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五月中旬, 学院抽论文盲审,方时不幸中招。
盲审名单公布的那天,陈梦和赵思思边吃炸鸡, 边向方时投去同情的目光。
幸灾乐祸地摇头叹息:“盲审一时爽,盲审不过那更是爽上加爽。”
方时作势要打她俩。
宿舍三人在炸鸡的油香中闹成一片。
其实方时并不担心盲审结果,她只是感慨大学的四年时光结束得太快。
陈梦和赵思思早已找好了工作,一个月后即将各奔远方。
而她, 还会在燕城留很久。
感伤的情绪在心头转了一圈, 随后便被一通电话惊散。
“小方时!!”秦楚儿生无可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天杀的!我居然被抽到盲审了!!你快来安慰安慰姐姐我!!”
这叫什么?
这就叫好姐妹!
方时实在没绷住脸, 噗嗤笑出声。
“真巧啊,我也被抽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方时猜秦楚儿一定是被无语到了。
果不其然, 半晌后秦楚儿吐了个文明字,随后疯狂痛斥盲审系统真他吗公平!
好姐妹就要死一条船上?!
连个捞尸的都不舍得留一个!
“晚上有空吗?”秦楚儿要为这该死的运气干一杯, “出去转转啊,姐姐好久没喝一杯了,趁他出差去了,我们去……”
话未说完。
方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字。
“你不厚道啊!”方时不满, “都不和我说你和纪老师发展到哪一步了!”
秦楚儿说漏了嘴,尴尬地笑了笑, 最后在方时的质问下妥协了。
“晚上去喝一杯, 我保证一个字都不瞒你, 全盘托出……”
为了掌握好姐妹的感情历程。
方时当即同意了,“行, 到时北门见。”
晚六点二十。
方时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秦楚儿。
前两次见面时,秦楚儿还是大衣配长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今天倒是奇怪, 她居然把小裙子都穿起来了。
方时没忍住,问她:“不冷吗?”
秦楚儿一撩头发,眼尾勾起一抹明媚色彩,“喝两杯酒不就暖起来了?”
“怕不是你家纪老师管得太严了吧?”方时调侃,“好不容易纪老师出差了,你这就原形毕露了。”
秦楚儿揽住方时胳膊,笑嘻嘻地凑过去,“还是我家小方时懂我,你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方时送她一记白眼。
两人叫的车很快停在眼前,去的地方是她们曾去过两次的那家小酒吧。
秦楚儿一踏进酒吧内,感受到那股热烈张扬的气氛,在闪烁的彩色光束下长长叹了口气。
“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生活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方时笑她:“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纪老师面前装乖乖女吧!”
秦楚儿立马反驳,“谁说我是装的?我本色出演好吧!”
好一个本色出演。
方时和秦楚儿好几年的交情,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吗?
不过她也懒得拆秦楚儿台。
为了追纪老师,这个女人的性子已经收敛了太多。
秦楚儿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没人的卡座,喊来服务生叫了两杯“绿色蚱蜢”。
方时坐在她对面,嘈杂的音乐在耳边吵得厉害,她拧了眉,看了圈四周。
喝酒的热舞的,气氛十分热烈,倒显得她和秦楚儿格格不入了。
说起来,上次来酒吧已经好久前了。
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门口遇上褚问青的场景,方时忍不住柔了神色。
秦楚儿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瞧你这德行,又想到你家那位了吧!”
方时十分干脆,细细的眉尖挑着,回答:“是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秦楚儿吃了狗粮,啧啧两声,“我可不咬,我怕被某人知道了找我算账。”
方时笑而不语。
闲聊了几句。
两杯“绿色蚱蜢”送到了眼前,方时抿了口,开始盘问起秦楚儿。
“你和纪老师现在什么情况?”
谈起纪老师,秦楚儿眸里蓦地亮起明艳的光彩,一抹方时从未在她脸上看过的娇羞神色浮现出来。
秦楚儿喝了口酒,开始细细说起自己这半年来的战果。
包括纪老师不放心她独自去少数民族村落,请假坐飞机去找她;采访时忽然拿纸巾给她擦了汗;陪她一起熬夜改论文;除夕给她主动发祝福……
类似的小细节还有很多。
方时听完后,十分负责任地告诉秦楚儿,“纪老师百分之百对你有意思。”
秦楚儿扬着眉,笑容明媚。
对方时的话算是默认了。
不过很快她就苦了脸,“可纪老师管得太严啦!”
“不能穿小裙子,不能太晚回宿舍,不能出去和人喝酒,不能跟男生出去玩……”
方时打断她的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看人家纪老师对别人有这样的要求吗?”
秦楚儿摇头,“这倒没有。”
方时捧起酒杯,悠然地喝了一口,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男人嘛,有占有欲才正常。”
秦楚儿叹了口气。
正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秦楚儿眼角随意一瞥,当看到来电显示时,整个人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酒都没喝。
抱起手机就匆匆往酒吧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提前斟酌语言,“纪老师,我在宿舍看书呢,保证没出去……”
或许这就是坠入爱情的女人。
方时忍不住想笑。
五分钟后,秦楚儿耷拉着眼,沮丧而归。
看这样子,应该是谎话被拆穿了。
秦楚儿遗憾地望向舞池,叹息着把没喝完的酒杯推到一边,对方时说:“要不咱回学校吧……算姐姐欠你一次。”
方时打趣地看着秦楚儿。
心想,纪老师到底是纪老师,也只有他才能将秦楚儿拿捏得死死的。
……
与此同时,肖妣正和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坐在酒吧包厢里。
包厢里就两个人。
面前的酒台上摞着一叠照片。
照片最上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就这些了?”肖妣拿起照片看了几张,似乎不大满意,“内容不行。”
长头发男人点了根烟,靠进沙发里,轻飘飘吐了几个烟圈。
“你回去看看U盘里的视频就知道内容行不行了。”
肖妣没说话,沉默了半晌后把照片和U盘全部装进包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扔在酒台上。
长头发男人伸手拿起来掂量了两下。
有点分量。
他满意地点头,把信封塞进口袋,又把没抽完的烟摁灭在酒台上,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冲肖妣一笑,“有机会继续合作。”
肖妣没理他。
眼前这个长头发男人是她偶然一次在酒吧认识的,那时他介绍自己是私人侦探。
肖妣对他的职业挺感兴趣,就请他喝了杯酒。
男人临走前塞了张纸条在她口袋,肖妣回宿舍才发现纸条上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当时没太注意,便随手夹在了书里。
肖妣没想到,这张纸条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男人花了近三个月时间拍摄了十几张照片。
还录了个视频。
想必里面的内容不会让她失望。
肖妣握着包的手紧了紧。
心情既紧张又激动,那个存在很久的想法总算可以落地了。
晚八点不到,方时和秦楚儿重新回到燕大,秦楚儿揪着小裙子,沮丧地和方时道别。
方时拉住了她,神色带了点严肃。
秦楚儿还以为她怎么了,吓了一跳。
不知怎么回事,方时忽然想起了肖妣之前说的话,莫名产生一种不安的预感。
“最近小心一点肖妣。”
秦楚儿皱眉,“她又整幺蛾子了?”
方时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她有点奇怪,我怕她……”
经历过一场蓄意制造的车祸,方时对这类事情仍有后怕。
谁都猜不到一个充满绝望和仇恨的人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秦楚儿听出方时语气中的忧虑,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
回到宿舍后,缠绕在心头的心神不宁迟迟没有退去,方时沉默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翻到那个没有肖妣的毕业论文小群。
群里有个人消息很灵通。
之前爆出肖家和张副院长有三百万合作项目的就是他。
她敲了一句话问:“请问有谁知道肖妣最近在哪儿么?”
很快有人回了:“半个月前我去找老张改论文,见过一次,后面就不知道了。”
“她也是找老张改论文么?”
那人想了想:“好像是……她论文问题很大,我在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老张骂人的声音……”
“说她要不好好改,即使答辩老师都是瞎子聋子,都不会让她过……”
张副院长说得这么不留情面,恐怕肖妣的论文确实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肖妣从宿舍搬走,后面的组会也从不参加,人就像失踪了一样,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可以预想到的。
“对了。”那人又想起了什么:“我还听到老张拿你做正面教材举例子,肖妣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脸白得吓人,看起来好恐怖!”
那人好心提醒:“方时你还是小心点吧……”
肖妣看方时不顺眼,一直来都在恶意针对她,这在他们班并不是什么秘密。
和自私跋扈的肖妣比起来,温婉如水的方时更让人喜欢。群里陆续有人回复,说的大多是为方时好的话。
方时有些感动,打字:“嗯嗯,谢谢你们。”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可几个同学对她的关心让方时心里暖暖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近一个月来都很平静。
方时论文盲审结果在六月上旬出来了,不出意外,三个审稿专家都给了优秀。
接下来就是答辩,时间定在六月十五。
传媒学院更早一点,答辩时间比经管院早几天。
秦楚儿的论文在纪老师的指导下,同样是三优。
当她小跑着去办公室,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老师时,纪老师正坐在桌后,低着头写东西。
听到秦楚儿明显雀跃的语调。1
纪老师头都没抬,低低地嗯了声,“好好准备答辩。”
他的态度偏于冷淡,可秦楚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是笑容明媚地答应。
在她离开之后,纪蔺之慢慢抬起脸,看着电脑屏幕上秦楚儿论文盲审结果,冰块似的嘴角悄然扯开一条缝隙。
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熬的那些夜也算值得了。
六月十一,秦楚儿答辩的前一天晚上,她刚把答辩PPT的内容又默了一遍,正准备洗漱睡觉时,却看到学院群里的消息爆/炸似的弹出来。
秦楚儿不明所以地点开群消息。
只短短几秒,她猛然瞪大双眼。
明明是处在初夏夜色的暖风中,秦楚儿却仿佛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浑身血液顷刻间被冻结,莫大的惊慌和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捆住了手脚。
她近乎呆滞地站在原地。
眼底飞速闪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照片、有链接、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视频截图。
照片里无一例外都有两个人的身影。
纪蔺之和秦楚儿。
传媒学院最年轻的老师和传媒学院最漂亮的院花。
这两个传奇人物之间,除了老师和学生,居然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这还是说不清道不明吗?分明已经实锤了好嘛!”
“从没见过哪家老师给学生系鞋带,给学生拿包的,纪蔺之还被称为传媒学院男神老师呢,真他吗恶心!”
“不许人家师生恋啊!听说纪蔺之不仅是秦院花论文指导老师,还是秦院花提前预定的研究生导师呢!”
“这么说来,俩人要是没被人拍到,岂不是还能再搞三年办公室师生地下情?”
和上次方时被人诬陷所经历的网络暴力不同。
秦楚儿和纪老师的所有照片都是真的。
反驳都没资格反驳。
秦楚儿使劲揉了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很生气。
这事儿冲她一个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牵扯到纪老师?!
要是被她找出是谁偷拍的,她一定让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短暂的愤怒过后,秦楚儿立马恢复了冷静,重新变成传媒学院那个高冷清贵的秦院花。
她深吸口气,找到翻开通讯录,开始联系计算机学院的大神,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肇事者找出来!
而就在这时,纪老师打来了电话。
秦楚儿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鼻尖一酸,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但几乎瞬间,电话又重新拨了过来。
秦楚儿犹豫了几秒,接通电话。
纪老师的声音依然平淡,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准备明天的答辩,这件事我来处理。”
独立坚强如秦楚儿,在听到纪蔺之这句话时,彻底把控不住情绪,眼圈一涩,泪水刹那间迷湿了眼眶。
……
宿舍里,方时刚和褚问青结束通话,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忽然接连震了好几下。
方时看了眼。
发消息来的竟然是肖妣。
她一连发了好几张照片,在最后还附了一个视频链接。
肖妣像一只抢到了虫子而得意洋洋的母鸡。
“真惨。”
“在答辩前一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如果是她,怕是都没脸见人了,还不如趁现在去跳楼。”
这种丑恶的伎俩丑恶的嘴脸,方时并不陌生。
当初她被造谣包/养的时候,肖妣也是这副嘴脸。
方时扫过照片内容,当看到纪老师和秦楚儿的脸时,她在这一刻恨极了肖妣。
一而再再而三。
肖妣就像只甩不掉的苍蝇,不仅烦而且恶心。
在这样极端的愤怒下,方时却没有歇斯底里地找肖妣算账,她比想象中的更加冷静。
这也是在褚问青身上学来的从容和镇定。
以前自己遇到什么事,都是秦楚儿为她撑腰,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但这次该换她了。
方时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边出宿舍边回复肖妣:“可惜你不是她,你也不配是她。”
秦楚儿和纪老师都是无辜的,肖妣要对付的人一直是她而已。
方时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肖妣搬出宿舍那天对她说的话。
“让一个人痛苦的做法有很多,但最愚蠢的做法是只让一个人痛苦。”
肖妣在用这种手段,让秦楚儿痛苦,让纪老师痛苦,然后让她陷入难以自拔的愧疚和痛苦,以此来达到报复她和褚问青的目的。
方时想明白了肖妣的心思。
但现在的她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
褚问青教给她的,并不止如何谈恋爱。
传媒学院和经管学院的宿舍并不在一个区,方时绕了一条路去找秦楚儿,期间她打电话过去,却一直在通话中。
没有人比谁更清楚秦楚儿的性格。
她遇到这样的事,绝不会坐以待毙。
方时没有继续打电话,而是准备直接去秦楚儿宿舍。
路上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点开那条视频链接。
不过她相信纪老师的人品,也相信秦楚儿的性子,视频里不可能是太出格的事。
方时最终还是选择点开了链接。
这条视频并不长,只有半分钟左右的样子。
偷拍的人很会选位置,视角是从纪老师办公室的窗户进的,角度之刁钻,恰好能看清大半个办公室的样貌。
是一个深夜。
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白茫茫的灯光下,纪老师端坐在办公桌后垂头写材料。
在他侧方不远,秦楚儿趴在笔记本电脑前,似乎是累了,正歪着脑袋打瞌睡。
纪老师忽然放下笔,偏过视线看了一眼秦楚儿,高清摄像头把他唇角悄然勾起的弧度也拍得一清二楚。
随后便是视频最大的看点。
纪老师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秦楚儿的位置。
静静看了她两秒后,他忽然慢慢俯下身子,弯腰在秦楚儿睡歪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就是这半分钟视频的全部内容。
没什么出格的,但却坐实了纪老师暗恋秦楚儿的事实。
师生恋并不少见。
但大多是藏在地下、埋在心里的。
没闹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难以收拾,闹得这么大,不仅在学生间传遍了,学校肯定也会知晓,估计现在网上都传开了。
这对学校的形象来说,不是一件好事,甚至会直接影响燕大的声誉。
为了面子,这事绝不会草草了结,严重一点甚至还会把纪老师开除。
而且肖妣很会隐忍,她没在照片和视频刚拿到手时就放出来,而是专门挑在秦楚儿毕业答辩的前一天。
方时知道肖妣很坏,却没想到她的心肠能坏到这种地步。
秦楚儿的宿舍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门紧紧闭着。
但她不在宿舍。
这时方时收到秦楚儿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去计算机学院了,在找大神查肇事者IP,已经快查出来了,让她不用担心。
“是肖妣。”
方时绷起唇,因为内疚和自责,唇线泛着不健康的白。
这个答案很明显。
只有肖妣会这样做。
电话那头秦楚儿沉默了,多年的好姐妹,她并不想让方时担心,也不想让方时因为这件事感到内疚。
肇事者确实是肖妣,但她压根没有想要隐藏自己,不仅在学校论坛上发了,甚至还堂而皇之地用自己的大号发上了微博。
秦楚儿本以为自己能处理好。
可事情没想的那样简单,肖妣不仅在论坛和微博上发了,甚至还用匿名邮件发给了传媒学院的几个大领导。
纪老师被学院叫过去谈话,在进去院长办公室之前,他给秦楚儿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之后便一直是关机。
比起自己,秦楚儿更担心他。
“楚儿,纪老师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方时抿紧了唇,“我去找肖妣。”
秦楚儿当然不放心她去找肖妣,刚说要陪她一起去,电话已经挂了。
方时面无表情地往校外走。
眉眼中不知不觉挂上了和褚问青相似的冷漠。
她挂掉秦楚儿电话后,从通讯录里翻出肖妣的号码,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肖妣没接。
方时继续打。
接连打了六个电话,肖妣才慢悠悠地接通了电话,冷笑一声喊了声:“方时?”
但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静悄悄的。
肖妣迟迟听不到方时说话,骂了声有病,话音刚落,电话忽然被撂断。
肖妣听着耳边“嘟嘟”的忙音,鼻子里哼了声,并没放在心上,转而歪在酒吧柔软的沙发里,继续悠哉地刷着自己微博下激烈的评论。
方时走出校门,给褚问青打过去电话。
褚问青刚接通,便听到女孩冷冷的声音,“褚问青,你有空么?”
方时从没喊过褚问青全名,男人愣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可能遇上了什么事。
“有空。”褚问青不放心,“出什么事了?”
方时摇头,“没什么是,就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地址。”
褚问青神情严肃起来,问:“谁?”
方时:“肖妣。”
肖妣肯定不在学校,具体在哪,恐怕没人知道。
所以方时便想起了打电话。
只要她接了,那就够了。
方时猜的没错,肖妣常年混迹在各种酒吧,她成功在肖妣电话的背景声中,听到了独属酒吧的那种喧闹。
但具体是哪个酒吧,她一个人找不过来。
没办法,只好麻烦褚问青了。
褚问青听她讲了大致经过,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缕讥讽。
肖家人还真是冤魂不散。
不过手段却越来越低级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灯火辉煌的城市,对方时说;“等我。”
燕城的酒吧近百,想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一个人,需要费一点时间。
但这对褚问青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他打了几通电话出去,几乎在一瞬间,好几队人行动起来,从肖家毗近的地方开始找起,搜寻范围以肖家为中心朝外扩散。
方时自然不会傻傻等着。
她独自打车去了之前的酒吧,可惜搜了一圈无果。
出酒吧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眼前。
褚问青降下车窗,看着气场极低的小姑娘,又心疼又好笑,“别怕,我来了。”
这样的方时他还是第一次见。
像一泓温柔的水,忽然落了一块石头进去,沉底之前,总会有水花炸开。
方时看到他时,脸色总算松了松,紧绷的心绪随之舒展了一点。
褚问青把她拉进车里等,方时不想说话,褚问青也不惹她,两人就静静等着。
好在等待的时间没有太长,二十多分钟后,褚问青得到了消息。
肖妣找到了。
她在燕城一条著名的酒吧街,被找到时,她正窝在沙发里,边刷手机边喝酒,惬意悠闲得很。
人现在被堵在包厢里,两个人正看着她。
酒吧街离得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后,方时终于见到了肖妣。
门外两个强壮男人各自守在一侧。
褚问青想一起进去,却被方时拒绝了,“这件事我自己来。”
褚问青当时还不明白她说的“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听到包厢里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啪”声。
方时一句话都没说。
默默走到肖妣面前,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不小,肖妣被抽了个趔趄,直接摔在了沙发上,她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胀。
方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眸底没有半点温度。
肖妣捂着胀痛的左脸,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怒视着方时,尖着嗓子大喊:“你敢打我?”
方时静静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过,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保证痛苦的会是你。”
话音未落。
方时扯开肖妣的手,在她浓妆艳抹的右脸上,再次使劲甩了一巴掌。
包厢门是半掩着的,褚问青一连听到两声响亮的巴掌,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肖妣被彻底打懵了,连还手都没敢想。
方时还没完,直接扯住肖妣头发压在沙发上,冷声问她:“照片和视频是谁拍的!”
视频的角度、照片的地点……绝不会是肖妣拍的。
在她背后,有人悄悄替她做了这一切。
肖妣被这样的方时吓坏了,她本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被方时两巴掌一抽,想也没想地就招了。
门外的褚问青记住了电话。
朝身边的强壮男人使了眼色,男人会意,拿着电话出去了。
包厢里肖妣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两边脸被抽得又红又肿,方时抢过她手机,把微博和论坛删了一干二净。
并从她随身包里找到了原照片和装了视频的U盘,一并销毁。
可方时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