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殊不料,大喝之后那两人并没有回头,反而是做贼心虚般跑的更快,顿时,那自以为聪明的骑将,以为这两人并非是高宠和杨再兴,指不定就是寻常的山匪盗贼之流,若是捉拿了,指不定还能得到一份功劳!
那利欲熏心的骑将,心中只是一念之差,就下了令,“追!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打马声起,战马嘶鸣,呵斥声如雷!
十几骑轻骑,在那骑将的率领之下,口中发出吆喝之声,各自拨转马头,向着低头疾走的两人,包围而去!
那骑将,即便心中笃定两人并非是高宠和杨再兴,但仍旧本能的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这种习惯,让他从军至今,每场战斗下来,却是连一点小伤都没有。
“捉住这两个人,上峰交待的任务,我也能回了。”
脑子里整转着这样的念头,待那骑将再度抬头时,却见那两人,已然走的远了。
第427章恭州边,落日圆(中)
第427章恭州边,落日圆(中)
“杀啊!”
兴奋的骑兵们,打马朝着两人背后杀去!
这些天,他们四处搜捕高宠和杨再兴,屁股都被马鞍给磕肿了,心中的窝囊气更不是一星半点,如今终于有了个发泄的借口,而且听头儿的意思,有些生死不论的味道,当真是让那些骑兵心中兴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高宠和杨再兴两人的态度。那种低着头,转身寄走连站下来分辨的勇气都没有,这在骑兵们看来,至少可以说明两点:第一,胆怯,第二,有问题!
符合这两条,那就已经是软柿子,岂有不捏的道理!
只是让骑兵们心中感觉到颇为意外的,就是两人行路的速度,竟然不比战马儿快多少——虽说限于周围的环境,这些骑兵并没有让胯下的战马敞开脚力,但速度比起寻常人跑步,那都已经要快上许多了。
“动手!”
当引着一众骑兵跑到人烟稀少,大石嶙峋的江边时,高宠一个回身,手中的长枪连布套子都不摘,径直一个横扫,就把追在他身后最近的一个骑兵,狠狠的抽下战马!
那骑兵身上并无铠甲,仅仅是单薄的皮甲,反应稍微迟钝便来不及格挡高宠的长枪!事实上,即便他来得及,也没有那个本事,将高宠七成力道的一抽挡下来,结果不外乎就是半死和全死的区别而已!
“砰”地一声巨响,那骑兵人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是断了气!事发突然,跟在后面的骑兵顿时叫嚷起来,只可惜这些地方巡防骑兵自身的战术素养实在是过于糟糕,竟然慌乱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平白给了高宠和杨再兴两人时间!
高宠动手,即便他不开口下令,那杨再兴必然也会跟上他的举动!
相比于高宠那举重若轻的一抽,早有准备的杨再兴却是一抖长枪,套住枪头的布套子凌空飞起,在河风吹拂之下,那黑漆漆的布套子飘飘扬扬,但终究还是落了地!
就这么一个坠落的时间,几下眨眼的功夫,杨再兴长枪数度出击,连接着将三个骑兵扎死落马,他更是双脚连转,整个如同穿花的蝴蝶,绕过慌乱的官兵,直向着坠在队伍最后放的那个骑将杀过去!
擒贼先擒王!
且不论此时站在朝廷一方,究竟谁才是賊,至少杨再兴的这种想法,从兵法上来说,那是绝对正确的!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个骑将,竟然会这般的无耻!正所谓将心比心,杨再兴不论是当山贼还是当官兵,他自己都是带兵的人,但凡是跟兄弟们一起出击,又有哪一次他杨再兴不是冲在最前面,退在最后面?
他以为这个骑将也该如此,殊不料,他实在是高估了对方的底线!
虽说杨再兴杀敌的速度是快,而且他脚下也不慢,但他干掉身边的三个骑兵,终究还是花了点时间。等他想要去追杀那骑将的时候,却见那骑将已然面色惨白的在拼命的拉着战马的缰绳,试图拨转码头,掉头逃跑了!
“呔!你这将官!忒无耻!”
杨再兴并不是一个喜欢争口舌之利的人!身为一名猛将,他向来更喜欢用拳头说话!
然而,眼前这个官兵骑将的无耻,实在是让杨再兴忍不住破口大骂,最是让杨再兴感觉憋屈的,就是他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休想撵的上那骑将了!杀不杀那骑将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骑将一但走脱,必然很快领着重兵返来,到时候即便高宠和他杨再兴都已经登船,必然也难逃脱官兵的追索。
那才真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情!
追,追不上;骂,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一时间,心中憋到快要内伤的杨再兴,只能是将满腔的不忿,都发泄在身边那些普通骑兵身上!
他全力截杀,气势非常,直杀的那些普通骑兵哭爹喊娘,纷纷落马!
然而,即便杨再兴能够将所有的骑兵统统杀死,也无法解决走了那个骑将的麻烦!
就在杨再兴杀的疯狂,心中却是懊恼不已的时候,突地一声惨叫,从那骑将所在的方向传来!
闻声,杨再兴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骑将,身体失控从战马背上摔落尘埃!
杨再兴眼尖,就在那骑将落马的一瞬间,他还是看见那骑将背心上扎着的一根白羽!
那白羽,分明就是这些骑兵随身携带的普通白羽,只是何以会扎在骑将的背心?
不用说,自然是关键时刻,高宠射出去的!
十几个骑兵,加上那个中箭落马身亡的骑将,跟着高宠和杨再兴而来的那队巡防骑兵,已然是全灭。
杨再兴捡起地上的布套,重新给自己的长枪套上,而直到现在,高宠那虎头錾金枪外面的黑色布袋,都是没有摘下来。
而高宠的手中,还拿捏着一柄断弓!
“这地方军队里用的弓,实在是太软!”
掂量着手中的断弓,高宠颇有些意兴阑珊的这么说了一声,随后,就将断弓给扔进江中。
“将军,弓断了,你是怎么射下那骑将的?”
杨再兴倒是颇为好奇,刚刚高宠开弓射箭的那一幕,他并没有看到。
“喏!”高宠手指脚下,却是有两柄几乎一模一样的短弓,“我把两柄弓重起来,才勉强没有拉断!啧,若是用一柄弓,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一箭了账!”
很显然,之所以让那骑将逃出老远,完全是因为第一张弓被高宠拉断,重新寻弓箭耽搁了,但幸亏最终还是让高宠找到了法子,利用两张弓重叠起来的力量,将其射杀!
“还是将军厉害!”
弄清楚缘由,杨再兴不由自主的冲着高宠竖起大拇指,却是只换来高宠嘴角微微一翘,“罢了,不要浪费时间!恐怕我们这边的战斗也会被人看见,走,找船老大去!”
这样的战斗,在高宠和杨再兴的逃亡途中还是第一次发生,但对于两人来说,根本称不上是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淡,不过两人也相信,在到达巴蜀,回到自己的地盘之前,类似的战斗,必然会经常发生。
无论是官兵的战马,还是他们的装备,高宠和杨再兴都瞧不上。如果说两人决定是走陆路的话,或许还有考虑随手牵走几匹马,只可惜早就决定要走水路,那些官马就显得毫无价值了。
更重要的是,官马都有着明显的标记,很容易被发现。
两人跟官兵之间的战斗,自然是没法保密的。很快,附近的官府和驻军都接到了消息,虽说一开始无法确定残害那队骑兵的匪徒究竟是谁,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高宠和杨再兴两人的身份就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
在得出两人身份的结论之后,无论是官府首脑还是驻军将领,当时就傻眼了!可不是么,他们作为相对来说更“内地”的军政领导,其实寻常时候根本没有接触真正“战争”的机会。
对于他们来说,高宠、杨再兴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一辈子都不想招惹上的。
可偏偏这世事就这么弄人,不想什么偏偏他就要来什么,摊上这个事儿吧,不上报肯定是不行的,但只要上报,上面必定会要求一追到底,到时候,是追呢,还是不追呢?
好在啊,既然此时有驻军的存在,倒是让当地的官府少担了责任,只是写成一封奏折,往驿站里面一丢,就算是了事。只是可怜那驻军将领,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此事上报,同时整饬兵马,打算循着高宠和杨再兴留下的痕迹,追索两人。
这些事情,高宠和杨再兴根本就不知道,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在意的。
乘坐着杨再兴花大价钱找来的一艘行船,两人在江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日出的时候,大船已是行进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之上了。
翻滚的江涛,将大船托起又放下,时不时一个浪头拍来,却是能够将白花花的水珠儿,溅的有半天那么高。
若是朝着东方太阳升起的角度望去,当一蓬水雾顺着江风往下吹拂时,一道或者是数道彩虹就会若隐若现,当真是美轮美奂。
可惜,这些风景,杨再兴是没有福分欣赏了。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却偏偏是——晕船!
更可怜的是,杨再兴在过去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还有晕船这个毛病!直到上了船,而且船开动起来,已经行走到江心的时候,杨再兴才浑身一紧,发现不对劲来!
可惜此时已经太晚了,整整一船的人,还有货物,绝非可能因为杨再兴晕船就停下来。
要知道这可是逆流而上,不可能利用风力或者是桨力,而是完完全全依靠行走在岸边的那些纤夫,一步步的将船只拉着向上走。这笔费用可是不低的,任谁在支付了这样一笔代价之后,都不愿意因为别人,而浪费了时间。
更重要的是,杨再兴他自己也不愿意停船!
万一要是让官兵给围上了,以至于害了高宠的性命,那才真实万死莫赎之罪!
所以哪怕天旋地转、吐的死去活来,杨再兴仍旧咬紧牙关拼命坚持,直到挨过第一天。
眼瞅着一轮落日,扁圆扁圆的放佛是颗鸭蛋黄,挂在西山头上摇摇欲坠,船家才开口宣布,要停船了。
第428章恭州边,落日圆(下)
第428章恭州边,落日圆(下)
当夜间行船靠岸时,杨再兴等不及船身停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从船上一跃而起,落地之后连续几个踉跄,终于还是没能稳住,一屁股坐倒在岸边大石之上。他的行为,将船上之人都是吓得不轻。
高宠也不敢耽搁,紧跟着杨再兴跳船而下,至其身边,却正好听到杨再兴自言自语:“娘的,总算是稳妥了!”
两人的行径,自然惹来船上很多人的关注。长年在水上走的船家,自然是见过许多晕船的人,只不过像杨再兴这样一条大汉,竟然也会晕船晕的像是一个小姑娘。
“明日日出之前必须上船哦!”
对于生活在船上的人来说,即便就是一年四季不下船,那也就是寻常的事情,所以是不会离开船只,整夜都守在船上。至于说客人们,船老大当然不会限制,只是要提醒一下,天亮开船之前,必须要回到船上,否则到了时间,开船可是不等人的。
“再兴啊,你究竟能不能坚持,这船,可不是坐一天两天啊!”
“将军,你放心好了!咱们去恭州,若是走陆路,必定是麻烦的很,还是走水路妥当,这点苦,末将吃的消!”
“都已经离开军营了,你也不要再叫我将军什么的,从咱们离开岳家军那天起,你杨再兴跟我,那就是生死兄弟!不过说起来,好像你才是兄长啊!”高宠半开玩笑的说道。
从年龄上来算,杨再兴的确是要比高宠年长一些,只不过这种事情上,谁也不会去较真年龄,单凭两人的身份来说,杨再兴怎么地也要叫高宠一声“大哥”。
有了这么一重身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陡然之间好像又拉近了许多。
除开船上之人外,大多数客人还是选择了上岸休息过夜。只因为按照船老大的说法,也就是这一段的航程还能靠岸,真正行走到宽阔的江面上时,恐怕就会有好几日不靠岸的时候,到时候想到岸上过夜都没有机会了。
上岸的人多了,篝火也点燃起来,出门在外人也没那么讲究,三三两两的围着篝火,聊天的,喝酒的,睡觉的,不一而足。
一开始是没人来招惹高宠两个,不过时间长了,该聊的聊的够了,加上人都有好奇之心,还是有人拎着酒瓶子过来,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挺落魄的,浑身上下,就只有他手中拎的那瓶酒,散发出让两人动心的味道。
“两位兄台,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啊,怎么样,要不要来两口?”
那中年男人一口巴蜀口音,在巴蜀住了多年的高宠自然听的出来,这口音很地道,不是装出来的。
“不要,赶紧走开!”
更深露重,哪怕就是高宠、杨再兴这样的身体素质,仍旧会受到那篝火的诱惑,更不用说,一口火辣辣的烧刀子。只不过如今两人身处险境,定然要谨慎又谨慎。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两位兄台,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正在逃亡啊?”
高宠不料这中年男人被杨再兴呵斥之后,非但没走,反而过来的更近了。此时再看这中年男人,外形依然猥琐落魄,然而近距离观察其双眼,却分明蕴含着一股机灵劲儿。
外形普通,但头脑机灵,这样的人物,往往是用来充当斥候,或者是细作。加上此人这番言行,高宠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当然,以高宠对自己的信心,他即便怀疑此人的目的,也不至于需要动用兵刃——区区一个人而已,他高宠动手,难道还不能手到擒来?
“站住!”
高宠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中年男人,而杨再兴却再度低喝出声,他已经将右手伸入怀中,捏着一柄刀子——这样的环境之下,不可能使用大枪那种兵刃,事实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杨再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手杀人,除非他真不打算坐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