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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里在他自己的口袋里翻着。“我的还在这里……不,老天,我被耍了!”他冻僵的手摸索着弹匣,“子弹被拿出来了,而我没有多余的子弹。”他默然,嘴角愈发刚毅。
他们看到女士们和赖纳赫四处奔逃,活像受惊的动物,搜寻着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你们也听到了?”他们冲进屋子时胖子叫道,他似乎异常激动,“有人开了枪!”
“哪里?”埃勒里问着,眼睛环顾四周,“凯斯吗?”
“不知道他在哪里。米莉说好像是从屋后传来的,我在打瞌睡分不清楚。左轮手枪!至少他已经公然走出来了。”
“谁呀?”埃勒里问道。
胖子耸耸肩。埃勒里穿过厨房打开后门。外面的雪很平滑,没有被践踏过。当他回到起居室时爱丽丝正在调整围巾,手指还在发抖。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还打算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她以激动的语气说着,“不过我真的已经受够了,谢谢你。索恩先生,我坚持你立刻带我离开这里。立刻!我一秒都不要多停留。”
“哎,哎,梅休小姐,”索恩懊恼地说着,拉起她的手,“这是最好不过了。可是你看不出来——”
埃勒里三步并作一步地上楼去,没听到下面有任何动静。他到了索恩的房间,踢开房门,嗅一嗅。然后,带着坚定的微笑,他来到杂乱的床边拉开枕头。一把长管、老式的左轮手枪躺在那里。他检查弹匣,是空的,跟着他把枪口凑近鼻子。
“怎么样?”索恩在门口说,英国女孩紧紧地跟着他。
“呃,”埃勒里说着,把枪丢在一边,“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事实,不是幻想。这是战争,索恩,正如你所说的。枪声是由你的左轮手枪发出。枪管还是温的,枪口还在冒烟,如果你用力嗅一下冷冷的空气,你还可以闻到火药燃烧的味道,而且子弹都被拿走了。”
“但这是什么意思?”爱丽丝悲叹道。
“这表示有一个人非常聪明。这是一个无害的伎俩,可以让索恩和我回到屋子里来。或许这枪声不仅是个警告,同时也是个圈套。”
爱丽丝跌坐在索恩的床上,“你是说我们——”
“是的,”埃勒里说道,“从现在起,我们都是囚犯,梅休小姐。囚犯是不能够越过监牢的界线的。我想知道,”他皱皱眉加上一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天过得迷迷糊糊的。外面的世界堆积了越来越多的雪。大气像一张白色的纸,老天似乎打算让曾经有过的以及将来会有的雪一次下完。
年轻的凯斯在中午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沉默寡言而且目光呆滞,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些热食,什么都没说,就回他的卧房去了。赖纳赫医生默默地徘徊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也消失了,到晚餐前才又出现,全身又湿又脏人也很沉默。时间越晚,彼此间的交谈越少。索恩绝望地拿起一瓶威士忌来喝。凯斯在八点钟下楼来,给自己弄了点咖啡,喝了三杯,然后又上楼去了。赖纳赫医生也丧失了他的天性,他变得闷闷不乐,几乎是阴沉,只有在怒骂他的妻子时才会开口。
他们没有交谈什么,都很早就回自己房间了。
到午夜的时候,这种紧张的气氛连埃勒里那钢铁般的神经都受不了了。他在卧室里踱了好几个小时,眼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他的思绪从不可能跳到幻想,直到他的脑袋开始一阵阵地剧痛。睡眠是不可能的事了。
被一股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冲动所驱使,他穿上外套,走到冰冷的回廊里。索恩的房门是关着的,埃勒里听到那老家伙的床嘎吱作响还有呻吟声。回廊里一片漆黑,他必须摸索着前进。突然间,埃勒里的鞋尖被地毯的一条裂缝挂住,他好不容易才取得平衡,又砰的一声撞在墙上,他的鞋跟则在裸露的底层踢脚板上咔嗒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挺直身躯,就听到一个女人压抑的惊呼声。声音来自回廊对面,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是来自爱丽丝·梅休的卧室。那是一声微弱又惊恐的呼叫声,他立即跃过回廊同时摸索着口袋里的火柴。他在同一瞬间来到房门口并找到火柴,划了一根推开房门站立,小小的火光在他眼前闪动。
爱丽丝坐在床上,棉被披在肩上,她的眼睛对着光源闪闪发亮。在屋子另一边有个高脚柜的抽屉是拉开的,有一只手好像打算把里头的东西都翻出来,隐约呈现出的是身穿外出服的赖纳赫医生。他的鞋子是湿的,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请站着不要动,医生,”火柴熄灭时,埃勒里轻声说道,“我的左轮手枪或许不能作为一个可击发的武器,但用来做重击的工具还是会造成伤害的。”他移向邻近的桌边,在火光熄灭之前他就看到那里有一盏油灯。他又划了一根火柴,点亮油灯,再次后退顶着门站着。
“谢谢你。”爱丽丝低语。
“怎么回事,梅休小姐?”
“我……不知道。我睡得很不好。我刚刚醒过来听到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然后你就冲进来了。”她突然哭起来,“老天保佑!”
“你叫了一声。”
“我有吗?”她像个累坏了的小孩般地叹口气,“我……赫伯特叔叔!”她突然怒气冲冲地说,“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
胖子的眼睛睁得老大,无辜且闪着光芒,他的手从抽屉里抽出来并关上抽屉,然后把他巨大如象的身躯移正。“做什么?我亲爱的,”他抱怨着,“为什么?我只是进来看看你是不是没事。”他的眼光紧盯着她露出棉被外的肩膀,“你今天真的累坏了,纯粹只是出于长辈的冲动,孩子,如果我吓到了你请原谅我。”
“我想,”埃勒里叹道,“我是看错了你,医生。对你来说那一点都不聪明,事实上反而糟透了。目前我只能把它归因为某种可以理解的误会。通常你不可能会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找到梅休小姐的,不论这柜子的空间有多大。”他严厉地问爱丽丝,“这家伙有没有碰过你?”
“碰过我?”她的双肩因厌恶而猛烈抽动,“没有。如果他在黑暗中碰过我,我——我想我应该去死。”
“真是迷人的恭维。”赖纳赫医生沮丧地说。
“那么,”埃勒里问道,“你在找什么,赖纳赫医生?”
胖子转动身体直到他右侧的身体对着房门。“我有很严重的重听,”他笑着说,“我的右耳。晚安,爱丽丝,有个好梦。我可以走了吗,兰斯洛特骑士[注]?”
埃勒里凝视着胖子温和的脸孔直到房门关上。等到赖纳赫医生笑声的最后一缕回音都消逝了之后,他们还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爱丽丝抓着棉被一角潜进被窝里,“奎因先生,拜托!明天带我离开。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要这么做。我……无法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这一切。我每次一想到那……那……怎么可能?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没有理性的,奎因先生。如果我们再待久一点,我们都会发疯。你不肯带我走吗?”
埃勒里在她的床沿上坐下来。“你真的这么沮丧吗,梅休小姐?”他温柔地问。
“我只是吓坏了。”她低声说道。
“那么,索恩和我明天会尽力。”他透过棉被拍拍她的手臂,“我会查看一下他的车,看看是否真的没办法修理。他说油箱里还有一些油。我们能开多远就开多远,其余的路程我们可以用走的。”
“可是那么一丁点汽油……喔,我不管了!”她睁大眼睛望着他,“你想……他会放过我们吗?”
“他?”
“不管是谁……”
埃勒里带着笑容站起来,“等他想到时,我们已经过了桥了。好了,睡一会儿,你明天会很累。”
“你认为我——他会——”
“等我走了之后,让灯继续点着,并在门把下方放一把椅子。”他很快四下张望,“顺便问一声,梅休小姐,你的行李里有没有赖纳赫医生想据为己有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想不出我会有他可能想要的东西。我这么穷,奎因先生——十足的灰姑娘。里面没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我来的时候穿戴的。”
“有没有旧的信件,档案,纪念品?”
“只有我母亲一张非常旧的照片。”
“呃,赖纳赫医生给我的感觉没那么多情。好啦,晚安,不要忘了椅子,你将会非常安全,我向你保证。”
他在黝黑寒冷的回廊里等着,直到他听到她爬下来,把椅子顶在门上,然后他才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索恩穿着破旧的晨衣,看起来像个古老又蓬乱的忧郁鬼魂。
“哇!鬼也会走路。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睡!”老索恩发着抖,“一个老实的人在被上帝遗忘的地方怎么睡得着呢?我发现你看起来相当愉快。”
“不是愉快,是有活力。”埃勒里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几分钟前我听到你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什么事在这种寒夜里把你从床上拉下来?”
“没有,只是紧张。”索恩跳起来并开始在地板上踱步,“你到哪里去了?”
埃勒里跟他说了。“不同寻常的家伙,赖纳赫,”他下了结语,“不过我们不能让这份钦佩击倒我们,我们真的必须放弃这件事,索恩,至少暂时如此。我本来希望……不过无所谓!我已经答应那女孩了,我们明天竭尽可能离开。”
“然后到明年春天被救援队发现冻得直挺挺的,”索恩悲惨地说着,“光明的远景!不过被冻死也比待在这令人心烦的地方好。”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埃勒里,“我必须要说我对你有一点点失望,奎因。我听过那么多关于你职业上的巧妙……”
“我可从来没说过,”埃勒里耸耸肩,“说我是个魔术师,或甚至是个神学家。发生在这里的不是最高深的魔术,就是证明奇迹真是有可能发生的。”
“看起来是如此,”索恩低声说道,“可是,如果你用心去想……这没有道理!”
“我懂了,”埃勒里冷冷地说,“法律人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恢复了。唉,这样离开真是太丢脸了,我讨厌这种放弃的念头——尤其是在目前这个时候。”
“目前?你是什么意思?”
“我敢说,索恩,你还没有从你的惊吓状态中走出够远来好好分析这个小问题。我今天想了很多,我还没有达到终点——但我已经接近了,”他轻柔地说:“非常接近了。”
“你是说,”律师热切地说,“你是说你真的——”
“了不起的案件,”埃勒里说道,“喔,超乎寻常的——英文或其他语言里没有一个字眼能很贴切地形容它。如果我有宗教信仰……”他若有所思地喷着烟。“这就像所有伟大的问题一样,回归到最简单的元素。有一笔黄金财富存在着,它藏在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消失了,那么,要找到金子,你必须先找到房子,我相信……”
“除了前几天对着凯斯的那把扫把胡言乱语之外,”索恩叫道,“我想不出你朝那个方向做过任何努力。找出房子!——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坐在这里等。”
“完全正确。”埃勒里回答道。
“什么?”
“等待。那正是对策,我清瘦又愤怒的朋友。那就是能为黑屋驱除鬼魂的魔符。”
“魔符?”索恩睁大了眼,“鬼魂?”
“等待,正确的等待。老天,等待!”
索恩看起来又疑惑又怀疑,似乎他怀疑这是埃勒里开的一个午夜玩笑,但是埃勒里严肃地坐着抽烟。“等待!为什么,老兄?你比那个胖子还要更气人!你在等什么?”
埃勒里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把烟屁股丢进快要熄灭的火里,并把他的手放在索恩的手臂上,“去睡觉,索恩,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
“奎因,你一定要,如果我不能很快地看到这件事的晨光我会疯掉!”
埃勒里似乎有点震惊,索恩没有理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然后,就好像是不能明说似的,他拍拍索恩的肩膀开始笑了起来。“去睡吧。”他说着,还在笑。
“可是你一定得告诉我!”
埃勒里叹口气,笑容没了,“我不能,你会笑死。”
“我现在没有心情笑!”
“也不是一件好笑的事。索恩,刚才我说过,如果我——我这个可怜的罪人具备宗教的敏感性的话,过去三天中我就会变成永远虔诚的信徒。我猜想我这辈子是无药可救了,尽管我在这看到非尘世的力量也没用。”
“演员,”老律师愤愤不平地说,“还公然宣称见到上帝的手在……别这么亵渎神灵,老兄,我们也不真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
埃勒里看着窗外无月的夜空和被白雪包裹的世界。
“上帝的手?”他喃喃自语,“不,不是手,索恩,如果这案件得以破解,那是因为……一盏灯。”
“灯?”索恩虚弱地说,“灯?”
“某种说法而言,上帝之灯。”
第三章?谋杀之疑
隔天天亮时,天气就阴沉得厉害,这个早晨的阴沉好似是前所未有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还下着同样浓密的雪,好像整个天空就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了。
埃勒里把一天的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