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有什么可抱歉的？”

　　降谷零阴阳怪气起来, 可是比琴酒还让好美害怕。

　　“我，我不该骗你。”好美不敢直视降谷零，这是好美的习惯性动作。

　　每次好美心虚的时候，他都没办法直视别人的目光。

　　从警校时期开始, 好美就已经是这样了。

　　好美知道降谷零在为什么生气, 还能有什么呢？

　　当然是好美欺骗了降谷零, 他没有中毒这件事情。

　　“骗我？骗我什么了？”降谷零这会儿已经气到丧失理智了, “我们伟大的异能者，星川好美怎么会骗我一个普通人？”

　　降谷零一上头，话都变毒了。

　　他不仅是生气好美的欺骗, 更是对好美不相信自己而愤怒。

　　原来在好美心目中，他是一个并不能够和盘托出的人, 是一个需要隐藏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 感觉到星川好美不相信自己，更让降谷零痛苦。

　　呜哇……

　　好美知道, 降谷零这是已经气炸了, 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就心虚，加上看到降谷零生气，星川好美也是大脑出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暗的房间中，被沉默挤得剩不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好美觉得不能这样，也不应该这样。

　　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但沉默不语，绝对是不行的。

　　“零，那个, 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好。”降谷零也不像刚刚那样说话夹枪带棒，他注意到了好美落寞的样子, 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语，给好美带来的不愉快。

　　只是已经把自己架在上面了，年轻的降谷零在找不到台阶的时候，还是有些茫然失措的。

　　现在好美一开口，降谷零果断回归到地平面上。

　　又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地点，就连两人坐在茶几前的姿势都和两周前一模一样。

　　可现在两个人的心态，都变了。

　　打开房间的照明之后，星川好美才看清楚降谷零脸上的表情。

　　不光是愤怒，零还很自责。

　　而降谷零也在好美的脸上，看到除了抱歉之外的无奈和委屈。

　　在黑暗中的对峙，让他们都只能靠想象描绘对方的状态。

　　可真的面对面的时候，不难发现，双方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

　　即便很笨拙，但不曾掺杂别的东西。

　　“那个零，对不起。”好美还是率先开口，“我不应该骗你。”

　　没有什么比夸下海口自己没事，却当场中招，还被降谷零扛回来更丢人的了。

　　骗就骗了，但却连圆谎的能力都没有。

　　好美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没事，是我不好。”降谷零并没有追问好美，相反他也很抱歉，“我刚刚不应该对你那样说话的。”

　　他明知道星川好美是颗玻璃心，却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语气，降谷零也很想揍自己一顿。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牵扯到异能特务科，我不该问，更不能因为这种事和你生气。”

　　是啊，这本来就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两个人的背景都过于复杂，就算是警校的同期，却隶属于不同的部门。

　　他们本就没有理由要求对方坦诚。

　　降谷零意识到了，他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认为好美必须说出实情，更不能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

　　因为他没有这么做的立场。

　　不是好美的上司，更不是好美的家人，他只是好美的朋友，之一。

　　他之所以生气，都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怪不了别人，更怪不了好美。

　　听到降谷零后退一步，星川好美反而更加慌张。

　　他对零不再关心自己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好美急忙拉住降谷零的手，“我没有对你的关心感到不满，相反我很喜欢！”

　　“啊不，我不是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好美语无伦次，整个人都慌慌张张的，“当然你生气的样子虽然很可怕，但同样很帅。”

　　“不是不是！”好美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让嘴巴学会好好说话，“我是想说，我很开心，零能关心我。”

　　好美一大段语无伦次的发言，让降谷零也是一时间找不到重点。

　　可降谷零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是好美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感受到对方不希望自己的远离。

　　这种舍不得让零很开心，但同时他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步步紧逼的不妥。

　　“没关系的星，你不用太为难。”降谷零摇摇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分介入你的生活。想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乱问的。”

　　他只是星川好美的同学，只是他的同学。

　　反复告诫自己这一点，零不希望自己产生别的想法。

　　“啊？”好美听到降谷零这样讲话，心都要凉了，“那，你的意思，是之后都不打算再管我了？”

　　好美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谎言，会断送珍贵的友谊。

　　他这会儿是真的要哭了。

　　“不是。”降谷零看好美已经在破碎的边缘，整个人的颜色都灰了下来。

　　他抽出被好美握住的手，反握了回去。

　　“我还是会很关心你的，也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顾。”降谷零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关心，成为你的负担。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骗我，没事的。”

　　降谷零之前其实并不在意好美的谎言，因为他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好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唯独这一次，降谷零即便是感到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了好美。

　　不是因为降谷零的业务能力变差了，而是好美突然的身份转变，让降谷零被他的光环迷晕了眼睛。

　　异能者，异能特务科，这种存在于普通警察上层太多的层次，让降谷零下意识地高估了好美的实力。

　　对强者的盲目崇拜，让降谷零没有看清楚。

　　星川好美，其实还是那个星川好美。

　　他一直都没怎么变，心软，胆小，没事会沮丧以及特别重视自己的朋友。

　　是降谷零自己，没有好好在意好美的变化。

　　说着自己是关心好美的，却只会在这个时候发脾气，降谷零觉得自己真逊。

　　“是我不好，不够让你信任，还让你担心了。”降谷零能够体谅好美，他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选择不如实相告的。

　　面对降谷零的自我检讨，好美更自责了。

　　说谎的人是他，凭什么零要道歉呢？

　　“不，你很好！”

　　好美可忍不了降谷零在自己面前检讨，“不告诉你，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我知道零你能力出众，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过分依靠你。”

　　“我很害怕，你的关心，会让我太享受……”

　　啊，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好美的脸一下就红了。

　　这算不算告白？

　　但零在感情上是个比自己都要白痴的人，他应该听不出来吧？

　　“你在说什么呢？”降谷零完全不明白好美的意思，他挪到好美身边，拍拍好美的肩膀。

　　“我的关心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关心你的，星。”

　　果然，自己说了恶心的话让人讨厌了。

　　嗯？

　　零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难不成，自己的心意成功传达到了降谷零那里？

　　好美有些不可置信，他只觉得脸热得发烫。

　　“我们可是从警校时期就成为伙伴的人！除了关心你们，我还能关心谁？”差点都要把好美的说话当成告白！

　　对于好美的发言，降谷零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好美常规的表白心迹状态，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同期每次态度诚恳的时候，都会说出让人老脸一红的话。

　　幸好自己反应快，不然就是误会了。

　　零可是知道好美说话风格的，在警校的时候，就经常说什么喜欢大家之类的话。

　　已经吃过亏的降谷零，可不会再次掉进同一个坑中。

　　远远地，好美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既清脆，像玻璃落地，又嘶哑，似抹布撕裂。

　　终究还是没有传达到……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

　　“星，你还好吧？”降谷零发现好美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要透明不少啊？”

　　“没事……”

　　回答降谷零的，是好美几乎接近蚊喑的哼哼。

　　“那，你有想好怎么应对这个纳米机器人了吗？”降谷零不知道也就算了，但他既然已经知道好美被组织威胁，就必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他的态度和之前的急切有所不同，“当然你可以不告诉我，或者你用什么别的理由糊弄我也可以，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这四散出来的绿茶香味，最是让好美上头。

　　“我一定实话实说！”好美这会儿是半点谎话都不敢说了。

　　“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我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好美说，“组织似乎真的没有要我命的意思。”

　　组织不想要好美死这一点，降谷零是同意的，甚至他是震惊的。

　　对琴酒动刀子，还让琴酒流血的人，没一个能够逃脱琴酒的追杀。

　　贝尔摩得能够从愤怒的琴酒手上，把星川好美保下来，除了匪夷所思之外，降谷零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可见组织上层，对好美十分重视。

　　大概是有什么，他这个只能负责打杂和照顾的波本，不配知道的真相。

　　“你现在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没错，但组织依旧可以威胁你。”降谷零在贝尔摩得操控机器人的时候，看得真切。

　　只是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给不知道谁发了条消息，星川好美就立刻不能动弹。

　　听好美的说法，他的心脏像是在一瞬间梗住了。

　　很有可能，组织的纳米机器人，导致了血液不能正常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