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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月_第5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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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半拍,因为急切的它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相比之下,山体的移动是多么缓慢。两旁升起的泥流奔走相告,转眼汇合,这个怪物!它从山坡奔泻直下,力量不断壮大,因为剧烈冲压带来源源不绝的泥土。对我们,印度人和白人、异教徒和基督徒,泥浆一视同仁,紧靠堤防和木头墙板,抑或游走,全是徒然。烂泥糊中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它看来已遭上帝甚至所有神祇的遗弃。

几千人逃往海边。军舰打开了船尾的入口慷慨接纳,人们争先恐后,海水冲去了他们身上的泥浆。拦截追兵对大海来说可是毫不费力。

由于这场天灾只侵袭了一个大陆的一部分地区,拥有五大洲的行星总体来说不受影响。房子、车和人都一卷而空。葬礼是用不着了。它给太平洋带来的强烈震动远远大于人类心脏的震撼,后者只是像块人体的健康肌肉那般呆板地颤动。震变持续了一周,一系列的紧急事件,各种通知,一连串的爱心奉献。

疮痍之地的搜救继续。一家家从兀立泥流之上的房顶获得救援,载离,登记。受损较轻的人们则被安置在灾区边缘的地下室和带遮棚的阳台里(这个国家的冬天还算暖和)。警察署长视察了灾区“风景”。很快,上帝之子的象征重新涌现:圣诞枞树,缤纷的装饰,银丝条缠绕枝头。

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南美洲研究者唐彼得森如此自问。从何而来的坚持,鼓动这个基督化的世界一次次重新投入欢庆?无法抑制的情感是否连北欧的冬夜也无法将其消弭(研究一度认为可以做到)?来自两千年前伯利恒的福音当然也解释不清原因,而研究所得也尽是误导。人类的日常情感从何而来,又通向何处?它是我们对众神的报复么?假设这种动力来自印第安人,他们说:没错,你们可以屠杀我们,恐吓我们,但每次的灾难都证明,尽管我们无法幸存,你们也同样不得善终;这里头存在着某种公道。有一种颠覆力量比你们的颠覆力量(被压迫的人民,被钉十字架的人,小商小贩,杀人放火的凶徒和书籍拥有者)更持久。试问对知识载体的保存要如何对抗变天的泥流,假使后者的规模是如此巨大且突然?这转眼现身的绿意,甚至先于其他基本生存条件(水、电、食物)的恢复,从人类自身力量感的角度来说,它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否感觉自己能够扭转某种毁灭性的东西,一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与其抗衡的巨大混沌?甚至,他们是否意识到一种报复的力量,即便是来自己身,也不免为之胆寒?

[1] 史蒂芬日(Stephanstag),基督教圣徒纪念日,又称圣司提反日(St. Stephen’s Day),在英联邦国家为“节礼日”(Boxing Day),纪念遭异教徒用石块砸死的首位基督教殉教者。具体日期为每年的12月26日,圣诞节次日(东正教为12月27日)。——译注

12月27日,2003

她感到被困住了。摆在她眼前的是上了岁数的年纪,尽管她从未承认。身边两个心爱男人的争吵让她心烦意乱。他们并非完人,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们的爱。

她想回到过去,那时她对世界一无所求,只需追随父亲的脚步,人生自有心爱的权威替你决定。

从兴奋的平安夜到新年除夕,圣诞的喜庆封死了所有的逃避可能。人们沉浸在回忆里。温润的西风拂过这片城市。

只能如此,她看不到有其他出路,因为人无法真正折返童年。她有条不紊地为最终的毁灭做准备:车子、塑料管,连接排气管的部件。地点,她选择的是一处林中小道,那里是从前她和父亲散步时每每都要通过的入口。小道能通往森林里条条可行之路。她喝酒,以她平常的标准来说,是狂饮,一整瓶威士忌下肚,她咳着,坐等自己的精心设置发挥作用。一个在他人眼中充满魅力、活泼外向且依然年轻的女人,即将就此消逝,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充满泪水。她再也看不清这个世界了,事后她一位伙伴说。外面,落在车窗上的不是雪,是雨。

12月28日,1989

共和国宫[1]是其工程师们的骄傲。一整天直至午夜,所有的房间都被预订一空。“前所未有的盛况!”主厅里,人民议院的坐席可以向上拉起,就像升船机那样,礼堂便成了舞厅。这里曾席开186桌,酒足饭饱的客人在6个舞池里翩然起舞。民主共和国的国营酒店没有任何一家能与共和国宫的辉煌相提并论。凌晨4点左右,一切才曲终人散。门卫准备喝个痛快。清洁人员进来打扫。拥有一份工作是多么快乐,而幸福的终结又是何等不知不觉。厨子们久久地坐在一起,彼此取暖。

工程师的骄傲

我曾是工程师,马格德堡的党内高级同志,现在是普通人,奥舍尔斯累本地区的乡土学者,和马格德堡的市博物馆还有往来。

我的一项研究成果让我感到自豪。众所周知,共和国宫使用了最精良的瑞典钢铁,后者一向是民主德国建筑材料。共和国宫拆除后,14车皮的废钢废铁卖给了迪拜,被用于世界第一高塔顶端12米处的建造。因此,我们旧世界的一部分得以幸存。在公元6032年访问地球的外星人,将会把这块金属残余物认作某种民族遗产(假设迪拜塔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仍能保持完好), 如同人们在庞贝和赫库兰尼姆的废墟底下所发现的古希腊罗马时期珍品。对此我还要在《家乡之友》上发表一篇简短的评论,就在这个十二月。

[1] 共和国宫(Der Palast der Republik),位于柏林,曾是民主德国人民议会所在地,也举办各种大型文化活动。1976年建成,2006—2008年拆除。——译注

12月29日,公元前21999年

冰河期。冷到极致(我们至今仍然生活在同一个冰期,只不过不是大冰期,而是小冰期),人们可以拿12月傍晚的恩加丁来设想,阿列克谢·季赫诺夫说,他是俄罗斯科学院猛犸委员会[1]的科研秘书。不应该更冷么?西尔维·沙尔比反问。已经够冷了,当您在荒原中找不到任何取暖物,还没有栖身之处的时候。

俄国人接着说,那时的天气预报会是这样的:两年来高压笼罩欧洲,持续自浮冰区刮来的风,给这个地区带来酷寒干燥的空气。在接下来的四千年里,别指望这种极端干燥、夹带大量灰尘的东北风有停歇的时候。下午1点的气温已跌至冰点以下。

那么,是否有人类经过这今天已不复存在的冻原(连同它的草地、珍贵的植物,但那时没有树)?季赫诺夫回答说,我们的祖先不是“经过”,而是在与死亡赛跑,侦查环境,搜索猎物。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什么,他们就要饿死。

[1] 原文为Mammutkomitee der R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译注

12月30日,1940

夏之意志,冬之意志。斯特雷帕河[1]畔兹博罗夫[2]地区的拉比之孙,G,漂流到剑桥大学物理研究所这座港湾。他私下用德语——因为英语对他无法不带有一种羞耻感——说,“恶,是在时间中错置或迷失的善”。漫漫冬日在人们内心代表的是“对恶的抵御”,与此相反,夏天的意志则可以如此表达:“恶与善的彼此试探。”

G说,两种势力在炎炎夏日反复较劲,仿佛从晴朗或阴雨的夏空中能找到解脱之道。人们如果想将夏天和冬天各自的意志统一来看,只会引起意志力的相互混淆。您不能同时拥有两种立场,因为没有人能够同时实现善与恶。这是两个物理学家之间的交谈。G的朋友问他,为什么兹博罗夫的拉比会教人相信,恶永远只是时机不对的善?如果善没有错置,恶也就不存在了?善恶如果必须非此即彼,那将如何?这样的事可不能是什么定则。

对,它只是一种经验。

欧洲大陆对他们穷追猛打,按照那边的看法两人早该没命。现在,他们栖身在这个安全的岛屿上,享受研究所的尊重。促膝夜谈,彼此相伴的安全感,这些对他们来说再多也不嫌够。亚伯无论如何难逃一死么?这是一个与时间有关的敏感问题。如果拿起石头的该隐由于意外或天使的阻挠——比如说滚落斜坡——丢了石头,一命呜呼,而亚伯成为人类唯一的祖先(妇女对此的影响须一并计入),这种情况下恶又如何归究?

人必须这么来看这件事,G回答说,即女人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事故发生之前,关于这起阴谋袭击,来自亲兄弟的妒忌,尽管亚伯自己没有感觉到,但他会从该隐的妻子那里有所耳闻。所以说,是亚伯在预先准备好的正当防卫中害死了他的兄弟?无须上帝的使者站在该隐的立场来宽恕他的罪行?这样一来,朋友回说,死者的妻子或子孙就会杀死亚伯,于是现在两兄弟都死了,这可不是善。让该隐为恶的,在亚伯身上也不可能就成为善,拉比的孙子G进一步解释自己的想法。这里指出的是某些被忽略的因素,他的朋友又补充说,亲戚、孩子、女人、咨询专家(牧师)……所以说就算亚伯怎么着都会死,该隐也可以不必是杀死自己兄弟的那个人。

——时间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就此打住吧。

——难道我们不打算深入探讨它么?

不,他俩需要的,是谈话的延续,是留在对方身边,一起望着茫茫黑夜,想象那里的英式草坪。

——我们偏题了:冬之意志。该隐是在冬天还是夏天杀人的?

——这我不清楚。

——我们无法让它没发生过,但我们可以减少谈及此事时的混乱。

兹博罗夫拉比的孙子现在精神奕奕。几点了?他的朋友问。新的一天他们必须保持清醒,实验室里不待见疲惫的心灵。外头,1940年的英伦细雨正斜叩窗棂。德军曾经有望登陆成功,但时机稍纵即逝。当下,在欧洲大陆各自季节“意志”中的“恶”还没有成为现实。恶不可信仰,必须质疑。凭借六千年来的人类经验传承,两位物理学家坚持这是一个坚实的立足点。为那些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编织虚幻的统一意志,他们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恐惧也并非他们所愿。只是希望,多一些时间相处。谁知道来年春天,对岸那个机构匪夷所思而又步调一致的意志,又会怎样地异想天开?

G说,我们或许不能预见这样一种意志,但可以避免用自己的想象去强化它。英国的雨水来自遥远的大西洋,自有其规律,在它之下,两个老友沐浴着西风,面对人类意志的强制扭曲,他们的工作和自由均远离远处那股嗜血意志。眼下他们的确缺乏意志,以一种西方的方式。

[1] 斯特雷帕河(Strypa),乌克兰西部河流,德涅斯特河左岸分支。——译注

[2] Sborow,乌克兰语为Sboriw(Zboriv),为乌克兰西部城市。——译注

12月31日,2009

关于“无法穿透”的印象。格林童话中有一个故事,里头讲到一共只有十二套餐具给十二位“这个国家最聪慧的女人”。第十三位仙女没有收到邀请。如同切尔诺贝利事件或雷曼兄弟的破产,被整体排除在外的个别因素旋即带来灾难。第十三位仙女的报复,是让皇宫连同整个帝国陷入了千年的沉睡。

同时,仙女把皇宫围上一圈由树木和荆棘组成的树篱。枝丫层层交织,构成了一张“棘网”。皑皑白雪覆盖枝头,给人一种无法穿透的印象。然而实际的生活告诉我们,在密密麻麻的枝丫底下,可以发现一条洞悉这若有似无屏障的出路。人们只需去到表面景象的深处,在那儿,有数以十亿的螨虫在一平方米的土地上诗意栖居。

“时间的”力量

“时间”,是什么?我是历法研究者,不是物理学家,修士安德烈·毕托夫说。时间与时间之间存在节点,看它是年关的交替还是日夜的转换,是季节变化(比如气候)还是时刻划分(一个人转眼逝去的分秒之间),世世代代,种种人生。时间,我们恐惧,时间,我们珍惜。

您的意思是说,时间不允许任何世俗权威的介入?客人追问,它不受外界左右?毕托夫反问,时间属于谁?生物学家西格蒙德·弗里切博士可以回答:拥有时间的是细胞,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地球自身,时间从来不归属于任何个体。天赋的自由权利,他继续道,在此画上句号。

毕托夫说,把12月31日当作一年之终,这种人为操纵尤其危险。大自然里的一年没有尽头。过往六千年的人类历史,这种计算的必要是为了“新年的到来”,漫漫时光的一次刻痕。如果不是宗教的力量,这根本行不通。

日历是保守的

直到公元前153年,罗马历都只有十个月,304天。之后,一年的开始才提前了两个月,但标志一年终结的月份,却没有人敢做出改动。

不平等的一种极端形式:时间表

在法国的革命历中,年份是按照10天一旬来划分的,并以一年的自然现象命名之。在这样的计算下12月消失了。11月21日至12月20日合并为霜月的30天。接着的12月21日至1月19日(排除那几个圣日和有自身特色的新年)是雪月。与今天不同,节日扎堆在9月:9月17日(从1800年起是9月18日)是胜利日(Jour de la Vertu),9月18日(1800年后是9月19日)是天才日(Jour du Génie),9月19日(1800年后是9月20日)是劳动日(Jour du Travail),9月20日(自1800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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