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在外人面前喊的是庄主,谈夙烟明明方才站在窗外时,虽然没有听清她们的谈话,可一声绝少爷还是听清楚的。
绝少爷,只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喊吗。
这是不是代表着相公对她无声的宠溺?
谈夙烟眼底划过受伤之色,捧着雪梨汤的手渐渐缩回,是她大意了,没有向厨房的厨娘问清楚相公平日的喜好。
其实,咳嗽也未必喝雪梨汤才治得好。
她是学医的,清楚着,只是觉得这雪梨汤比较可口,所以才会熬了份给相公的。
“放下吧,夫人做的,一定比厨娘做的要好吃,我尝尝。”南宫清绝在她缩回去的同时,将雪梨汤接了过来。
温柔的朝她笑了笑,视线一转,朝梨儿交代着。“夜深了,你送夫人回去。”
“是!”梨儿见他收下了雪梨汤,内心冷哼了声。
收下又如何,庄主只不过是给这个女人面子而已。
“别着凉了,回去让易玉在房里多放几个火炉。”南宫清绝深邃悠远的眸光,暖心的交代,似乎能融进她的心里,可同时也像一把薄刀刺进了她心头。
谈夙烟不懂,为何相公对她体贴入微的同时却又与她保持着距离,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出为什么……
她眸光望向相公手上的雪梨汤,暗暗叹了口气后,素手拢了拢衣袍,与梨儿一前一后,离开了屋里。
南宫清绝狭长的玉眸望着她走出去后,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手掌心的雪梨汤,拿起勺子闻了闻,眉心一皱,放在了桌子上。
以前那么是咳嗽都不会喝这个,何况是现在……
——
“夫人,梨儿好冷,不如夫人自行回去吧……”走出了主屋,梨儿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谈夙烟转身,眸光打量了下穿着单薄衣裙的她,似乎觉得她不如外表如此纯净。
“夫人,梨儿若是冻着了,庄主会心疼的。”梨儿双手抱着胳膊,寒风卷卷而来,她连说话都带着颤抖。
“回去吧。”谈夙烟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头,重新迈开步伐,离开了这里。
“夫人,其实梨儿很羡慕你。”她的身后,传来梨儿的声音。
谈夙烟步伐微微一顿,但是没有转过身。
梨儿目光扫了下她身上的衣袍,唇角斜勾,柔软的声线里透着挑衅的味道:“夫人别看庄主谦谦如玉的样子,私下无人时,他疼人的方式与平日大大不同,梨儿见庄主能待夫人如此体贴入微,真是羡慕至极了。”
谈夙烟听到这句话,心口间好似被针刺了一下般,她一言不发,没有理会身后的女子,纤细的身影没入了黑夜中。
——
清晨,谈夙烟昨夜脑海中一直想着梨儿的话,到了天露白,才有了睡意,可一大早却被易玉打碎花瓶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支起身子朝易玉望去,却见她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平日活泼直爽的易玉怎么怕她起来了?
“易玉,你跪在地上做什么。”谈夙烟被吵醒了,也无心在休息,从床榻走了下来,随意披上一件外袍。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打扰到夫人休息的。”易玉低着头,不敢去看她。
“你没事吧,我又没说责怪你。”谈夙烟看她担惊受怕的模样笑了笑,转身坐入梳妆台前。
她拿起相公婚前送给她的项链,指尖细细的抚着。
“夫人,奴婢最怕冻了,夫人若是生气可以打奴婢,但是千万别罚奴婢天寒地冻的,在外头跪一夜。”易玉一张小脸被冷得红彤彤的,欲哭无泪着。
【番外】冷君系妾心7
“易玉,你再说什么,罚你跪一夜?”谈夙烟眸光透过镜子望向她,唇角笑了笑,这个易玉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夫人,你别笑,你笑起来奴婢更怕。”易玉心直口快惯了,有什么心事都藏不住,一哆嗦的给说出来了。
“你好端端的怕我做什么,傻姑娘,都说自己怕冻,还跪在地上?”谈夙烟嘴角淡淡勾起,将手中的项链放在锦盒中,转身看向她。
“夫人……”易玉愣愣的看着她。
“恩?”谈夙烟笑意盈然的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不过却在同时,她的一句话让她僵下了动作。
“夫人,昨夜梨儿被你罚跪了一夜,小命都快没了,梨儿醒来跟庄主说不是您的错,都是她不好,却也没说出和你昨夜到底起了什么冲突。”
“我罚她跪一夜?”谈夙烟眼底震惊一片。
“是厨房的大娘起早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梨儿都被冻晕过去了,连庄主也被惊动,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是您罚了她。”易玉将听说来的,都如数禀报了上去。
随着她的话,谈夙烟唇角的笑渐渐隐去,从小生活在没有勾心斗角的谈家里,如今却无故被人捅了一刀子,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那……那相公说什么了吗。”
“庄主什么也没事,只是让梨儿好生歇息。”易玉见夫人苍白下去的脸色,似乎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夫人,您不知道吗?”
“我没有罚她……”谈夙烟淡淡摇头。
“这么说是梨儿故意的?”易玉瞪大眼,两手叉着腰。愤愤不平道。“那梨儿从小就爱慕庄主,还不要脸请老夫人做主让庄主收了她做小妾,没想到啊,心如此之坏!”
“相公不是很喜欢她吗?”谈夙烟疑惑的看着她,听到这样说更是不解了。
“夫人,庄主要真是喜欢,她怎么可能还是个打扫庭院的丫头……”易玉一副不可能的样子说道。
“你跟我说说她的事情吧。”她朝软榻坐了下来,她虽仁慈,但也不是善类,若是梨儿当会胡乱陷害他人,她势必要给自己一个公道。
易玉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下有关于梨儿的事情。
梨儿本名叫春花,儿时因为家里穷苦,就从家里逃了出来,被南宫老夫人收留,改名成了梨儿……
梨儿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所以待遇比别的婢女要好一些,老夫人极其的疼她,曾经梨儿表明心意想要成为庄主的女人。
因此老夫人还亲自撮合了二人,不过庄主却拒绝了。
再后来老夫人去世,庄主本来是打算把她送回她爹娘身边,可梨儿不肯回去,甘愿在南宫山庄一世为婢……
“无意的话,为何要将她留在房中。”谈夙烟越发的不了解相公的心了。
易玉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开口帮她解除疑惑道。“夫人,庄主房里的奴婢是不允许久待的,梨儿本来是打扫您的庭院的,前阵子庄主主屋里的眉丫头嫁人了,所以她便过去替她给少爷端茶倒水。”
谈夙烟明白了,看来这个梨儿在挑拨她和相公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她才刚嫁给来,便得罪了人。
那昨夜,应该也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吧,在梨花林故意用哭声引起她注意,又说些她与相公是青梅竹马的事情,故意透露给她相公喉咙不舒服,却又不告诉她相公不喜食雪梨。
她是一步步计算好了,为了就是她现在冲到她房间大吵大闹吗?
“夫人,要找梨儿问清楚吗?”易玉见她不说话了,在一旁问道。
谈夙烟摇摇头。“相公没有说什么,那便没什么,这件事不用再提了。”
“为什么啊夫人,您没有罚梨儿,她却说是你罚的,这摆明是在陷害你啊。”易玉心直口快,替她大喊着冤。
“她无非就是想挑拨我与相公之间的夫妻情分,让整个南宫山庄的人都知道我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婢女,她连一个身份都没有,我堂堂南宫山庄的少夫人,为何要自贬身价与她计较。”谈夙烟朝她笑了笑。
“去准备些米粥来,我饿了……”
“是!”夫人都这样说了,易玉也说不了什么,便闭嘴退下。
谈夙烟视线望着窗外,眼底清澈如水,没有一丝的恼意。
只要相公还是她的,一切都不重要……
转眼间,三个月便过去了。
谈夙烟站在庭院,眸光望着凋谢完的梨花树,她与相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他在外为生意奔波了三个月,听说今夜会回庄……
“夫人,庄主回来了。”正当她陷入思绪的时候,身后易玉从远处跑来。
“到门口了吗。”谈夙烟脸色一喜。
“快了,夫人,我们快去吧。”易玉拉着她的手,作势要走。
跟她相处了三个多月,小丫头也越来越大胆了,她知道,夫人心好,所以也没规矩起来。
谈夙烟叫住了她:“你等等……”
“啊。”易玉不解的看着她。
夫人是怎么了,三个月前听到庄主事先没有跟任何人交代,便已经跟凌景天离开山庄,她明明伤心的彻夜未眠,还经常看着庄主送给她的项链发呆。
如今庄主回来了,夫人怎又不去了。
“等会儿,我去泡杯茶给相公喝。”谈夙烟想到了爹爹出远门回到家里,古灵精怪的娘亲,总是会在门口等爹爹,然后亲手端上一杯热茶给爹爹。
当时,她在一旁看了也好生羡慕爹娘的感情。
她唇边溢着幸福的笑,将清茶快速的泡好,还贴心的准备了绣帕。
“唔,夫人好细心。”易玉笑了笑,主动将清茶接了过来。
谈夙烟嘴角微翘,迈开步伐朝大厅方向走去。
——
她没有来晚,到了大厅时,很多人都在,当然,也包括三个月前想陷害她的梨儿……
相公不在的这三个月,她没有见过梨儿了,似乎是有意在躲着她。
今日见到她,依旧是一袭浅绿色的衣裙。
谈夙烟目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目光与她撞上。
【番外】冷君系妾心8
“夫人,庄主来了……”易玉的微微上前,在她身旁提醒道。
谈夙烟眸光一转,望向前方那抹颀长白色的身影,她心中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她与相公相隔很近,却又相隔很远……
她触不到相公的心,而他却能轻易的控制她一举一动。
“相……”她绛唇轻启,正欲喊他时,身后带着几分哭腔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夫人,夫人,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梨儿软弱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在她的脚旁,精致的茶杯碎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成功的被她吸引了过去。
“你说什么……”谈夙烟蹙眉,似乎又不知此女要做什么。
“夫人,是奴婢不该给庄主准备热茶,易玉没有推奴婢,是奴婢自己跌倒的。”她眼中似要溢出晶莹的泪花般,好不可怜。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碰你!”易玉闻言,立马炸毛了。
她朝后退了一步,目光焦急的望着谈夙烟。
此时,南宫清绝缓缓走近,看到梨儿瘫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目光转到了谈夙烟的身上,他润雅好听的声音溢出了喉咙:“发生了什么事?”
“庄主,是梨儿不小心摔倒的,不管夫人的事。”梨儿抢先回答了他的问话。
谈夙烟似乎心中百般话语,都梗咽在了喉咙里,她眸光望着四周的人,慢慢的转到相公的俊脸上:“我没有!”
只是一句我没有,如此苍白的解释,唤谁都难以信她,非常大家的视线都在南宫清绝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易玉身旁的梨儿。
易玉平日直爽了些,有仇必报的性格来说,她要推倒她也不是没人信。
所以,她无从解释了……
“庄主。”梨儿泪光闪动,白皙的手捂着唇瓣儿强忍着不哭泣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可南宫清绝的目光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还不把她扶起来。”凌景天看了看夫人的脸色,眼神瞟了一旁的婢女。
“虚伪!”易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我晚些再来看你……”南宫清绝走到谈夙烟的身旁,温暖的大手拍了拍她肩头,转头朝易玉吩咐道。“扶夫人回房。”
说完,他便大步迈进了大厅。
从始至终,他没有过问半句方才发生的事情。
谈夙烟眸光忧愁,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眼眶热热的,似有泪珠从眼角落下。
为何,他不过问。
是根本不在乎吗?
“夫人,回去吧。”易玉扶着她,离去时还不忘恶狠狠瞪了梨儿一眼。
她最好别落在她手上!
——
月夜,浅浅的月光轻轻洒落,微暖的清风缓缓吹拂,嫩绿的枝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随着清风飘零,轻轻飘落于地。
谈夙烟穿着一袭梨花白烟笼雪纱裙,站在窗口前,眸光望着明月沉思,直到门前传来了动静,她才缓过神来。
“相公,”她敛衣行礼,唇边笑意微漾。
南宫清绝上前单手将她扶起,将手中锦盒递到她眼前,低沉好听的声音溢出薄唇:“夫人,喜欢吗。”
谈夙烟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锦盒中的玉梨簪中,她双眸微抬,点点头。
“这次进了一笔货物,我见到这支玉梨簪时,便想到了夫人平日喜爱梨花……”南宫清绝说话间,目光朝她一望,却发现她神色不宁的样子,不禁疑道。“怎么了,有心事?”
谈夙烟纤指微微收紧,眸光望进他淡雅如玉的黑眸中,柔唇吐出一些纠结在内心的话来:“相公,梨儿她不是我推的……”
“就因为这个心神不宁?”南宫清绝挑眉。
“我……”她淡抿唇瓣,眸光望向地上。
似乎,心中又有些后悔,不该如实跟他说出才是。
“梨儿明日会送出庄。”南宫清绝收敛了唇角的笑意,转身倒了一杯清茶饮下。
“相公,我没有让你送走她的意思。”谈夙烟急切的解释着。
她只不过不想让相公误会她罢了……
“有些人该留下的便会留下,有些人该走的还是要走的。”南宫清绝指腹摩擦着杯沿,声音淡得听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