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救他而死的,曹三爷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为了安抚唐岷山的手下,这个帮内的二当家永远为唐岷山所留,唐晓也变成了帮中九爷,成为了余威最宠爱的后辈。
曹三爷有时不免也会猜测着,若唐晓当真是男孩儿,说不定都不会顺利长大成人。容人之量什么的,余威的人生守则中八成就没有这四个字。唐岷山若真是余威所杀,后者碍于言论才把唐晓抚养长大,那么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唐晓进余家的门。
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曹三爷人畜无害地笑得越发灿烂,笑眯眯地对余猛说道:“我说小猛啊,你到底是看上小九哪里了啊?”
这一点余威也很好奇,但问了余猛好几次,这小子都憋红了脸一句话不说。余威心底里还怀疑过,那唐晓说不定暗地里勾引过他儿子,不过又想想唐晓那虽然长相俏丽但平板无奇的身材,余威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他也亲眼见到过或者听手下汇报过唐晓与自家儿子碰面的情况,无一不是唐晓简单利落地跟余猛问好,而后者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回话,简直丟尽了老余家的脸!
余猛这回还是不太想说,垂着头一言不发。
余威却是气笑了,也不再理自家儿子,朝曹三爷笑骂道:“好你个曹三,交代你的事情都半年多了,怎么还没个信儿?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曹三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余威说的是什么意思,陪着笑解释道:“大哥你可真会给我派活计,给小九找婆家是那么好找的吗?小九再怎么刚强,也是个女孩子家家,这对方家里什么条件,有田几顷,有屋几间,公婆都是怎么样品性的人......我要好好选,才不能对不起唐二哥,你说是不是?”他嘴上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像是多为唐晓着想似的,实际上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半年前余威就吩咐他要给唐晓找个人嫁出去,早点断了他儿子的念想。只是这说得容易,他曹三爷多大脸才能办成此事啊?且不说唐晓她本人愿不愿意,这帮里的众人一听说要娶那个杀神唐九,一个个躲得跟耗子似的。适龄没结婚的,在这半年里都迅速地胡乱找了个娘子,生怕晚一步就被指婚了。
切,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德行,唐晓能看上你们就怪了!
曹三爷给唐晓找婆家的事情并不是私下的,而是半公开的。余猛早就听到了些许流言蜚语,还以为只是曹三爷闲得没事当媒婆,心中还颇幽怨了一番。此时见父亲亲口提起,余猛就立刻抬起了头,一双眼瞳都红了起来。
“父亲!你明知道我心悦九哥!”余猛尖锐地抗议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家父亲居然这样拆散他们!
听听,都口口声声称九哥,也不是九姐,这余威养的儿子性向真的没问题吗?曹三爷事不关己地腹诽着。
若是换了其他事情,余威恐怕还挺高兴自家儿子居然还鼓起勇气反驳他了。但此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红了眼睛,别说半点气势全无,那双红眼睛配上那白皙的肤色,更像是只白兔子了。
本来入了冬着过一次凉,余威的风寒还没有好利索,这下又被儿子气得直咳嗽。
曹三爷连忙招呼下人来端茶送水,而余威则拉着他的手道:“曹三,小九送来的情报,我让胡四去处理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筛选人,务必要把小九迅速嫁出去!”
在余猛接连不断的抗议声中,曹三爷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可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就是听闻唐晓的手下连夜送来了一份情报,自然也知道这情报是关于什么的,虽然那辆国宝列车余威与那方家收了礼做了约定,但只要余大帅自己不出面,可做的手脚还是很多的。
这个肥差,余威不给他去做,反而去给了那只会拍马屁说好话的胡四......
曹三爷的心中如同开水般翻滚了一番,又被强压了下去,只留下几个气泡,在水面下不断地沸腾着,久久不散。
………
陇海线一带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毫无起伏,所以此处盗匪与太行山一带的山匪不同,劫道需要强有力的军火支援。
不过铁路两边连绵不绝的林场却是天然的屏障,如若有人马藏在林间深处,很难事先预警。
唐晓挑好的埋伏地点是过了开封市没多远的柳河镇。这里林场的树林要比其他沿路乡镇的树龄长,树木高耸入云,离铁路两边的距离又近,遮天蔽日再加之今日又是个阴天,视线不好,利于伏击。
她连夜带队前往,提前勘察了地形,安排属下在各处布下了陷阱。天刚亮的时候,却发现有熟人来了。
胡四爷在余家帮内,是并不怎么得人心的当家,因为胡四爷最会的就是拍马屁逢迎余大帅,做事的时候就喜欢抢功。譬如现在,唐晓做好的所有准备工作,胡四就来趁热乎吃现成的了。
在看到胡四爷骑着一匹棕鬃马溜溜达达地带着队过来时,唐晓身边的浩子就怒发冲冠地要上前理论了。唐晓却横着手臂阻止了他,俊美的脸容上挂着冰冷的寒霜。
“哎呦喂!瞧瞧瞧瞧!这不是小九吗?怎么这么巧,在这儿还遇到了啊!”隔着还很远,胡四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已经传来,听着就让人心里犯恶心。
胡四爷长得瘦小,贼眉鼠眼,让人天生就对他无法产生好感。但这么多年过去,却让人不得不承认这胡四爷在摆弄权柄方面有天赋。他只需要对余威忠心,余威就会重用相信他,在余家帮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且因为胡四爷的地位多年不倒,有些在曹三爷那里无法受到赏识的钻营之辈就会自动自发地投靠胡四爷,造成了余家帮之内的毒瘤越养越大。
浩子有时候完全不了解,为什么余大帅会容忍胡四这样的人存在,他也经常会向九爷抱怨。而九爷总是回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并不多言。
“四哥,真是好久不见,依旧丰神俊朗,令九弟佩服。”唐晓这句恭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配上她冷冰冰的表情和毫无起伏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含沙射影的冷嘲热讽。
胡四爷倒是也习惯了唐晓的脾气,笑眯眯地也不变脸色,直接来到她面前飞身下马,意气风发地左顾右盼道:“小九啊,忙活了一晚上了吧?这么为四哥着想,四哥真是好感动啊!”
这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抢地盘了。唐晓眼光老辣,一眼就看中了此地,再加上她部署的暗哨、火力点、陷阱......余家帮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个中翘楚?胡四爷一来,他的手下们就毫不客气地开始换岗,这种活计他们也做得熟了,态度理所当然得让人心中怄火。
唐晓的手下都是年轻气盛的汉子,更是禁不起这种挑衅,一个个怒目圆睁,握着手里的武器就要上前理论。
唐晓先是做了个手势,让蠢蠢欲动的手下们冷静一下,随后冷冰冰地朝胡四一瞥,嘲讽道:“四哥想要九弟孝敬,九弟纵使心中不舍,也只能勉强割爱。只是四哥有手下,九弟一样也有。九弟这些兄弟们连夜赶路,又忙了一个通宵,九弟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也说不过去。到时这些兄弟们嘴碎,出去污了四哥的名声,影响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余老大恐怕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她的这番话说得无比圆滑,胡四听着嘴角直抽。
说实话,他胡四还真不怕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但唐九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他若是不吐出点什么好处来,唐九以后肯定跟他没完没了,甚至闹到余大帅那边也在所不惜。再者,看着唐晓身后的那些壮硕汉子,个个满脸愤恨,估计若是不能让他们满意,他胡四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了一下利弊,再加上那即将到来的承载着无价之宝的专列正在臆想之中缓缓驶来,胡四也难得没有磨蹭,立刻拍板,把自己手下的两家煤矿转到唐晓名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唐晓把带来的这些军火也都留下,换了三家煤矿,其中一个煤矿还是据勘探矿藏很丰富的一家。
浩子等人的气愤,在唐晓与胡四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就已经被消磨得只剩下五分,其中的三分也很好地被即将接手的煤矿所安抚。理智恢复之后,也就直觉地听从唐晓的命令,把手中的武器也都与胡四的手下交割清楚。
唐晓倒是不怕胡四出尔反尔不把煤矿交到她手上。胡四这人虽然抢功拍马屁,但还是说话算话的,否则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在这道上是没法混的,早就被人放暗枪干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话,就算是胡四也不敢翻脸不认人。
唐晓带着自己的手下,行动整齐地从柳河镇撤走。浩子闷头跟在唐晓身后骑了半天马,终于忍不住赶上去低声问道:“九爷,我们就这么便宜了那胡四?”
因为策马奔驰,唐晓的头发全都被风往后吹去,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在她冷眼瞧过来的时候,五官越发凌厉逼人。
浩子忘记了呼吸,屏息了片刻,才听到她淡淡开了口。
“之前还在嫌我们傻乎乎地去当先锋往里面填人,现在有人自告奋勇挡枪,还双手捧着煤矿送上来,又不乐意了?”唐晓的声音夹杂着戏谑,倒是有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浩子这才弄懂唐晓的心思,心中仅剩的两分不甘心也化为乌有,连忙降低了速度,跟后面的弟兄们偷偷分享去了。
唐晓也不阻止,勾唇微微一笑,目光沿着蜿蜒的火车轨道,投向了更遥远的方向。
第十八章:林海枪战
清晨五点,彰德火车站就热闹了起来,一群人做饭吃饭休整,检查箱笼的封条,补充水和煤。等到六点,准时出发。
彰德的火车站站长面带微笑地挥着手,目送着国宝专列消失在茫茫的晨霭之中后,对身边的属下低声说道:“去跟四爷的人说一声,蛇按时出洞了。”
国宝列车踏上了第二天的旅程,而这一天注定是波折不断。
也许是因为第一天临时改变了行程和路线,各地心怀叵测的土匪和散兵们都没有摸到这趟列车的下落,直到昨晚才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渠道收到了情报。
所有人都知道这趟国宝列车的终点是南京城,所以走平汉线之后,肯定会从郑州转道陇海线。而到了陇海线之后,就是余大帅的地盘,普通匪帮们不敢与余大帅夺食。
所以从彰德到郑州短短两百公里的路上,国宝列车遭遇了数次袭击。
当然,用袭击这个词都觉得有些不够格,顶多就算是骚扰。
专列上第一节车厢和最后一节车厢都有士兵驻扎,每节车厢的连接处都配备有一架仿汤姆生冲锋枪,士兵几乎人手一把仿毛瑟步枪,这火力就算是遇到正规军都有得一拼,更别说是一干乌合之众了。
而且司机师傅把煤都加得满满的,开得飞快,有时候那些匪徒们才刚冲出来,就被一阵子弹打残了,最多坚持半分钟就抱头鼠窜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火车早就开远了。
更有组织一些的匪徒们就会在铁轨上设路障。只是这条铁路上也不止他们一趟火车在跑,有时候等他们看到那些路障的时候,就已经是碎渣了。就算是摆放的时间正好,他们专列上的火力也足够掩护士兵下去搬开路障。
还好没人敢直接弄断铁轨,不过就算弄断了他们也不怕。他们专列上有几名技工和备用铁轨枕木墨材,可以抢修铁轨,倒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唯一担心的,就是有流弹射向专列,击破车厢壁之后毁坏古董。在几次骚扰战之中,还好他们的火力距离远超于对方,没有一颗子弹能击破车厢,倒是万幸。
沈君顾到此时才真切地认识到这些枪械是多么的重要,一直坐在车窗旁边定定地往外看着,一点都不怕那种血肉横飞的画面。
岳霆倒是小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像沈君顾这样的文弱公子,看到这样的画面肯定会适应不了,说不定还会恶心呕吐昏倒什么的,结果完全不是这样,让本来抱着看笑话念头的岳霆颇感无趣。据前面换岗来最后一节车厢休息的士兵们八卦,夏葵那个妹子也没有被吓到,反而磨着人要了一杆步枪,居然在学射击。
所以,故宫的这帮学者们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软弱可欺嘛!
岳霆回想着他在故宫这两年的经历,虽然这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但即使面对强权和枪炮,也不会轻易交出任何一件文物国宝,明明连人家一拳都挡不住,但却倔强得依旧挺直了背脊和腰板。
真是既脆弱又坚强,让人从心底里敬佩不已。
岳霆的眼角眉梢浮上难以掩饰的动容之色,只能低着头喝了口酒,平复心中翻涌而起的情绪。
没错,他们在最后一节车厢里依旧是在喝酒吃肉,因为大部分麻烦都在前面火车头处就被解决了,他们最后这里还是作休息之用。方少泽并没有斥责他们,所以岳霆更加大大方方地把酒肉摆出来,只要想吃就随便拿。
当然,士兵们也都很克制,知道适可而止。但也许因为有酒有肉有笑声,所以即使外面经常枪声不断,车厢里的气氛还是非常轻松的。
“原来,父亲一直都错了。”一直看向车窗外的沈君顾,忽然幽幽地感慨了一句。
岳霆听得清楚,差点呛到了酒,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他自是看过沈君顾的资料的,但又不能明摆着说自己调查过对方,只能试探性地发问道:“你说的是……沈聪沈先生?我曾经听傅老师说起过几次。”他在说到沈聪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肃穆敬重了许多。
“父亲真是太傻了,他那样根本保护不了他心爱的东西。”沈君顾并没有发现岳霆的异样,他的视线还是落在窗外,车轨两边的树林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退着。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岳霆还是抓不到沈君顾说话的重点。但他也知道这是对方心中的痛,毕竟沈聪的一意孤行虽然在大义上值得人称赞,但实际上算是毁了沈君顾的一生。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