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狞笑一声,问道:“魏宗主,逐星刀,是怎么丢得?”
魏听风已知教他看出破绽,沉声反问道:“此事该问侯爷,是如何得来的。”
“好说,从一个北域刀客手中得来。本侯追查他多日,不知魏宗主可认识此人?”
魏听风道:管卍理Q^捌六欺~凌巴二期 “认识。”
“那需得魏宗主引见引见。”梁慎行敛衽,袖中再出一把短剑,一长一短,并行横在胸前,“那人碰了一件不该碰的东西,本侯发过誓,要斩他双手双脚。”
梁慎行望着魏听风,眉头几乎都皱在一起。俊美的脸有些扭曲,混着滔天的戾气与狠毒,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怒。
桃花锦浪(二十)
午时最后一缕晦暗的光隐去,风骤起,炸响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
风雨欲来,满川云雾。
秦观朱背脊上满是冰冷,面门前横挡的冷刃泛着森森寒意,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夫人,别教我们为难。”
“让开!”秦观朱从腰间拔出匕首,她不太会用,反手握着对准拦路的士兵,“各位跟随侯爷多年,与我秦观朱不算陌生,也知我是个甚么样的人,我来此并非无理取闹,是有一件要事,必须现在跟侯爷讲明。”
纵然谁都知道她这样拿匕首,既发不出全力,还找不准角度,没有任何威胁,可士兵还是犹疑了。
秦观朱是何样人,他们称不上深知,却明白她从不会在紧要关头胡作非为。
秦观朱眼眶微红湿润,而目光很是坚定,“倘若侯爷怪罪,由我一力承担。让开——!”
楼阁上,携着湿气的风吹扬起梁慎行墨青色衣袍,一声剑鸣啸起,直冲魏听风杀去。
梁慎行书生出身,不比习武多年的江湖人,底子单薄,又无充沛磅礴的内力,一手双剑胜在技巧多变,攻势神妙无方,常常于出其不意之间,奇袭敌手要害。
魏听风与他交过手,还未能摸透他剑法中的路数,教他诳了一道,以刀横挡住长剑时,短剑旋即从空隙中游来,直直刺向胸口。
魏听风急忙翻身后撤数步,胸前已教梁慎行手中灵巧的短剑挑破衣襟。
梁慎行用短剑将那用来束发的朱红缎带挑至身后,抬眼望向魏听风,冷声道:“还手!”
魏听风道:“颍川侯,今日无论是你死,还是我亡,都中了蛮羌人的奸计。还请……”
“本侯手刃一个杀人无数的匪徒,有何不可?难道还要顾忌江湖上谁人不服?——胆敢挑衅大周律法,格杀勿论!”
梁慎行手腕一翻,旋转剑刃,疾步飞踏红漆梁柱,再度杀向魏听风。
劈下的剑里啸着满满的杀气,魏听风本是只守不攻,步步后退,眼见梁慎行逼人太甚,不得不擎刀反击。
刀锋如光似电,在雷声中,魏家七十二路刀法路数疏狂潇洒,大开大合间,最是酣畅淋漓。魏听风出刀迅疾,又无意要他性命,只缠住他的双剑,牵制得梁慎行章法全无。
梁慎行双剑相合,迎下魏听风凛然一刀,两条手臂被震得麻痛无匹,险些跪了下去。
裂开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朱红已经浸透他的墨青色长袍й捌陆期零捌贰期,。
梁慎行耳鸣不断,力量在魏听风接连的反攻中逐渐流失,他额上冷汗涔涔,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魏听风本欲卸去他残存的攻势,沉力再压,忽听一声惊喝,“住手——!”
魏听风对着声音自是耳熟,心下一乱,未压制住梁慎行,他趁机以长剑格开,提短剑往魏听风肩膀上狠狠一刺。
他躲闪不及,剑从他肩上皮肉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一下蓬出,些许溅到梁慎行的脸上。
魏听风倒退数丈,侧首瞅了眼流血的伤口,他试着扭动肩膀,忽觉一股子僵麻顺着绽开的血肉往下蔓延。
魏听风握了握手掌,非但提不起力气,连五指都无法活动,正要横刀起防时,刀竟脱手而出,锵地一声掉在地上。
——梁慎行的短剑上定淬过麻痛之药。
梁慎行下令,“先废掉他的双手双脚,而后打入大牢,听候审讯!”
秦观朱满目惊恐,夺步上前,握着匕首挡在魏听风面前,“谁敢——!”
这短短二字如钢针一般扎入梁慎行的心脏,他眼睛血红,恶狠狠地盯住秦观朱,“你在护谁?”
秦观朱看他狰狞面孔,握匕首的手不断颤抖,声音嘶哑,“梁慎行,你疯了。”
“我看你才疯了!”梁慎行将短剑收鞘,朝秦观朱摊开手掌,似乎从汹涌的骇浪上分出一丝表面的平静,道,“成碧,过来。”
“你放他走。”
秦观朱怕得狠了,声音碎得不成形状,“梁,侯爷……那件事,跟他没有关系,我可以跟你解释……”
梁慎行回答道:“好,我听你解释。”
“你放他……”
“成碧,我只要你放下刀,走到我身边来。有甚么事,我都会答应你。”
秦观朱看着梁慎行苍白冰冷的脸颊,他眼瞳愈发黑,藏有翻涌的阴戾。
她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道:“……我不信你,梁慎行,我信不过你。”
梁慎行面色一白,“你不信我?”
秦观朱道:“我要看着他离开这里。”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现在为了这条蛮羌狗,如此待我?”百般酸楚混着苦痛冲上喉头,梁慎行一窒,崩裂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淌,悄然落在地上。
“成碧,你这样背叛我……你竟这样背叛,吧溜欺龄吧二欺 我……”
秦观朱咬住牙,才勉强不发出泣声,“是。”
“好。好得很。”
梁慎行抚上胸口的伤痛处,抬起眼皮,那眼中维持片刻平静下,顷刻间翻涌出锥心刺骨的怨恨。
他冷冷地盯向秦观朱,喝令:“拿下!”
魏听风趁他们不备,忽地揽住秦观朱的腰身,携她一起冲向楼台,口中吹起一声清亮的长哨——
烈马嘶鸣,啸雪横冲直撞,将楼下围堵的士兵队列冲得四分五裂,冲出一条生路来!
魏听风将秦观朱狠狠抱在怀中,沿着房檐飞掠,身影如利箭一般纵身冲破雨幕,顺着屋脊滑下去,稳稳地落坐在啸雪的马鞍上。
他一扯缰绳,狠夹马腹,直往来处奔逃而去。
梁慎行见魏听风要逃,亦从楼台上追下去。
只是梁慎行本就负伤甚深,方才亲自上阵与魏听风过招,伤口早已崩裂,血流不止。此刻失去最后一丝力气,脚下一软,登时就从峭飞的楼檐上滚下来。
梁慎行忍着肋骨下的疼痛,令人扶着爬起来,望见纷乱的雨珠激荡起一城的雨雾,模糊了愈来愈远的身影。
梁慎行曲着右膝,往前走了几步,半边身子都快沉僵下去。他眼睛通红,嘴唇颤抖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副将见状喝道:“放箭!放箭!”
梁慎行抬手,止住高扬的弩箭,“住手,谁也不许动!”
梁慎行不怒反笑,笑声低低的,有些哑意,“很好。很好。”
他曲着的右膝也撑不住了,一下跪在地上,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倒进凉凉的雨水当中。
身下一汪白雨转眼血红。
众人陷入震惊后的混乱,“侯爷!侯爷——!”
桃花锦浪(二十一)
魏家原先入驻的客栈已不能再回,魏听风带着秦观朱骑马出城,来到城郊外一处竹屋野户。
此地偏僻无人,是魏家在入城前用来落脚的地方,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奴仆。
雨幕渐浓,浸透了魏听风的武袍,寒意不住地往他骨头里渗。他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僵直地垂着,半边身子麻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秦观朱的身躯企鹅号笆陆期零笆貳期,亦是冷透了的冰凉,微微颤抖着,乌黑的眼睛湿润茫然。等她恍惚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到了这处院落前。
魏听风左手环紧秦观朱,本要说甚么,唇齿嗫喏了几下,整个人狠狠一晃,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她教这一声落地闷响惊到,“魏听风!”
秦观朱唤来奴才帮忙,两人一起将魏听风拖进房中去,搁置在床上。
秦观朱问那奴才可有伤药,不想他是个聋哑的,听不见,也说不出。
秦观朱急得掉泪,紧紧握住魏听风的手,唤了他几声。魏听风忍过一阵晕眩,方才回了些意识,勉强抬起左手,朝那哑奴打了几个手势。
哑奴懂了,不一会儿就扛着个药箱过来,从瓶瓶罐罐中翻出一只红色小瓷瓶,倒出几粒鲜红的药丸,喂魏听风吃下。
魏听风面如纸,额头上尽是汗。
半晌后,一身僵麻之症才教药力驱除,魏听风整个儿松软下来,瘫陷在床中。
或许是魏听风刚才吩咐,哑奴又为秦观朱端呈上一件杏红轻衣,崭新干净。秦观朱会意,去耳房褪去黏腻湿冷的旧衣,换上新衫,待再回来时,哑奴已帮魏听风包扎好伤口。
魏听风半躺着,目光凝在秦观朱衣裳上绣着的玉兰,乃是独属于江陵魏氏的花纹。
他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梁慎行天生过目不忘,他一见你,就会认出来的。”秦观朱轻叹一声,手抵着额头,掩住满面愧疚,“我早说让你走了,可你偏不听。……我哪是救你?本就是我一时糊涂,才连累你至此……”
“我愿意的。”他认真地望着她,“我心甘情愿,就不算连累。”
他手指轻挠在被面上,小心翼翼地问:“成碧,你去摘星楼,是为了我么?”
“……”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魏听风抿了抿干涩的唇,眼睛黯淡下来,道:“那是为了梁慎行。你怕我杀他?”
魏听风很想告诉她,别担心,他不会。
可他终究不像魏长恭,他非圣贤,只是个凡人肉胎,也有改不掉的劣根性——譬如嫉妒,譬如不甘。
于是,魏听风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秦观朱又该如何回答?
她自有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断绝魏听风的念想,可当她得知颍川侯于摘星楼设宴,款待魏家家主时,她第一时间想得不是梁慎行,想得也不是江湖朝廷,只是魏听风而已。
秦观朱似想撑起一个满不在|破泼文二午一巴伺巴午一韭 乎的笑,却以失败告终。
她垂下眉,轻恼道:“你就不该来找我。魏听风,你明知我是甚么人……”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他知道她是梁慎行的妻子。
于是他隐忍克制,决不让秦观朱为难,而此刻竟不知怎么了,他妒忌梁慎行,妒忌得几乎快发疯。
他握紧拳,压抑着歇斯底里,低吼道:“我只是想你。成碧,我很想你。”
秦观朱恼意更甚,心头炙热几乎要沸腾起来。
她恼自己——
明明知道,千万别再为了一己私欲,放纵自己去连累魏听风,可还是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就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又荒唐。
她眼中溢出清澈的泪水,混着颤抖剧烈的呼吸,一并落在他的唇上。
秦观朱吻得凌乱无章,啮噬般吮咬,将魏听风唇齿间苦涩的药意一点一点抿入口中。
她记得魏听风是如何斩断她脚上的锁链;如何拨开她攥得发疼的手指,告诉她“想哭就哭罢”,又是如何将她抱在怀中,任她打骂出气都不曾放手……
她还记得在客栈的屋顶上,远山下灼灼盛放的桃花,天际头瑰丽浓艳的彩霞,以及魏听风稳健宽厚的手掌,不失分寸地轻扶着她,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侧,说“别怕,有我扶着你”……
她有时做梦都会梦见这样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有着少年般赤忱坦荡的光,注视着她时,远比星河璀璨。
她便似一脚陷了进去,越挣扎,越明白自己逃不脱。
魏听风石头般僵住了,等到秦观朱与他稍稍分开些许,他才从唇上残留柔软濡湿的感觉中反应过来。
他怔愣着,心道:“她这样,是甚么意思?”
秦观朱轻轻浅浅地喘息着,平复下乱跳的心,忽地笑了一声:“有时候我都不知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倘若是真傻,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将她死灰一般的槁骸从绝境处捞出来?
魏听风听这句,却误解成另外一个意思,浑身的血气都激荡起来。
他一手扣住秦观朱欲离的腰肢,眼睛里迸发着雪亮的光,“我猜错了?……你难道是为了我么?”
秦观朱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望着他的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魏听风重重回吻上她的唇,吻得青涩,只能纵着情去肆意掠夺她唇齿间的香气。他辗转入深,将秦观朱搂得紧紧的,连吮带咬,唇舌纠缠不休。
炙热的吻从唇上,沿着下颏,滑到她润白如玉的颈间。
他紊乱急促的呼吸扫在她的肌肤上,秦观朱觉得痒,双手捧住他的脸,止住他的亲吻。
秦观朱深深凝望着他的眼,拇指抚摸着他脸上的疤,轻喘着气道:“谢谢你。”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好,惹秦观朱不喜,胆战心惊之余,还有些灰心丧气的挫败。
他不要她的感激。
魏听风体内炙热如沸的血液在咆哮、叫嚣,灵魂快要被这种沉郁漫长的煎熬撕碎——
他经魏长恭教导过的宽仁与豁达,险些要教他骨子里的狠性与野蛮冲得七零八落,他渴望着她,想将眼前的心上人据为己有,再不教她去想另外一个男人,要她满眼满心里都只有他。
作为他自私自利的惩罚,他愿意向她献出最高的忠诚和爱意,不舍不离,无怨无悔。
他抱住秦观朱的手臂紧了紧,埋首在她的肩颈处,声音沉闷道:“……成碧,我想要你喜欢。”
(半章)
秦观朱闻言,眼睛有些酸涩。她偏首轻吻住魏听风耳下的皮肉,用牙齿噬咬着那处骨肉,带给他痛痒后,又用柔软的舌尖舔了舔方才咬过的地方,徒留下一片湿滑粘腻。
魏听风的呼吸乱了,只觉这竟比方才缠绵不休的吻还要勾人心魄。
秦观朱这才低低回道:“我自也是欢喜的。”
他心脏怦怦直跳,仿着秦观朱的法子,张口咬住她的下巴,半含入嘴里,细细舔弄。粗粝的舌尖抵着肌肤向下,最终停在她领边一朵玉兰花上。
玉兰秀致,衬她弯眉明眸。
魏听风心下一动,暗道:“从今往后,这便是我的人。”很快又觉这想法实在放肆狂浪,不敢多想。但当下无论如何,他都放不开手。
魏听风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