啦,是那群土匪闹事了?”
一旁斯斯文文的男人拍了他脑袋,“大头,你真笨,肯定是老大家里出事了。”
“啊?老大家里?老大家里不是……哦,哦哦,是说那小美人啊。”大头摸着脑袋恍然大悟。
霍刃没工夫给他们瞎扯,现在天还没大亮,水雾罩罩的阴冷,小少爷要是醒了估计又害怕的哭。
见霍刃急匆匆走后,大头道,“老苗,什么时候去见见老大媳妇儿?”
斯斯文文的老苗道,“老大可没承认过。”
大头道,“可他急了啊。”
“你们都说我傻,难道你见过老大这么照顾过旁人?”
老苗摸着不存在的胡子,神色回忆,“见过。”
大头霎时好奇了。
老苗用欣慰的口气道,“甚至还贴心照顾了全家,送一家老小团聚,绝不让一个哥儿孤零零举目无亲,杀的片甲不留。”
……
霍刃冒雨回屋,想着等这雨停了山路好走后,就把小少爷送回家。
土匪们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起码放一个人下山,谁都不敢出声了。
小少爷太金贵了,短短一个多月就两次高烧,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般消耗。
他边走边想,步子倒是放的快。
刚到田埂上,他就见屋檐下有个人影蹭的起身。纤薄得弱不禁风,月色的衣衫被雨色沾染了憔悴,衣衫被冷风吹着贴了细腰,好像这变小的斜风细雨都能将他折断。
霍刃迈开长腿小跑了几步。
时有凤虚弱的巴掌脸上满是不安害怕,那双桃花眼望向他时却亮的厉害,里面有丝丝信任和依赖。
像是养熟的黏人小猫。
霍刃突然就有点不舍了。
不过,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归处。
“怎么醒这么早。”
临近到屋檐,霍刃不自觉放缓了步子,甚至有些莫名的挺立在檐下雨帘外。
凳子上的时有凤见他在雨里,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快上来呀。”
着急软声破开细雨入耳,霍刃回过了神。
他几步跨进了屋檐下,把斗笠挂墙壁上,回身时差点撞到了什么东西。清瘦单薄的时有凤脚步踉跄,霎时察觉到自己的冒失主动,脸热的慌忙后退几步。
霍刃伸手去扶他,凝重道,“烧这么重吗,脚是不是没力气?”
“去床上,额……去茅草棚子里暂时将就下吧。”
天晴了,等小少爷下山了,他就把屋顶检修下。
之前老大当家住的山洞是空的,不过他也没兴趣住进去。
开始来就住这里,一直也没想着要挪窝。
“去吧,外面还是风冷。”
“你那箱笼里有厚衣服就换件,没有就把衣服多往身上穿几件。”
霍刃说着,见小少爷坐进了茅草屋里,脱了靴子雪白的袜子落在草席上,他双手撑席子正面一点点地靠着屁股挪进去。
垂着眼,乌黑浓密的睫毛不好意思的颤着。
霍刃嘴角勾了下,等人进去,再小少爷抬眼看来时,把布料撂下了。
下雨天不出门确实没什么事情做,他拿起扫帚,将屋檐下的积水清扫。一抬头,发现那扯下的布帘子又被撩上了。
窄窄的小门里,小少爷双手抱膝,褥子搭在小腿处,那张白白的脸正望着他。
乖乖巧巧又可怜巴巴的粘人。
像极了关在笼子里等待主人逗弄的小猫咪。
不过,小少爷可能是觉得茅草屋里密闭逼仄,里面气味难闻才把布帘子撩上透气。那脸烧的发红,眼里湿漉漉的带着水。
霍刃要弯腰才能看到小少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浑身哪里都不舒服,肩膀像是散架的痛,嗓子也疼,手臂内侧起了红疹子,但他内心确实莫名雀跃快活的。
脑袋混沌头晕,心口确是热乎的。
他想喝口热水暖暖手脚,但这屋子简陋的比他家茅厕还不如,看了眼被雨水冲垮的小泥灶,时有凤没有开口。
“没有,霍大哥你忙吧。”
霍刃嗯了声,又直起腰板挥动扫帚扫水。
扫帚是蓝竹的枝丫一条条叠加扎好而成,一扫帚下去水声哗啦啦,也容易飞溅污泥。霍刃便没扫茅草屋正面,去侧面扫积水不会给小少爷溅水。
门口扫水的声音没了,时有凤抬眼看去只见湿的地面。
他脑袋探出去寻人,只听声音从上落在耳边,“还怕?”
时有凤一抬眼,霍刃站在茅草屋的门口侧边,好整以暇的俯视着他。
时有凤眼神闪躲,趁热意上脸前,又把脑袋缩进了门帘里。
“嗯。”
“你要是想说,就说说。”
时有凤揪着发凉的手指头,即使是梦境,他也难以启齿。
甚至一想到后面的梦境,心口就一阵阵的刺痛。
正当他低头纠结时,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脑袋上。
“摸摸头,都是梦。”
“梦都是相反的。”
时有凤抬头,一片阴影里心口迸发出暖流。
那手撤了回去,门口的光线清明了。
恰如时有凤此时的惴惴惶恐心间也一扫阴霾。
对,都是梦。
他还好好的活着。
是霍刃及时赶来救了他。
但是恶梦里面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他梦见,他姐姐筹集人员要上山救他,结果以前受时府恩惠的人家都纷纷拒绝,姐姐气愤不已。
外加上……梦里他死的很惨,消息传回府,他娘吐血身亡。姐姐知道三当家是爹爹资助过的秀才后,气的和爹爹决裂断绝父女关系。
后面姐姐给他报仇了,但姐姐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说这天下好人没好报,宁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她。
梦里断断续续的,局势混乱还战争不断,姐姐最后被判了通敌卖国之罪,被罚入教司坊,心高气傲的姐姐咬舌自尽了。
最后爹爹收了姐姐的尸体,将他们全家人的坟墓迁移至一座未开化的海岛上,爹爹守着全家人的墓碑,最后孤独老死了。
他们一家与人为善,是积善之家怎么就落得这般结局。
“诶,怎么又哭了。”
哭又没声音,但好像这世上都辜负他欺负他的样子。
一见时有凤哭成泪人,霍刃拧着眉头问道:
“是哪里疼的厉害?”
这一问,时有凤哭出声,“我,我想家。”
“霍大哥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生了病的孩子往往让严厉的长辈心软几分,霍刃此时心态差不多,也没逗吓的心思。
他认真道,“天晴了就送你下山。”
时有凤顿时眼睛一亮,亮晶晶的望着霍刃。
软糯的像个汤圆。
霍刃低咳一声,扭头望着山间的阴雨,“不过这雨,一下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停。”
不一会儿,秀华婶子穿着蓑衣,手里拎着食盒过来了。
时有凤手指贴着热腾腾的鸡汤碗边缘,拿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滞涩僵硬的身体终于暖和了过来。
鼻音软乎乎的,“秀华婶婶和霍大哥也喝一碗吧。”
秀华说自己在家喝过了不喝,知道这里不需要她了,便在门外待着。
霍刃倒是坐在桌边喝了一碗。
霍刃看着他手指一直贴着汤碗边缘,被烫发红了也没知觉,开口道,“这么冷?”
时有凤缩着肩膀,想起半夜中,好像他一直缩在霍大哥的怀里,确实好暖和啊。像个火炉子一样,只是火炉子时不时嘀咕一句,“怎么这么冷。”
时有凤脸又有点烫了。
霍刃以为他又高烧严重了,伸手摸他额头,疑惑道,“没变烫啊。”
他说着,起身把墙上挂着的狐狸皮子取下,鼻尖嗅了嗅,还有点腥味,但此时也只能凑活了。
时有凤低头端着汤碗喝汤,霍刃便摊开狐狸皮毛披在了那细薄的肩膀上。
将细绒的狐狸毛往那脆弱奶白的后脖颈上拢了拢,这样便严丝合缝了。
时有凤抿着汤,这下嗓子、额头、脖子都是暖的了。
“暖和多了。”
“嗯。”
时有凤能感受到,霍刃好像好说话很多,可能是因为他生病的缘故吧。
时有凤心里有个问题困扰了许久,这几天一直想问但又问不出口。
他吸了口气,吸了下泛红的鼻尖,“霍大哥,我生病了,你不能再吓唬我了。”
霍刃单手端碗,看了他一眼。
“你瞧出来了?”
他又不傻,刚开始确实被大黑熊吓得害怕,但后面渐渐就发现他只是嘴巴说说。
“要掳我上山的,不是霍大哥你吧。”
霍刃挑眉。
这一烧,还烧聪明了?
时有凤挺了挺肩膀,脸颊被肩膀上的狐狸毛碰了碰,痒痒的。
一鼓作气道,“霍大哥救了我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