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悔。
而她本身就是最末流的女子，又怎会奢侈更多？
她闭上了如水的双眸，但愿从今夜起她能够安生度过。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预料中的打骂并未出现，让洛尺素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眸子，而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一个小木凳上，而他面前则是一具让洛尺素十分熟悉的深红色古琴。
那是，她的琴，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未让她细想，青衣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捂住了红唇。
“刚才你那般选择，不怕养花师责罚你吗？”
“公子也知道养花师？”洛尺素有些惊讶道。
“知道一点，不算多，正好这长夜漫漫，你可细细道来。”青衣男人淡淡道，但是此时洛尺素却露出了犹豫之色，烟柳画桥的规矩她十分清楚，若是透露了一些内部信息，所受得惩罚恐怕不仅仅是锁心毒的痛楚。
青衣男人注意到了洛尺素眉眼间的那抹犹豫，轻声道，“你体内的锁心毒我已经解了，你无需顾虑。”
洛尺素微微摇头，“公子若是执意想知道妾身告诉公子即可，公子何必戏弄妾身。”
“你左胸口的那朵海棠花便是证明。”
洛尺素垂眸，透过松开的罗裳往里看，果然如青衣男人所说，自己左胸口上原来的那块海棠印记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白皙光滑的肌肤。
“妾身多谢公子。”
洛尺素随即跪拜，胸前的那抹春光在青衣男人的瞳孔里一览无余。
“穿好衣服，替我斟一杯茶吧。”青衣男人随手一抬，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缓缓托动着洛尺素白里透红的双膝，令洛尺素不得不站起身子。
“是，公子。”洛尺素聪明的没有选择跪礼，而是稍稍欠身施礼，然后取过系带将罗裳重新系起。
……
“养花师在烟柳画桥是一个重要的职位，自妾身进入这烟柳画桥以来，养花师一直就是一名女子，而妾身等人需称之为尊上。尊上虽说是一名女子，但她几乎无所不精，如妾身这般的花魁花了十几年也只能学之其一二，却也足够让这天下绝大部分男子迷恋，所以妾身常常在想，若是换作尊上，恐怕便是帝王也难以抵挡尊上的魅力。可惜尊上一直以面纱示人，从未听过有人见过尊上的面容，不过妾身猜想尊上一定是世间仅有的女子。”
青衣男人却听出了洛尺素语气里的一种尊敬，倒是让他微微错愕，“你口中的尊上便是给你种下锁心毒之人，你不恨她吗？”
洛尺素微微摇头，“尊上虽然种下锁心毒，但每月都会提前给我们解药，尊上虽不好相与，但偶尔会格外宽容，若非触怒尊上的底线，尊上一般不会让锁心毒毒发，通常也就施些小手段惩罚妾身等。相比较烟柳画桥内比尊上心狠手辣的人不知何其之多，其他尊者将下属视如草芥，任务未完成便会直接被除去，所以尊上才会在妾身心里格外不同。”
青衣男人微微颔首，倒是对洛尺素口中的那位尊上多了一丝好奇。
“如今你体内锁心毒已解，你准备去往何处？”
洛尺素却反问道，“妾身能否问一句公子来烟柳画桥所为何事？”
“寻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吗？”洛尺素刚说出口后便后悔，何苦庸人自扰呢？
“是。”青衣男人淡淡道。
果然，洛尺素听到男人的肯定回答后贝齿咬着樱唇。
“妾身想继续留在烟柳画桥。”洛尺素抬眸回答。
青衣男人静静看着女子如黑珍珠般的明亮瞳仁，“为何？”
????“公子要寻的那个女子声音与妾身相像，若是妾身为公子去寻应该会更加容易。”
“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女子。”青衣男人淡淡道，对于洛尺素的误会他没有去解释什么。
洛尺素愣了愣，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随即用幽怨的目光看着青衣男人。
“公子可真是花心。”
青衣男人无可辩驳。
“敢问公子家室中可有几妻几妾？”洛尺素继续好奇道。
青衣男人多看了洛尺素一眼，让女子的内心打起了锣鼓，不过最终还是听到了男人的回答。
“三妻无妾，不分嫡庶。”青衣男人平静道。
洛尺素微微错愕，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公子果然与常人不同。”洛尺素也不知晓这句话算不算的上是称赞，但是青衣男人却能公平对待自己所爱的人，这一点让她尤为欣赏。
“不过妾身觉得公子的三位妻子会比公子爱的更多一些。”
“为何？”
“因为爱只有那么多，而公子的爱需要平分，在这一点上，公子始终要输给您的妻子。”
“有种输让人心甘情愿。”青衣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眸子里尽是回忆。
第10章你错了。
洛尺素再次斟满白玉色茶杯将其端至青衣男人面前，然后双膝跪在毡垫子上，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静静看着青衣男人的脸庞。
“你喜欢古琴？”青衣男人很快从回忆中脱离，看向面前的深红色古琴，古琴乃是用凤凰梧桐木所制，琴身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气，琴弦也是价值不菲，一根根浅白色琴弦上有流光溢彩闪烁着，稍稍拨弄便能发出清晰悦耳的声响。
洛尺素目光同样看向了古琴，臻首微点，“这古琴是妾身娘亲留下的，所以格外珍惜。”
青衣男人却想起了刚才听的那个故事，让他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青衣男人索性就不说了，修长白皙的指尖慢慢放在琴弦上，一捏一拨，随即弹出清婉悠扬的琴声，仿若汨汨流水滑过洛尺素的心塘，琴声渐缓，然而那汨汨流水却丝毫未减少，甚至洛尺素感受到那流水之中的一股冰凉之意。
洛尺素垂眸，含情脉脉的看着男人微微闭着的眼睑，琴弦如心弦，她能听懂男人弹奏的是一首寄思曲，只是她不知晓让男人此时在想着谁。不过她的脑海里却缓缓浮现了一个宫装妇人，她的娘亲。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几乎快要淡忘娘亲的面容，却仍然记得娘亲不爱吃辣，爱吃甜点，这一点她倒是跟随了她的娘亲。也曾记得那时候即便娘亲嫁作人妇，却依旧是许多才子梦中的佳人。听说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娘亲尤为爱笑，常常逗弄自己，但自打自己能记事以来，娘亲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她知道，不是娘亲不想笑，而是娘亲嫁的那个人不允许娘亲笑。
他不许娘亲笑给别人看，他不许娘亲多看别人一眼，他不许娘亲踏出自己的府邸，直到他跪倒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亲手将娘亲奉上，只为自己能活下来，多么可笑，他以为娘亲会答应，可对这个男人早已死心的娘亲宁死也不愿自己的名节受辱，一根白绫从此成为秦国绝唱。
这个故事有些可悲，可悲在于这个男人从未真的爱上过她的娘亲，若是爱，又怎会如此不信任，若是爱，又怎会如此自私吝啬，慢慢消磨着彼此之间仅存的那份感情。
洛尺素突然感觉一阵心酸，眼泪缓缓从脸庞滑落，此时的她颇为想念她的娘亲。
……
琴止。
“公子，这首曲子叫作什么？”白衣女子微微欠身施礼。
“《思故人》。”
“公子弹的真好听，比妾身弹的好听多了。”洛尺素偷偷用衣襟擦拭了泪痕，浅浅一笑道。
“若是继续选择待在烟柳画桥，你过得依旧是生不由己的日子。”青衣男人淡淡道。
“公子不用为妾身担心，这种日子妾身已经过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公子为妾身解去锁心之毒，妾身已经感激不尽，又怎敢奢求更多。”
青衣男人静静望向这个如同海棠花的女子，虽柔弱却美到不可方物，无形之中触碰到男人的心弦。
“过来。”青衣男人淡淡说道。
如海棠花的女子有些疑惑，却依然选择遵从，半跪在青衣男人跟前，臻首微微垂下，翘长的眼睫犹如蝉翼扑闪扑闪的轻晃，一双瞳仁儿如同两颗黑宝石，青衣男人这才发现，在烛火下的白衣女子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小猫，让人忍不住爱抚。
温婉，知礼，遵从，不抗拒，这是白衣女子的特点，让青衣男人找不到任何缺陷，可青衣男人却知晓，这个女子本不该如此逆来顺受。
“你刚才为何会提醒我？”青衣男人突然开口道。
“公子说的是？”
“你本可以不说出自己体内的锁心毒，为何告诉我，不怕我一怒之下伤你性命吗？”青衣男人平静的看向洛尺素。
“若是不说，公子难道就不会伤妾身性命吗？既然说与不说都是一样，为何要选择不说呢？”洛尺素同样抬眸看向青衣男人。
“这不是你内心的答案。”
“公子想要怎样的答案？”洛尺素反问道，一双水眸显得十分平静，“公子解妾身衣裳，乱妾身心神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公子早已知晓妾身体内有锁心毒，却依然用这种方式来测试妾身的品性。即便如此，妾身也不会心生怨气，因为妾身没有生气的资格。公子是公子，妾身是妾身，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妾身不行。公子的命令妾身只有遵从，而妾身在公子眼中也不过是一叶浮萍而已。公子，妾身的答案您满意吗？”
青衣男人终于正视起面前的女子，缓缓说：“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
“难道公子认为花魁便不是青楼女子吗？”洛尺素自嘲道。
“你本是天之骄女。”
洛尺素眸子一黯，低声道，“公子既知奴婢的身份，应当知晓奴婢是戴罪之身。”
奴婢吗？青衣男人叹了口气，倒是他越说越错了。
“你有梦想吗？”青衣男人突然问道。
“公子说的可是夙愿？”洛尺素抬眸问道。
“嗯。”
“公子可是认真问？”
“嗯。”
“公子既认真问，奴婢不敢欺骗公子。奴婢并无夙愿。”
“为何？”
“因为奴婢从来不需要夙愿。”
见青衣男人注视着自己，洛尺素轻声解释，“即使不问，奴婢知晓公子肯定有自己的夙愿，而且远比普通人更加宏大的夙愿。但是奴婢与公子不同，奴婢与普通人也不同，奴婢没有夙愿，因为奴婢自知那些夙愿是遥不可及的。”
“就因为你是青楼女子吗？”
青衣男人明显抬升了音调，但洛尺素依旧平静回答道，“是。”
“我已替你除去了锁心毒，你大可以隐姓埋名在他过度过余生，无论是嫁做人妇还是如何，都不会有人知晓你的从前。”
“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不识好歹。”青衣男人眼神渐冷，而白衣女子依旧风轻云淡。
“公子是否认为妾身不可救药？”
青衣男人不可置否。
“可是公子何时正视过妾身的身份？”
青衣男人眼神微变，静静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
女子不慌不乱，继续徐徐说道，“公子一直想让妾身离开烟柳画桥，因为公子看不起这等风俗之地对吗？”
两人互相对视，空气如湖水般平静，直到青衣男人薄唇颤动。
“不，你错了。”
第11章少女。
???刹那间，洛尺素芳心微乱，不过她还是及时拾掇了自己的心绪，眼神恢复平静。
“妾身不懂。”
青衣男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洛尺素，这个女子似乎内心并不如同她的表面一样平静。
忽然，青衣男人微微一笑，“我原本以为你自觉身份卑微，所以自愿留在烟柳画桥，想不到你是想借我之手重新塑造一个新的烟柳画桥，这才是你真正的夙愿吧。”
洛尺素见青衣男人识破自己的内心，也不辩驳，臻首轻点，“谁说女子不如男，说不定未来一统这四国的会是某个女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女权主义？青衣男人微微低眸看着洛尺素，而女子也毫不怯懦，目光不偏不倚与青衣男人的视线重逢。
“我只是一个寻常人，如何帮你？”青衣男人随意说道。
“若公子真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解得锁心之毒，此毒是尊上秘制，整个天下解药也只有尊上一人独有。除此之外，此毒非大宗师不可解，虽然公子相貌年轻，但是修为足以傲视这天下绝大多数人了。世间的大宗师寥寥无几，但是每一位都可和君王平起平坐，若有公子相助，妾身有信心让世人重新认识烟柳画桥。”
“说的不错，但是我为何要帮你？”
洛尺素此时却浅浅一笑，欠身施礼道，“因为妾身知晓寒酥。”
青衣男人微微抬眸，神色平静道，“你如何知晓？未有姓名，未有相貌，仅凭寒酥二字便可知晓是谁吗？”
洛尺素缓缓站起身，重新为青衣男人斟了一杯茶。
“公子要寻的肯定并非寻常女子，虽然这天下叫寒酥的女子不多不少，但是特别的却是寥寥无几，妾身恰好知晓一个，虽然并无证据证明就是公子要寻的那个，但不知公子可愿与妾身赌一赌。”
青衣男人抿了一口清茶，看着女子淡淡说道，“继续。”
洛尺素委身施礼，“若是妾身找寻的那个女子正是公子想要的，则请公子助妾身一臂之力。若是妾身找寻的那个女子并非公子所寻，妾身甘愿为奴，只请公子善待妾身。”
青衣沉默了一会儿，“好。”
洛尺素水润的双眸变得明亮起来，“谢谢公子。”
“你无需谢我，倘若你寻的那个人是我所寻，帮你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然而让青衣男人意想不到的是女子却转身走到了床边，躺进了蚕丝床褥里，一双水眸深情款款的看着青衣男人。
青衣男人额上冒出几根黑线，毫无表情的看着躺在床上身材姣好的女子。
“你做甚？”
“夜已深，公子难道不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