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记忆跳跃到别人的意识里去!
当然不能!
如果一段记忆是虚假的,内克尔转换就不会成功,因为内克尔转换只能指向记得同一个场景的人。如果一段记忆是虚假的,那么在另一个人的意识中就不会有对应的记忆,两个人的意识之间也没有了对照的标准。
如果希瑟对凯尔的行为还有一丝怀疑,她就可以侵入贝姬的隐私、找到那些虚假的记忆,并亲自验证从贝姬的视角转换到凯尔的是如何不可能。
可是……
可是,不,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怀疑。
再说……
再说,要寻找她折祷不存在的记忆是一回事;要亲眼目睹猥亵的场面又是另一回事,就算那场面是虚构的也够呛。还是让贝姬,让她带着脑海中烙下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亲自来体验一下这个内克尔转换的不可能吧。对希瑟来说,即便是关于丈夫伤害孩子的虚假图像,也是她所不愿意目睹的。
然而,贝姬还是可能想要更多的证据。她当然能得到证据,只要沿着希瑟的脚步,直接观察凯尔的内心就行了。
凯尔的罪名会彻底洗刷——可是就算驱走了心魔,当贝姬发现父亲其实更喜爱她姐姐,当她发现自己的出生是个意外,自己使得当时都还是研究生的父母经济拮据,当她发现自己的父亲心存卑鄙的想法时,她还会和父亲重归于好吗?
这条路,真的会通向治愈吗?
不——不,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无论如何,都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还是让贝姬看看她的治疗师的内心,看看那些操纵的手法和那些谎言好了。
但光是那样还不足以彻底打消贝姬的怀疑。希瑟自己就想过,就算那个治疗师使用了误导和不正当的手法,那也不能证明没有发生过骚扰。可如果能与此同时,证明贝姬的记忆是虚假的,别人并不记得同样的事情,那就能使她彻底信服了。
时候到了,该疗伤了。
希瑟拿起电话,抜通了贝姬的号码。
贝姬居住和工作的时尚区就在大学向西穿过几个街区的地方,希瑟因此约了她在“池塘”一起吃午饭。在探索凯尔内心的这几天里,她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颇为重要的一件,就是丈夫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个她无数次路过但从没想过要进来的地方。
希瑟知道,凯尔现在有课,不可能和她们在这里巧遇。
她已经通过凯尔的意识看过了“池塘”的内部——在搜索凯尔记忆的时候,她发现了他在这里向史东·本利吐苦水的那一次。
但看见真的“池塘”还是令她吃惊。首先,这里的颜色自然又和她在凯尔意识里看到的不一样。
可是还不止这一点。凯尔只储存了这地方的部分细节,他记忆中大多数是分析和推测。对了,他记得莫尔森啤酒公司的那张全息海报,海报上有个金发的冰上辣妹,但是完全不记得墙上镜框里的其他海报了。他还把桌布记成了一整块红色,而实际上它们的表面都点缀着红白相间的格子。
今天是周一,8月14日,贝姬这周六和周日全天都在服装店上班,周一周二都放假,可她还是迟到了。而且,当她终于走进来的时候,那样子并不高兴。
“谢谢你能来。”说话间,贝姬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她们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
贝姬板着脸说:“我答应你只是因为你说过他不会来。”希瑟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希瑟原本希望能寒暄几句,能听女儿说说生活方面的新闻。可是看这架势,女儿显然不准备说那些。于是她严肃地点头说道:“我们要和你父亲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如果你们想庭外和解,我希望有个律师到场。”
希瑟觉得迎面挨了一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终于说出话来:“不会打官司的。”
“你们不愿打,我也不愿。”贝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板脸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可他毁了我的生活。”
“不,他没有。”
“我今天来不是要听你为他辩护,找借口的坏处就像是——”
“闭嘴!”希瑟被吓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严厉。贝姬也瞪大了眼睛。
“给我闭嘴,”希瑟又说了一遍,“你这是在犯傻。先把嘴巴闭上,免得你再说出后悔的话。”
“我才不用在这儿受罪。”贝姬边说边站了起来。
“给我坐下!”希瑟大喝了一声。其他几个顾客现在都朝她们看了过来。希瑟死死盯着离她们最近的那个,那男的吓得低头继续喝汤。
“我可以证明你父亲没有猥亵你。”希瑟说,“我可以证明他绝对没有,我手上有铁证,无论你要多么确定都行。”
贝姬的嘴张得大大的。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母亲,脸上一副震惊的表情。
招待来的真是时候:“你们好,女士们。我能给你们——”
“现在不行!”希瑟房声说道。那招待看上去一脸委屈,但他还是很快走开了。
贝姬眨着眼睛说:“我从没有听你这样说过话。”
“这是因为我他娘的受够了——”贝姬的表情更加震惊了,她从来没有听过母亲骂粗话,“——没有一个家庭应该经历我们家的这堆破事。”希瑟停了停,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对不起,可是这必须了结——必须。我再也受不了了,你父亲也是。你必须跟我回办公室。”
“你想怎么样?催眠我,让我不相信自己知道的事?”
“完全不是那样。”她朝那个招待打了个手势,对方战战兢兢地走近时,希瑟对女儿说道,“别点太多喝的,这顿午饭之后,你会有好几个小时都不能上厕所。”
“老天,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贝姬走进母亲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惊讶。希瑟忍不住对她咧嘴一笑。
“宝贝,这个,就是人马座人想教我们制造的东西。看到组成大块板材的小瓦片了吗?每一块瓦片都代表一条外星信号。”
贝姬凑到了装置跟前,弯腰观察。“原来如此,”她接着直起身子,注视着希瑟说,“妈妈,我知道你很难……”
希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觉得我是压力太大了?你觉得我想不出怎么解读这些信息,于是干脆把它们混在一起造了个东西?”
“唔。”贝姬指了指装置,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甜心。人马座人是真的想让我们这样处理他们的信息。你看这形状一这是一个展开的超立方。”
“一个什么?”
“超立方,相当于是四维空间中的立方体。只要臂状的部分折叠起来,端点相互连接,这东西就会变成一个四维空间中的规则几何体。”
“那它到底能干什么?”贝姬的口气十分怀疑。
“它能把你运送到一片四维区域,能让你看见我们周围的四维现实。”
贝姬一语不发。
“听着,”希瑟说,“你要做的就是钻进去。”
“钻到那里面?”
希瑟皱起了眉头:“我知道,是该把它造得大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这是台时间机器,而且——而且能让我回到过去,看我爸干的事?”
“时间并不是第四维。”希瑟说,“第四维是一个空间上的方向,和其他的三维恰好垂直。”
“哦哦。”贝姬说。
“虽然我们在三维空间里看起来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在四维空间里看,我们都是一个更大个体的组成部分。”
“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的是,我为什么知道,我为什么有把握地知道,你的父亲没有骚扰你。现在你也可以知道。”
贝姬又沉默了。
“听着,我说的都是真的。”希瑟接着说道,“我很快就会发表这个研究……大概是会发表的吧。但我希望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比其他人都早知道。我要你进去观看另一个人的内心。”
“你是说爸的内心?”
“不不,那样就不对了。我要你看的是你的治疗师。我会告诉你怎么找到她的意识。我是觉得你不应该进入你父亲的意识,除非得到他的允许。但那个混账治疗师就另当别论了——那个贱人,我们什么都不欠她。”
“你根本就不认识她,妈。”
“认识,我去见了她。”
“什么?怎么见的?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丽迪亚·葛吉耶夫嘛,她的办公室就在劳伦斯西路上。”
贝姬这下真的惊呆了。
“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希瑟说,“她想让我追究我父亲对我的骚扰。”
“可是……可是你父亲……你父亲……”
“没错,我出生前他就死了。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说我表现出了一切典型症状。相信我,她是很会耍嘴皮子的。她差点让我相信了我也被人骚扰过。当然了,不是我父亲,而是我的另外某个亲戚。”
“我……我不相信。是你编出来的,”贝姬指着装置说,“全是你编出来的。”
“不,我没有。你可以自己进去证明。你会看见葛吉耶夫根据自己的观点在你的脑子里植入了记忆,我还会告诉你怎么证明你的那段记忆是虚假的。来吧,钻进装置,然后……”
贝姬用夹杂着警惕和急切的语气说道:“‘装置’?你是这么叫它的?不是‘人马快车’?”
希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真该介绍猎豹给你认识,他是你父亲的朋友,你们俩的幽默感很像。”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听着,我是你母亲,我绝对不会害你。相信我,照我说的试试。你一旦在里面睁开眼睛,我们就无法交流了;可是你只要闭上眼睛,装置的内壁就会在你脑袋里重新出现。如果你还需要帮忙,就按停止键——”说着,她指向停止键,“——然后,超立方就会展开,你就可以开门,然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别担心,你再次按下开始键,就会在上次离开的地方重新开始。”她顿了顿,“好了,请进去吧。对了,里面相当暖和,我不要求你像我一样只穿内衣裤,可是……”
“你只穿内衣裤?”贝姬呆呆地问道。
希瑟又笑了笑:“相信我,亲爱的。进去吧。”
四个小时后,希瑟帮贝姬打开了立方体之门,贝姬在母亲的帮助下,从装置里钻了出来。
她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然后,她倒进了母亲等待的怀抱里。
希瑟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没事了,甜心,现在没事了。”
贝姬浑身瑟瑟发抖。“真是不可思议,”她说,“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希瑟微笑着说:“可不是吗?”
接着,贝姬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是她利用了我,”她说,“是她操纵了我。”
希瑟一语不发,虽然女儿受伤的样子让她很难过,但她的心里同时升起了一阵欣慰之情。
“是她利用了我。”贝姬又说了一遍,“我怎么就这么笨呢?我怎么会犯那种错误?”
“没事了,”希瑟说,“都结束了。”
“不!”贝姬说,“才没有结束!”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希瑟的肩头都被她的泪水湿透了,“还有爸爸。我该对爸爸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说抱歉吧。”
贝姬的声音出奇的微弱:“可是,他再也不会爱我了。”
希瑟用一只手轻轻托住女儿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脑袋:“我敢肯定,亲爱的,他一向都是爱你的。”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晚上,希瑟把凯尔请去一起吃晚饭。
她有那么多话要对他说,有那么多事情要向他澄清。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她决定循序渐进,先谈理论,像学者之间那样对话。
“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她问他,“就是在三维空间中看起来分散的东西,其实都是四维空间中某个更大物体的组成部分?”
“当然有啊,”凯尔说,“我常跟学生这么说的。只要想想三维物体的二维形象是什么样子,然后外推一下就行了。一个二维世界是一个平面,比如一张纸。如果一个面包圈垂直穿过一个平面,那么一个二维世界中的居民就会看见两个分开的圆形,或者是代表圆形的线条,面包圈他们是看不见的。”
“一点儿没错,”希瑟说,“一点儿没错。你再想想这个:有没有可能人类——就是我们常说的那个集合名词——它在更高的层面上,其实是个单数名词?有没有可能我们在三维空间里见到的70亿个独立个体,其实都是一个巨大生物的不同侧面?”
“这个比想象面包圈要困难一点儿,不过嘛……”
“那就别把它想象成面包圈。把它想象成……唔,想象成一只海胆吧:一只伸出无数棘刺的圆球。也不要把我们的参照系想象成一张平坦的纸,而是把它想象成一块尼龙……嗯,就是做袜子的尼龙。如果把这块尼龙套在海胆外面,你就会看见所有的棘刺都穿透尼龙露在外面,你会觉得其中的每一根都是一个独立的物体;你不一定会意识到它们都连接在一起,都是某个更大物体的延伸。”
“唔,这个想法倒是挺有意思。”凯尔说,“但我觉得你没法验证它。”
“要是我已经验证了呢?”希瑟问道。接着她沉默了片刻,想着要怎么继续说下去:“当然啦,像心灵感应之类的,差不多全是胡扯,几乎都可以用科学解释。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两个不那么好解释的例子。说到底,它们根本就不能用科学解释,因为它们都是不可复制的——只发生一次的事情,你要怎么研究?可要是在极少数特殊的情况下,那个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