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个响指，日夜颠倒，天地变幻，然而眼前依旧是那个木屋，只不过屋顶上却多了一层积雪。

　　——

　　木屋内丰腴女人偶感风寒卧病在床，黝黑汉子则小心翼翼地拿着湿毛巾擦拭着女人额上的细汗。

　　“放心，过两日就好了。”女人从被窝里伸出手摩挲着黝黑汉子的脸庞轻声道，“这两日就麻烦你和瑶瑶了。”

　　察觉到女人的手有些冰凉，黝黑汉子连忙将女人的手塞进被窝里，细心地替女人整理着被沿，“放心，还有我呢。”

　　丰腴女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合上眼昏昏睡去。

　　“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能好？”一旁靠在炕头上的女童看着丰腴女人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地问道。

　　“放心，很快就好了。”黝黑汉子笑了笑，摸了摸女童的头顶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娘亲，爹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爹爹又要出去采草药了吗？”

　　黝黑汉子点了点头。

　　“瑶瑶也要去，瑶瑶也想看看能治好娘亲的药草长什么样，以后娘亲病了瑶瑶就可以替爹爹出去采了。”

　　黝黑汉子闻言温柔地摸了摸女童的头顶轻声道，“等你长大了爹爹就带你去。”

　　“瑶瑶现在还不够大吗？”

　　“还不够，因为药草有这么高呢。”黝黑汉子比了一个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高度。

　　今年不过七岁的女童奋力一跳，手臂伸的直直的，然而依旧未碰到黝黑汉子长满老茧的手掌。

　　女童见此嘟了嘟嘴，有些不服气，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瑶瑶比以前跳的更高了呢，马上就能摸到爹爹的手掌呢。”黝黑汉子夸赞道。

　　女童闻言顿时欣喜了不少，挺胸信心满满道，“瑶瑶一定还会长高的，最多一年，一年瑶瑶就可以去摘草药了。”

　　“好好好，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好好看着你娘亲。”

　　黝黑汉子撑着拐杖推开门，门外大雪纷飞。

　　黝黑汉子抬眸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随后转过身将木门严严实实的关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雪水一拐一拐的朝前走去。

　　雪有些凉。

　　他的心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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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风天雪地。

　　……

　　“又来换药？”躺在太师椅上的药铺老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提了提神看了看木桌上堆成小山的新鲜药草，随后带着不耐烦的口吻看向斗笠男人说道，“你这次分量比上次更少了。”

　　斗笠男人连忙赔笑道，“山上大雪积了两尺，有些药草实在是不好找。不过您放心，明天我在上山去找，把剩下的药草补给您。”

　　药铺老板打量了黝黑男人头顶上积了一层雪的斗笠和冻得紫红甚至皲裂开的双手，叹了一口气道，“医者仁心，这次就算了吧。”

　　药铺老板起身朝药柜走去，嘴上不由嘟囔道，“也不知道那隋家小娘子看上你什么，拼着跟她爹娘断绝关系也要嫁给你。现在好了吧，自讨苦吃。”

　　砰！

　　药铺老板将黄纸包裹的药包丢在了木桌上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拿着药快走吧。”

　　斗笠男人用早已磨破的嘴唇叼起药包的一角，撑着拐杖一拐一拐地朝门外走去。

　　然而临近门口时却又突然转过身想要说什么，然而又生怕药包掉落只能发出呜呜声。

　　不过药铺老板却明白斗笠男人想说的话，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放心，我不会跟小棠说的。”

　　斗笠男人朝其鞠了一躬，让药铺老板下意识地扭过头当作没看见。

　　直到斗笠男人离开药铺后，药铺里才发出一声幽幽长叹。

　　——

　　离开药铺后，斗笠男人继续顶着大雪朝着村庄深处走去。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从未有人与之交谈半句，然而每每看到他时绝大部分人的嘴里说出的皆是如同“隋家小娘子可惜了”之类的话。

　　此时大雪已停，不少顽童出门聚在一起在雪地戏耍，而看到斗笠男人时，顽童们纷纷将捏成的雪球朝斗笠男人砸来。

　　“看那个瘸子，走路好像一个王八啊。”一名顽童指着斗笠男人向身边的伙伴们笑道。

　　“真的好像！”

　　“对，像极了。”

　　“快，走快点，我们要看王八跑路。”

　　“王八跑路咯！”

　　无数浑圆的雪球在触碰斗笠男人布衣的那一刻尽皆化作了雪块四溅，有些雪块甚至直接从斗笠男人的胸口钻了进去，化作了冰冷的雪水。

　　不一小会儿斗笠男人便被砸的鼻青脸肿的，然而斗笠男人的脚步却未有丝毫迟缓，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只因他的脸已冻得僵硬，而他不想让卧在床上的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愁绪。

　　然而当斗笠男人好不容易快要闯过这一关时，却见一名身材壮硕的顽童拦在了他面前，插着腰颐气指使地朝斗笠男人大声问道，“乐沫瑶那丫头是你家的吧。”

　　斗笠男人不紧不慢点了点头，垂眸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胖墩。

　　“回去让你那丫头乖乖到锐爷这儿来道歉，你这当爹的这点权利应该有吧。”

　　斗笠男人摇了摇头。

　　小胖墩见此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因为他不太清楚斗笠男人的摇头到底是表示斗笠男人在家中没有地位还是表明乐沫瑶那个小丫头不会道歉。

　　“我不管那么许多，总而言之，我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你就带那个小丫头过来给我道歉。”小胖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数名小伙伴后朝斗笠男人下达最后通牒道，“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她过来给我道歉，说不定锐爷我以后还能罩着她。”

　　斗笠男人见小胖墩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索性松开拐杖盘坐在雪地里，左手取下叼在嘴里的药包，视线平行看向面前的小胖墩平静道，“沫瑶为何要道歉？”

　　“她——”小胖墩欲言又止，视线移向一旁的小伙伴们后又迅速收了回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她打了我，要知道锐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还是被一个小丫头打的。”

　　斗笠男人闻言心中有些想笑，表面上却依旧无动于衷道，“沫瑶为何要打你？”

　　小胖墩上下打量了斗笠男人一眼，看着缺手断脚的斗笠男人冷笑一声道，“没啥，只不过说她爹爹是个废物罢了。怎么，我说错了？”

　　斗笠男人摇摇头道，“你没说错。”

　　“那就乖乖——”

　　“她也没做错。”斗笠男人紧接着添了一句道。

　　被掐去话头的小胖墩微微眯着眼，他没听明白斗笠男人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让那小丫头给锐爷我道歉了。”

　　“她不需要道歉。”斗笠男人淡淡道。

　　“好你个死瘸子，竟敢和锐爷作对！”小胖墩怒骂一声，然而紧接着一双眼珠转了转，眯着小眼看着斗笠男人说道，“不道歉也行，那就让你家丫头给我做媳妇儿吧。虽说她身板小，不过那脸蛋锐爷看着欢喜。”

　　斗笠男人闻言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怒意，然而却将其压在心头，看着小胖墩平静道，“你配不上她。”

　　“你锐爷我可是李尧的儿子，整个村子的买卖都是我爹做主明白不。”小胖墩冷哼一声道，“本来那丫头可以做大的，现在有你这个废物爹，她就只能做小了。”

　　斗笠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比冰雪还要彻骨的寒眸紧紧盯着小胖墩，强烈的压迫感直接让小胖墩吓得尿了裤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谁要欺负我李尧的儿子！”

　　刚回到村子的李尧一听到这熟悉的哭声便急忙带着两名护卫循着声源匆匆赶来，而当看到小胖墩前的斗笠男人时双眼更是多了一层厉色。

　　要知道李尧可是早就对那国色天香风姿绰约的隋家小娘子有意了，奈何那隋家小娘子却一直对李尧甚为敷衍，只不过李尧却一直不曾放弃。直到有一天隋家小娘子从漠河边救下一个断手断脚的男人，并且对其悉心照料。这也就罢了，更让李尧无法想象的是，两人竟渐生情愫，甚至那隋家小娘子枉顾父母之命，宁愿与隋家断绝关系也要下嫁于那个残废，这让当时风度翩翩的李尧很是受伤。

　　而如今李尧已是远近闻名的富商，那隋家小娘子的姣好面容也一年比一年水嫩，水蛇般的细腰和眉目间的风情更是让李尧心中升起了不少旖旎，然而令李尧更为气急的是，直至今日那隋家小娘子依旧不肯对自己假以辞色，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这所有的恨自然被李尧全部安在了斗笠男人的头上，于是在看到斗笠男人的那一刻，李尧便有了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心思。

　　下一刻，李尧的双眸里多出了一抹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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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童言无忌。

　　……

　　“儿子，没事吧。”李尧走到小胖墩身旁，蹲下身徐徐善诱道，“告诉爹爹，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小胖墩揉了揉哭红肿的眼睛，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指着斗笠男人哽咽道，“爹爹，他，他，他瞪我。”

　　“……”李尧。

　　理由虽很蹩脚，不过对于李尧却是足够了。

　　“怎么，你这残废只能欺负欺负稚童么，”李尧站起身看着盘坐着雪地里的斗笠男人冷笑道，“若是欺负别人的儿子也就罢了，欺负我李尧的儿子，我这当爹的自然就要替我儿子出头了。”

　　一旁的小胖墩不由出声附和道，“爹爹，乐沫瑶那小丫头昨天还收拾了我一顿呢，我想让他把那个小丫头给我做小，他还不让，说我不配。”

　　李尧闻言不由微微眯着眼，乐沫瑶那个小丫头他自然是知晓的，总是穿个大红袄子，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深陷的小酒窝，像极了那位隋家小娘子。

　　既然像那位风韵犹存的隋家小娘子，底子也自然是极好的。那小脸蛋水嫩的都仿佛可以捏出水来，时不时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更是让其看上去颇为阳光可爱，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胚子。若是给自己儿子做小，倒也不差，这样的媳妇儿，光是摆在那儿看一天都不会觉得厌。

　　说到底，他儿子眼光不错，像他。

　　当初他没让隋家小娘子委身于他，那么让隋家小娘子的闺女给他儿子做小，倒是争回来了一口气。

　　“我儿子说的，你考虑考虑，若是你点个头，答应此事，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李尧眯着细眼对斗笠男人说道，“在无花村，能嫁给我李尧的儿子，是天大的福气。”

　　斗笠男人揉了揉脸，让僵硬的脸颊活动活动，唇角下意识地向上扬起。

　　说实话，面前男人的话，让他有些想笑。

　　不过李尧最终还是没有笑，他可是打算把最好看的笑容留给他媳妇儿和他闺女的，天这么冷，现在笑了，等下笑就会抽筋了，这样的笑，不好看。

　　斗笠男人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朝着李尧平静道，“我乐柏的闺女，不是谁都有资格娶的。你儿子，不配。”

　　李尧闻言双眸一冷，讥讽道，“呦，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本来想让你闺女给我儿子做小的，不过你既然说不配的话，那就让你闺女给我儿子做个丫鬟吧。”

　　随后李尧看向一旁的小胖墩笑道，“乖儿子，让乐沫瑶那小丫头给你做丫鬟怎么样？”

　　“是不是我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小胖墩双眸一亮道。

　　李尧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以后你让那小丫头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那我要让乐沫瑶那小丫头给我做马，我要骑马。”

　　斗笠男人闻之双眸一凝，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胖墩不说话，只是一眼看去便让小胖墩再次尿了裤子。

　　闻着身旁的尿骚味，李尧脸色白了又白，一巴掌直接拍在了小胖墩的脑门上怒骂道，“我李尧怎么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赶紧滚回去。”

　　被打了一巴掌的小胖墩连哭都不敢哭，忍着泪连忙朝着家跑回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黑着脸的李尧这时才继续看向斗笠男人淡淡道，“你胆子倒是够大，敢欺负我儿子。”

　　“他讲了不该讲的话。”

　　“童言无忌。”

　　“就算是稚童也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对我乐柏而言，没有童言无忌一说。”斗笠男人的一双黑眸如同月光下幽幽的湖泊，散发着不动声色的冷光，“我乐柏有三不可犯，一是我媳妇儿，二是我闺女，三是我兄弟。三者如我之逆鳞，触之即死。就算是稚童，也是如此。”

　　“那我倒是要看看今日谁会死了，”李尧冷笑道，“听说隋家小娘子越来越有味道了，跟在你这废物身边也是浪费，正好你死后我就可以好好品尝一番。”

　　斗笠男人闻言黑眸渐冷，刺骨的杀意缓缓充斥着斗笠男人的瞳孔内。

　　看着斗笠男人浑身散发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冷冽气势，李尧身体一颤，连忙扭过头朝身后两名护卫清喝道，“你们快给我上，杀了他，赏十两。”

　　听到十两的赏钱，两名山匪出身的护卫自然也是大喜不已，纷纷露出狰狞的笑容提着长刀朝撑着拐杖的斗笠男人走了过去。

　　“放心，我们俩的刀很快的。”两名护卫看着断手断脚的斗笠男人大笑道，“反正你活在世上也是拖累，就让我们兄弟俩给你一个痛快好了，这可是笔好买卖。”

　　“天大地大，我乐柏媳妇儿闺女最大。”斗笠男人压了压笠檐低声喃喃自语道，“媳妇儿，说好不动手好好过日子的，抱歉，我要失约了。”

　　下一刻，斗笠男人身体陡然绷直，左手提起拐杖猛然朝其中一名护卫的胸口刺去，力道之大直接将其穿胸而过。

　　斗笠男人随之收回拐杖，将其立于积雪中，让白雪洗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