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沉溺其中。
她安静,弱小,但眼里盛满爱意的时候,温柔而包容。当这迷惑人心的温柔退去的时候,透出的淡然残忍如刀。
他眼神如火,却无法将她眼中的壁垒融化。
长久的对视,李冉既不退让也不说话,高朗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退。
气氛凝结成冰,直到高季同一声哭喊,让两人之间筑起的寒冰顷刻崩塌。
高季同拉不动高朗,看到李冉微微发抖,抬脚往他腿上踢。
“我说了我跟你回家,只要你不要来找我妈妈,我就是死在你家也不找妈妈。”
高季同说完哭了起来。
哭声唤醒了两人。
李冉甩开高朗的手,抱住高季同。
懂事后再也没有哭过的高季同,紧紧抱住李冉,将头埋进她的怀中,肩膀不停抖动。
他哭声压抑,像受伤的小兽呜咽。
李冉轻轻拍他的背,“季同,别怕,妈妈这里。别怕,季同。”
高季同的哭声让她心慌不已,胸口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多年禁锢的心神在高季同的哭声中瞬间崩塌,她忘了一切,只能依靠本能紧紧抱住高季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哄:“别怕,季同,妈妈在。季同,别怕……”
高朗僵在原地,只剩下高季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犹如雷击砸在他混沌的脑中。
第33章
高朗忘记是怎么离开的房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楼梯间。
一个牵着狗的老头看见他坐在楼梯上吓了一跳,拉着小狗从安全通道走了。直到离开很远,他都还能听见小狗的叫声。
他茫然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哦,是了。
是李冉。
她泪眼朦胧,无声地乞求他快点离开。
高季同不擅长哭泣,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连李冉都想不起来。他哭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李冉也哭了,然后渐渐止住悲恸的哭声。只是突然释放的情绪一时收不回来,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抽泣。想安慰李冉却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受控制,不住地从他那双悲伤的眼睛里涌出来。
他从李冉怀里抬起头,用颤抖的小手给她擦眼泪。
李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握住他的手,然后紧紧抱住他,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膀上的衣裳。
“季同,妈妈不难过,别怕,乖,不哭了。”
时间变得模糊,李冉抱着高季同不停地安抚、轻哄。
等高季同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使劲地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间,陪着他躺下。
高季同很久没这么哭过,身体变得极度疲惫,最后忍不住在妈妈温柔的陪伴中渐渐入睡。
李冉轻轻地拍他的背,意识恍恍惚惚,等到回过神时,窗外已经拉开了夜幕。
高季同睡得极不安稳,在梦中还拧着眉,她眼眶发热,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却还是抚不平他的难过与不安。
她悄无声息地床上下来,细细地为他掖好被角,然后静静地离开。
她打开房门,看到高朗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回来,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很不安,全然没了原来那副盛气凌人的气势。看到她,一个大步上前。
李冉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他立即不敢再动。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要跟你发脾气,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是被她无视他的态度气得失去了理智,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李冉鼻头一酸,掠过他朝客厅走,高朗两步就跟上了她,只是不敢再靠得太近,也不敢拉住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李冉进了厨房,开始给高季同做晚饭。她从电饭锅拿出内胆,在米箱里接了一小碗的米,高朗很慌,伸手去接,“你别忙了,我叫人送吃的过来。”
李冉松开手,转身朝冰箱走去,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语气很平静:“季同喜欢吃我做的菜。”
高朗心一痛,把东西丢在一边又跟过去。
“对不起。”
高朗从不吝啬,只要觉得自己做错的事,就会诚恳地道歉。比如他对应青兮,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这么多年都在想办法弥补,也说过很多对不起的话。
他挡在冰箱前,李冉看着他,只觉得很累。
刚才哄高季同已经耗费了她很多心力,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再面对他。
“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你能不能走了。”她语气柔柔的,没什么力气。
她真的不想再去计较谁对谁错,只想给高季同做他喜欢吃的菜,这样也许他能好受一些。
高朗看她的眼睛,眼皮浮肿,眼眶泛红,完全没了光芒,犹如一潭死寂的潭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看到李冉如此绝望的神情,他的世界开始摇晃。
“我不走。”
他们这样,他怎么可能离开,等小家伙醒了,怎么打他骂他出气都行。
李冉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看他固执的眼神,缓缓转过身蹲了下去。
她越是沉默,高朗的心越慌。
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身体离开,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想要抓住也不知道该抓哪里。
李冉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绪,在高朗蛮横的存在中又开始崩塌。
他凭什么不走,季同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走。
她一忍再忍,退到了悬崖边,可掉下去的不是她和高朗,是完全无辜的高季同。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忍不住颤抖。
高朗听到她压抑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蹲下抱住了她。
李冉使劲地推开他,他趔趄了一下,又抱过来。
“对不起。”
他抱着她又开始道歉。
李冉挣扎着去推他,但他膀臂结实,胸膛厚重,怎么也推不开。她再也压不住怒气与怨恨,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高朗眉头皱了一下,任她死死地咬住。
李冉痛苦地不能自已。
为什么,明明是高朗的错,是她的错,受伤害的却是她的宝贝。
为什么,她的宝贝,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受伤最深的人。
明明该受惩罚的是高朗,是她。
为什么要让她的宝贝,替他们承受痛苦。
高朗抱着李冉,听她崩溃地哭泣,既茫然又难受。这种难受持续不断地,越来越深刻。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失去了什么,而且是早就失去了,以至于他现在完全不知所措,除了恐慌还是恐慌。
“别哭。”
他明明抱着人,心却还是空荡荡的,李冉咬着他的手臂,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因为她的哭声已经让他足够疼了。
高季同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半夜,李冉守在他房间,看到他睁开眼睛立马摸了摸他的额头。
“季同,饿不饿?妈妈给你做了你喜欢的可乐鸡翅。”李冉眼睛浮肿,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她嘴角浮着浅浅的笑,高季同恍惚着,感觉睡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他很饿了,听到李冉的话点点头。
李冉给他拿了拖鞋,他下床穿好,去客厅吃饭。饭菜还热着,他饥肠辘辘,忍不住先夹了块鸡翅吃,李冉给他盛好饭,看他嘴角都沾上了酱汁,笑着说:“慢点,妈妈还做了糖醋排骨哦。”
高季同点点头,说:“妈妈你也吃。”
“嗯。”李冉应了一声,给自己也盛了碗米粉,坐下陪他一块儿吃。
高季同觉得丢脸,装作什么事都没法发生过。吃完饭,想起来昨作业还没有做,又火气火燎地去做作业。
小学生所有的烦恼,在作业面前都不值一提。
高季同虽然聪明但很不喜欢写作业,磨磨唧唧写完就到了凌晨。李冉陪着他,等他写完作业洗了澡又上床睡觉才离开。
一夜无眠,太阳又缓缓升起。
高季同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去上学,彻底忘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李冉思考许久,给曹茵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儿童心理医生。
曹茵的未婚夫就是儿科医生,给李冉推荐了一个据说是国内顶级的儿童心理专家。李冉顾不得店里的事,约了最快的一个时间先去见了见医生。
医生姓程,大约四十岁左右,是一个温婉知性的女医生。听了李冉的描述,建议她尽早带高季同过来。
“听您的描述,您的孩子应该很早慧。有时候小孩子过于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聪明的孩子大多很敏感,他们通常能察觉到大人负面的情绪,哪怕大人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他们也能发现。而且他们对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思考,但因为年纪太小,对很多事情还没有正确的认识,非常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程医生讲话十分温柔,且耐心十足,让人容易产生信赖感。
李冉点点头,说:“我回去会跟他好好聊聊,尽快带他来见您。”
程医生一直在观察李冉的动作与神情,柔和地笑笑,安抚道:“季同妈妈,你别着急,慢慢来没事的。您能意识到孩子心理出了问题已经十分难得了,因为大多数的家长,对小孩子都不太有耐心,特别是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家长很容易就忽略了他们的心理健康。”
李冉低下头,不安地抠着手指,“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他的感受。”
程医生又笑笑,“没人说家长不能犯错,只要意识到错误尽量去改正就好了。”
“季同妈妈,虽然我是儿童心理医生,但这么多年治疗了很多孩子,发现了一件事。很多孩子的心理问题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相反是他们的爸爸妈妈更有问题。或许,您还没有意识到,你的心理也出了问题。”
李冉小心翼翼地看向程医生,她的眼神透露温柔包容的力量。
“孩子的情绪会跟着大人的情绪波动,他越是越在乎的人,给他造成的波动越大。”
李冉愧疚地低下头。
“您别灰心也别难过,心理如果出现问题,有时候不是通过自我排解能解决的,不然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我们存在了。”
程医生注视着面前年轻的母亲,宽和地开解。
“我建议您尽快带孩子过来,我们一起找出问题,然后一起去解决。”
“我明白了,程医生,我会尽快带他过来的。”
程医生温和地点点头,然后提醒:“那下次请您和孩子的父亲一起带孩子过来。”
她着重叮嘱:“孩子的爸爸一定要参与,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第34章
“高季同,出来一下。”
下午美术课,班主任从前门进来,亲切地唤高季同。高季同抬起头,略微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彩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班主任带着他往办公室走,走廊上没有一个学生。有的教室传来朗朗读书声,有的教室安静得只有写字声。
地板光可鉴人,远处有一座红色的钟楼。
高季同小步走着,没什么精神,低头看班主任嗒嗒作响的高跟鞋。
陈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喜爱长裙搭配高跟鞋,班里的同学经常根据她的脚步声判断她心情是否愉悦,高季同觉得无聊从不参与这种讨论,但他聪明有些事情不想记也会进到脑子里,他下意识就根据她的脚步判断出她现在心情很好。
“高季同,你爸爸是从国外回来了吗?”陈老师第一次见高朗,尽管不是花痴的年纪,看到帅哥还是觉得心情愉悦。
她转头看高季同,高季同面色沉重,小小年纪就有着超乎年龄的气场。她原来以为高季同长得好看是随妈妈,今天见了才知道是随爸爸。
高季同听到陈老师这么问,很快就猜到了她找他过来是什么事。
高朗在办公室,其他老师殷勤地给他倒茶,他坐在沙发上,肃着一张脸,手指不安地在大腿上动着。
他昨晚被李冉赶出去后,在楼下车里待了一晚上。早上李冉送高季同上学看到了他,眼神警告,他便不敢靠近,目送母子俩离开。
他处理完工作,始终心神不宁,给李冉打电话发消息都石沉大海,思考再三,还是来到学校,打算见一见高季同。
高季同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看到高朗闭着嘴不说话。高朗站起来,陈老师亲切又殷勤地说:“季同爸爸,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课,你们有事的话就赶紧走吧。”
“谢谢。”
高朗看了看高季同,去牵他的手。他默默地躲了下,虽然不怎么想搭理他,但什么话也没说。
从学校出来,高季同不用高朗说话,自己爬上了后座,系好安全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带帽卫衣,坐好后拉上帽子闭上眼睛,俨然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高朗不舒服,坐到后座,酝酿了半天,开口说:“哎,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跟你妈妈生气。”
高季同一动不动,高朗又道歉:“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妈生气了。”
高季同还是没有反应。
高朗张开嘴,又闭上,默默叹了口气,回到前座去开车。
李冉从程医生那里出来,看到了高朗发的微信,想到程医生的话,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高朗听李冉的,带着高季同去接她,高季同在后面听到他讲电话,才知道他不是带他回高家。
李冉在路边等,十几分钟后,高朗把车停在路边,她上了车,高季同才睁开眼睛,她冲高季同笑了笑,说:“季同,妈妈突然想起来,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回老家去拿。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妈妈的老家,我们今天就去好不好?”
高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止他,高季同都觉得她异常,他不解地问:“现在就去吗?”
他连书包都没拿,还是刚从学校出来,而且李冉也只背了一个包,看上去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他明天还要上学,他们两个应该也要上班,这个决定不仅突然,还很不理智。
李冉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也很惊讶,但她很冲动地就这么说了。
从昨天到见了程医生,她都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高季同,不知道怎么帮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不知道怎么跟高朗相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以前犯下的错。
她很想回到小时候,回到她觉得这辈子唯一幸福过的地方。
她一直装作很坚强,但走到现在真的很累又迷茫。听到高季同的话,她又蓦然清醒,她怎么又想逃避。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清醒过来,正要跟高季同解释,听到高朗说:“对,现在就去。”
高朗从前面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