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总是异常晴朗, 即使温度降到零度冰线附近徘徊，热情的阳光也让人浑身暖洋洋的。

　　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赵飞宇心想去年的今天他在做什么呢？哦, 他正在西南地区的山上和教授野采植物标本，再过几天就在回学校的路上车祸身亡, 穿越了。

　　当初每一次进山采集的机会都很难得，他十分珍惜, 结果现在……

　　“天天都在山里野外实践。”赵飞宇望着这一望无际的森林，忍不住吐槽说。

　　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像一个小企鹅似蛋蛋站在楚鹰的背篓里，问发呆的赵飞宇：“爸爸，你在说什么？”

　　赵飞宇把藤编的小篮子递给蛋蛋：“没说什么。小宝贝, 准备好开始干活了吗？”

　　蛋蛋挥舞着翅膀, 大声说：“准备好啦！”

　　赵飞宇把蛋蛋从背篓里抱出来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全程冷漠脸, 已经开始在地里面刨蒜的楚鹰, 默默看着这一切，不想说话。

　　今天他们的工作就是把院子里还种着的东西都收获了。

　　他们家的小菜地，主要种着一些野蒜、香菜、葵花和花生。葵花种了两轮, 花生种了一轮，多是为了选种被赵飞宇特意挑出来单独种植的实验品。

　　葵花的种植结果最是喜人, 至少让赵飞宇从那些小鸟们给他的乱七八糟的葵花种子里, 区分出了油料型，食用型，油食兼用型，以及无用型等二十多种不同类型的葵花。花生就比较让他失落了, 他挑出来那些看上去不同的种子，最后种出来都是一个品种, 只是出现了性状分离。

　　不过不管是花生还是葵花，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八月份收获之后就不再种植了。现在这片地里只剩下野蒜和香菜，野蒜挖出来，香菜收种子，工作量并不算大。

　　所以一家三口在地里挖着挖着，就只剩下勤劳的楚鹰一只鸟在认真干活了。赵飞宇和蛋蛋说是在干活，更像是在玩耍，时不时还要追逐打闹。

　　被两只鸟围着转来转去的楚鹰终于忍无可忍了：“你陪蛋蛋去玩，剩下我来做。”

　　赵飞宇讪讪地说：“那我带他先去完成后面的工作。”

　　又被父亲滴溜着后脖颈的蛋蛋，小心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发现对方并没有真的生气之后，问赵飞宇：“后面的工作是什么？”

　　赵飞宇：“给果树保温！”

　　说完，赵飞宇就把蛋蛋带到了他们家葡萄藤旁边，指着十几株已经一米多高开始爬藤的葡萄树说：“等会要把这些葡萄藤从架子上取下来，修去多余的枝叶，绳子一样盘起来，埋在土里。”

　　渣渣鸟为赵飞宇找来的25颗葡萄藤，被他命名为希望1号-25号，其中有七颗已经因为病虫害或者气候环境不适应，仙去了。剩下18颗，有的长势良好，有的却长得相对萎靡，但都是宝贵的选育样本。

　　正常来说，土生土长的植物完全可以自然越冬。但赵飞宇也不知道渣渣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葡萄藤，万一里面有哪几颗是从北大陆沿海相对温暖的地带挖来的，被冻死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选择给葡萄藤覆土保温。

　　因为葡萄叶子已经在秋季正常脱落了，赵飞宇便粗暴地把葡萄藤从木架子上拽下来，扯下一部分细支，留下主藤捆束在一起。接着他在地上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把葡萄藤放了进去，又覆上了厚厚的土。

　　看着爸爸这一系列的操作，蛋蛋有些困惑地问：“我能干什么呢？”

　　赵飞宇想了想说：“大概能帮我挖坑？”

　　葡萄全都做好保温之后，赵飞宇带着蛋蛋回屋里用热水洗了他脏兮兮的爪子。楚鹰拎着香菜野蒜回来后，想到赵飞宇说的鼓励教育，语气僵硬地说：“蛋蛋今天很乖，做得好。”

　　劳动了一会儿，还受到了家长夸奖的蛋蛋感到有些满足，意犹未尽地说：“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做吗？”

　　赵飞宇犹豫了一会说：“可以和我们一起帮树‘穿衣服’。”

　　蛋蛋：穿衣服？

　　从仓库里找出了烧制好的生石灰和硫磺，赵飞宇又让楚鹰去河边打了一盆水，按石灰：硫磺：水，1:2:14的比例在灶上熬煮成了石硫合剂。石硫合剂没办法长期保存，所以他们一向是现做现用。

　　熬煮出来的石硫合剂呈深红棕色，赵飞宇过滤到一个罐子里，就让蛋蛋去拿盐和高岭土，让楚鹰再去拿一些生石灰。

　　等东西拿齐之后，他又按1盐：1石硫合剂：6生石灰：20水的比例兑出了一桶白色的液体，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些白色高岭土。

　　蛋蛋问：“这是什么？”

　　赵飞宇说：“这就是树的衣服了。”

　　没错，这就是涂白剂，绿化带里的树木身上经常刷的东西。

　　赵飞宇从角落里翻出两把简易刷子，这是由野马鬃毛捆在一起制作而成，说是刷子，其实更像两个没有笔杆的大型毛笔。拿着这两把刷子，他们一家就去了院子里的山楂树下。

　　先把树上长的苔藓拔掉，又把树缝里肉眼可见的虫子捏死，赵飞宇才用刷子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往树杆上刷涂白剂，边刷边说：“刷完山楂树，再把后面那几颗嫁接的苹果树刷了就差不多了。”

　　楚鹰拿起另一把刷子，跟着赵飞宇一起刷。

　　无事可做的蛋蛋：“爸爸，我做什么？”

　　赵飞宇：“你的事已经做完了呀，帮我们拿了盐和粘土，现在看着我们刷就行。”

　　谁让蛋蛋没手呢，用嘴刷也太……

　　蛋蛋对比了一下刷子的大小和自己喙的大小，陷入了沉思：他叼不起来……

　　委屈巴巴地看着家长们给树穿上衣服，蛋蛋好奇地问：“给树‘穿衣服’有什么用？”

　　赵飞宇解释说：“可以杀死害虫和病菌，还能防止冻害和日灼。”

　　蛋蛋：“害虫和病菌？冻害和日灼？”

　　“虫害就是……”赵飞宇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奶奶身边，他也是这样问东问西，每天都有十万个为什么。

　　……

　　安顿好家里的植物后，他们一家又一起顺着木屋后墙搭了柴棚，煤放在左边，另一边等着放柴火。

　　捡柴的生活和去年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他的身边除了楚鹰，还多了一个聒噪的小家伙。

　　“爸爸，那棵树的花真好看！”蛋蛋抱着一小篮子松针，看着远处惊叹地说。

　　赵飞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一颗火红火红的树，叶子枯萎蜷缩在一起，低垂着头，树梢挂着一颗颗艳红的，像花朵一般的果子。

　　“那不是花，那是它的果子。这种树叫丝棉木……”

　　果子呀，蛋蛋觉得自己又有点饿了：“可以吃吗？”

　　“不能，皂苷含量太高，容易中毒。有的地方会把皮去掉晒干，或者煮沸吃，但还是不太安全。”不过它的树皮可以做硬橡胶，果子可以榨工业用油。赵飞宇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毕竟能做他也做不出来。

　　蛋蛋失落地说：“这样啊。”

　　见状，拖着几捆柴火的楚鹰从背篓里抓了一把松子出来递给蛋蛋。

　　蛋蛋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失落情绪，开心地吃起松子来。他的喙已经很锐利了，对着松子轻轻一咬，松子壳就四分五裂。

　　等到路过那棵丝棉木时，楚鹰轻轻一跃就摘下来几枝丝棉木枝条，一只手拖着柴火，也不影响他给赵飞宇迅速编了一个漂亮花环。

　　丝棉木果＋白桦树叶，金红配色十分典雅大气。楚鹰编好的第一时间，赵飞宇就把花环带到了头上，评价说：“这个颜色好看。”

　　蛋蛋羡慕地附和说：“嗯嗯，好看。所以爸爸能给我戴一会吗？”

　　赵飞宇微笑着拒绝：“不能，这是父亲给爸爸的爱的礼物，但是爸爸可以也送你一个爱的礼物。”

　　蛋蛋期待地看着赵飞宇回去折丝棉木的枝条，然后编出了一个丑丑的花环。

　　已经尽力的赵飞宇：“送给你，小宝贝。”

　　并不是很想要的蛋蛋勉强地说：“谢谢，爸爸。”

　　看不过去的楚鹰，把那个花环再加工了一下，戴到蛋蛋的头上。

　　蛋蛋满意了，还是父亲的手艺靠谱。

　　赵飞宇也满意了：“现在变成了，我和你父亲送给你的爱的礼物！”

　　闲聊之间，阿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飞宇！坚鸮又来给你送盐啦，他还带了不少别的东西。”

　　上次非常激动，却只得到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赵飞宇，慢悠悠地回答道：“哦，知道了。你和他说，我捡完柴就回去。”

　　楚鹰：“回去？”

　　赵飞宇继续慢悠悠地捡柴：“这不还没捡完吗？等我捡完再说。”

　　于是他们又一路捡着柴火，绕了个圈返回了家中。

　　已经等麻木的坚鸮，见赵飞宇回来，又立马挂上讨好的笑说：“盐我已经放屋里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你看看，包你满意！”

　　包我满意？赵飞宇喜不自禁，上次他交代对方找铁矿石和土豆，莫不是有成果了。

　　赵飞宇凑过去：“拿来看看？”

　　坚鸮先掏出一包混在一起分不出种类的种子递给赵飞宇，又从箩筐里拿出一块20几公分的铁矿石，说：“我用燧石试过了，有火星子，按你说的含铁量一定不低。”

　　赵飞宇拿些打量了一番，内心不断涌现着各种卧槽，赞叹地说：“牛啊！这个铁矿石纯度很高啊，你在哪换来了？他们部落能不能稳定采集？数量多不多？怎么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坚鸮顺着回答：“一个野鸡部落换来的，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这一块。”

　　嗐，白高兴一场。赵飞宇心如止水地说：“陨铁啊，我还以为是铁矿呢。算了，打个铁锅得了，正好我家火山石锅用裂了好几个。”

　　见赵飞宇兴致缺缺，坚鸮又掏出几个红皮的植物块根说：“那你再看看这个？这个是不是你找的……”

　　赵飞宇眼睛都直了，红皮的！和他地窖里黄皮的土豆不一样！金色传说的另一块碎片终于集齐了！

　　“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