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晚加完陶夕钥微信后, 靳向帛便不对劲。
先是兴致缺缺说想回家，再是睡觉不再抱他，在林奶奶面前一如既往的卖乖, 对他又是不冷不热的。
林初霭再迟钝也知道这是生气了。
是气他加陶夕钥的微信还是气那时候的旧账，他猜不准。
于是想解释的念头在一次次不确定里推迟。
林初霭陷在纠结里，没发现靳向帛看他的眼神有着许多挣扎, 最终在他的沉默里磨灭成绝望的疯狂。
一周后的清晨, 林奶奶拎着小箱子乘坐前往娘家的客车。
前两天林奶奶的妹妹打电话说想她了, 奈何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 所以林奶奶临时决定出趟门。
家里有林初霭和靳向帛在，林奶奶很放心，经过一周相处, 林奶奶对靳向帛有了很大改观。
大少爷被说不会生气, 会认真改进，打下手不会就问，主打老实听讲。
还聪明肯干，每天早上准时起床跑步, 帮忙做家务，把林初霭要做的事全给做了。
林奶奶心里满意，嘴上不说，临走前交代两人好好守家, 一周后她会回来。
那天碧空万里, 客车启程驶向远方美得像幅画。
林初霭和靳向帛从车站走回家，骤然少了个能中和的人, 两人比数月前还生疏。
这对每晚同床共枕的新婚夫夫而言很反常。
林初霭蹙眉, 明知问题出在哪, 却无法根治, 这很棘手。
他不想像熟悉的陌生人一般和靳向帛在同个屋檐下生活。
“家里没菜了，去趟菜市场？”
靳向帛眉眼沉沉，似没睡醒般恍惚，慢半拍地应了声。
这两天靳向帛的脸色越发难看，眉宇间满是疲倦，像睡得很差。
林初霭担心，也问过两次，都被不咸不淡回了。
他不是专业医生，做不到一眼判诊，知道陶夕钥主修医药学，私下向对方请教过如何科学助眠。
陶夕钥以为是他因病失眠，奉劝他和自己老师联系，早治早康复。
林初霭不想暴露靳向帛，含泪认下这个罪名，假借自己生病请教陶夕钥。
虽可耻，但有用。
陶夕钥无可奈何，发给他一个专业按摩的视频，说按完能睡个囫囵觉。
林初霭没接触过这方面，学得很慢，每次遇见吃不透的地方会问陶夕钥，次数多了，两人熟络起来。
直到昨晚，在陶夕钥帮助下，他终于熟练掌握那套按摩手法。
本来想找个机会说服靳向帛让他试试，今天看对方脸色，择日不如撞日。
林初霭拉着靳向帛：“饭后睡会吧。”
“你又要出去？”靳向帛低声问。
昨天中午饭后他去顾阿姨家和陶夕钥用塑料模特实操，足足按了两小时，回来后腰酸背痛。
林初霭摇摇头：“不用，想让你补个觉。”
靳向帛神色莫名：“我补觉？”
“你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多差吗？”林初霭轻叹，“是不是徐医生的药不管用了？”
靳向帛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不是，他的药很好用。”
好用到他每晚得掐着大腿疼到发抖才能保持清醒，他是真怕。
怕闭上眼睛的时候，林初霭就偷偷下床去往别处，赶在他睡醒前，当做无事发生的躺回他身边。
他不想胡思乱想的，可是林初霭最近对他冷淡了。
不接吻，不让他抱，也不准他摸。
是什么让林初霭拒绝他的亲近？
他想了很久，即便不愿承认，也还是得说是那个女孩出现后。
陶夕钥是个很爱笑的漂亮女孩，活泼开朗，看起来就是在家庭美满父母疼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正常孩子。
和他不同。
她能让林初霭开怀大笑，凑在一起堪称郎才女貌。
为了她，林初霭在他面前连出门都懒得找借口，发微信笑得那么甜，手机片刻不离手，和网上写的热恋期一模一样。
可怎么办，是他先和林初霭结婚的。
是他先喜欢的林初霭，陶夕钥来晚了，那么她只能眼睁睁看他占有林初霭。
有那张结婚证在，他是林初霭的丈夫，也是林初霭法律上除林奶奶外唯一的亲属，他卑劣又高傲的霸占这一身份。
不可能让，他也不可能放手。
就算林初霭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眼底欲望翻涌，能拥有林初霭的身体也是慰藉。
他要彻底的拥有林初霭，斩断林初霭和陶夕钥在一起的可能。
还好林奶奶走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近来对他越发和颜悦色的老人家。
靳向帛顽劣地笑了下：“初初，我想喝山药老鸭汤。”
“嗯？”林初霭正在看山药，偏头看一脸诚恳的靳向帛，“行。”
想喝就给煲，林奶奶在的这些日子都没允许靳向帛点菜，可能憋坏了。
林初霭答应的爽快，根本想不到这汤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折磨。
他低头选菜，露出的后脖颈洁白如玉，在靳向帛看来很适合印点红梅上去，越往下风景越艳。
似乎从没有一个好时机，让靳向帛完整阅览过。
没关系，靳向帛心想，自己没看过，陶夕钥更不会看见。
或许古人经典名言都有道理，刚想曹操，曹操就到。
“林初霭。”陶夕钥拎着个菜篮子小跑着过来，一眼看见冷脸的靳向帛，笑容不减的打招呼，“靳先生早。”
靳向帛按下嫉妒的心，斯斯文文的：“陶小姐早。”
林初霭见靳向帛神色如常，稍稍松口气：“你也来买菜？”
“对啊，姨姨有事，换我来了，你买什么菜？”
“山药，菠菜，青椒和藕，他想喝山药老鸭汤。”
陶夕钥眼里闪过丝怪异，没忍住去看靳向帛，只见大少爷仍是斯文有礼的样子，拎着几个装有菜的塑料袋，也不减矜贵之气，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了下去，夫夫两的事还是别掺和，她扭头提建议：“这韭菜很新鲜可以买，那边有家炒板栗很好吃，你买点给靳先生尝尝。”
“哪里？”林初霭问。
“先买菜，买完我带你去。”陶夕钥说。
林初霭先看眼靳向帛，没异议便答应了。
一行三人，买完菜又一起买了板栗，直到家门口才分开。
期间林初霭脸上的笑没停过，进院门时瞥见靳向帛上锁，不明所以地问：“锁门干嘛？”
“怕有人趁我们做饭偷偷进来。”靳向帛面不改色的回答。
大少爷近来在厨房打下手成常态，林初霭没察觉出异样，转而说起：“我发现你今天对陶夕钥很友好。”
之前偶尔遇见，靳向帛往往一脸冷漠，搞得陶夕钥私下问他是不是得罪过对方。
靳向帛把菜放在案板上，背着他，讥讽一笑：“有吗？可能因为她推荐了一家很好吃的板栗摊子。”
也因为她即将失去和自己竞争的机会，态度好些又如何？
身为最后的胜利者给失败者一些基础尊重，算做补偿。
林初霭丝毫不知危险将临，还在提陶夕钥。
“她在这混得比我还熟，你想吃什么，我让她再推荐推荐。”
“那是不是太麻烦她了？”
靳向帛心想，我想吃你，不知道她还乐不乐意推荐几种食用方式，比如跪坐，亦或者正面后面？
林初霭搬过小板凳，择着韭菜：“不会，用她的话来说，她是社牛，乐于助人。”
靳向帛转过身，背靠案板看他：“你很喜欢和她做朋友。”
“是啊。”林初霭抬头笑了笑，“现在能交到个三观相同的朋友很难。”
靳向帛唇角绷直，让一句三观戳得心窝疼。
怕他看见自己险些失控的模样，再次背对他：“要不要先把汤煲上？”
“要的，我来吧。”林初霭不自觉道，“你尝尝板栗，热的好吃。”
“不用我帮忙了？”靳向帛问。
“你在我奶奶面前忙那么多天，也该休息休息。”林初霭想起这么多天的克制，实在有些想念唇齿相依的美好滋味，便主动用手腕去勾靳向帛的脖子，“让我亲一下。”
靳向帛眸光微闪，曾几何时，他那么渴望林初霭能心甘情愿给亲。
当这天真的到来，此时此景，他内心竟有些许悲凉。
为什么给亲？
他不敢探寻答案，怕是一把剜开心口的刀子。
不过该占的便宜那是一个不落，他低头接住林初霭的唇，狠狠侵略，仿佛要将这几天的忍耐一次全倒出来。
“唔，够、够了。”林初霭呜.咽着叫停，脸颊贴在靳向帛的胸膛喘.息，“还要做饭。”
不能太过分，尽管他浑身冒火。
靳向帛意犹未尽，这种滋味太甘甜，勾起他心底的阴暗，蛊惑一般：“我让人来做，你陪我……”
尾音几个字说得极轻，羞红林初霭的脸。
“别添乱，陶夕钥说新鲜菜营养价值高，不能浪费。”
一句话让靳向帛身体发凉，最后一丝温情也不再，他道：“好。”
现在都依你，后面可都要听我的了。
说是让靳向帛休息，最终这顿饭还是由两个人共同完成的。
亲手做成的饭菜吃起来最香，加上靳向帛温柔劝说，那煲得汤汁泛白又香的汤大部分进了林初霭的嘴。
一顿饭吃完，林初霭吃撑了，好半天不想动。
“歇着吧，我来洗。”靳向帛套上围裙，主动善后。
林初霭不太好意思：“我吃得多，还让你收拾，真占了便宜。”
靳向帛弯弯唇角：“不用计较的那么清楚。”
林初霭一想也对，夫夫两太见外不好：“好，那我去院里消消食。”
“好，走慢点。”到现在靳向帛的行为举止很贴合林初霭心里人夫的想象。
林初霭感叹：“你真好。”
靳向帛笑笑没应答。
在林初霭围着桂花树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靳向帛捧着泡有碧螺春的小茶壶走到晒太阳的角落坐下，胳膊搭在椅边打电话。
“嗯，我知道，不用说那么多，说说原因。”
林初霭耳尖听见几个词，在桂花树下站定望过去。
靳向帛没避着他，甚至对他招招手。
日光正好，和喜欢的人窝在一起更舒服。
林初霭想到旁边坐，被靳向帛硬拉着坐进了对方怀里，这才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徐鹤亭语气很沉，带有警告：“你的身体还没调养好，另外，我给你发的三分问卷都没按时答复我。靳向帛，你是不是在林初霭面前装乖？”
“我有吗？”靳向帛端起小茶壶去喂腿上的人，低声哄，“初初，你觉得我在刻意装乖吗？”
林初霭正左右摇头躲着要往唇贴的壶口，闻言动作微顿，还没回答先被灌了嘴的清茶：“唔。”
被水润过粉色的唇，嫣红的舌尖，都像勾魂的毒.药。
靳向帛微微眯眼，抬手又喂了他一些：“在初初心里，我最近都很乖，是不是？”
林初霭勉强喝下两口，推开茶壶瞪了他一眼：“徐医生中午好，他最近情绪稳定，就是工作太忙，有些失眠。”
电话那边的徐鹤亭沉默良久，缓缓道：“是吗？你有监督他吃药吗？”
林初霭敏锐感觉出了不寻常，抬眸看着唇角带笑的男人：“有，都吃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再监督他做完三份问卷，晚点微信联系。”徐鹤亭似有话想对他说，碍于靳向帛在不能开口。
林初霭应了声好，又听靳向帛和徐鹤亭简单说两句挂断电话。
“你惹徐医生生气了？”
“是啊。”靳向帛在给他揉肚子，动作很轻，“我问他吃的药里是不是有让我羊尾的。”
“……”林初霭料想过他很在意这件事，就是没猜到他会找徐鹤亭摊牌，“徐医生说过你要修身养性，戒骄戒躁戒欲。”
“所以你配合着他一起瞒着我？”靳向帛听见他打了个声嗝，又往他嘴里喂茶，“初初，如果老公不行，你的幸福指数会下跌的。”
林初霭做了亏心事，只得乖乖顺着他，低眉顺眼道：“只是暂时的，等你康复就好了。”
“原来初初也想要的。”靳向帛放下茶壶，将他往怀里又揽了揽，“没事，老公羊尾也不会让你憋着。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候想要红杏出墙，她和我比不了的。初初，别想要离开我，好不好？”
“什么呀？”林初霭打了个哈欠，困得要命，头枕在靳向帛的肩头，昏昏欲睡，“谁要红杏出墙？污蔑人……”
数秒后，林初霭在靳向帛怀里熟睡过去。
靳向帛眼神阴鸷，语气冰冷：“不乖的孩子要被惩罚的，嘴这么硬可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靳向帛低声笑道，“堵住就好，这样就不会听见不想听的话啦。”
“初初，你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啊。”
窗外天色渐晚，乌云踩着晚霞飘满天空，不知不觉中竟要变天了。
不过眨眼，天黑云低，风呜呜吹起，雨点如撒豆般落下，砸得玻璃窗阵阵作响。
林初霭便是在这时醒来，屋内漆黑，却很暖，他抬头想开灯，却发现浑身绵软，提不起劲来。
病了？
他使尽全力，挣扎至浑身有了汗意，才堪堪侧躺，离灯的开关还有很远。
黑暗里，他尝试呼叫手机助手，无果，靳向帛不知道去了哪。
恍惚间，他听见外面的风雨声，下意识抬头看去，泛黄的小夜灯亮起，照亮浑身湿透的靳向帛。
“你……”
他刚张嘴，便引起靳向帛的注意，对方注视着他，快速脱掉湿衣服，几步到床边，俯身来亲他。
太热情也太不讲道理。
林初霭受不住地转脸想逃开，被察觉到的靳向帛一把捧住脸，要哭不哭地哀求：“别离开我，你是不是要拿钱跑路？”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初霭还没开口又被堵住嘴亲，晕头转向之际，又听靳向帛呜呜哭：“我接受不了你拿着我的钱和别人在一起。老婆，你睡了我好不好？”
林初霭震惊之余意识到他发病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哭唧唧疯狗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