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做了这声色犬马中最灿烂的点缀。

　　寂歌揶揄，感慨般拖长语调，“弟弟长大了啊。”

　　她将这面前的人当做蜃境的幻境所化，神色不太认真，带了点逗弄情绪。

　　“长姐，”天生冷情的神灵不为所动，清清冷冷地道，“该回去了。”

　　寂歌不再逗人，弯腰进了马车。

　　接下来的时间，寂歌安安分分，没再出去乱逛惹事，直到越将军回朝，整座双宁城都沉浸在热闹氛围之间。

　　第二十更

第1244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6）

　　越将军在边关大败蛮夷，大胜而归，今上甚是欢喜，于宫中设宴，款待朝中文武百官，会见许久未见的义兄。

　　寂歌没见到人，随着越夫人一起进宫赴宴。

　　洗尘宴设在前殿，炎夏渐近，枝头抽出含苞花叶，越夫人不放心地在路上叮嘱长女，“宫中不比其他地方，阿岚要小心。”

　　“我知道了。”寂歌抿唇，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想要的真相，可能会在今天揭开一部分。

　　她悄悄掀开帘子往外开，惹来越夫人轻斥，少女老老实实放下帘子，乖巧坐在位置上，听母亲恨铁不成钢地训人，“你看看阿黎，再看看你，刚说了要小心就开始乱动。”

　　“娘我知道错了。”寂歌和长辈撒娇惯了，讨扰卖乖自有一套。

　　她偷偷瞥了一眼被越夫人提到的帝曦。

　　少年眼也不抬，安静沉默地坐在马车里，乌黑的长发漏出一缕，衬得脸颊雪白柔软，像是冬日的第一捧冰雪，干净美丽。

　　她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坐的端端正正。

　　皇宫很快就到了。

　　按照规定马车不能驶入皇宫，因此寂歌跟着越夫人下车，内侍过来引领他们进入前殿，笑容满面，“越夫人，越小姐和越公子请进。”

　　“多谢公公。”

　　三人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前殿，他们的位置很靠前，宴会还没有开始，殿内人却来了大半，皇后坐在最上面，见越夫人进来招了招手，笑道，“越夫人来了，这就是越小姐和小公子吧。”

　　被点名的寂歌无奈扯唇，和帝曦一起走到皇后面前，“拜见娘娘。”

　　姐弟俩都是极为出众的容貌，站在一起如同双子星般璀璨出挑，看的皇后微微惊叹，和越夫人说话，“夫人养育了一对好儿女啊。”

　　越夫人亦是骄傲，满目温柔地注视着她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孩子，长子幼时便跟着丈夫去了边关，只剩下女儿和体弱多病的幼子。

　　她们笑意盈盈地在上面说话，世家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想起这两位都没定亲，心里都有了想法。

　　时辰快到了，皇帝和越将军一起大步踏入宫殿。

　　“陛下和越将军来了。”皇后起身去迎，握住他的手，帝后二人一起坐到了上面，而越将军和小将军的位置仅次于帝后，足以看出今上对越家父子的看重。

　　宫中宴饮规矩繁琐无趣，寂歌吃了点东西便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兢兢业业地当一个只会笑的吉祥物。

　　宫女替她斟茶时似有意似无意，大半茶水泼在少女的衣袖上，发出低低的惊呼。

　　“奴婢失礼，”她局促不安，“请越小姐随奴婢去更衣。”

　　寂歌似笑非笑，看过修真界许多世俗话本的大小姐语气轻飘飘的，“不要紧。”

　　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因此寂歌从善如流地起身，跟随宫女去更换干净的衣物。

　　她进了厢房，没有去换衣服，而是看了看房间，躲在房梁上，屏住呼吸。

　　房间里燃着奇异的香气，寂歌仔细分辨了一下成分，微微皱眉。

　　没有催情成分，是她想多了吗？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进来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进来就心急地摸向屏风后，寂歌冷冷扬唇，指尖一下一下叩击着木头。

　　看来她没想多。

　　“是三皇子吗？”她轻声呢喃，眼神莫测。

　　秦适下的手吗？

　　那男人似乎喝醉了，发出嘿嘿的兴奋笑声，嗓音和秦适并不相似，寂歌啧了声，不是秦适？

　　她跳下房梁，果断将人打晕，然后又耐心等候了一段时间，有人敲了敲门，声线温润清朗。

　　“六弟，你好了吗？”

　　果然是他。

　　寂歌想清楚前因后果，没吭声，等着人进来后轻松将秦适也放倒，然后在翻出窗之前，顿了顿，还是从储物戒里翻出之前因为好奇买的丹药，恨恨给两人喂下。

　　她磨牙，敢对姑奶奶下手，活腻歪了。

　　原本应该守在房间外的宫女没了踪迹，寂歌也不意外，沿着记忆，慢悠悠地往前殿走去。

　　第二十二更

第1245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7）

　　帝曦是在偏殿找到寂歌的。

　　少女蜷缩成一小团，掌心抵住额头，触摸滚烫温度，她拍了拍脸颊，喉咙里挤出难受的低喘。

　　寂歌脑子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中的招。

　　她明明很小心，在房间里都暂时憋气没闻到多少香气。

　　“长姐？”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无人回应后，帝曦径直推门而入，屋檐下宫灯黯淡昏黄，而偏殿没有点灯，隐约能听见少女时轻时重的呼吸。

　　他上前，低声，“你不舒服吗？”

　　寂歌抬起晕乎乎的脸庞，唇瓣咬的充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她是修士，世俗界的药物就算对她有效也不会持续太久，所以她准备等这段时间过去再离开。

　　没想到帝曦会找过来。

　　她张了张嘴，帝曦眨了眨眼，猝不及防被人扑倒。

　　少年的衣领被揉乱，而女孩灼热的脸颊贴上来，贪婪地攫取微凉温度，一动不动。

　　——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清醒。

　　帝曦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了，从来没有和人接触的这么近的神灵肢体僵硬，他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睁开眼眸就想要冷漠地把人推开。

　　不知道女孩是不是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像是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四肢紧紧地裹住他的身体，气息细细扑上锁骨，缠绕混乱。

　　他再次顿住。

　　少年乌黑浓密的长发自脸庞垂曳而下，似蓬松云絮般堆起，眸底淡金色调越发浓郁璀璨，几乎要藏不住神灵的特征。

　　他微凉的指腹抵住她的脸，抿着唇忍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少女的意识从混沌中渐渐归于清醒，她看清楚状况的前一刻，帝曦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她额头上。

　　下一秒，女孩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帝曦冷着脸整理衣服，乌发掩着的耳垂上晕红未褪，他略有些诧异，“这个时候吗？”

　　他的历练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帝曦顾不得小位面不得乱用神力的规矩，破开蜃境，想了想，还是转身，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他的视线落在了无知无觉尚且处于昏睡状态的寂歌身上，纤密睫毛动了动，离开这个位面，回归神域。

　　当当当——

　　神域中央悬挂的那口古朴晦涩的钟响了，而上方的日晷指针不偏不倚，指向最上方。

　　纤细剔透的银发少年早早就在这里等待，“到时间了。”

　　冰蓝瞳眸流淌着水晶般细碎美丽的芒光，沉淀着一片无垠的星海，透彻晶莹。

　　他展颜一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略有些戏谑地开口，“你下去历练，需不需要找人帮你？”

　　“不需要。”帝曦言辞冷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沉雪的提议。

　　他背着他往日晷的方向走去，步入神殿。

　　沉雪饶有兴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微微翘起纤薄唇角，淡粉唇瓣如同早春樱花般幼嫩美好。

　　“真有意思。”傲慢恶劣的神灵眉眼弯弯，漫不经心地想。

　　一向冷漠无情的神灵，手腕上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因果线。

　　看这样子，似乎纠缠很深。

　　他发出啧的一声。

　　主神历练，陷入沉睡状态。

　　此刻的神殿禁止其他神再入内，就连沉雪也无法进入。

　　还没到他历练的时间，因此沉雪只是遥遥看了神殿一眼，转身往住所的方向走。

　　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什么都没有。

　　可以看透世间一切规则，因果，掌管至高权柄的神灵，却偏偏看不透属于自己的命运。

　　真有趣，不是吗？

　　第二十三更

第1246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8）

　　寂歌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不舒服。

　　她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偏殿里，想起昏迷之前的记忆，寂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血腥的画面。

　　她对秦适的厌恶达到最高。

　　掐出一个除尘诀后，女孩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装束重新整洁起来，这才迈步往外走，

　　却在即将踏出殿门的时候，扶着门框，回头迟疑了一瞬。

　　她总觉得，这里不应该只有自己，还有一个人。

　　可是记忆却全然空白。

　　应该是幻觉吧。

　　她微微蹙眉，回到前殿。

　　宴饮被一场意外中断，众人本来是出来寻找走丢的越小姐，没想到推开房间却只找到醉酒的三皇子和七皇子，帝王将他们唤醒后，原本好好回话的皇子忽然就开始发酒疯，甚至差点当众裸奔，出了好大一个风头。

　　现场还有云英未嫁的少女，见状羞红了脸，惊呼一声偏头。

　　今上大怒，罚三皇子和七皇子禁闭一个月，在府中好好反省。

　　“越小姐？”宫女一转头就看到回来的寂歌，“您回来了。”

　　“嗯，”少女镇定自若，拍了拍没换的裙衫，广袖上的茶水印记分明，她笑了下，“我娘她们呢？”

　　“越夫人在旁边的宫殿等您。”宫女弯腰，领着寂歌过去。

　　越小姐下落不明，因此皇后将大半宫女都遣了出去，寻找她。

　　“阿岚。”越夫人见到寂歌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乱跑到哪里去了？”

　　“迷路了。”寂歌没有说出实话，含糊带过。

　　“好了，”旁边的皇后笑着开口，“既然越小姐平安找到，那越夫人也就可以放心了。”

　　“多谢娘娘。”越夫人起身，牵着寂歌的手行礼告退，“时间不早了，我带着阿岚回府休息了。”

　　“去吧。”皇后善解人意。

　　越夫人领着寂歌坐上回府的马车，越将军和小将军在今上那边，收到消息后小将军也跟着告退回府。寂歌走到宫门前时，见到高大健壮的青年，满面笑容地和她打招呼，“妹妹。”

　　他热情问候，“你没事吧。”

　　“没事，”寂歌眨了眨眼，“兄长我们回去吧。”

　　“好的。”

　　小将军亲自充当马夫，送寂歌和越夫人回府。

　　马车里只有两个人，越夫人握住她的手，一寸寸抚平裙裾的褶皱，眸光凌厉，“阿岚，你再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三皇子。”寂歌倾诉，咬着唇，泪光隐隐，做足了被吓坏的小姑娘模样，告状告的毫无心理负担。

　　越夫人听完又急又气，“他居然敢。”

　　“阿岚别怕，”她将心爱的女儿揽入怀中，轻声安抚，“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寂歌颔首表示相信，她枕在越夫人膝上，目光不自觉瞟向马车深处。

　　那里没有人。

　　可她总觉得，那里应该坐着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形，缄默而又沉静，像是精美漂亮的人偶一般，存在感低微。

　　“阿岚，怎么了？”越夫人的声音扯回寂歌的思绪。

　　“没什么。”她弯了弯眸子，道。

　　一直想着完成任务，都想出幻觉来了。

　　她指尖抚过自己散乱的发髻，淡淡想。

　　越将军回府后，越夫人将人唤来，将寂歌这件事全盘脱出。

　　越将军怒焰高涨，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这三殿下欺人太甚了，当老子是个摆设吗？！”

　　“好了，消消气。”越夫人身姿优雅，摆弄着一套茶具，垂眸的样子娴静温软。

　　只是红唇吐出的字句却是讥诮冰冷。

　　“他既然敢打阿岚的主意，算计我们越家，那么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第二十四更

第1247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9）

　　越家的报复来的很快。

　　没过几日，圣上就给三殿下指了一门看似光鲜实则毫无助力的婚事。

　　女方家根基浅薄，和显赫的越家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这家早已被秦适暗地里拉拢，对他忠心耿耿，所以婚事毫无用处。

　　还处于禁闭之中的秦适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白玉镇纸。

　　他面色阴沉，深呼吸以平复心情。

　　“小看他们了。”

　　也是，能够传承这么久的世家，家主怎么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莽汉呢。

　　他深吸一口气，捋了捋近来发生的事情，神色又恢复正常，思来想去，下了决定。

　　越千岚是失败了，他需要更换一个目标。

　　秦适揉着额头，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双宁城顶尖的贵女名字。

　　双宁城世家林立，锦簇花团，看似拔尖的贵女很多，但是真正顶尖的却只有那几个。

　　例如将门越家的大小姐，云王府的小郡主，宰辅曲家的嫡小姐。

　　秦适思考了一会，在小郡主的名字上圈了个名字。

　　没过几天，他收到了小郡主和越家大小姐越千岚一起去妙音寺的消息。

　　青年眸光幽沉，随手烧了秘密送来的信笺。

　　这次他准备用些手段，实在不行就使用邪术，给这位小郡主下控心咒，操纵她的心神。

　　他留下替身，快马加鞭出了双宁城。

　　然而在双宁城到妙音寺的山路上，秦适遭遇了一场劫杀。

　　敌人来势凶猛，秦适随身携带他私底下豢养的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