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下方通过,荆棘又宽又深,很难通过,即使手脚并用也没办法循着痕迹前进。埃勒里一度完全失去了线索。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异常的明亮。在绕道一大片树丛之后,他又再次接上了痕迹。
不久之后,他停了下来,众人也都停下来。在痕迹中央有一个金色的袖扣。埃勒里检视它——上面有一个精美的缩写B——然后把它丢进自己口袋里。
卓马顿的小岛在接近中央的位置有隆起。隆起的地方很宽广,全部都是岩石——布满圆石,是个危险的夹脚踝的陷阱。两侧是湖泊。
到此,埃勒里又再度失去痕迹。他在圆石间找了一会儿,但只有猎犬才能在那里找到希望。他若有所思地踱步,露出缺乏兴趣的样子。
“喔,你看。”珀尔·安格斯骇然说道。
埃姆斯小姐用手臂搂着咪咪,支撑着她。卓马顿独自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埃勒里走到安格斯身边,她冒险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恐惧地指着湖水。
那里的湖水很浅。不过是一臂之遥,在沙底闪闪发光的,是卓马顿的调色刀,摆明了是被丢弃在那儿的。
埃勒里坐在一块圆石上点了一根香烟。他没有意思要去拿那把刀,湖水早就把昨天晚上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都冲掉了。
安格斯还在凝视着湖水,虽然抗拒但却热切地搜寻着比刀子还大的东西。
“奎因!”一个遥远的声音叫着,“奎因!”
埃勒里叫道:“在这里!”他叫了好几次,声音虽大但疲倦,然后再继续抽他的烟。
很快他们就听到有人穿过树丛奔向他们,几分钟后法罗医生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了。
“奎因,”他喘着气说,“那——是——血!人血!”看到卓马顿他停下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埃勒里点点头。
“血,”安格斯用厌恶的语气重复道,“波克失踪了。而你在那一段可怕的追踪过程中找到了他的袖扣。”她全身发抖。
“昨天晚上有人在画室里把他刺死,”埃姆斯小姐低语,“在挣扎的过程中他的血溅到画像上。”
“然后,若不是他的尸体被丢出窗外,”女演员用勉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就是他自己在打斗中摔了出去。接下来,不管那是谁——下来把尸体拖过树林,一路拖到——到这个可怕的地方,然后……”
“我们或许可以,”法罗医生急促地说,“自己找到尸体,应该就在这湖里面。”
卓马顿非常缓慢地说:“我们应该去找警察。”
众人都看着埃勒里,被这句话触动心弦。但埃勒里继续抽烟什么话也不说。
“我不认为,”埃姆斯小姐终于支支吾吾地说,“你会期望能够隐瞒一个——谋杀案,你能吗?”
卓马顿开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他家的方向走回去。
“喔,等一下,”埃勒里说着,把他的香烟抛到湖里去。卓马顿停下来,并没有转过身。“卓马顿,你是个傻瓜。”
“你是什么意思?”艺术家怒道,但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你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的一个人,”埃勒里问道,“还是你的妻子、前妻和朋友们所认为的那种人——杀人狂?”
卓马顿这时候转过来了,他丑陋的脸庞是暗红色的。“好吧!”他叫喊,“我杀了他!”
“不,”咪咪尖叫,从石头上半站起来,“马克,不!”
“噓,”埃勒里说道,“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卓马顿。小孩都看得出来你是在保护你太太——或认为你是如此。”卓马顿跌坐在一个石头上。“那,”埃勒里冷静地继续说,“给了你一种性格。你不知道该相信你太太什么,可是你却愿意去为你认为她所犯下的谋杀案而认罪——这也是一样。”
“我杀了他。”卓马顿不高兴地说。
“杀了谁,卓马顿?”
大家都注视着他。“奎因先生,”咪咪叫道,“不要!”
“没有用的,卓马顿太太,”埃勒里说道,“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明智地信赖你丈夫的话,这一切就都可以避免了。丈夫就是这么用的呀。”
“但是波克——”法罗医生开口。
“啊,对了,波克。是的,没错,我们必须讨论波克先生。但首先我们必须讨论我们女主人的美丽背部。”
“我的背?”咪咪虚弱地说。
“跟我太太的背有什么关系?”卓马顿吼道。
“大有关系,”埃勒里笑着说,又点了一根烟,“抽烟吗?你很需要一支……你知道,你太太的背不但美丽,卓马顿,它还会说话。
“我在纳其塔克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在许多场合里我都有幸欣赏到它,它总是裸露的,美丽的东西就该如此,而且事实上卓马顿太太自己告诉过我,你以它为荣,你挑选她的衣服,我相信是为了使它总是被展示出来。”
埃姆斯小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咪咪看起来很难受。
“今天早上,”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卓马顿太太突然穿着厚重、完全覆盖的长袍出现;她穿着又长又完全覆盖的外套,她宣布她不再为你的壁画摆姿势,而那幅壁画是以她的裸背为主题。这些都无视于以下的事实:第一,今天的天气相当的炎热;第二,一直到昨天深夜,我还看到她的裸背,美丽如昔;第三,她清楚知道这么毫无理由地突然拒绝裸露,对你的意义多重大,因为她的魅力是激发你从事新艺术壁画的灵感。但是,”埃勒里说道,“她突然覆盖了她的背部并且拒绝再摆姿势。为什么?”
卓马顿看着他的妻子,他的眉毛扭曲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要不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卓马顿太太?”埃勒里温柔地说,“因为明显的是,你在隐藏你的背部。很明显昨天晚上我离开你之后到今天早餐前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情逼你把你的背部隐藏起来。很明显你的背部昨晚出事了,你不希望你的丈夫看到,若你今早一如往常地为他摆姿势他就一定会看到。我说得对吗?”
咪咪·卓马顿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说话。卓马顿和其他人注视着埃勒里,一脸迷惑。
“当然是对的,”埃勒里笑道,“嗯,我对我自己说,你的背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呢?有没有线索呢?当然有——卓马顿四世老爷的画像!”
“画像?”埃姆斯小姐重复道,皱起她的鼻子。
“因为,你们注意,昨天晚上卓马顿老爷的胸部又流血了。啊,好一个故事!我把你留在画室里,尊贵的老爷流血了,而今天早上你隐藏了你的背部……当然这有意义?流血的画像可能是个很糟的笑话,它或许是——原谅我——一个超自然的现象,但至少它是血——人血,法罗医生证实了。嗯,人血会流出来,那就表示有伤口。谁的伤口?卓马顿老爷的?胡说!血就是血,而画布是不会受伤的。那是你的血,卓马顿太太,毫无疑问的是你的伤口,否则你为什么会害怕展示你的背部呢?”
“喔,老天,”卓马顿说道,“咪咪——亲爱的——”咪咪开始啜泣,而卓马顿则把他的丑脸埋在双手中。
“我们可以很轻易地推论出所发生的事。出事的地点在画室里,因为那里有扭打的迹象。你受到攻击——毫无疑问的,是用那把调色刀,我们发现它被丢弃了。你的背顶着画像,你背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卓马顿老爷笔直地立在地上,如真人大小,所以你的背伤恰好玷污了卓马顿老爷的胸前位置——与传奇故事相吻合。我猜想你昏倒了,杰夫——我走的时候他在外面,所以他一定被扭打的声音引来——他发现了你,把你抱回房间去,替你包扎伤口。忠实如他,他闭口不言,因为你是这么恳求他的。”咪咪哭着点点头。
“咪咪!”卓马顿扑向她。
“可是——波克,”法罗医生嘟囔,“我不懂——”
埃勒里弹掉烟灰。“有这样的想象力真不错,”他笑着说,“血——波克失踪——有许多谋杀的动机——人体被拖过树林的痕迹……谋杀!多么没有逻辑,却是多么有人性。”
他吐了吐烟雾,“我知道,当然,波克一定就是行凶的人。昨天我亲耳听见这家伙威胁要杀卓马顿太太,他纯粹是因为嫉妒和强烈的挫败感而疯狂了。波克怎么了呢?啊,那扇敞开的窗户。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时候是关着的,现在是打开的。在它下面,紫罗兰花床上,有一个坠落人体的痕迹,泥土里有两道深沟显示出他的双脚落地之处……简而言之,一个惊慌失措的懦夫,或许认为他犯下了谋杀案,听到杰夫上楼的声音,波克从窗口跳出去,在逃脱第一的盲目冲动之下,跌下了二层楼。”
“你怎么知道他是跳出去的?”安格斯皱着眉头问,“你怎么知道,比如说,不是杰夫抓住他,杀了他,把他的尸体丢出去然后再拖着……”
“不,”埃勒里笑着说,“拖拉的痕迹通过树林延伸了相当远的距离。有一个地方,你们都看见了,要穿过一大片的荆棘,那片荆棘是如此浓密,若非匍匐在地是不可能通过的。可是那道拖拉的痕迹还是穿过去了,不是吗?如果波克死了,而他的尸体是被拖拉着,凶手如何能把尸体拖过那片荆棘呢?再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可能自己在那个地方趴下来爬行,再把尸体拖在身后。从旁边没有障碍的小径走会简单多了,就如我们所走的路。
“所以,”埃勒里说着,站起来开始寻找跨越那道岩沟的方法,“很明显的,波克并没有被拖着走,而是波克拖着他自己,他用爬行穿过那片荆棘。因此他还活着,根本没有任何谋杀案。”
慢慢地他们开始跟在后面。卓马顿的手臂搂着咪咪,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他的下巴垂在胸前。
“可是他为什么要爬那么远?”法罗医生问道,“他或许为了脱逃时不被发现而爬到树林里,但一旦到了树林里,在夜间,当然他没必要……”
“完全正确,他没有必要,”埃勒里说道,“可是他还是爬了,那么他一定是……他跳下两层楼,他的脚先着地,由紫罗兰花床上脚尖向内的痕迹来看,他落地时一定向内侧扭伤双腿了。所以,我对我自己说,他一定是跌断脚踝了。你们说呢?”
他停下来,众人也都停下来。埃勒里带着大家来到小岛东边的小路尽头。他们可以由林木间看到那间荒废的小屋。
“一个断了两只脚踝的人——两只都断了,因为痕迹显示出两条平行的鞋印被拖拉着,表示他甚至无法用单脚前进——不能游泳,少了脚部的杠杆作用他也不大可能会划船,而这个岛上既没汽艇也没桥梁。我有信心,”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还在这个岛上。”
卓马顿的喉咙中发出深沉的怒吼,像一只猎犬。
“鉴于杰夫今天早上找不到波克先生的事实,他很有可能就躲在那间小屋里。”埃勒里凝视着卓马顿的灰色眼睛。“这家伙已经畏缩地躲在那里超过十二个小时,在强烈的痛苦中,不断想着他是个凶手,等待着被揪出来接受他自认罪有应得的斩首处分。我相信他所受的惩罚已经够了,你不这样认为吗,卓马顿?”
卓马顿眨了眨眼睛。然后不发一语,他低声说道:“咪咪?”她抬起头看他,挽着他的手臂。他小心地带她转过身,开始往小岛的西边走去。
海面上,把桨停下来像一尊警戒的菩萨一般坐着的是杰夫。
“你们也可以回去了,”埃勒里温和地对两位女士说,对杰夫挥挥手,“法罗医生和我还有一个恶心的工作——有待完成。”
人咬狗
十月初的好莱坞,任何人看到知名侦探——埃勒里·奎因先生所发出的强烈忧郁,包括狂暴的踱步、紧闭的唇、扭曲的眉,都会肃然起敬地说,这位名侦探那无与伦比的智慧,又再度陷入与恶魔的战斗之中。
“波拉,”奎因先生对波拉·帕里斯说,“我快要疯了。”
“我希望,”帕里斯小姐柔声说,“是因为爱。”
奎因先生一边深思着一边踱着步,高贵的帕里斯小姐用痴迷的眼睛望着他。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是在调查著名的电影明星布里斯·斯图尔特和杰克·罗伊尔双双遇害的命案[注]中,那时帕里斯小姐正处于一种病态的心理状况之中。她非常惧怕群众。“人群恐惧症”,医生是这么说的。奎因先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向她示爱,将她治愈。现在她已经对这种治疗方式上瘾了。
“是吗?”帕里斯小姐问道,她的心意全表露在眼里。
“呃?”奎因先生说道,“什么?喔,不。我的意思是——是世界职业棒球大赛。”他看起来有点粗鲁。“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吗?纽约巨人队和纽约洋基队要进行生死攸关的战斗,决定谁是世界棒球冠军,而我却远在三千里外!”
“喔,”帕里斯小姐马上善解人意地说,“亲爱的,你好可怜。”
“以前只要是纽约球队打入总冠军系列战,我从来没错过任何一场。”奎因先生哀伤地说。“我真的会疯掉,好一场战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冠军系列战。外野的穆尔和迪马乔一再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