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了那段最脏的回忆。很是自责,嘴里没个把门,明明当初是花了无数个日夜才让女儿淡忘的,现在就又被自己提起。瞧女儿害怕的样儿,很显然这么些年说是已经忘记,其实不过是刻意不去想,现在稍一点到,就还是害怕的不行。
一把抱住女儿,手紧紧的抓着女儿的臂膊,孙母语气温和,带着安定的话语:“惠子不怕,娘在呢,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们三人都是好好的!不怕啊,听话。”凑在女儿的耳边,嘴里哼着民谣,用哄孩子睡觉的那种轻柔,让女儿能够安神。
眼睛紧紧的闭着,尽量的不去想那尘封在大脑深处的那段回忆,孙惠缓了缓喘气,睁开眼,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到底不那么的颤抖了,扯开笑脸道:“娘,我没事儿了,松松吧。”在孙母松开的时候,瞧着一脸担心的孙尹,道:“看把弟弟吓的。”
“姐,你没事儿吧?要不要煮杯安神汤,我去找了村里的赤脚郎中。”孙尹说着就要出去,往郎中家里去抓药。他刚刚端了饭进来,就吓住了,姐姐那样子太吓人了,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看着就是无措,他是很少见到这样的姐姐,脑海里的记忆,只有当年,刚到了这里,姐姐是有一段的时间这样,不过他当时年纪还小,脑子里的印象很少。
孙惠拦住了要出去的弟弟,摇头道:“快别去,我不爱喝那东西,再说了,现在都已经好了,咱们吃饭吧。”不爱喝安神茶是真的,但是说已经不再害怕,却是十足的谎言,她这会儿脑子里还是浆糊,一个个片段在脑子里回转,心每一刻跳动的都是那么的迅速。
知道女儿喝了安神茶睡觉也不安稳,当年也这样,睡下去了就梦魇,直抽抽,没几天就瘦脱了形。还不如不喝,家里人陪着,倒还安稳些。“听你姐的,坐下吃饭吧。”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继续对大儿子劝说,孙母想着还是将女儿安抚好了再说。
饭吃的很安静,家里人因为孙惠的不适,菜也没怎么吃,收拾了碗筷都没走,在家里陪着孙惠。聊些话,不让场面安静。
这天,孙母是留在了这儿,夜里没回去,她怕女儿晚上睡不好,梦魇着了。所以就留在这儿陪女儿,希望能够安抚她。
对于娘留下过夜,孙惠这次是难得的没拒绝,她知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受了惊,夜里十有八九会梦魇,自己睡不好吓着是小,弟弟才多大的年纪,别到时候惊着他。有娘在这儿,不说能够让自己安心些,当自己梦魇的时候胡话、面色顶顶难看,最起码能够让大弟能够不那么的吓着。
太阳下去,洗漱完毕,孙惠躺在床上,旁边紧贴着的是孙母,完全就是睡在了娘的怀里似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眼睛闭着,尽量的放缓呼吸,孙惠脑子里努力放空,不去回想那些不好的片段。不过事与愿违,越是想避免,那回忆就像播放似的,一一的在脑子里回放。
吃人、烧杀、伴随着哭号,满地的宛如僵尸的人们,时不时就有人倒下,而倒下的就再也没有爬起。一张张鲜活的脸,熟悉的、陌生的,都有。炼狱也不过如此,而孙惠就是目睹了这一切,好些时候她是希望自己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不需要这么些记忆,如果能够彻底的忘记,才是最好。
汗液浸湿衣服,口鼻呼出的气粗壮,孙惠牙齿紧咬,捏着被子的手都白了,头不自觉的往被子你缩。孙母这会儿并没睡,知道女儿惊着的她,一直都戒备着,现在察觉到女儿异样,伸手抚着女儿的背,刚放上,就是一手的汗液。
眼睛睁开,这可真是吓得厉害了,孙母小心的掀开一处被角,一丝凉意,不能让女儿这么的捂,伤寒了就麻烦了。孙惠反射性的就伸手要抢被子,孙母一手按住她,嘴里轻柔的道:“别怕,往娘怀里来。这辈子就暂时的掀开,瞧你背后面的汗,衣服都湿了。凉快一会儿,我就给你盖上。”
“恩。”小声的应了句,孙惠往娘怀里又靠了靠,她是真的害怕,虽然早已经过去,但是满脑子却无法真正的忘记。那实在是太恐怖了,孙惠觉得,也许死亡都没这么可怕。
伸手抱着女儿,孙母心里自责,如果不是她今天开口,女儿也不会吓成这样。嘴里哼着,手轻柔的拍着女儿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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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孙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昨天醒了好几次,都是梦魇着了,每每都是娘哼唱着歌谣安抚着她,最后一次天已经蒙蒙亮,这也是睡的最安稳的,一直到这会儿才醒。
孙母煮好了早饭,在院子里喂食,她今天起的也不早,安抚女儿,她昨天根本就没睡安稳,拢共就几个时辰,眼睛还是半睁着眯睡,就怕女儿梦魇了不知道。这时候的孙母很是没精神,黑眼圈也出来了,哈欠连天的。
孙惠很不好意思,都是为着她,娘才这么的瞌睡:“娘,您去睡会儿吧,这就交了我来做。”
见了女儿起了,孙母打发她道:“快洗漱吧,吃了早饭还困的话就休息休息吧。”
“我不困,睡到这时候,早就睡饱了。”孙惠这个时候确实没有困意,断断续续她也是睡足了四个时辰的,这么些时候,哪里会困?“我知道吃饭,娘去睡吧。”
“不困就算了,咱们娘俩说说话吧。”孙母不准备睡觉,虽然白天不如晚上惊吓,但是没个人陪着,女儿大概还是会怕的吧。“正好商量着,怎么让你弟弟打消了往北边去的念头。”这也是当务之急。
孙惠心里过了遍,对孙母道:“这样吧,咱们去问问吴二哥,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往北边去,是不是个安稳的,如果每个周祥的计划,不仅是大弟,我们也得阻了吴二哥。”确实如娘所说,这一路上还真就不太平,古代的盗贼可是猖獗,每个县里都有些青皮,动刀的胆子可是有的,出了事情想查也难,所以青皮们是会一言不顺就会拔刀相向的。
吴家帮了自己家很多,况且和彩蝶的关系,如果真的是不好,一定的阻止了吴之才行。
“也是,我这就去吴家,好好问问吴之,得告诉他这不是个好赚头,危险着呢。”孙母听了,很是道理,到时候如果吴之不往北边去了,自己儿子难道还能够一个人过去吗?
走了两步就返身,拉了孙惠一起走,孙母道:“走,咱们一道儿过去吧。”孙母急的,差点留了女儿一个人在家。
☆、第47章
往吴家去,吴之正好在家,而吴爹往牛市去了,在堂屋里坐了,倒了杯水,吴之看着孙母道:“伯娘过来有什么事情,我娘在屋里带孩子,我这就去请她。”看孙母的情形,很是焦灼,像是有事情而来,不知道是什么,便想着去叫了母亲过来。
“不要请了吴叔母,我和娘过来是想问你件事的。”孙惠叫住了吴之,她过来就只想和吴之问问,这样已经有些伤着了情面,若是当着他家长的面,总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所以不如就平和的问上几句,能消了念头最好。
吴之顿住,看了孙母一眼,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能这么郑重过来找他,也只有那事了。“哦,好吧,有什么事就问吧,我知道的话就和你们好好说说。”本来就是瞒不住的事情,他也预算到了这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多大的惊慌,保持着镇定。
在他答应了带孙尹一起的时候,他就有了思想准备,知道孙母会过来,毕竟孙尹才多大的人儿,换着谁也不放心,先不提做这趟生意的本钱,单是安全就是个问题,不来找,才是怪事呢!
拉了娘一把,示意自己来问,孙惠想了想措辞,尽量的听起来不那么刺耳:“我听说你准备将茶叶运北方去,还打算带着我弟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不管这事自己已经知道,还是得当面的确认一下比较好。
点头,吴之笑着道:“是有这个打算,正好有这个路子,而且一来一回,很是有的赚。至于说孙尹,他知道了这事,便来和我说了,也想一道儿,我本来是不准备带他的,毕竟他还太小了。”说到这儿,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回神,看着孙母赞道:“孙尹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聪明、韧性,一点一点的问,每天坚持着学,扑在这上头的劲头,我看了都自叹不如。这么努力的他,为什么不带呢?”
吴之相信,现在给孙尹一个机会,以后一定会混出模样来,今天是自己帮了他一把,在往后的日子里说不定就要孙尹伸手拉他了。确实如此,多年以后,吴之一次的生意往来中,资金缺少,被人卷走了一批财物的时候,就是孙尹借给他周转的银子,他才没有垮掉。
孙惠听了吴之夸奖自己弟弟聪明,心里挺甜的,谦虚了两句,正式道:“吴二哥,我和娘这次过来,是不准备让弟弟走这一趟货,却如你刚刚所说,他太小了,这事情还不是他能够做的,有些危险。”看着吴之,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吴二哥你出过远门吗,真的能够耍的开吗?我觉得现在你还算年轻,先不忙着走货,多积累经验更重要。”
吴之好笑,不管怎么样,自己比孙惠都是大了几岁,现在孙惠的口吻,倒像是个长辈了。知道孙惠没恶意,带着关心,不然硬逼着孙尹不去,也就不必走这一趟。就是当着自己算是朋友,才会过来劝说。
“惠子,不安全的话,我是坚决的不会去做的。这次的走货,都是咱们这一带的行商,有不少都是走了好几年的老手了,而我也投了一个较大的行商后面,跟着他走。这一路都拣着大路,打尖住店的也有了熟悉的客栈,危险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确实是小的太多。”吴之很是认真的道,他知道孙惠只要理由得当,是能够说的通的,所以非常仔细的解释了。
孙惠相信吴之,他说了这话,一路上的安全是有一定的保证,如果她是个小子,说不定就会跟着去了。不过很可惜的是,她是个姑娘家,不是歧视女性,但事实就是,在这古代,女性、尤其是没有权势傍身的女性,做起事来确实很难!而她弟弟,委实太小,如果大上几岁,在十二三岁,说不定还能大胆的让他试试,现在根本就不可能。
“吴二哥,不管一路上是不是太平,单单这百里的路程就不是简单的,我弟弟才多大,万一路上感染了伤寒,那也不是小事情,还得看顾着货物,谁也不会放心的。”孙惠道。
不说这个古代了,就是上辈子孙惠所在的年代,也没几个家长会放心的让不到十岁的孩子自己坐了汽车赶往另一个城市。
吴之:“你这么说,就是太小看你弟弟了,也小瞧了我,没有个万全之策,我是绝不会动了这心思的,更加的不会答应要带了你弟弟去的。”看着孙惠依旧的不放心,他接着道:“这次不仅是我去,我爹也会跟着的,他说了第一次就帮着看顾一下,走熟练了,就让我自己走商了。”抬出了自己爹,更加的有说服力。这也让吴之有些丧气,他还是有些不成熟,不能那么的让人放心。
“哦,吴叔父也要去?”孙惠惊了,看来确实如吴之所说,这一路不仅安全,还有赚头,不然凭借吴爹的眼光,是坚决的不会答应,更加不会陪着一起去的。
“是的,所以你就别担心了,有我和我爹看顾着,总不会出事的。”吴之看了眼孙母,对孙惠道:“说句不规矩的话,你今年也十几了,还能在家里待几年?这时候不让孙尹历练,真等到时候你离了家,还能将你弟弟带在身边不成?”这也是事实,从周家搬出来,总不会再搬回去。孙惠如果出嫁了,自然不能陪着弟弟,而周母也不可能老是待在孙家,到时候孙尹一个人如果不能适应着自己生活,就会很大的麻烦。
所以吴之的主张就是,别管年龄了,不管什么事,能上就上!人就是要摔打摔打,才能更快的成长起来。
吴之的话,听起来确实不该他说出来,但道理却有,孙惠除非不准备嫁人,只要想找个不错的人家,就不可能在家里待太长时间,最晚十六七的时候可能就得出嫁了。到时候孙尹的年纪,还是不大,却如吴之所说,如果这时候不历练,到时候就麻烦了。
孙惠心里有些松弛,不再那么的反对,除了想让弟弟历练,还有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吴爹也去。她有些不放心吴之,是因为他自己也才小伙,放在她上辈子来说,还算个孩子,让他带着更小的孙尹,能放心才是怪事。但是吴爹在一旁看顾就完全不同,能够放心很多。
“是吗。”孙惠坐直了身子,问道:“不知道吴叔父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向他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
“得到午后吧,这时候还没回来,牛市里定然有人相中了,谈价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拖多久也常见。”吴之建议道:“不然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就做,我爹回来的话就过去喊你们。怎么样?”
“那麻烦你了!”“不麻烦。”
孙母在吴家一句话也没说,全由着女儿来,这也是去吴家之前商议的。不过刚出了吴家的大门,还没走几步,孙母皱着眉头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惠子,你是不是有了想法,准备答应了你弟弟的想法?”一点不带停顿:“就算是吴之的爹跟着,那也不放心,这人离乡贱,到了外面,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别说顾着你弟弟,就是自己也难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