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泥中亮刀(下)
宋军五十骑,在往日的乌鲁看来,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别说是谦弱的宋人骑兵,即便就是辽国、西夏所谓的铁骑,在乌鲁看来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然而今天,此时,当乌鲁转头过去,看见的五十宋骑,却给他一种感觉:无坚不摧!
造成这种感觉,有可能是因为乌鲁胆已经破了,魂已经消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吴安邦五十骑本身就有一种气势,一种其他宋军难以具备的气势。
“伏兵.”
乌鲁口中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他强咽了一口唾沫,想像往往日一样下达冲锋的命令,但却怎么也出不了喉咙,好像那两个字有千斤之重,难以负荷。
其实根本不用乌鲁命令,如今残留的那些金兵早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猛安的信心,所以一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宋骑,等不及乌鲁下令,就已经挥舞起战刀,冲了过去!
“嗖!”
五十根弩矢向着金兵阵营飞来,紧跟着又是五十根!
秦弩可不是准心差劲的神臂弩,虽说射程不及但胜在重复上弦的速度快,加上吴安邦等人几个月的功夫,一百根弩矢至少让三分之一的金兵落马!
“刷!”
当距离已经不足让吴安邦等人再度发射的时候,柴青源抖索长棍,其他也整齐划一的收起秦弩,拔出兵刃!
日头高照,一道道亮铮铮的日光落下来,将宋骑手中的刀锋映的雪亮,刺人双目!
“杀!”
随着吴安邦的沉声低喝,马速提升,两方骑兵狠狠的撞在一起!
人数,是金兵占了优势,但未必总是人多的一方就定能获胜,精神心态都拧成一股绳的一方,对上心神发散、状如散沙的一方,输赢不言而喻。
“咔嚓咔嚓”的砍劈声不绝于耳,在以吴安邦和柴青源为箭头的宋骑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金骑,一个个翻身落马,只是一个冲杀,双方擦过之后,吴安邦这边一人未损,而乌鲁那边,又有三十来个金兵落马。
本就两百来人,?诲笫干浞呤觯偌由险庖宦郑耸偈鄙倭艘话耄鹚凳悄切┢胀?士兵,即便就是乌鲁,此时心中都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他们想逃了,怂了!
乌鲁也想逃了,因为他也怂了!
可是宋骑已经兜马转过来了,在这个时候逃,只能是被人家撵着屁股追杀,最终死的更惨!
“杀,跟宋狗拼了!我们是女真铁骑,我们不会输,永远不会输!”乌鲁口中发出凄厉的嚎叫,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越是胆怯,就越是没有脱身的机会,况且到现在宋人也只有这五十来个骑兵,证明宋人确实是拿不出更多的兵力来了。
乌鲁觉得,只要能够摆平眼前这五十骑,或许他们还有逃生的机会!
在乌鲁的吆喝和鼓励之下,残余的金兵终于又再度鼓起勇气,反身去跟吴安邦等人作战!
这一次因为距离的原因,双方的战马都无法提起速度来,只能是相互缠斗!
在乌鲁等金兵将领看来,宋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尤其是在马背上的作战能力,应该是不如他们的,况且他们数量上还有优势,怎么也能胜一场吧?
然而接战之后,乌鲁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这支宋人骑兵无论是身体素质、精神状态、战斗技巧甚至是相互之间的配合,不仅仅不输金兵,甚至还远远的高过普通金兵,哪怕就是随便一个宋骑,都需要金兵谋克以上的将领,才能勉强抵抗的住!
更不用领头的那几个宋人,比如那个使长棍的!
在骑兵对战的时候,很少有人会使用长棍这种费力不讨巧的兵刃,可偏偏那个宋将使唤的就是一根长长的棍子。一开始总有金兵以为能够占便宜,殊不料那宋将的长棍招法及其精妙不说,力道更是沉猛,哪怕就是金骑戴着头盔,也会被他一棍子将整颗脑袋敲进胸腔里去!
还有那个使长枪的,使长矛的,使斩马刀的,一个比一个凶悍,一个比一个力道大,金兵碰上,几乎没有能在这些宋将手下多走两个回合的,不是被棍子砸死,就是被长枪长矛挑翻,又或者是被一刀两断!
看着手下一个个的死于非命,乌鲁的一颗心也是在一个劲儿的下沉,下沉。
什么时候宋军也变得如此生猛了,什么时候,宋骑也能跟金人的骑兵对抗了?乌鲁脑子有些混乱了,他被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护卫在中间,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心情却是糟糕到了极点。
“猛安,我们走吧,今天,今天是不成了!”
一个亲兵肩膀上还在插着弩矢,大声的催促着。只要是还能保持冷静的人都能看出,今日能够逃得性命那就是满天神魔保佑了,更不用指望什么反败为胜,两百个逃出泥潭的兄弟眼下只剩四十来个,反观宋人那边,竟然还没有一人落马!
不是说宋骑就没有受伤了的,但受?说乃纹锒际潜煌勖腔ぷ牛艿搅税踩卮辛讲嗌?台上的神臂弩掩护,金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受伤的宋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却根本不敢冲过去送死——神臂弩的准头再差,十几挺同时发射,总有一两根会命中的。
所以金人是伤一个,死一个,而宋人那边则是不然,依托着坚强的后盾,宋骑拼起命来就更加凶猛了。
所以乌鲁身边的亲卫才会如此绝望,所以到最后除开保护乌鲁的几个亲卫之外,其他金兵都反身回去,跟吴安邦等人拼命去了。
“走,我们走!”
乌鲁其实不是那么伟大的人,他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也就只剩下逃命了!
可是他能逃得掉么?
当他跟几个亲卫打马欲逃的时候,前方,却冒出一匹孤骑来。
“刘涚!”
乌鲁两眼一凝,就认出挡在自己前面的,正是刚刚在坡道那一头的刘涚!
难道说,这坡道旁边还有暗道,所以刘涚才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冲了过来?乌鲁心中疑惑,但却不便开口问刘涚。
“想走?哪有那么轻松,若是没有你的人头,我回去之后,拿什么跟吴阶大人交待呢?”
脸上泛着冰冷冷的笑容,刘涚手里还端着扣上弦的秦弩!
“嘎嘣!”
乌鲁还没有张口说话,身边两个亲卫就已经打马冲向刘涚。
见两个金兵冲来,刘涚冷笑着扣动扳,一个亲卫应声落马,而另一个亲卫对同伴的身亡熟视无睹,仍旧向着刘涚冲来。
“噗嗤!”
一道寒光在半空中一闪而没,刘涚看着那金兵冲至不过三个马身的地方,却瞪着双眼,单手捂住胸膛,不敢相信的眼神逐渐涣散。
不过是一柄寻常的飞刀,可是在力气倍增早已经达到常人难及的刘涚手中,却是能够发挥出巨大的效果!
就连后面的乌鲁等人,也没有看清楚刘涚是怎样杀死第二个金兵的!
“妖术!”
一个乌鲁亲卫惊恐的呼号起来,只因为他只看见刘涚的左手动了动,随后人就死了,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妖魔,你是妖魔!”
乌鲁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不受控制的抖着马缰,带着仅剩的两个亲卫,向刘涚冲了过去
“大人,总计未受伤的战马只有五百二十七匹,哎,那些弓兵的准头实在是太差了,好多弩矢都射中了马!”
柴青源一脸的晦气,不住摇头。
“大人,若是我们高家子弟兵上,这些战马至少可以留下一半来,多好的马啊!”
说这话的,是跟在柴青源身后的高敏,这厮也算是高家子弟兵当中比较出众的一个,这几场战斗表现的都是可圈可点,也就被柴青源看上,带在身边培养。
看着高敏那张忿忿不平的脸,刘涚笑着摆手道:“我只说两点,你们认真听着。
等两人点头之后,刘涚才道:“第一,我们将来的兵源不可能只从高家庄里选拨,所以不能有排外的思想,只要都是我刘涚的兵,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如同一家人,相亲相爱,他们有不足的地方,需要你们的指点教导,而不是批评!”
“第二点,我亲自训练你们,不是将你们当成普通士兵来对待的,你们应该随时随地都以一个将领的心态来要求自己,对新加入我们的成员,你们该宽容的地方要宽容,该严格的地方,要严格,记住了么?”
“记住了!”
虽说刘涚教育的是高敏,但柴青源也是受教的点了点头。
“五百多匹战马分成两份,一半高敏你负责,暗中送去高家庄,剩下的一半,给我们的那些新成员带回去邀功!”
如果刘涚这话是一开始就说,柴青源和高敏指定是不服气,不过在经过刘涚的教育之后,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表示,就重重点下了头。
“兄弟们,战斗结束了,我们一百五十人无一阵亡,却将两千敌人全歼,这不仅仅是我们的胜利,同时也是宋金两国交战以来,堪称奇迹的一战!我保证,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大家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能够带领你们,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胜利!”
“奇迹!胜利!”
坡道边,山台上,一百五十人的呐喊声,却惊天动地!
第203章第二〇三章敌强我强,状若疯狂(中)
第203章第二〇三章敌强我强,状若疯狂(中)
第203章第二〇三章敌强我强,状若疯狂(中)
“唐卿,刘涚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刘涚跟吴阶兄弟在帅帐里聊了半晌,等到刘涚基本上将这次战斗的经过详尽描述之后,吴阶又陷入沉思良久,这才终于开口说话。
“大哥,听明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刘涚的这场战斗,乃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之大成,很难复制,更不可能用于我们守城之战,和尚原这个地方.”
“榆木脑袋!”
不等吴璘的话说完,吴阶就开口打断,颇有些不满的瞪了其弟一眼,道:“你当真是不会举一反三么?古往今来哪有可以完全复制的胜利?我要你看的,是刘涚能够克敌制胜的原因!”
“这个.”
兄长教训弟弟,在刘涚看来实在是不应该当着他这个“外人”进行,只不过这样一来也显示出人家吴阶根本就没把刘涚看成外人,当真是将才的手腕,时时刻刻都能施展的出来。
“刘涚,唐卿驽钝,你来解释给他听听,胜利的因素究竟是什么?”
“这.”正当刘涚心中感慨的时候,吴阶如此一说,倒是让他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虽说整场战斗都是刘涚谋划的,但他也不敢保证每个环节都能成功,说实话只要人在战场上,那就是七分努力三分的运气。
“不要客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况且唐卿他这人从小就跟我征战沙场,书读的少了,脑子也不容易转弯。”
在吴阶口中,吴璘倒是成了个一无是处,有勇无谋的人,说的吴璘抬不起头,就连刘涚都不敢去看吴璘,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吴阶强行要求,刘涚只得一拱手,将整场战斗最核心的地方稍作讲解。
其实刘涚的讲解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以长袭短”。
金人擅长骑战,而宋人擅长步战。这两者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强弱关系,事实上几千年来的战争早已经证明,在冷兵器时代没有绝对强力的兵种,只有在适合的环境下发挥重大作用的兵种。
步兵和骑兵之间的强弱转换,归根结底来说是受到作战环境的严重影响。
刘涚在制定对乌鲁一部的作战方案时,强调的就是将原本对步兵不是很有利的作战环境,转变成为对骑兵很不利的环境。当然,这种转变必须要考虑到敌方的认知,若是极其明显的那种环境变化,恐怕没有哪个统帅会傻乎乎的踏上全套。
收集爬犁和锄头,利用畜力将整个坡道表层近一尺的硬质土壤全部变成松散的尘土,是这样战斗胜利的主要原因。而乌鲁的粗心大意则是其失败的主要原因,如果说在进入坡道之前,乌鲁能够细心的观察并且做出推断的话,或许就该轮到刘涚落荒而逃了。
而围堰冲下去的大量山泉,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将金兵人马冲走,其跟浮土形成的淤泥,大大的限制了战马的活动能力,同时也限制了人的活动能力,加上正好刘涚率领的都是远程弓弩兵,若是在金人几乎无法移动的情况之下,那些弓弩兵还不能快速、有效的杀死敌人,那刘涚也只能是自叹倒霉了。
等刘涚讲解完毕之后,吴阶又将吴璘训诫一番,其后才道:“这次胜利,带给我们的影响绝非是全歼了金兵两千人这样简单,刘涚啊,你是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指明了一个正确的方向啊!”
万万没有想到,吴阶会把这次胜利的意义看的如此重大,刘涚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客气道:“大人言重了?!?
“不是言重!刘涚,你的功劳我自然会上表说明,但是,哪怕乌鲁一部全军覆灭,金人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和尚原的危机也并未因此就化解。接下来的苦战,刘涚你要多费心了!”
吴阶这话,让刘涚微微一愣,赶紧拱手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岂能担当如此大任,还望.”
这话刘涚还没说个囫囵,吴阶就摆手将其打断了,“谁说你是个游击将军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官麾下的正将了!”
正将,这样一个头衔在过去是没有的。
当北宋朝廷被迫流亡到临安之后,为了鼓舞地方武装力量的战斗精神,朝廷对军队的监制重新进行了编排,像吴阶这样的,虽说在官阶上仍旧不高,但他已经具备了整个西南片区的军事管理权,也就是说,吴阶在军队体系之中,事实上已经跟韩世忠、岳飞那样,具备了一定的独立性。
如果按照后世战争时期的划分方式来说,吴阶可以说就是领导了一个集团军,而这个集团军下设了很多独立师,正将,就相当于是一个独立师的师长皆政委,只不过这个独立师目前的战斗人员编制,是一千人。
也就是说,就凭刚刚吴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