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全身的重量都倚在电梯门上,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鹿呦呦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往前扑。
幸好顾盼升及时揽过了她的腰,让她把重量放在自己身上。
“呜……你这骗子……你明明、明明说放我走的。”
强烈的羞耻心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顾盼升挑眉,毫无愧疚感地说道:“是你先骗我。”
他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稍稍抬起胳膊,让她更靠近自己,然后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地继续对她说:“觉得害羞就抱着我,把脸藏起来。”
闻言,鹿呦呦顿了两秒,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的颈窝。
就算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比起被人看到这副样子,她宁愿离顾盼升近一点。
明明进电梯之前也是被他抱着的,可是那时她尚有自己行走的能力,羞怯的感觉并不强烈,可是现在她软得像一滩水,只能紧紧地依附着他,这种感觉实在是令她……难以启齿。
这种恨不得一头撞死的羞耻感,在顾盼升开车送她回学校的路上,愈演愈烈。
很奇怪,明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专心地看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可鹿呦呦就是觉得,自己周围仿佛有千百双眼睛盯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盯得她无处遁形、盯得她面红心跳。
电梯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既有独立的封闭性,但又属于公共场所,在这个地方感受到生命中的第一个高/潮,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体验。
当然,这体验绝对不能用什么褒义词来形容。
简直糟透了。
黑色的法拉利停在了寝室楼下,车子刚刚熄火,鹿呦呦便忍不住想去开门。
在这个男人身边多呆一秒,她都感觉羞耻得活不下去了。
“让灵耶来接你,”顾盼升锁了车子,对她说道,“你自己走路我不放心。”
……
自己走不了是因为谁?!
是因为谁?!!!
鹿呦呦气得连眼睛都红了。
水润的小鹿眼睛怒视着他,带了强烈的谴责与怒意,仿佛燃着火。
但这火却对顾盼升毫无攻击力——因为承载着怒火的这双眼睛,天生就是一副温柔的轮廓。
这双眼睛清纯而水润,就算染上了怒火,也只会勾起别人心底的快意。
顾盼升慢条斯理地给顾灵耶打了电话,顾灵耶在电话里问了他一大堆,却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你不急着下来看看人么”给堵了回去。
顾灵耶吼了一句“你等着”,就匆忙挂断了电话,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就急冲冲地往楼下跑。
在顾灵耶的心里,鹿呦呦的分量,甚至超过了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顾盼升。
大一那年军训的某个晚上,她突发急性阑尾炎,痛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里,只有鹿呦呦飞速爬起来把她送进了医院,一整晚都为她跑前跑后,后来又帮她请假、开证明、办免训文件……
另外两个室友事后也带着礼物去医院看她,笑眯眯地说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顾灵耶笑而不语,内心一片冰凉。
那一晚,她痛得生不如死,意识却偏偏清醒得吓人。
黑暗之中,她明明看到了两双明亮的眼睛,在注视着她,眼睛的主人却无动于衷。
她不恨,也不怨,毕竟大家非亲非故,陌生人的性命,或许真的比不上一个安稳的美梦。
但对于救了她的人,顾灵耶却终生铭记。
自从顾盼升送给鹿呦呦那串红色的碧玺之后,顾灵耶的心一直都悬得高高的。
这一刻,好像真的要掉下来了,而且有可能被摔得粉碎。
她跑到了楼下,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超跑,尽管已经跑得肺部缺氧,可她仍旧加快了脚步。
透过车窗,她看到了好友含着泪光的眼睛,和哥哥在她耳边垂眸低喃的画面。
顾盼升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话,引得她打了个冷战,紧接着,眼眶里蓄着的泪水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看到鹿呦呦费力地推开车门,然后狠狠地关上,不顾一切地向她跑了过来。
顾灵耶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感觉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被自己的哥哥折腾得浑身发抖。她的下半身还围着顾盼升的西装,用眉毛想都知道,肯定没发生什么好事。
还未等她来得及发作,顾盼升就开车离开了。
“呦呦……”
顾灵耶顿了顿,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严肃地问她:“《镜花》快开机了,你……还来吗?”
第16章
鹿呦呦的心情非常复杂。
她明知道避免所有危险的最佳选择, 就是拒绝顾灵耶的邀请, 但她还是犹豫,不忍拒绝。
对于一个学导演的年轻人来说,亲自执导是世界上最大的诱惑。
这种可以把自己的名字镶嵌在海报上最显眼位置的工作,诱惑力惊人。要知道, 多少学导演的人穷尽一生努力也只是摄影或是副导演,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非常缺钱。
非常非常缺钱。
母亲住院后的开销, 她念书的开销,还有许多日常开销,都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原本系里的老师问过她要不要继续读研,可以给她报送的名额,可是因为经济压力, 鹿呦呦不得不忍痛拒绝。
《镜花》虽然是双导演制, 但杀青后分到手的钱,绝对不会少,更何况,星灵还是业内以“不差钱”著称的娱乐公司。
思及此,鹿呦呦只能摇了摇头, 然后软着腿,被顾灵耶一步一步地扶回了寝室。
她不主动说话,顾灵耶看她面色苍白,也不忍心使劲儿问她, 只能担忧地放她进浴室去洗漱,自己则爬进被窝里,拨通了顾盼升的电话。
和她预料得差不多,顾盼升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跟她打了半个小时的太极,就是不说重点,绕得她云里雾里。
不过,看到鹿呦呦这副样子,她可以确定自己的哥哥肯定是没做什么人事儿。
顾灵耶:“你带她去夜店了?”
顾盼升:“没,只是去了公司。”
顾灵耶:“你骗二傻子呢啊,去了趟公司她能脸白得跟粉笔似的?”
顾盼升:“难道你很聪明?上个月星灵的财务报表看错了一个小数点的是哪个二傻子?”
顾灵耶:“你他妈滚!”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得在被子里疯狂抓头发。
本来声音挺大,但是怕鹿呦呦听见,只能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啊顾盼升,”她一本正经指名道姓地警告自己的哥哥,“有病就去看病,冰时哥那边我帮你预约了,要是呦呦被你弄得不敢去星灵,《镜花》票房跳水我看你去哪儿哭!”
“差那几个亿么,”顾盼升笑道,“星灵是爸妈送给你玩儿的,你看我什么时候把它放在心上了。”
此话一出,顾灵耶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顾家家大业大,前有房地产,今有新能源,娱乐产业从来都不是支柱,虽然国内每年大爆的电影里,都有星灵投资的片子,但正如顾盼升所说,电影里那几个亿的利润,制发放三个环节均分了之后,星灵的收入真的不能被他看在眼里。
正当她气得没词儿的时候,顾盼升突然轻笑一声,然后对她说道:“不过我确实该找冰时去聊聊天儿了。”
陈冰时是他的发小,陈家和顾家算是世交,只不过陈冰时上面还有一个年长他十岁的哥哥,家业都在哥哥手里,他也恰好无心经商,跟父母坦白之后,便弃商从医——还是个心理医生。
用顾盼升的话来说,商人赚钱靠手腕儿,陈冰时赚钱靠嘴皮子,大门一开跟你聊个半小时一小时,就入账不菲。
听到顾盼升这样说,顾灵耶心情不悦地翻着白眼,然后怼了他两句,生怕又被怼回来,话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她扔开手机,躺在上铺,满脑子的脑细胞都在担忧着浴室里的好友。
与此同时,正在花洒下面站着的鹿呦呦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想到不足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面色便红红白白地变了好几次。
腿间黏腻的液体已经随着沐浴乳打出的泡沫冲得一干二净,但男人手指上令她头皮发麻的温热触感,依然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抱着膝盖蹲下,任由花洒中喷出温热的水,倾数落在白皙的脊背上。
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以及洒在她颈间的热气,灼得她忍不住发抖。
那时候,他把她压在电梯门上,有力的胳膊揽着她的腰,生怕她腿软摔在地上。
他抱着她从电梯走到车上,又把她带回了学校。
临下车前,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后扯,让她直接撞进温热的怀里。
第18节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顾灵耶正朝她跑过来,却半分都挪动不了。
顾盼升关掉了车灯,寝室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闪闪烁烁的微弱光芒有点像老旧恐怖电影里的打光。
黑暗之中,男人慢慢欺身向前,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对她说:“宝贝,你的水真烫。”
鹿呦呦倒吸一口凉气。
她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每一字,也知道他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实在是……不要脸。
然后,她隔着昂贵的西装布料,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趁着他因为疼痛而分神的空档,鹿呦呦连忙打开车门,算得上是连滚带爬地从黑色的法拉利里逃了出来。
回忆戛然而止,柳叶一样的细眉紧紧地蹙着,她抱着头蹲在花洒下,任凭热气将自己蒸得脑子发晕。
直到顾灵耶担心地敲门喊她,鹿呦呦才匆忙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你怎么了嘛,还好吗?”顾灵耶担忧地问她。
鹿呦呦抬起眼眸,看到好友面色铁青,就知道她心情也不好。
于是,她只能强忍着心底的某份说不上是愉悦的心情,艰难地勾起了嘴角:“挺晚了,睡觉吧。”
说完,鹿呦呦垂下头,随手披了件浴衣,就爬到自己的床铺上,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顾灵耶撇了撇嘴,然后也爬回自己的被窝,她满肚子的话憋得难受,一脚蹬开了薄被,长呼一口气,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侧过头,对鹿呦呦说道:“呦呦,如果你不想拍就不拍了,不用觉得说话不算数不好意思,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毕竟我哥肯定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让你难堪了吧。”
鹿呦呦沉默了。
她没有看顾灵耶,仍然平躺在床上,薄被好好地盖在身上,然后幽幽地对她说:“灵灵,想想开机之前的事情吧,我不太擅长应付媒体社交,很多事情都要你来操心。”
“可是你如果跟我一起拍电影的话,会遇到——”会遇到我哥啊!
顾灵耶皱眉,她知道想要拍出来大火的电影,绝对少不了鹿呦呦,可是她不能强迫自己的朋友,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鹿呦呦侧过头,笑着对她说,“再说了,你可以保护我呀。”
“……。”
“好了,快睡吧。”
“……嗯。”
顾灵耶点了点头,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直到床铺对面传来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之后,顾灵耶才重新翻出手机。
她在微信里找到了陈冰时,给对方发了一大串文字信息,简而言之就是“我哥有病你帮我给他看看求你了”。
对方作息习惯十分优秀,十一点多的时间,已经睡下了。
顾灵耶等了十几分钟,没有收到回信,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冰时刚看到那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接到了顾盼升的电话。
他居然主动说要来看病。
陈冰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帮对方沏了杯茶。
“灵耶跟你说了?”顾盼升的神色极为淡然,完全没把这里当成医院,平淡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茶话会。
陈冰时摇了摇头:“她就说你有病,临床症状也没跟我说,你自己坦白吧。”
顾盼升挑眉:“什么叫坦白。”
“你都来看心理医生了,还觉得自己没病?”陈冰时看着他,嘲笑的意味怎么藏也藏不住。
顾盼升未置可否:“喜欢一个人也算有病?”
陈冰时反驳道:“那要看你喜欢到什么程度,喜欢到性骚扰的程度,当然算有病。”
顾盼升:“……。”
见他蹙眉一语不发的样子,陈冰时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真让我猜中了?”
顾盼升撇过头,没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