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变一朵圣心花？”杰森许愿。
蝙蝠侠收回视线, 虽然不知道圣心花是什么花，但显然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杰森还是很有分寸的。
圣心花外形像铃兰, 一嘟噜一嘟噜成串开放, 雪白的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像透明水晶在黑夜中散发温暖荧光——传说那是爱神的眼泪。
这种美丽娇贵的花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被当成爱情的象征, 不知道多少热恋期的年轻人为了采摘圣心花而摔下悬崖丢了性命，所以圣心花还有个别名叫血心花。
特雷尔也曾采过圣心花，但不是为了送情人, 而是接了贵族发的任务，一株花换五十金币，结果完成任务后那个贵族赖账污蔑他偷窃想人、财、花三得。
“小心，它对生命的气息很敏感，超过三个人的碰触，花瓣就会融化成水。”
特雷尔将代表爱情的花递给杰森。
……
神圣复苏的光雨下了很久，灵魂世界内外神造成的污染已被清除, 西蒙惊醒的邪魔要么死了要么被封印到次空间，陷入梦魇空间的灵魂回归，开始大展身手建设自己家园。
特雷尔忙着替西蒙签署各种文件, 主要是些向其他势力宣布猫猫城存在的通告，相当于国书。
敲门声响起。
“进。”特雷尔像敲印章一样在文件上留下圣光印记。
蝙蝠侠走进来。
灵魂世界已经开放，蝙蝠侠却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哥谭。
“请稍等。”特雷尔签字的速度加快, 另一手屈指在桌上敲了下。
蝙蝠侠在长桌边坐下，目光扫视桌上分门别类的文件, 看见其中一份的名字叫《告天堂书》。他微微眯了眯眼，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红茶和点心, 收集样本做简易检测。
特雷尔签好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没有提醒蝙蝠侠那只是普通的红茶和点心。他刚从悬崖教堂召唤来的，红茶被召唤前还在托马斯的桌上。
蝙蝠侠的态度有些奇怪，他摘下了头罩，朝特雷尔露出布鲁斯·韦恩的微笑。没有虚伪，也没隐藏疲惫，是看向小蝙蝠们那种温和甚至慈爱的微笑。
特雷尔边整理文件传送给新组建的神殿内阁，边提醒蝙蝠侠：“我很危险，你应当继续警惕我。”
“普通人也能毁灭世界。强大从来不是一种罪，有罪的是不受控制的强大。”布鲁斯点点自己的脑袋，“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控制那些神，我只会在变数出现前尽量多做些准备。”
也许是刚才淋的那场雨也有净化效果，没戴面具的蝙蝠侠显得有些过于坦诚。
“我很抱歉，”布鲁斯说：“为了过去对你的偏见。”
布鲁斯是真情实意地道歉。
哥谭经历神圣净化后，疑似黑暗之力造成的低频磁场消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连特意为做实验准备的邪能武器都完好无损。不是圣光不能净化邪能，而是特雷尔抑制了圣光的净化范围。还有这场遍及灵魂世界的光雨，扎坦娜和康斯坦丁都说只有上帝才能制造这样的奇迹，特雷尔却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新世界，而是驱逐过于强大的外来邪魔，然后放开权柄将世界交给这里的每一个灵魂，包括那些恶灵……
特雷尔具备人类最渴望神能有的两个特质：沉默与克制。
“你的偏见令人敬佩，”特雷尔接受道歉，称赞道：“人类应该警惕外来的力量。”
“谢谢，”布鲁斯说：“不是为你的溢美，而是为你在哥谭，在灵魂世界，为你施展的这些奇迹……以及，谢谢你为杰森做的一切。”
“净化邪恶是我的职责。至于杰森，”特雷尔认为举手之劳和庞大的情绪价值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带给我的，多到无法衡量。”
布鲁斯的眼神变得疲惫又多情，就好像透过特雷尔在看某个人。
“特雷尔，你很符合人们对神的幻想，光明正义，甚至那些明显的偏爱……完美得过于虚幻的东西容易让人动心，同样也让人难以全心去爱，除非他做好‘飞蛾扑火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
他担心杰森受伤。
特雷尔心说，嘴里却道：“超人，你在说你和他？”
布鲁斯看着特雷尔微微摇了摇头：“你和克拉克相似，我是说内在。”
“他救人是因为爱，而我是因为责任。”特雷尔不认为自己像超人，他们截然不同。
特雷尔不爱人类。
人类的自相残杀在特雷尔眼中等于丛林中的弱肉强食，他永远不会像超人那样飞来飞去救人。除非有危险的是杰森，又或者是接了任务。
“差不多。”布鲁斯说出他来找特雷尔的主要目的：“SCA项目的名字是【上帝】，我们恢复了一些破碎的实验数据，九号实验体疑似诞生过意识……你的灵魂形象接近氪星人，你怀疑过自己的来历吗？”
“这不重要。”特雷尔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你觉得什么重要？杰森吗？”布鲁斯微微倾身，逼视特雷尔，“杰森在你心中是认识世界的引导者？还是稳固人性的锚？又或者责任？”
“都有。”特雷尔凝视布鲁斯，第一次剥开布鲁斯坚硬顽固的外壳观察里面的灵魂。他看到小巷里哭泣的男孩，看到对着烛光立誓的少年，看到一次次被打倒又从黑暗绝望中爬起来的沉默父亲……
布鲁斯顶着比超人的X视线存在感更强的被透视感问：“你真的爱杰森吗？”
“是的。”特雷尔从不羞于说爱，杰森那么好，“他值得被爱。”
布鲁斯端起红茶掩饰性地喝了口，缓了缓神才说：“请原谅一位父亲对孩子未来的担忧。杰森是所有孩子里最重感情的那个，最容易伤到他的也是感情。作为父亲，我非常失职，没能给予孩子更多的安全感。很高兴你的出现，杰森需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那偏偏是蝙蝠侠做不到的。
……
布鲁斯和特雷尔的谈话直到杰森过来才结束。
“老头子跟你说了什么？你没答应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吧？”杰森被布鲁斯离开时的笑容吓了一跳。
“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警告我，不要对他的孩子始乱终弃。”特雷尔看着杰森怀里的晶体罩子，他记得这个东西是虫母的眼球外壳，原来还可以用来给花保鲜。
“不可能！”杰森脱口而出：“你别被他骗了！老蝙蝠肯定是为了套你的话，趁机研究分析你的性格弱点！看他笑成那样，一定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蝙蝠电脑里弃民的档案已经超过10T了，你就不能对他有点防备吗？”
杰森对蝙蝠侠多疑的偏见到底有多顽固？
呃，也许不是偏见，蝙蝠侠找他谈话确实有收集情报这一层目的。
“防备危险很正常。”特雷尔伸出手，掌心汇聚一团圣光，“这种挥一挥手就能毁灭世界的力量，你不害怕吗？”
“如果力量在我的手里，我会害怕，因为我不可控。”杰森凑过去亲了亲特雷尔嘴角，用额头轻轻蹭蹭特雷尔的额头，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说：“但掌控它们的是一个宁可拾荒捡垃圾也不滥用力量的骑士，比我可靠多了。”
曾经有一整个世界的人夸特雷尔可靠，但那些加起来也比不上杰森这一句。特雷尔觉得灵魂世界好像没那么冷了，心脏注入暖流不是比喻而是形容。
特雷尔拽着杰森身体上的破烂罗宾制服，用力亲了回去，然后轻轻一推，把杰森连同他怀里的花一起推回现实世界。
“你先回去，等我。”
特雷尔摇铃召唤下属，吩咐他们配合塞拉斯在猫猫神殿和悬崖教堂之间建一道传送门。
两地的时间流速不同，特雷尔不会常驻这里，需要安排往返两界的专员。
特雷尔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要带回地球的东西都装在兽皮袋内，西蒙老老实实地在睡觉。
想起来了！是能量暴动！
特雷尔灵魂回归本体的瞬间，猛地睁眼，瞧见推门走进来的杰森。
“出……噗……”
特雷尔想让杰森出去，张嘴却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被体内突然奔涌而来的剧痛淹没。
太久没使用身体，他忘记灵魂状态下释放了多少圣光，回来后所有力量都会压缩到一瞬间泄出来！身体骤然接受庞大的力量，本来就糟糕的能量排斥问题变得更混乱，痛得简直跟太阳神罚再次降临！
特雷尔咬牙咽下喉中的呻吟，看着杰森从血雾中飞扑过来。
别，别过来，不要看……
“特雷尔！”杰森惨白的脸色几乎能跟特雷尔媲美。
不，别靠近。
特雷尔想装作没事坐起来，但手刚撑着床沿，魔法加固过的大床就轰然倒塌，从灵魂世界带回的兽皮袋掉落，袋口散开，装着小章鱼的水晶瓶滚出来。
特雷尔躺在废墟中不敢再动，因为杰森抱住了他。
特雷尔第一次体会紧张是怎样的心情。
杰森只是普通人，他要是没控制好泄出来一丝两丝力量，杰森会被撕成碎片！
床头的红头罩玩偶砸在杰森肩上再滚到特雷尔手旁。
“特雷尔，告诉我，我该怎么帮助你？”杰森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嘴唇连同下巴都在颤抖。
他在害怕。
同样在害怕的特雷尔拿出顶级的忍耐和控制，将所有力量困在体内，轻轻抓住“大红”胖乎乎的腿，当他确认自己的力道没有伤害到柔软的玩偶，这才用同样的力道开口说话。
“送，我，去地下室。”
血从特雷尔嘴中涌出，浇在杰森肩膀，淋得他半个身体快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