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肠子拉扯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眯着眼睛,嘴角带笑,一动不动——他就这样子睡在床上,一分一秒地等待着自己美好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
视频就这样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画面,直到蔡阿姨进到房间看到这个画面被吓得落荒而逃——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何嘉莉会发疯了然后自杀了。何嘉莉只是把摄像头垂下在杨宏的房间窗外之后就去睡觉了,在杨宏自杀的时候,她并没有守在视频画面看到这一切。她是知道杨宏出事之后查找视频才知道一切的。
我的脑海突然闪现一个画面:在香港旺角匆匆忙忙的街头,何嘉莉苍白的面容露出后悔绝望的表情,她哭着说:“平时每天深夜我偷拍杨宏,我都是守在屏幕前看的,可就是偏偏那一个晚上,我太累了所以设置好摄像头之后我就睡觉了。如果,我那时候看到,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去救他的,可惜,我……我真的很恨我自己,恨我没有救到她,呜呜呜,呜呜……”
何嘉莉蹲下来,捂着双眼,大口大口地哭泣。
视频看完了,陈秋阳拿起纸巾捂着嘴,他害怕自己会呕吐出来,他说:“我,我一直以为视频拍摄到的画面会出现诡异的人或者是不明生物杀害了杨宏的,可是,可是现在看到这些画面,我感觉到比出现鬼怪更加吓到我,杨宏他,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又没有精神病,为什么会突然拿刀子割了自己的腹肚把肠子拉出来,这个画面,这个画面实在太吓人了,对不起,社长,我我要去洗手间用冷水冷却一下,我……”
我的内心此时此刻更加是翻江倒海。陈秋阳说得对,视频所显示的内容比出现了鬼怪以及外星人之类的更加恐怖吓人。因为杨宏是自己动手割了自己的肚腩,自己动手把自己的肠子从肚子里面掏出来,然后微笑着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死去。
这些画面太残酷太残忍太让人揪心太让人绝望。
冷静的邹管家道:“视频看完了,杨宏是自杀。十三,你的直觉非常对,我记得你第一次对这件案件的判断,说的就是杨宏是自杀的,现在杨宏这个案件应该可以结束了,我一会儿把视频转发给捍东警官。”
我望着邹管家,他的冷静在我眼中变成了冷漠,这种阴冷的冷漠让我感到有一些反感,我说:“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即使视频显示,杨宏的死是自己自杀的,但是里面不是还有太多的疑点么?杨宏会不会是被他人催眠,会不会是被别人下了蛊毒还是精神被别人控制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会拿刀子割裂开自己的肚子然后把自己的肠子拉扯出来然后安安静静等死的。”
我的语调很大,我知道我的情绪已经变得非常不稳定,接近于崩溃的边缘。
邹管家盯着我,他的眼神深邃如最黑的夜,阴冷如最冷的冰刺,他一字一顿地道:“即使疑点再多,我们要看的是结果。证据显示,现在的结果就是杨宏的死,是自己造成的。其他的事情,交由捍东警官他们去处理。你们都累了,放假休息几天。”
三天后的黄昏,我站在龙江的江边,吹着阴凉的晚风,看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江水,抽了一口烟,然后对着江水发呆。
站在一旁的阮得风说:“杨宏的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
我变得有些迷茫,因为我不知道到底是水落石出了还是将整个案件推向了更高的未知。我苦笑道:“我解释不了这些,我甚至怀疑那个何嘉莉偷拍的视频是虚假的,是杀害了杨宏的凶手捏造出来的。对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在中医院为病人看病的么?怎么这么有空来到江边吹风?”
阮得风望着黄昏下的龙江,道:“因为有一个人不希望你在杨宏这个案件之中困扰得太久,所以托我来办一点事情。”
我知道阮得风说的这个人肯定是邹管家。
阮得风道:“是的,虽然我并不是大侦探,但是我亦看了那个视频,也看到了整个资料。十三,你愿不愿意听一听我对这个案件的一个解释?当然了,这个都只不过是我的推测,是我根据那个视频结合我的医学进行的推测。你相信或者怀疑,你听完之后,自行判断。”
第十五章:鬼叫X恨意
很多年以前,杨宏在深圳的一个高尔夫球场,遇到了一个漂亮而年轻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名字叫郭美丽,她对杨宏一见钟情。对于平时流连于灯红酒绿的杨宏来说,刚刚开始的时候,面对自投怀抱的郭美丽,他也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可是,随着深入的交往,他发现自己开始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性格单纯的女孩子。然而,他在香港有妻室的,他的事情给妻子派来的私家侦探发现了,春节期间,他的妻子利用杨宏的手机给郭美丽发了一条短信,导致了郭美丽的自杀。
郭美丽死后,杨宏一直非常自责,他选择了和妻子离婚。离婚之后,杨宏忙于工作,他遇到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但是他发现自己始终忘记不了郭美丽。直到他搬到了富丽大厦之后,遇到了清洁工蔡阿姨。蔡阿姨找到他,添油加醋地向他说了郭美丽因为杨宏的负心而非常悲痛地自杀,临死的时候依然死不瞑目,她说她恨他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陈年往事如同积蓄了很久的火山被蔡阿姨的话一下子激发爆炸开来。杨宏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原本他的饮食就没有规律,再加上因为深深的自责,他的肠胃病反复发作,一直折磨着杨宏。深夜里,杨宏平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他的眼前总是浮现郭美丽的笑脸,他总是想起过去他和郭美丽度过的每一个深夜。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了。
腹部传来“咕咕”的声音——肠鸣症状开始了。原先,这种肠鸣的声音是很微细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可以听得到。但是,随着杨宏的自责内疚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他发现自己的肠鸣声音越来越响亮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每天深夜,这种肠鸣的声音如同黑色的旋风,从杨宏的肚腹深处吹扑出来,像一首歌谣,在房间内不断激荡着。
“咕咕——咕咕——鼓,鼓,啊——啊——”可是突然有一晚,肚腹传出来的肠鸣声音,从最先的“咕咕”的声音,开始逐渐地,缓慢地变成了人的声音。如同女人低低的幽怨呻吟,又如女人的抽泣,时而低沉,时而高昂,非常恐怖吓人。
那种体验真的非常恐怖,深夜一个人睡在房间,有一种女人的低吟声音在你的耳边回荡,而且这种声音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你自己的肚腹深处。
杨宏知道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知道要消除这种恐怖的人的说话声,那就是必须要治好自己的肠胃炎。他认为,只要肠鸣消失了,他就不会再听到这种女人恐怖的抽泣声音。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终于有一天,他的情绪爆发了。
他觉得郭美丽在自己的肚子里,隐藏在自己的肠子里面,所以他拿起了水果刀,将自己的腹部割裂出一道口子,把那些肠子从里面拉扯出来。于是,那些肠鸣消失了,她的声音,她充满怨恨的声音,在杨宏心满意足的微笑之中消失了。这是杨宏对抗那个声音的,唯一办法。
我听完阮得风关于杨宏案件的整个推测,大汗不断地从额头如同雨滴般流淌下来。他的整个推测,已经超出了我所能够接受得到的范围了。可是,他的这个推测,却是对何嘉莉所拍到的那一个恐怖诡异残酷的视频的最完美的解释。
阮得风微笑着望着我,道:“我的这个推测如何?”
我被江对岸吹扑过来的风吹得脸刺痛,我说:“我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可是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以及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阮医生,我觉得除了当医生,你完全还可以去当作家或者大侦探。”
我吐出一口白烟,继续道:“可是,阮医生,我之前也听你解释过肠鸣的相关知识。你认为,一个人的肠鸣,发出来的声音,真的会像人的说话声音吗?如果有一天深夜醒过来自己的肚子发出的声音是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真的是太恐怖了,我脑补一下那种情况浑身就情不自禁颤抖起来了。如果我面对这种情况,我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做出像杨宏那样的事情。”
“肠鸣的声音,一般都是咕咕的声响。可是,人体是非常神奇的,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奇妙,就好像一个隐藏着浩大宝藏的洞穴,里面太多太多还没有挖掘出来的信息,多着呢。不过,我相信杨宏之所以听到的肠鸣是人的说话声音,是因为他过去做过错事,导致他常常自责,也就是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才导致最终他出现了幻听。”
我忍不住喃喃道:“那样也太恐怖了——”
阮得风转过身,把自己依靠在铁围栏上,抬头仰望着天空,淡淡地道:“所以说,人哪,千万不能行差踏错,不要去干坏事,做错了事情,就算别人不责怪不知晓,最终也会让自己陷入黑暗之中的。”
晚风吹扑,夜空之中有大群大群灰色的鸟儿仓促飞过,发出破鸣。江上缓缓驶过的观光船,亦亮起了五彩缤纷的霓虹灯,而夕阳早就已经跌入了远方的地平线,无穷无尽的黑暗,即将舔过大地。
告别了阮得风之后,我回到了无邪社。
无邪社依然灯火通明,大门打开,而邹管家正拿着花洒为门口两旁的绿色植物浇水。
我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邹管家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谢谢你了。”我指的是他为我而找了阮得风。
“不客气,无论何时何地,你要记得,你是无邪社的社长。”
“嗯”我走进了大厅,转身过来,对邹管家说:“大厅的灯火,现在看来,真的挺适合的,并没有那么耀眼张扬。”
回到房间,我把房门紧紧地关闭上,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再翻身,像一个大字一般平躺在大床上。我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清醒,让自己平静下来。天花板吊着一盏纯白色的水晶灯,一粒一粒钻石形状的灯泡发出的光亮白晃晃的,刺眼,让我感觉到眩晕。
我从大床跳起来,把灯熄灭,房间立刻变成了乌黑一片。还是这种乌黑,让我觉得心平气和,头脑更加清醒。
——那天我们找到视频卡之后开车撞击我们的黑衣人,他在我对面,以一种丧尸般扭曲僵硬的姿势,对着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体内深深隐藏着的一些陈年往事,这些被我残忍地埋藏在坚硬的岩石下面的秘密,现在似乎有一点蠢蠢欲动,在岩石下流窜,意欲冲破坚厚的岩石喷薄而出。
我拼命摇头,让自己更加清醒,我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绝对不允许这些往事喷出来。
肚子有一些饿了,晚饭只是简单吃了一碗面,可是我没有任何食欲,只是觉得全身没有一丝的力气,软绵绵的像散了架。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我的肚子居然开始鸣叫。
我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我弓起腰,把自己的衬衫掀开,露出我的肚皮。我是那种吃什么东西都不长肉的体质,所以我的肚子一点肉都没有。我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肚子,然后那种“咕咕”的肠鸣消失了。
杨宏的案件,终于可以正式结束了,而我将会继续留在无邪社当这个有一点不称职的社长,我哪里会猜到,5天后,又会有一宗诡异得让我们无邪社无从下手的案件,并且将我们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个故事:《瘦胃》
第十六章:胃镜X老奶奶的人脸
希望图片没有吓到人…
1990年,冬天。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地早,街道两旁的大树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堆积在地面上,被阴冷的寒风一吹,发出刺耳而干涩的摩擦声响。路上的行人已经过早穿上厚厚的棉袄了,把脖子缩在高高耸起的衣领里面。
杜杰坐在父亲踩着的单车后面,满脸的不情愿。他稚嫩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被寒风吹在脸上,更加是刺骨的痛。
“爸爸,不去做那个什么镜好不好?我,我好害怕呀,会不会很痛的。”杜杰哭丧着抱着父亲的腰,苦苦哀求。
“孬种,你是不是男子汉?去医院检查一下才安心,可以对症下药,不检查,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的胃到底为什么一直痛?”
“爸爸,我,我发现我肚子不痛了,我真的不痛了,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你以为我舍得花那么多钱啊,不检查清楚我不放心。你妈死得早,我答应了她要保你长命百岁的。”
在杜杰的胆战心惊中,杜父已经踩着单车到了人民医院门口。杜父把单车锁上,好像拎着小兔子一般把杜杰拎进去医院。来到消化科,陈医生开了做胃镜的单子,问:“昨晚到今早,没有吃过东西吧?”
杜父道:“没有,没有,你昨天已经吩咐我们今天来检查一定是要空腹的了,我们记得的。”
医生道:“那你们去收费处交款了之后拿着单据去检验处检验就行了,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拿过来给我。”
“是,是,多谢了。”杜父抓住杜杰的小手,往缴费处走去,办妥了一切手续之后,杜父扯着满脸不情愿的杜杰来到了胃镜检验室。
没想到要做胃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