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了。

　　莫怀远气恼地朝包厢方向走去，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哪次生日过得这么郁闷。他知道依安好的性子，估计一时半会不想见他，所以也没去找，出了珠宝店径直来到了暮色。

　　推开门，项明轼斜躺在沙发上，懒懒地抽着烟。

　　“咦，你不在家里好好当寿星，跑来这里做什么？”项明轼见他进来，明显一愣，半晌才坐端正了问。

　　“别提了，杨依倩回来了。”莫怀远把车钥匙啪的一声扔到桌上，烦躁地抓起烟盒，掏出根烟点燃，猛吸一口，“安好，怕是恨上我了。”

　　“什么？哈哈……”项明轼有点吃惊，之后很没同情心地笑了起来，“旧爱新欢狭路相逢，纵横情场数年的莫大少，看来今晚很是狼狈呀。”

　　莫怀远没搭话，抬脚就给了他小腿一下，“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不也一样，在这里装死。”

　　“你有什么打算？”项明轼被他踢得一歪，干脆埋进沙发里，枕着胳膊舒舒服服地躺着。

　　“先缓一缓吧，过两天再去解释。她现在怕是在气头上，估计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莫怀远一阵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家还是主张你娶杨家小女儿？对了，之前你是怎么讲的？玩腻了就随便找个人结婚，家里让娶谁就娶谁，现在呢？还是这想法？”

　　“滚！那时安好还没出现。”莫怀远看他眯着狭长的凤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心底更是火烧火燎，难熬无比。

　　“你只要明白自己的心就好了，不要像我，被家人主导，一旦迈错步，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项明轼沉痛地叹了口气，“我都不敢想，她出嫁那天，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怀远，我怕我会发疯的。”

　　莫怀远把刚抽了一半的烟直直按进烟灰缸里，狠狠碾碎，似乎这样才能痛快些。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6）

　　手机响，他以为是家里打来问话的，不想接，任由它响着。哪知打电话的人耐性极好，打一遍不接打第二遍，最后项明轼撑不住，替他接了起来。

　　“请问是莫先生吗？”客气谦恭的声音传来。

　　“嗯。”项明轼轻声应着。

　　“打扰莫先生了，半个小时前，梁小姐在竹翠包厢消费了一千六百块，交代记在您的账上。”

　　“哪位梁小姐？”项明轼怕自己听错，梁珂虽然跟莫怀远打过照面，可是私交一般，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让莫怀远埋单？

　　莫怀远听着他的话，耳朵也竖了起来。

　　“梁珂梁小姐。”服务员解释道。

　　“梁小姐有留什么话吗？”

　　“她说今晚她陪伤心人来这里坐了会儿，开销就请莫先生报了吧。”

　　“好的，记在我的账上就好。”项明轼收了线，将手机扔给莫怀远，有点想不透，“这两个女人搞什么鬼？”

　　“别指望弄清楚女人交往的方式。”莫怀远说完就去拿车钥匙。

　　“去哪？”项明轼见他要走，赶忙问。

　　“凭着你对梁珂的了解，现在她会去哪？带我去找她。”莫怀远拔腿就走。

　　“你不是说先缓缓吗？”项明轼也跟着起身。

　　“你当初不也是说缓缓吗？结果缓成什么样？这事，我看一时半会也拖不得，越拖问题越大。”

　　莫怀远越走越快，根本不等他。项明轼只能招来服务生，签了单一溜小跑追了出去。

　　上次藏的酒真的还在，梁珂欣喜地从纸盒子里把酒掏出来，抱在怀里，朝安好走去。

　　两人各自开了酒，梁珂先是一顿猛灌，嚷嚷着痛快，几口下肚，话匣子就彻底被打开了。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7）

　　天台上的风很凉，虽然气温不是特别低，但是毕竟已经到了暮秋时分，感觉还是很冷的。安好背对着风，小口抿着啤酒，嘴里涩涩的，听着梁珂将自己的爱恨情仇一字一句说出来，其实就是揭自己的伤疤，很疼。

　　“安好，你真不知道，项明轼小时候长得跟精雕细琢过似的，人缘极好，小姑娘们都爱黏着他。可我就不待见，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而且总仗着有副好皮囊利用人，我总觉得，他那样跟卖笑的没区别。”

　　扑哧！安好被她的形容逗笑，这是她今夜第一次开怀，以前受伤，怕被人安慰，本来一个人还撑得住，越是被人安慰就越脆弱，所以再难过，她都习惯躲起来。不过，今晚她有所领悟，原来有个人陪，也不是坏事。

　　“你别笑，你别以为我那时候小就什么也不懂，我知道的多了。梁玮那个坏蛋看黄书被我妈逮到，他就都推我头上。说实话，我后来让项明轼背黑锅的点子，大多都是我哥用在我身上的。哈哈……他会上当，证明，他跟我一样，傻！”明明是笑着的，语气却比哭还要惨。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就算知道她居心叵测，就算知道自己会很狼狈，却还是不忍心揭穿，她傻你就跟她一起傻，她疯你就跟她一起疯。只要看着她笑，看着她快乐就好。项明轼从那个时候，就应该是爱着梁珂的吧。

　　“项明轼爷爷有个老战友，临死前托孤，于是，项明轼就有了个妹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那时候，我们多简单呀，天天黏在一起，像亲姐妹一样。”话说到一半，梁珂的声音开始隐隐发颤，“可是，最不该的就是，我跟项明轼相爱了，而阮芷馨爱上了项明轼。”

　　安好捏着易拉罐的手一紧，她虽然猜到他们的爱情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纠缠。

　　“明轼的爷爷极宠这个义孙女，他甚至觉得，让明轼娶了芷馨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可是明轼反对，芷馨受伤，我夹在恋人和姐妹之间，喘不过气。梁家很了解我跟明轼的事情，他们明着不说让我跟他分开，却开始不停为我安排相亲，故意让明轼发现。明轼以为我要离开他，整个人开始不理智，他甚至跟芷馨摊牌，说不可能娶她，若是我离开他，他就会恨芷馨一辈子。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8）

　　“没有人妥协，明轼的爷爷展示了从未有过的强势，事情越来越僵，我想见他，他却被软禁，芷馨找到我，让我好好照顾明轼，我当时听出她话里有话，却心心念念着明轼没有上心。安好，你知道吗？那是我跟她的最后一面。芷馨回去后就割腕自杀了，项家以为我对她说了重话，发誓永远不会接受我这个媳妇，而我跟明轼中间隔着死去的芷馨，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安好用了好长时间才把梁珂的话消化完，刚才还灯火璀璨的夜景，现在看来已经是朦胧一片。她突然很佩服梁珂，能这样平静地将自己千疮百孔的爱情讲出来，那该是怎样的痛过才会变得如此坚强？

　　阮芷馨选择死亡，或许是为了成全梁珂和项明轼的爱情，她可能想，自己爱的人可以幸福就足够了。可是她忽略了，若是她不在了，项家定会怪罪梁珂，项明轼背负着内疚，梁珂和项明轼，或许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要有多爱，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安好从来没有想过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只是当时，父亲因自己而发生意外，她内心自责，才差点放弃生命。所以说到底，自己还是一个对爱情有所免疫的人。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要让活着的人永远不幸福？”安好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语不成调，“我曾经也深爱过，可再深爱，也抵不过背叛。我也恨过，阿珂，今天你的爱情却让我明白，不要为了纪念而让自己不幸福，更不要让已经死去的爱情蒙了眼，看不清未来的方向，抓不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在说你跟莫怀远吗？”梁珂泪眼婆娑，“安好，其实我多羡慕你，不论如何，你们都还有机会争取，可我跟项明轼不行，得不到家人认可的婚姻是不完整的。”

　　安好揽她靠向自己，今晚，谁为谁伤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此时需要相互取暖。

　　“安好，你若是放下了齐楚舸，就不会见到他就逃。你若真心想重新开始，不如试着去面对他，当你能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他的时候，或许就是你真正放下的时候。你过不了自己这道坎，就跟莫怀远在一起，对你、对他都是不公平的。”梁珂忍不住提醒。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9）

　　“放下，谈何容易？我觉得我已经很勇敢了。当初我们说好一同留校，结果，他突然跟我最好的姐妹一起出国。若是一般人，怎么还可能留在那个到处都是伤心记忆的地方？阿珂，他走的时候我很脆弱，我爸打电话过来，我对着电话大哭，若是我知道，我这一哭会让他失去生命，我愿意一生永远不哭，去换他活下来。”

　　“你也不想的。”换作梁珂安慰她。

　　“可是，我难辞其咎。”安好苦笑，“好几年，我都不敢回去看他，我怕我受不了，我妈怪我心狠，连最后一程都不愿意送他。那时候我想，让他怪我吧，就这样怪我吧。至少，在那边他怪我就能一直记得我。阿珂，我害死了他，我真的好怕他会选择忘掉我来当做惩罚。”

　　她突然不能自已，像个孩子一样，哇地哭出声来。

　　她一边哭一边抖，梁珂用力拥住她，可她抖得太厉害，梁珂只觉得自己也跟着她一起抖了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她哭得撕心裂肺，就那么拼命揪着胸口的衣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掏出来一样。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让疼轻一点。

　　莫怀远看着眼前的大楼，不可置信地看着项明轼，狐疑地问：“你确定？”

　　“梁珂喜欢上天台。”项明轼点头，一脸的肯定。

　　“为什么？”

　　“她说离天空近。”项明轼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什么景致也没有，“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我能替她建一座摩天大楼，高到最好能够让她一伸手就摘到星星。”

　　“幼稚！”莫怀远不屑地扔下一句，抬脚就朝楼里走。

　　今晚，她用决绝的背影面对他的时候，他突然就慌了。他惶恐，他怕失去，他打算给她承诺，他决定许她婚姻。

　　结果，她逃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情侣戒指走神。可能，不够相爱的两个人，婚姻其实是枷锁，而不是幸福。

　　那个时候，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傻，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地球少了谁还不是一样转，谁离了谁又活不了？可是，他就是傻傻地觉得，这一生非她不可了。

　　原来，这就是爱情。

　　听到项明轼的话，他的心里又一阵感慨，原来在爱情的旋涡里，傻瓜从来就不止他一个。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10）

　　两个男人并肩走进大楼，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莫怀远蹙着眉心看向项明轼，项明轼耸耸肩，表示对眼前的场景很无力。

　　两个紧拥在一起的身影，都一颤一颤的，用鼻子想都知道正受伤呢，还是别打扰的好。想到此他便对着莫怀远比了个手势，两个人默契地退到楼道里，就连紧接着的动作都惊人地一致——点火抽烟。

　　“等她们哭累了，我们再冲出去，一人逮一个，扭送着回家就行了。”项明轼见他愁眉不展，出口安慰。

　　“真不应该让安好跟你家梁珂一起疯，她晚饭没吃，空着肚子酗酒，晚上肯定难受。”莫怀远无聊地数着烟圈，墙上的安全指示牌闪着绿莹莹的光，指引着下楼的正确方向，却对他与某人的爱情道路，没有半点帮助。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别搞错了，今晚谁惹谁伤心的？梁珂可是舍命陪君子。你这罪魁祸首居然缩在这里说风凉话，安好最好永远都不要理你，让你吃点苦。”项明轼毫不留情地一阵数落，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想也没想扔了烟头就冲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两个女人一起回头，看到两个神情紧张的男人站在身后。

　　安好眨眨眼，她不过把脚边的易拉罐踢开了当是出气，谁知这一踢，踢出两个男人来。

　　莫怀远瞅着她还没缓过劲儿，抬步就冲了上去。

　　安好只觉得手腕一紧，这男人就知道用蛮力，会痛的知不知道？她想着便不愿意配合，不停地挣扎。

　　梁珂倒是配合，项明轼轻轻一带，她就听话地站到他的身旁。项明轼什么也没再说，只牵着她的手下楼去了。

　　安好腹诽梁珂也太重色轻友了，就这么轻易地抛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莫怀远。

　　“走！”莫怀远见她不配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走！”安好挣不开，却又不想跟他走，就用指甲用力挠他。

第十三章傻瓜不止我一个（11）

　　十指连心，莫怀远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低头一看，手背上已经多出几条红印子，“你怎么跟猫儿似的，生气了就乱抓！”他扭住她的手直接背到她身后。

　　“我就生气！我就乱抓！”安好被他固定住动弹不得，嘴却没有闲着，依然死撑。他让她难过，还让她哭，死男人，挠死活该。

　　安好心底已经将莫怀远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还是不解气，就拿眼干瞪他。

　　“我送你回去，折腾了一晚，你也累了。”莫怀远知道无论如何，今晚他理亏，她生气也是应该，想着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只能柔声安抚。

　　“我不累，我想喝酒，喝醉了马上睡过去，免得心烦。”她看着脚边还有好几个啤酒罐，作势要捡起开盖。

　　“你晚上没吃东西，喝多了胃难受，我送你回去。”莫怀远彻底放弃了她能顺从自己的想法，架着她就朝外走。

　　对于他的关心，安好总觉得无力招架，虽然还是不耐的模样，却也差不多放弃了抵抗。

　　上了车，她扭头不看他，莫怀远盯着她清秀的侧脸出了神，好半晌，才拉起安全带替她系好。

　　察觉到他的靠近，安好只觉得耳边一热，心头一紧，立马防备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