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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白甜反派改造计划》第106章 葬我于红尘2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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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底陷入诡异的宁静中, 跫音一停,只有邪祟嘴角流出的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魔尊大人,好久不见。”

  晏君行摇着镂云扇一脸深不可测, 视线在封止渊身上掠过, 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最后落在一旁被邪祟侵占了身体的乐正诚身上。

  他抬脚缓步走过去, 一时间, 哒哒声压过了水滴声。

  好久不见?封止渊暗暗敛了眸子, 打量起另一个人, 那个脸看不真切, 却给他一种莫名熟悉感的人。

  这么说,脚步声是晏君行的,这个人过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地上尽是骸骨碎片, 踩上去很难没有声音。

  这人脸上不知施了什么咒术,像是被一团雾气笼罩着,根本看不清脸。

  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有一个解释, 这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封止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他灵力突然消失,九灭也感应不到, 有很大可能与这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有一点, 即使这人修为在他之上, 也不应该能使他的灵力完全消失吧?

  灵力的消失使封止渊十分不安, 他尽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 将得到的所有信息进行整合,期望拼凑出个头绪,最不济, 他得想办法先带傅斯乾脱身。

  封止渊低头看了眼傅斯乾,只见他还是一副失去意识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封止渊心头一揪,将傅斯乾揽得愈紧。

  此时距离晏君行与他们见面已经过了两天,晏君行和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与之后断魂崖会发生的事有关,保不准,这俩人就是来引起那关乎天地苍生的大事的。

  但是晏君行刚才那句“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封止渊有个大胆的猜测,若非面前两人不是一伙的?

  以晏君行那数不清的心眼,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实属正常,若是他有天不算计人了,那才是天上要下红雨了。

  只是不知道晏君行的修为有没有被压制,若是没有……

  封止渊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这两人内讧,然后他可以趁机带傅斯乾离开这里。

  至于那看不清脸的人为什么会给他一种熟悉感,这个问题以后再考虑也可以,总之他不着急,前提是能保证自己和傅斯乾的安全。

  “封止渊。”

  寂静的崖底,那清亮悦耳的声音擦过耳际,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

  说着,他便向封止渊方向走去。

  大球像被触到了逆鳞一般,从身体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挡在封止渊身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一点点走近的男人。

  他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像是磨碎了血肉在吸吮,透出一点极致的厌恶:“坏、人!”

  封止渊闻言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刚才这人与晏君行没有出现时,大球就叫自己快跑,如今又说这人是“坏人”。

  难不成大球认识眼前这人?并且知道这人会伤害自己?

  甚至于,可能这人前世就伤害过自己。

  “你在想什么?”

  那人停下脚步,隔着大球看向封止渊,因为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封止渊没有回答,他对这个人不了解,明明记忆中从来没有关于这人的东西,却会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伴随着战栗,像是寒风灌进骨头里,透出阴冷的气息。

  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已经融合了敛魂灯里的神魂碎片,那样大概就能明白眼前一切困惑的原因。

  那人微微低下头,对着傅斯乾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看来你还挺爱他的。”

  这笑声十分悦耳,听起来有满满的愉悦味道,在愉悦之中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叹息。

  尽管封止渊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也不明白他所有的情绪为何而来。

  一旁晏君行正在打量着乐正诚,镂云扇隔着几公分,慢慢从乐正诚长满眼睛的头顶滑下,停在他的咽喉处。那蕴藏着邪光的眼睛里满是瑟缩,他在“呜呜”地叫着,邪祟侵占了乐正诚的身体,此时乐正诚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做出来的任何动作,都不是他自身的意识。

  身后传来轻微的笑声,那笑声中简单明显的愉快意味,听得晏君行撇了撇嘴。

  这人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崖底静谧无声,任何一点突然发出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某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浮出水面。

  滴答滴答的粘稠水声连绵不绝,邪祟不能动弹,也合不上嘴,歇斯底里的哀吼声都被压在喉咙里。

  看不清脸的男人瞥过来一眼,却是看着晏君行说道:“你想救他?”

  晏君行极轻地嗤了声,握着镂云扇缓慢上移,移到乐正诚身体发生邪祟异变后被眼睛挤得扭曲的嘴巴前。

  突然一道凌厉干脆的声音响起,从镂云扇中冒出的短刃直接捅进那张嘴里,将那烦人的声音尽数阻绝。

  晏君行不紧不慢地退到一旁,脚步不停,手中玉扇“唰”地一声打开,将从那邪祟身上喷溅出来的粘稠液体扇落地上。

  他长身玉立,在这崖底依旧笑得风流无双,那正是三公子才会有的风采,晏君行略带嘲意地玩味道:“救他?”

  看不清脸的男人快速瞥过乐正诚,没有过多停留,像是那东西实在脏污,多看一秒都是煎熬。

  他举手投足间像是带着天生的贵气,仿佛本该远隔天阙,在重天之上藐视一切。

  封止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这人随意瞥过去的一眼,都是纡尊降贵。

  这念头和它的内容一样,都怪异极了。

  崖下昏暗无光,只靠敛魂灯那一点光晕,根本照不亮周遭的景象,不过杯水车薪。

  风雪之中的焰火,终将为风雪覆盖。

  封止渊心中一紧,敛魂灯上的光在变弱,准确来说,是金光在变得越来越淡。也正因如此,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那点被收拢起来的赤色更为鲜艳,像是心头点下的朱砂。

  ——扎眼。

  神经太过绷紧,直到此时封止渊才反应过来,因为灵力消失,原本封住的嗅觉已经恢复了,腐尸上传来的恶臭熏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吐出来。

  他吞咽了下,拧着眉将恶心反胃的感觉压下。

  晏君行意味不明地笑:“魔尊大人可真会坏别人好事,莫非这祸世魔头的名号,就是你坏了别人好事才得来的?”

  坏了好事?封止渊面色一沉,刚欲回嘴,就见一道劲风卷过,晏君行当即被击得倒退数米,捏着镂云扇吐出一口血来。

  一道隐含怒意的威严声音:“你不配这么说。”

  出手的是那看不清脸的男人!

  封止渊眯了眯眼,心中疑惑不已,他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这人刚才是在维护自己?

  他垂下眼皮,心中隐隐有了点猜测,不过需要验证一下。

  “你不是魔头。”

  那男人又走近了几步,相比于刚才对晏君行说的话,这次他的语气更为平和,听起来竟有几分安慰的味道。

  大球挡在封止渊身前,慢吞吞地发出一声嘶吼:“滚、开!”

  他的竖瞳已到作战状态,整个人气势汹汹,做好了准备,与男人进行关系着生死存亡一战的准备。

  男人身上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气,有如实质般袭来,迫得人浑身一颤。

  在大球身上,封止渊体会到了强烈的保护心情,强到他不愿意接受,强到他有胆量以凡人的状态去面对恐怖的敌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封止渊重重地握了下傅斯乾的手,松开了环抱着他的胳膊,又将敛魂灯放到傅斯乾怀中,无比郑重地在心里唤了声眼前人的名字,然后才转身往大球身旁走去。

  傅斯乾依旧没有反应,在他怀中,敛魂灯散发出淡淡的光,照亮了他那双空洞的眼。傅斯乾的眉目本就生得锋利冷硬,一旦没有表情,就显得无比冷漠,像是风霜斫出一般,十分不近人情。

  恰如此时此刻。

  封止渊款步而来,傅斯乾说得没错,他心软得很,虽然被背负着祸世魔头的命格,但他似乎总甩不开那可笑的担当。无论是在正邪大战上,还是在此刻,封止渊清楚,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为保护他而死。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大球眼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他缓慢地转身,因为实在太慢,刚侧了侧身,封止渊就走到了他身边。

  “不、要!”

  竖瞳中露出祈求的哀色,大球眼底的血意又浓厚了几分。

  封止渊拍了拍大球,那炸开的鳞片一经他触碰便恢复了平静,乖顺地伏在他手下,他眸中划过惊诧,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

  晏君行被那一击重伤,此时半跪在地上,看到封止渊的行为,惊诧地瞪大了眼。

  他捏着镂云扇的手下意识开始动作,指尖耸动得飞快,随着手上的快速动作,一时间又吐出一口血来。

  封止渊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慢条斯理地走到那看不清脸的男人面前,他垂下眸子的阴翳被周遭吞噬,融为漆黑崖底的一片虚影。

  “太黑了,让这里亮一些吧。”

  四周静谧无声,星沉风停,万物屏住呼吸。

  随即而来的是一声轻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后崖底大亮,没有人看到男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突然盛放的光太亮了,封止渊抬手挡住眼,顺势挡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他决定再赌一把。

  封止渊看着面前的人,正大光明地打量,加上晏君行刻意透露的信息,他虽无法断定,但可以猜出,这个人对自己虽有杀意,但也有莫名其妙的怜惜。

  十分矛盾,就像自己曾经对傅斯乾的感觉一样。

  这种类似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封止渊抛开混杂的思绪,提出第二个要求:“我想看看你的脸。”

  崖底突然一暗,又迅速恢复了光亮,快得像是刚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但这不到一秒的迟疑也足以令所有人震惊了。

  封止渊勾唇浅笑:“不行吗?”

  镂云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晏君行满脸不敢置信,目瞪口呆,透亮的白光照亮了一切,将他手指上遍布的细小伤口照得一清二楚。

  他算出来了。

  刚才那不到一秒的空隙中,他抢在世间万事之前,参透了天机,勘破了红尘。

  “行。”

  轻飘飘的一个字散落在空中。

  然而下一秒,金光突然穿透了黑雾,从乐正诚的身体中破出,一时间竟盖过了照亮崖底的光亮。

  ——是遮日!

  封止渊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一双胳膊抱进怀里,熟悉的气息令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紧接着一个东西就塞进了他手里。

  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把定情信物收好。”

  封止渊忍不住露出丝笑,方才那段时间,他一直紧绷着心神,现下傅斯乾一恢复正常,他那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就好像一切都有了底,感到一阵轻松。

  “刚才怎么了?”

  傅斯乾低头在他耳廓上吻了下:“以后详细告诉你。”

  此时确实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封止渊不再发问,看向不远处的人,那人自从说了个“行”字后再没其他动作,他心里有些猜疑,不确定如果傅斯乾没恢复,那人会不会露出真容。

  掉在地上的玉扇被捡起,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处于紧迫状态下的人们都没发现,只有倒在地上“呜呜”叫着的邪祟们在挣动。

  遮日是从邪祟嘴中冲出的,将晏君行捅在在嘴里的刀刃挤了出去,粗暴的割出一道喷涌的血流,落在地上的血迹被刀刃贪婪地吸干净,被吸吮生命力的痛苦逼得那邪祟躁动不安,一堆眼中透出凶狠的邪光。

  是恨不得撕碎人的凶恶目光。

  而另一旁,气氛十分凝重,空气中有两股力道在互相冲突,它们互相撕咬,像是不分出个胜负来决不罢休。

  金光慢慢凝成剑影,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从遮日中爆发出的光流将四周全部剐蹭了遍,攀附在崖壁上的藤蔓碎成灰绿色的粉末,崖底的骸骨尽数被碾碎,偌大的裂缝显现在众人面前。

  看不清脸的男人一眼扫去,那裂缝就像被重力压毁了一般,轰隆一声,开始向下塌陷,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深井的坑。

  从那坑中,突然燃起一阵火焰,有咕噜咕噜的滚沸声响起,黑烟从井口冒出。

  黑烟溢开,将崖底分为光与暗两个世界,被烟雾拢住的男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大球发出一阵吼声:“不、不!”

  他拖着笨拙臃肿的身体,一耸一耸地往裂缝处移动,就在此时,他身上覆盖的鳞片开始消退,像吹涨了的气球一般的身体剧烈收缩,慢慢露出光滑的皮肤,同时他的身量也在抽长,抽长到和人差不多的高度,他那双巨大的竖瞳缩小了许多,最后竟生出一张人脸。

  他几乎变成了一个人。

  从外表看,他和人只有轻微的差异,他的眼睛依旧保留着竖瞳的特征。

  顾不得思索那神秘男子的事,封止渊连忙从傅斯乾怀里跳出,拉住了大球,阻止他继续向那边冲过去。

  大球转过头,一脸悲伤焦急:“主、人!”

  封止渊还没说话,两步开外,傅斯乾先“啧”了声:“怎么变成人了也改不了这说话的毛病?”

  大球一僵,像是被气到了,脸上浮起一层鳞片,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坏、人,主、人、离、你、远、点!”

  他不习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听起来乱七八糟的,但大概意思差不多能拼凑出来。

  傅斯乾笑得吊儿郎当,看着大球的目光却隐隐含着警告:“你主人才不能离我远远的,他是我的。”

  他说完便歪头看向封止渊,朝着面前人伸出一只手:“宝贝儿,过来。”

  这等近乎幼稚的宣告使封止渊摇头轻笑,他无奈地抬起手,正欲搭上傅斯乾手的时候,他余光中突然瞥见一道黑影。那黑影像一道飘过来的烟,从侧面慢慢将大球笼罩住,封止渊瞬间变了脸色,猛地转身将大球推开。

  凌厉的杀气突然袭来,封止渊想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了,这是纯然的、毫不留情的一击,在短暂的一瞬间,让他突然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滚沸的渊火疯狂跳跃,赤红的羽翼包裹住他,他沉在炽热的熔岩之中,骨头与血肉尽数……

  “咔嚓——”

  封止渊低下头,看着剑尖刺碎了那盏他藏在胸口的敛魂灯,耀眼的红光如同散落的星子,一点点从骨灯中溢出。

  然而此时封止渊没有心思管这些,他顺着剑尖看过去,将整把剑尽收眼底——

  封止渊踉跄了下,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脑袋晕乎乎的,只觉得周围一切都远去了,在他身后,是傅斯乾凄厉的喊声。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傅斯乾的声音听起来会那样伤心?

  大球反应过来,连忙撞开了那把金光熠熠的长剑,将封止渊抱进怀里,他仰着头放声嚎叫,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断魂崖底,随着他的哀吼,万物悲鸣。

  黑影飘散在空中,虚无缥缈,像是很快就要消失了一般。

  他的叹息声缓慢而悠长,带着极其深重的痛苦:“他终究不属于你。”

  大球的竖瞳中漫起一阵血意,冲天的冤怒仿佛要随着那血一同滴出,他看着冲过来的傅斯乾,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咬牙切齿道:“两、次、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刺骨长针,狠狠钉进了傅斯乾命门,叫他哑口无言。

  傅斯乾伸出的手骤然停住,心底涌起一股暴虐的破坏欲,他的身上溢出一些暗淡的光点,慢慢飘向空中的黑影。

  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身前浮现,那黑影慢慢幻化成人形,他以一个诡谲的角度,对着傅斯乾抬起手,缠在他手腕上的纱布一层层掉落,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傅斯乾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在他脑海之中,快速闪过无数画面,所有的画面连接在一起,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端坐北海重天之上的战神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峻的眉眼,他看向脚下跪伏的妖兽,目光中满是冷淡,平静如水。

  在他身旁,青龙躬身行礼,恭敬道:“主人,据悉,流火渊发生异动,天象大乱,恐有震撼天地之事发生。”

  男人掀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开口清朗冰寒:“流火渊?”

  青龙再次拜了一拜:“是的,主人。”

  从重天之阙的王座上落下一颗珠子,轻微的响动声在空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明显,那圆润小巧的珠子从王座上滚落,一直滚到青龙脚下才停住。

  那是一颗通体透明的珠子,隐隐能看到里面的湛湛星光,这是北海战神近来常拿在手中把玩的珠子。

  青龙一惊,猛地抬起头,却见王座之上早已没了人影。

  北海之上卷过一道劲风,云舒日明,北海战神负手站在云间,广袖抚过片片涟漪,波澜处冷热迭替,他竟是直接撕开了其他地方的上空,沸腾的热气卷着火舌从裂缝中涌出,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只见人影一闪,撕裂的漩涡就在天际慢慢合拢,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的模样。

  “流火渊。”

  一袭白衣软甲的战神从空中踏着云而下,在断崖前站定,奔腾的火舌一浪高过一浪,尽数扑在崖壁上,湮灭出一片焦土。

  传说流火渊的渊火来自地狱,终年沸腾不息,具有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赤红的火焰在疯狂地扑打崖壁,岩浆像是困在地底的野兽,嘶吼着要吞噬一切,在那火焰之中,却赫然出现了一抹异样的青光,像是陨星沉落,万古长夜终将明朗。

  他凝视着渊火中随岩浆跌宕翻滚的异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那双一剑斩落数百妖兽的执剑之手,近乎温柔的人托起那团青光。

  那团青光像是有意识一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是从北海之中降生的天生灵智,与草木同心,生来便没有感情,无喜亦无悲。

  世人以他为熏,经年累月的孤寂漠然使他麻木,他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人,虽然说不在乎,却还是有一点介意,介意自己的存在。

  而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跳。

  像人一样的心跳。

  他本该解决流火渊的异动,将这不明之物杀死在这里,这是他作为北海战神的职责,天地赋予他的职责。

  但最终,他没有杀死那团青光,反而为那青光的存在做了些遮掩。

  就这样,他藏起了一个变数。

  自那以后,他时常会去流火渊,偷偷地看着那团青光修炼,就像一个约定,他是一个单方面的赴约人。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青光修出灵智时,灵智分很多种,像他就是其中级别最高的一种——天生灵智,天地间只出过一个天生灵智。世间灵气有限,只能孕育出一个天生灵智,有了一个就不会有第二个,如果有,那势必会产生争斗,其中一个会死在另一个手里。

  北海战神怔愣地站在流火渊,他能感觉得出,那灵智是天生灵智,除他之外,世上第二个天生灵智。那青光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让他感到震惊,这时,他才恍然惊觉,这是一个变数,是他早该杀死的变数。

  从那青光身上透露出来的力量还未成型,此时是将其扼杀的最后机会。

  小灵智像个小团子,软乎乎地趴在流火渊里,它似乎天生不怕那渊火,在里面游玩得欢快。扬起的一双眼睛漂亮得令人惊艳。

  北海的青龙时常会给他送来一些话本,那都是人世间的东西,战神与人接触得太少,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只依稀记得,小灵智的眼睛似乎是叫桃花眼。

  书里说,戏里唱,桃花眸子最多情。

  北海战神挥手将小灵智捞起,那小家伙还不会说话,一看见他,一双桃花眼就突然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比蛟林蝶海的星辰浪海都美。

  嘭——

  久违的,心跳。

  从遇见这团青光开始,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跳,那种感觉太过美妙,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把自己当成个人。

  他以为那是巧合,而如今,巧合又再一次发生了。

  这个小灵智是他的命中之敌,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存在,却也是他亲手救下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的源头,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无尽的冗长的岁月实在太过令人厌倦,即使是拥有世上最尊贵的地位也一样,北海战神鬼使神差伸出手戳了下小灵智的脸,那温热绵软的触感令他心口一阵剧烈的跳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小家伙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是来杀死他的。

  如此也好,毕竟他真的等待死亡等了很久很久。

  北海战神不近人情,生平从未因任何人改变过抉择,他是冷石心肠,见世人如一般尘埃,更不必说因为什么而心软。

  他心狠,狠到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所有的记忆都被抹去,没有青光,没有小灵智,没有怦然的震撼……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冷漠无情的北海战神。

  而流火渊,也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那一年世间出了件大事,无垢城掌门外出遇到袭击,被一个天资卓越的少年所救,无垢城掌门声名远播,以狂傲不羁为世人所熟知,曾放话说世人不入他眼,他终生不收徒弟。

  可在那年,他多了个惊才潋滟的徒弟。

  传闻无垢城大弟子,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姿容昳丽,风华无双,世人见之无不心折。

  他姓封,名止渊。

  此时北海天阙之上,受万人敬仰的战神正端正坐在王座上,他捏着手中的珠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一双眼来。

  青龙站在一旁侍候,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迟疑着问道:“主人,您可是有事要吩咐属下?”

  战神闭了闭眼,将珠子攥进了掌心,沉吟片刻,斟酌道:“帮我搜罗一些画来,关于漂亮的眼睛……凡人好像称呼为‘桃花眼’。”

  一晃岁月更迭,再出现的画面,就是行走在坊间的北海战神。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股冲动,想去这人世间转一转,没有目的,只是漫无头绪地闲逛。

  今日来的是无垢城,这里靠近蛟林蝶海,凡人与异族混杂而居,其中不乏混族的后代,因而处处可见相貌出众之人。

  战神卸了软甲,一身广袖常服,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却又抓不住一点思绪,索性由着自己放空。

  分出大半心神后,注意力有所下降,以至于他在某个长街拐角处直接被人撞到了怀里。

  他心中不悦,低头看着怀中人,只见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眸子,眼尾一点弧度轻扬,最是勾人魂魄。

  那是一张艳丽至极的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袭红衣似火,是批命人的琉璃毫也描绘不出的颜色,唯有“绝色”二字堪堪可概括。

  那一瞬间,天地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那一团火在燃烧,少年眉眼张扬,比北海的春光还要明媚,纵使是他,都逃脱不了。

  “我是封止渊,你叫什么?”

  北海战神怔愣数秒,只听见心口一阵怦然,接连不绝。

  故事终于圆满。

  傅斯乾从那镜像中抽身,看着眼前黑影凝成的人形,那人以刁钻的方式抬着手腕,露出那道他曾用软刃划下的伤口。

  清朗悦耳的声音仿若鬼魅:“想起我了吗?”

  傅斯乾面色阴沉,挥手打碎那面镜像,狰狞暴动的遮日被他踩在脚下,眼前人的脖颈被他狠狠扼住:“我管你是谁!”

  他骤然收紧了手,却见那人影忽然消失了,他捏了个空。

  然后空中响起一阵玩味的笑声:“我就是你,你杀不死我的。”

  黑雾如同被墨染黑的雪花,纷纷扬扬向他袭来,傅斯乾遮挡不及,又被重新拉入了纷杂的世界,眼前是被藏起来的一切。

  北海重天之上,所有人都被屏退,仿若冰凿雪砌的人坐在王座上,他用手支着下颌,半垂的眼皮中寥落了一地浮星。

  在他身边,一条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慢慢凝成人形,细细瞧来,正是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你喜欢他。”

  战神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

  “我是你的心魔,你瞒不过我的,你喜欢他。”

  战神极轻地嗤笑了声:“心魔?”

  心魔平静地点点头,又道:“你不该喜欢他。”

  战神意味不明地问道:“那我该怎样?”

  心魔没有犹豫,直接说道:“你是天生灵智,本该无心无情,无喜无悲。”

  “无心无情,无喜无悲。”他将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忽而眼底掠起疯狂的情绪,“若我偏不呢?”

  心魔淡淡道:“那你会死,他会杀死你。”

  战神突然笑起来,眉眼中霜雪崩覆:“那我便叫他杀!”

  没有人知道,重天之上的神明,动了心爱上了一个人。

  他以神明之躯,奔赴滚滚红尘。

  人间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对他而言,这世间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趣”。

  “你想什么呢?”少年眉眼带笑,好奇道。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陡然回神:“没什么。”

  封止渊笑着把手中的糕点塞进他嘴里:“你尝尝,这个好吃。”

  鲜少吃凡人吃食的战神一愣,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封止渊的这些举动若是被青龙看到,定会被丢进北海的炼狱之中。不过此时他没有心思纠结这些,舌尖上触到一点糕点的酥甜,竟是意外地吸引人,他破天荒地将那块糕点吃了下去。

  封止渊此时修为已经大成,面容保持在少年模样上,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跟糕点似的,能甜到人心里去。

  他把手中捧的糕点举了起来,问道:“味道不错吧,再尝尝。”

  战神迟疑了下,拈了一块,这次的没有上次的甜,他有些无法下咽。

  “你……”封止渊苦恼地皱起眉,“我总这么喊你啊你的,多别扭啊,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没有名字。”

  他从未把自己当作人,何需人的名字。

  封止渊眼睛一亮:“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

  退让再三,战神还是被少年拉进书局,那天他有了个名字。

  “亿万斯年,一掷乾坤。”心魔坐在王座之上,啧啧出声,“听起来挺不错的。”

  战神眼皮都没抬,挥手将他打散:“与你无关。”

  黑雾在王座旁重新凝成人形:“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是傅斯乾,我也是傅斯乾,难道你忘了我为什么会存在?”

  他的心魔,因封止渊而生。

  战神突然有些嫉妒,看着心魔的眼神愈发不善:“别逼我杀死你。”

  心魔无所畏惧,嗤笑出声:“杀死我?难道你不想活了?你不想陪着封止渊?不想把他变成你一个人的?不想抱着他,亲吻他,将他压在床榻之上,再——”

  “闭嘴!”

  天阙之上响起一声巨响,北海随之掀起万丈狂澜,汹涌澎湃,淹没了周遭山头,将万千妖兽吓了个半死,瑟缩在洞穴中不敢动弹。

  青龙候在大殿之外,听到声响就想冲进去,谁料刚进门就被一道劲风击飞,直接飞出了大殿,冷如冰霜的男人无法压制怒气,吼出一句:“滚!”

  自那以后,心魔就消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

  北海战神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隐隐有些担忧,他知道心魔一道产生就不会轻易消失,这种不出现的状态只可能是暂时蛰伏起来了,那就意味着,心魔下一次出现,力量会更加强大。

  另外还有一件事很严重,他发现,自己对封止渊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封止渊是无垢城的大弟子,世间倾慕他的人太多,有无数次,他都想直接把那个明媚的少年揉到自己怀里,想把人带回北海天阙,不想再让任何人窥伺。

  那个少年只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战神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疯狂叫嚣的欲望,不可以,那样会把人吓跑的,他默默警告自己,尽可能地控制自己与封止渊的接触,他喜欢明媚如春光的封止渊,他不想亲手把少年的羽翼折断。

  他得想一个两全之策。

  然而两全之策还没想出,他就先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关于他的少年的消息。

  在世间有一种人,他们肩负星辰的使命,用笔撰写世间的星盘轨迹,世人称呼他们为“批命人”。

  他北海也有一个批命人,是某次妖兽祸乱,他顺手救下的,名叫千攸梧。

  这次的消息,就是千攸梧告诉他的:“星辰异变,所有批命人尽皆出示批词,确定无垢城大弟子封止渊是祸世魔头命格,若不尽早除之,他日定将为祸世间。”

  战神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此事可属实,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千攸梧躬身一拜:“一些大能已经知晓,并已决定瞒着您对封止渊出手,属下知晓战神与封止渊为挚友,故前来告知。”

  “祸世魔头……”王座上的男人面色难辨,良久,方才轻声道,“我既为北海战神,自当替□□道,若真是祸世魔头,那我该由我亲手除了他,告诉他们,此事我会给世人一个交代。”

  画面破碎惊转,再出现时,就是在流火渊上了,战神卸下腕间冷铁,用一把软刃剖出筋脉,在他身边,心魔突然出现。

  “他不属于我们,放手吧。”

  战神头都没抬,只捏着手中青灰的筋脉,声音嘶哑道:“我不愿意。”

  心魔叹了口气:“你现在抵挡不住我了。”

  战神抬眼看他:“那你不爱他吗?”

  心魔面色扭曲,良久才嘲讽笑道:“我当然爱他,我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前提是他属于我。”

  战神似是倦极,摆了摆手:“我已想好后来的事,等尘埃落地,你便离去吧。”

  天生灵智怎么会死,世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诛神之战后投身流火渊而亡的北海战神,还留下了一个心魔。

  ——那是他的妄念。

  黑雾笼罩在傅斯乾身边,几乎要将他吞噬,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苦心经营,策划上千年,将你送往异世,又处处保护你,现在终于要成功了。”

  傅斯乾声音沙哑:“你想杀了封止渊?”

  这话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心魔的声音中满是痛苦:“我从来不想杀了他,当我发现他是天生灵智时,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爱他,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他,可是他会杀死我们,他注定不属于我们。”

  “没错,他注定不属于我们。”傅斯乾冷笑出声,“他注定属于我一个人,你算什么东西?”

  心魔一滞,突然问道:“难道你想杀了我?你杀不了我的。”

  傅斯乾狠狠碾了一脚受心魔影响而挣动的遮日,勾唇一笑:“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你不是说了吗,你就是我。”

  心魔陡然一惊,下意识想逃开,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他惊声嘶吼:“你疯了吗?!”

  傅斯乾目光冷然:“我疯没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大球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人竟想强行融合心魔,还是那种早千八百年就能化作人形的心魔!

  他确实疯了!

  周遭从敛魂灯飘出来的神魂碎片已经全部不见了,怀中人轻轻挣了挣,大球连忙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冷淡的眉眼,他激动道:“主人,你终于醒了!”

  ——是真正的完整的封止渊。

  傅斯乾远远望来,目光温柔:“宝贝儿,再等我最后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爆字数了,久等了。

  完结倒计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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