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苏叶的脚底下，显现的是一颗荒漠无比的星球，通体深红，显然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

　　然而偏偏在不久之前，这颗星球还富有蓬勃的朝气与活力。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此时从苏叶的身体内走出另一个“苏叶”，一袭青衣，薄唇衔着淡淡笑意，给人一种若隐若无的亲切之感。

　　“我以为你——”换上一袭白衣的苏叶摇了摇头轻声道，“看来当初的我还是不够仔细。”

　　青衣“苏叶”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吗？”

　　苏叶淡淡道，“你我都清楚，若你不消失，我无法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又是到了何处？”青衣“苏叶”开口问道。

　　苏叶诚恳道，“我不知道。”

　　青衣“苏叶”又翻了翻白眼，“既然不知晓，何故还要追求那未知的境界？”

　　“道，永无止境。”苏叶平静道，“你也知道，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为了追求这条道，你失去了很多。”青衣“苏叶”沉声道。

　　苏叶闻之微微摇头道，“这条道不好走，这是必然的。有失才有得，即是正理。”

　　“更何况，我现在不会失去了。”苏叶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道。

　　“错。”青衣“苏叶”斩钉截铁道，“只要这条路你想要继续走下去，必然还会失去。就如同你之前所说，有失才有得，你想要得到，必须先失去。然而现在，你能失去的，已经不多了。”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怕死吗？”

　　青衣“苏叶”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是因为现在挡在你面前的是我吗？”

　　苏叶沉默不语，两人的手边却多了一杯清茶，苏叶端起饮下，唇齿间顿时溢满苦涩。

　　“为何不到此为止？”青衣“苏叶”不由开口道，“以你现在的境界，万界之中以无人是你敌手，修为通天更是远远无法形容，为何你还不满足？”

　　“我说过了，”苏叶慢慢放下茶杯，看向青衣“苏叶”平静道，“我的道，永无止境。”

　　青衣“苏叶”闻之同样将手边的清茶一饮而尽，看着苏叶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妥协。”

　　“你想如何做？”苏叶面容平静，看着青衣“苏叶”问道。

　　“这些我创造的世界你已经看出来了，再多的也就没有必要了。”青衣“苏叶”微微一笑道，“只不过，让我满意的是，你终究还是逃不开他们。”

　　“什么意思？”苏叶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眼。

　　青衣“苏叶”不知何时将清茶换成了烧酒，一番痛饮后看着苏叶微嘲道，“那些你失去的，你终究还是舍不得。”

　　“你应该知晓，割断那些对我而言并非难事。”苏叶平静道。

　　青衣“苏叶”闻言点点头道，“我当然知晓，只不过，倘若你不愿割断呢？”

　　“道心决定高度。”苏叶回答道。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否则你也不会走到现在。”青衣“苏叶”笑了笑说道，“只不过你敢和我赌一场吗？”

　　“赌什么？”苏叶皱眉问道。

　　“你说在大道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青衣“苏叶”沉声道，“你做到了，但是你却不知晓自己到底舍弃了些什么。”

　　“这一次我们携手去看看你到底舍弃了些什么，若你还能做到熟视无睹，不用你亲自出手我也会主动消失。”青衣“苏叶”笑了笑说道，“你所修的道堪称无情，而我是你的道障，如此说来，我便是有情。所以在无情与有情之间，我想知道你是否内一如既往地做到无动于衷。”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善。”

　　“既如此，那就走着！”青衣“苏叶”大笑一声，随后轻轻一挥袖袍，两人周围的环境立即从夜空变成了白日，而两人面前此时更是出现了一块如翡翠般的碧绿湖泊。

　　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就像是披了一件金光闪闪的衣裳，而湖面则隔了层模糊的水气，氤氲弥漫的湿度紧紧粘在浅滩的水草上，让人不由沉醉于这副景象之中。

　　苏叶静静看着眼前平滑如翠镜的湖泊，脑海里不由泛起了几缕涟漪。

　　“这是碧渊湖，你还记得吗？”一旁的青衣“苏叶”开口道，同时收起了薄唇上的笑意。

　　“没想到第一个要看到的会是她，”苏叶轻声道，“不，按顺序，本就该是她。”

　　“看来你记起来了，”青衣“苏叶”淡淡道，同时双眸望向碧渊湖最中央小岛中的小竹屋，“那是她曾经居住的地方。”

　　苏叶默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停留了一会儿竹屋旁垂钓的斗笠老者，随后朝青衣“苏叶”问道，“她在哪儿？”

　　青衣“苏叶”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苏叶的问题而是开口道，“先去一个地方吧。”

　　看着青衣“苏叶”踩着湖面朝着对岸走去，苏叶随即收起了神识亦是跟着他朝前走去。

　　两人达到对岸后来到一条山间小路，顺着山间小路最终走到了一片红竹林。

　　——

　　“她喜欢红色。”苏叶看着纷纷攘攘的红竹林开口道，此时的他已然明白到这里的含义。

　　“你果然没有忘却。”青衣“苏叶”轻叹一声，随后朝着竹林更深处走去。

　　苏叶却未立即跟着青衣“苏叶”，而是静静观赏着这片拥有令人窒息的美的红竹林，甚至苏叶主动闭上双眸，伸出手在一根纤细柔美的红竹上细细摩挲着，似乎在熟悉着曾经令他食髓知味的触感。

　　——

　　而另一边，青衣“苏叶”也走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苏家云瑾之墓。”

　　青衣“苏叶”看着眼前的墓碑再次露出笑容说道，“我终于把他带来了。”

　　“你等了他一生，我总不能让你这一生白等啊。”青衣“苏叶”紧接着苦笑道。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徐来，整片红竹林响起了沙沙声，仿若某人轻盈的脚步。

　　PS：修罗场是不可能修罗场的了，只有伤感才能勉强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

第2章前尘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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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青衣“苏叶”依旧静静看着黑色墓碑，紧接着自顾自地开口问道，“有包子吗？”

　　站在青衣“苏叶”身后的苏叶微微一愣，随后默然不言地伸出手，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旋即出现在苏叶的掌心上。

　　苏叶蹲下身，将其一一摆在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刻字默然不语。

　　“一笼包子，换得一佳人，这天底下最大的美事都被你占了。”青衣“苏叶”大笑一声，身后的红竹林则应声摇曳不止，似乎在附笑，笑中又隐约带着讥讽。

　　紧接着青衣“苏叶”站起身看着苏叶平静道，“她这一生过得不好。”

　　语气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件最简单的事实，然而却不知为何却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苏叶的心脏，让他失去了很久的痛觉重新回归。

　　“这是什么时候？”苏叶终于开口道。

　　“她死后的一年。”青衣“苏叶”回答道。

　　“他是谁？”苏叶转过身，目光穿过重重红竹林，穿过波光粼粼的湖水，最后停留在了湖心岛上垂钓的老者身上。

　　“怎么，你不记得他了吗？”青衣“苏叶”笑了笑，随后又很快地摇摇头说道，“他现在这副模样，你的确不会认出他。”

　　“刘仁远。”苏叶开口说出了那位垂钓老者的名字，似乎在故意打青衣“苏叶”的脸。

　　而青衣“苏叶”闻之则淡然一笑道，“你曾经的情敌。虽与你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亦是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之位。不过光从此刻来看恐怕任谁都无法将这位垂钓老者与那位治国平天下的国相联系在一起。”

　　“在云瑾死后，你这位好友便辞去了官职，借着云瑾的竹屋居住了下来，每日以钓上的鱼儿为食。”青衣“苏叶”接着笑道，“想不到他用这样的生活方式，最后竟能以百岁之龄仙逝。”

　　“人无欲，即长寿。”

　　“他们”苏叶薄唇刚刚露出了一条缝，却又很快地紧紧合在了一起。

　　看着苏叶难得地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青衣“苏叶”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然而当苏叶冷眼相对时，青衣“苏叶”又很有自知之明地止住了笑声，同时开口说道，“他们始终未走到一起，准确来说，一个终身未娶，一个终身未嫁。”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只可惜那个人，”青衣“苏叶”朝苏叶笑了笑，“那个人来的有点太晚了。”

　　见苏叶依旧沉默不语，眉眼间宛若浮萍清露，青衣“苏叶”知晓自己的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于是袖袍轻轻一挥，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虽然眼前依旧是那抹如翠镜般的碧渊湖，然而湖心岛却少了竹屋，与之多出的是停靠在岛旁的一艘画舫，还有围绕在湖畔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而青衣“苏叶”的目光则落在了人群中一名身着布衣的年轻男人身上，年轻男人的面容与之有七分相似。

　　“好不容易出来游玩一趟，你怎么还带着书！”刘仁远看向捧着书卷认真阅读的苏叶极度不满道。

　　苏叶闻言头都未抬回答道，“离秋闱还有不足十余日，若不好好准备，如何能考中举人？”

　　“我们这叫考前适度放松，有助于乡试中更好的发挥！”刘仁远翻了翻白眼说道。

　　“身为解元的刘大才子有底气说这话，没有什么不妥。”苏叶继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卷说道，“但是小生连生员都是磕磕碰碰才考上的，若是还不好好复习，难道让我在这秋闱之际跻身于末尾之流？”

　　刘仁远轻叹一声，说实话能把苏叶从烛火前拉出来已经实属不易，他也不能央求其更多。

　　想到这儿，刘仁远的目光不由停留在苏叶那张堪称白璧无瑕的侧脸上。

　　若非为了这一张脸，他才不会大费周折许下许多诺言将其拉到这碧渊湖畔。

　　倒不是说刘仁远有什么特殊癖好，恰恰相反，他只爱美人。

　　然而以他平凡无奇的相貌，美人往往是不予关注的。当然，若是他报出自身家门，化作狂蜂浪蝶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不过身为一位名副其实的才子，若不能用自己的才气吸引佳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这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在最初始的时候，才气还是远没有貌比潘安来的好用。

　　就比如此刻，刘仁远已经感受到了许多天生丽质的佳人的目光隐隐朝这边看来。

　　虽说这些目光并非落在自己身上，但是只要制造了近距离接触的契机，刘仁远相信凭借自己才高八斗的文采风范，总会有佳人在侧研墨添香的一天。

　　“哎，苏兄，苏兄，”刘仁远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同时悄声无息地扯了扯苏叶的束带，“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知道我这次可是大出血，足足出了这个数！”

　　苏叶看了看刘仁远摊开的五指，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瞬之间抬起下颌，薄唇微微向上扬，唇角弯成了极美的角度。一双丹凤眼环顾四周，引得不少佳人红了脸，羞涩地低下臻首，不敢与之对视。

　　刘仁远见到此景不由心生感慨，若是此刻苏叶手上再多了一柄印着山水画的折扇，他敢说这个如谪仙般的男人定让这些佳人为之倾慕。

　　只不过这样一来也意味着，他的才高八斗施展起来也就更加困难了些。

　　想到这里，刘仁远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目光随即望向苏叶棱角分明的侧脸。

　　唉，天道不公。

　　只不过紧接着看到几名样貌不俗的含羞女子朝这边走来时，刘仁远立即将心中的失落抛至了一旁，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叶面前，微微合上眼装出一副蔚然而独立的模样。

　　几名含羞女子上前一步，一双双水润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刘仁远，然而互相对视了数眼，最终一名女子鼓足勇气看向刘仁远开口问道，“你家公子姓什么？”

　　刘仁远闻言立即瞪大了眼眸，如铜铃般大小双眼顿时让那数位女子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家，公子？

　　刘仁远刚想解释一番，却紧接着听到另一名女子恼怒道，“你这护卫怎么如此不知礼，简直让你家公子蒙羞！”

　　刘仁远：……

　　一时间，刘仁远有种想把八斗之才换作粗鄙之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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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偶得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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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云裳，瑾不匿华……”

　　徐徐清风伴着悠扬的歌声朝坐在湖畔青石上的苏叶吹来，仿若潺潺流水般在苏叶耳边浅吟低唱，独具风韵。又如露滴竹叶在苏叶眼前铃铃作响，耐人寻味。

　　湖心岛中传来的天籁嗓音让原本低头翻阅着书卷的苏叶也不由为之侧目，抬眸循声望去，然而这天籁之声却太过难寻，湖心岛中人影绰绰，根本无法分清是何人所唱，让苏叶只能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只不过苏叶未知晓的是，此刻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让数名姣好女子笑的花枝乱颤的刘仁远却注意到了苏叶神情间的变化。

　　懂得点到为止的刘仁远很快向眉眼间满是依依不舍的数名女子道别，旋即走到苏叶的身边丝毫不在意身上的锦绣罗裳坐了下来。

　　此时湖心岛的歌声还未断绝，让刘仁远也不由闭着眼仔细聆听着。

　　直到悠扬的歌声彻底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消散，刘仁远才重新睁开双眸笑道，“不愧是云瑾姑娘所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云瑾？”苏叶微微抬起头，看着刘仁远问道，“你刚认识的姑娘芳名？”

　　刘仁远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好歹你身旁坐着的可是有‘小文圣’之称的在下。”

　　苏叶闻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