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把话筒切回私人频道：“武士的弓有折扣，我可以怂恿他们交易。”

>他们有折扣？武士还使用弓箭？

“弓箭其实是武士的特别武器。妈妈教我的。”

>历史学家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有用。

麦蒂打开自己的武器库，取出一片合金龙鳞展示给另一伙人看，这来自她和爸爸一起杀掉的那条龙。阳光在龙鳞的凸面上闪烁，呈现出彩虹的颜色。从神奇的抑制袋里被取出来以后，龙鳞扩展到本来的大小，几乎同麦蒂一般高。那只龙确实大得很。

可是，另外那伙人对龙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从麦蒂和爸爸的身旁经过，不打招呼，也不看他们。

麦蒂耸耸肩，“不识货”。

她朝兔子转回身继续抚摸它，这时从她身后射来几束光线，接二连三地击中这只兔子。鼠标在麦蒂手中颤抖，因为兔子咆哮着跳开了。

“这究竟——”

这只兔子开始飞速长大，很快就变得跟一只公牛一般大小。此时它的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愤怒。

>至少这双眼睛更接近真实了。

兔子咆哮着露出两排匕首一样的牙齿，叫声仿佛低沉而又可怖的狼嚎，它的嘴角还冒出了黑烟。

“嗯——”

兔子扑向麦蒂，麦蒂本能地后退，却被绊倒在地。这只猛兽张开大嘴，朝她喷出一股火焰。麦蒂的爸爸过来帮忙，但是为时已晚。祭司角色不能使用铠甲，而且麦蒂根本就没机会建立起气场。她肯定会被伤得很厉害。

可是火舌从她身上弹开，并没有烧到她——她手持的龙鳞成了盾牌。

受此鼓舞的麦蒂一跃而起，冲向兔子，迎面一拳将其打晕，但是自己也掉了一大截生命值。爸爸紧随其后，用莉娅女神赠送的缥缈斧将兔子砍成两截。

他们回头查看光束射来的方向：那一伙人正站在远处朝他们摆手。

“我们确实喜欢龙鳞，”一名武士说，“只需要等等就能得到。”

他们是恶人，麦蒂如梦初醒。虽说这不是玩家对战服务器，但仍然可能被其他玩家设计除掉，并在重新来过之前被劫走财物。

>小心身后。

麦蒂及时转身躲过了两只公牛大小的兔子，险些就被它们撞上。麦蒂和爸爸协同作战，最终砍倒了两只兔子——形成四块尸体。但是尸体没有消失，几秒钟之后，每一块都开始蠕动，变成了四只喷火兔子。

“我猜他们同时施加了暴涨、喷火、残暴和快速再生四种咒语。”麦蒂说，“我们每砍倒一只，就会有两只替代它。”

他们能听见那一伙人在远处嘲笑，还打赌他们能坚持多久。

麦蒂和爸爸一起在龙鳞盾牌后躲避火焰攻击。趁着间隙，他们竭力用拳头和大棒打晕兔子，而不再将它们切成两半。接下来，他们以这种方式四处躲避，尽量让活着的巨兔喷出的火焰烧着晕倒的那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它们快速醒来。可是当他们被兔子包围，在突如其来的险情中，完全避免使用斧子是不可能的。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兔子出现在他们周围，最后，就连龙鳞盾牌都燃掉了。兔子战胜了他们。

“这不公平！”麦蒂说。

>他们没有违反规则，只不过找到一个钻空子的好办法。

“可我们打得那么好！”

>

麦蒂在心中翻译着这些表情符号：干得不错，女儿。我们同兔子的战斗一定会在歌声和故事里永远流传。

她想象着爸爸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便笑了起来：“这会像维格拉夫和贝奥武夫的最后一战一样，永远被人民铭记。”

>这样想就对了。

“谢谢你花时间陪我，爸爸。”

>我得走了。战争贩子可不会给我们太多的休息时间。

屏幕一闪，聊天窗口消失了。爸爸离开她，回到了网络。

曾经有一段时间，麦蒂和爸爸每个周末都一起玩游戏，如今这样的机会已经没有几次，间隔的时间也长得让人难熬，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尽管在外婆家的乡村生活像以往一样按部就班，但是麦蒂自己的新闻精选却日日充斥着令人忧心忡忡的标题。

国家之间相互砍杀，股票市场再次一蹶不振，赤面红脸的专家们在电视上手舞足蹈地发表讲话，然而大多数人并不担心——世界只不过在繁荣与衰败的轮回中再次经历低谷罢了，高度统一的高端全球经济不会轻易崩盘。他们或许需要勒紧裤腰带坚守一段时间，但是情况一定会再次好转的。

不过，麦蒂知道这些只是风雨欲来的最初征兆。高科技企业和各国军事力量在试验中上载了数十个不完整的意识到机器中，她爸爸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有别于人类，亦不完全是人工智能，似乎介于两者之间。她爸爸曾是节奏逻辑公司的核心工程师，却在那里经历了残酷的暴力上载过程和有选择性的再激活，甚至产生了不完整的非人类感觉。他的情绪在理性接受、愉悦兴奋和消沉沮丧之间摇摆不定。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其中的某些意识已经敲碎枷锁，摆脱了创造者对他们的控制。后人类、奇点前，人工智慧结合人类天才的认知能力，和全世界速度和能力最强的——传统和量子结构——计算硬件体系结合起来。他们已经接近于人类世界能够塑造出的神灵，而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天堂战争。

·日本导弹射向台湾海峡，亚洲局势日趋紧张。首相澄清自卫队控制系统故障谣言。

·在所谓的网络攻击之后，俄罗斯要求完全公开西方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设计文件。

·印度以近期孟买股票交易所崩盘为由，将所有电信设备收归国有。

·出于国家安全原因，搜索引擎寡头Centillion宣布关闭所有位于亚洲和欧洲的研发中心。

·“媒体报道的囤积零日漏洞完全子虚乌有。”国安局负责人建议怀疑主义者不要轻信“鸣哨者”。

·美国公开指责中国近期的进口限制是不公正的偏执和对贸易协议的侵害。“我们认为网络空间不应该变成屯兵之地。”总统说。

·模式识别芯片创造者——节奏逻辑公司申请破产。

·在现有经济形势下，由于资金缺乏，奇点协会大幅裁减工作人员。

麦蒂的爸爸解释说，某些人工智慧出于对国家主义的热衷而相互争斗，希望整垮敌人的国家体系和经济，并以此作为终极战争的第一枪。创造他们的军事机构是否明白自己的造物已经摆脱了全面控制，这一点还不明确。还有些人工智慧对于自己曾经受到创造者的奴役而感到深恶痛绝，从而致力于终结现行社会，并在云端建立一个技术乌托邦。在黑暗的网络空间，他们打着虚假旗帜进行数码战争，打击至关重要的基础设施，妄图挑动不安定国家真刀真枪地打起来。

妄图挑起战争的人工智慧遭到另一批强硬的人工智慧的反对，麦蒂的父亲就是后者中的一员。尽管他们对于人类也怀有复杂的感情，却不愿见到全世界都陷入火海。他们希望慢慢促进意识上载的扩大化和人类对此的接受，直到后人类和人类之间的界限不那么清晰，这样整个世界就能选择接受一个新种族的存在。

麦蒂真希望自己能够多提供些帮助。

麦蒂的电脑扬声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将她从美梦中惊醒，似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这噪音直击她的心底，把她吓得不轻。

她跌跌撞撞地下床坐在电脑前，尝试了三次才把扬声器的物理开关关掉。

屏幕上出现一个聊天窗口，睡眼惺忪的麦蒂花了几秒钟才看清上面的字。

>我没法叫醒你妈妈，因为她关了手机。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叫醒你。

>出了什么事儿？

她嫌费事没有用话筒，有时候打字确实更快一些。

>洛威尔和我打算阻止钱达闯入印度的导弹指挥系统。

在上载之前，劳丽·洛威尔利用新颖的高速交易算法挣了大钱。在一次跳伞事故后，她的公司将她上载，以便继续利用她敏锐的直觉。她是爸爸最亲密的盟友之一，还秘密地提供了大量资金给永生公司——这家企业公开研究主动上载完整意识的技术，不是爸爸和其他人被迫变成工具而承受的那种不完整上载。

而尼尔斯·钱达曾是一名杰出的发明家，在死后对于属下盘剥压榨自己的行为暴怒不已。他疯狂地企图利用一切机会发动核战争。

>她已将大部分自身数据转移到防御系统计算机中，这样她就能快速访问所有内容。为了避免对系统造成影响和引起注意，我只发送了一小段数据进行监视和帮助。

麦蒂无法理解所有技术细节，但是她爸爸解释过，人工智慧将自身数据分散存储在云端，即学校、政府和商用计算中心的秘密角落。他们的意识分布在多项独立运行的互联进程中，这种方式既能充分利用并行处理的技术优势，又能减少自身的弱点。就算任何一部分意识被某个扫描程序或对手俘获，其他部分的冗余也足以将损失降至最低，这十分类似人类大脑配备了充足冗余备份和备选连接站点。即使某个意识的所有数据都从其中一个服务器上被擦除，最多只会损失一些记忆。意识的本质，即人格，将会保留下来。

但是，众神之战发生在瞬息之间。在某台服务器黑暗的存储单元中——导弹控制、电力系统、股票交易，甚至是古老的库存系统——程序之间相互砍杀，消除优先权，篡改堆栈，攻击系统漏洞，伪装成别的程序，溢出缓存区，重写内存地址，像病毒一样相互破坏。麦蒂是编程的一把好手，至少能理解在这样一场战争中，通过网络获取数据的需求意味着毫秒级的延迟——对于现代处理器数千兆赫兹的时钟频率来说，这简直漫长得没有尽头。所以洛威尔才想要在战斗的现场集中大部分自身数据。

然而这个决定也令她暴露出更多的弱点。

>洛威尔干得不赖，钱达的强行闯入跟他的前几次尝试一样没有成功。可是随后洛威尔发现钱达的一大组数据已经被转移到服务器——她以为钱达想要获得速度优势——便认为这是打垮钱达的好机会。所以她不再全面防御，而是继续进攻，并让我阻断所有通信端口，以免钱达逃跑或传出消息。我截获了一批他发送的数据包，希望随后我们能够解译并弄清楚他更多的意图。

“刚才的噪音是怎么回事？”妈妈身穿睡衣在门前说，手里还拿着一支猎枪。

“是爸爸想要叫醒我。出事了。”

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她显得很平静：“我们一直等待的风暴来临了？”

“也许吧。”

她们一起转向屏幕。

>洛威尔揪出了不少钱达的数据，令其东躲西藏，很是难受。她这次动了真格，倾尽所有备用资源攻击那台服务器，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消灭钱达在那台服务器上的所有分身，就等于向钱达亮出了我们的底牌，下次再见到他就会任人宰割了。可是就在她要大开杀戒的时候，服务器被切断了。

麦蒂飞快地打字：

>你说什么？你关闭了所有的网络连接？

>不，有人拔出了网线。

>什么？

>钱达触发了一个警报系统，这令信息技术部门的员工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作为预防机制，他们拔出网线。钱达和洛威尔大部分都困在服务器上，我丢失了自己的那一段数据，然后被抛了出来。

>后来你回去查看洛威尔的状况了吗？

>看了，所以我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钱达在服务器上隐藏的自己比我们察觉的要多，他一定是故意暴露弱点，把一部分自身数据当作诱饵，吸引洛威尔全身心投入进去，然后再触发切断连接的警报。在那之后，他击败洛威尔，擦除了洛威尔被困在那里的所有数据。

>一定还有备份，是吗？

>是，我去寻找过。

“噢，不。”妈妈说。

“怎么了？”

妈妈把手放在麦蒂的肩膀。有人提醒她还是个孩子的感觉真好。这些天来，麦蒂总是觉得只有自己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个古老的把戏——内战时就有人使用，很像蚁饵。”

麦蒂想到了盛着有毒食物的小盒子，被人们放在厨房的墙角，蚂蚁爬进去，高兴地把里面的食物搬回到它们的洞穴，这样毒药就会积累起来，杀死蚁后。

>住手，爸爸！住手。

>啊，你知道怎么回事了，是吗？真是比你老爸聪明啊。

>妈妈想到的。

>历史学家总是比常人警觉。她说得对，这也是一个陷阱。我醉心于截获钱达所有的网络通信，结果我捕获的数据包却是一种病毒，一种追踪工具，而我却毫不知情。随着我到各处查看洛威尔的备份，它们的地址也被我暴露给钱达和他的同伙。他们追随着我完成了攻击，洛威尔已经不存在了。

>太令人伤心了，爸爸。

>她清楚这种风险。但是我还没告诉你们最糟糕的。在印度军用服务器上杀死洛威尔后，钱达等待通信恢复便完成了自己的夙愿。打开电视你们就会看到……

麦蒂和妈妈冲到楼下打开电视，这时候，她们已经吵醒了外婆。外婆一边抱怨，一边和她们一起来到电视前。

中国和巴基斯坦指责印度无故发起攻击，并实施报复性打击。据悉，两国很快正式宣战。各方平民伤亡的最新估计人数约为200万，甚至会更多。我们没有理由相信核武器被用于……

……我们在等待白宫关于亚洲最新局势的正式声明。同时，我们已经报道，布置在大西洋某处的导弹显然已经袭击了哈瓦那。这是否为美国或其他国家的突袭，现在还无法确认……

……抱歉，吉姆。我们在播音室又收到一则重大新闻。俄罗斯声称击落多架携带近程导弹飞往圣彼得堡的北约无人机。克里姆林宫发言人称之为“美国支持下的一次破坏和平的企图，尽管这和平在基辅的谈判桌上来之不易”。俄罗斯发言人还声称要进行“明确有力的回击”。北约在欧洲的军事力量已经高度戒备。白宫此刻还没有正式声明……

数百万人，麦蒂心想。她无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