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喊着:“谢太傅,你未免也太过偏心了,太子把我脸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谢央懒懒地看他一眼,眼里俱是淡漠,“哦?那小郡王想怎样?”
燕洛一噎,见燕娇看过来,那双眸子里尽是不屑,又不免想到燕娇说的那句“就凭本宫是——太子!”
他紧捏着手中折扇,恨声对谢央道:“哼!谢太傅,你要罚我,还是先问过我爹吧!”
说罢,一甩衣袖,就往出走,走到燕娇身旁,狠狠瞪了她一眼,手指摸上脸,咬牙道:“燕艽,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哟呵!还真是够嚣张的!
燕娇撇了撇嘴,瞧不上燕洛,要她说,有仇当场报,谁忍一时谁王八!
杨士安等人见燕洛一走,也连忙跟上,倒是比他知礼,对谢央行了一礼,才离开文华殿。
燕娇看着,指着他们的背影,对谢央道:“你你你、你就、就这、这么放、放过他、他们?”
说好的杖刑呢?
谢央冷眸看过来,低声对她道:“太子殿下,你该闹够了。”
燕娇眼睛登时瞪圆,又听他道:“太子殿下刚刚回宫,只怕对什么事也不知道。”
燕娇:!
她呵呵笑了两声,又对谢央说:“那、那敢、敢问、问太、太傅大、大人,这、这伴读、读读还、还用选、选了吗?”
反正,她是肯定不要燕洛在此的!否则就等着她拆了文华殿吧!
谢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却没应言。
燕娇眨眨眼,按捺住脾气解释了一声:“他他他、他讨、讨厌我,我我、我讨、讨厌他!”
谢央笑了一声,那笑揉碎在细腻的夕阳之间,不禁让她晃了眼。
却听谢央在她耳边低声道:“殿下以为——是臣添的小郡王之名吗?”
第11章第11章
燕洛一行出得文华殿,脚下飞快,俱是怒气翻涌。
燕洛捏着折扇,指节泛白,刚要开口,脸上的抓痕一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太子他也太嚣张了!”张浔德率先愤愤开口。
他又给了姚行一个眼色,后者连忙捂着脑袋,皱着脸道:“就是,简直没把小郡王你放在眼里!”
燕洛脚步一顿,看着他们,冷笑一声道:“呵!他燕艽真是好生厉害啊!他何止没把本郡王放在眼里,就是我爹,他都没放在眼里,这是打我的脸吗?嗯?分明是在打我爹的脸!”
张浔德和姚行被他这么大声一喊,对视一眼,都垂着头不语。
杨士安眼神一闪,轻摇折扇,嗤笑一声:“他才当了几天的太子,就这般嚣张,只怕——群臣也看不过去吧。”
张浔德听到杨士安所言,看了他一眼,又见他脸上没什么青紫,还摇着折扇显著风流,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张浔德是这几人中被打得最惨的,杨士安同样被魏北安打,可他滑得如泥鳅,总能避开魏北安最狠的拳头,张浔德自然就倒霉了,被魏北安揍得嗷嗷直叫。
要他说,杨士安其人最奸,他被打时,隐隐觉得有人推了他,不是杨士安,能是谁?
可杨士安是左丞相之子,燕洛也多重视他,他也只得心中暗气,不能同他撕破脸皮。
“什么意思啊?”姚行摸着脑袋问道。
杨士安心中暗叫他们蠢货,复看向燕洛道:“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回京的皇子,若是受宠,何至于在外十年?”
众人恍然,姚行叫道:“你是说,皇上不见得帮他?”
杨士安翻了个白眼,只道:“他是太子,你说皇上会不向着他?”
姚行撇嘴,嘀咕着:“你说的嘛,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燕洛却是轻笑一声,“士安说得没错,皇上会向着他,可我们也被打伤,再有我爹和群臣从中周旋,皇上不见得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是——”
他狞笑一声,“但是,燕艽是个结巴之事,可瞒不过!”
张浔德和姚行恍然,杨士安不住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你们只管回家去哭,哭得越惨越好,只说从未看过一个皇子是结巴,一时只觉有趣,哪里想到太子残暴,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姚行一拍大腿,“你这是个好主意!”
燕洛也点头道:“毕竟,年少无知。”
这话一落,几人开怀笑起,但俱都脸上一痛,只又恨恨骂了燕娇几句。
***
燕娇打了个喷嚏,鼻尖微红,谢央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小步。
燕娇暗暗撇嘴,琢磨着谢央的意思,难不成是她误会谢央了?可是他今日去请兰竺道人作甚?
她这么想着,就这样低声问了出来。
谢央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只道:“臣平素只有两个爱好,谈道便是其一,恰今日兰竺道人有了影踪,难道这也不可吗?”
燕娇扁扁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心中隐隐觉得这厮骗人,瞧他眼带微光,嘴角含笑,就一定没个好心思!
但她知道,谢央不会同她说真话,她也就只能装作信他。
谢央临走之前,同她说了添燕洛为伴读一事。
大抵就是燕洛的名字是皇帝添的,与他无关,而他如今却要去轩辕殿,同皇帝说文华殿内之事。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你做的好事,还要我为你善后。
燕娇心中一堵,只她完全没想到燕洛的名字竟是皇帝添的。
待得皇帝身边的太监柳生生来寻她时,她眼皮一跳。
等她到了轩辕殿,却不见谢央的身影,倒是裴寂立在一旁,燕娇心下奇怪,怎么裴寂还不去益州,难不成皇帝换人去了?
裴寂给她见了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起、起身。”
燕娇说完,就看向皇帝,面上做出害怕的神情,眨了眨眼,很是有礼地跪地请安。
皇帝沉声不语,燕娇也不能起身,只心中暗暗道:便宜爹最喜欢别人跪他,改日一定要让壶珠给她缝个护膝!
等了半晌,皇帝才开口道:“听说你把燕洛打了?”
燕娇抬头,吞了口口水,才紧张道:“回回、回父皇……”
她一开口,皇帝就皱起了眉头,燕娇变本加厉,“皇皇皇,是是是是……”
“好了!”皇帝竖起手掌,“朕知晓了,你起来吧。”
燕娇连忙起身,站在一旁,皇帝沉吟片刻,方道:“他是你堂兄,你们也该兄友弟恭才是,你且回去抄十遍《弟子规》。”
燕娇眼睛一闭,很是郁闷,但下一刻,皇帝又道:“想必你今日也受惊了,刚回到宫中,就出了这样的事,倒也委屈了你,回去好生歇息吧。”
???
燕娇满头问号,不知皇帝怎么变得这么快,只下一刻,她更是震惊。
皇帝安慰她几声,又赏了她一支玉如意,还并着一些奇珍古玩。
燕娇拿着玉如意,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她出了殿门才恍然,怪不得谢央说是皇帝将燕洛的名字添上去的。
皇帝分明就是让她狠狠打燕洛啊!
看来余王在朝势大,犯了皇帝的忌讳,所以才将燕洛的名字添上来,就是告诉余王:你看,你是王爷,我是皇帝,你儿子就只配给我儿子当伴读!
而现在她真把燕洛打了,皇帝心里可不高兴嘛!
燕娇朝天望去,不由一叹,果然,这宫里水深着呢,而她现在也不过是皇帝的一枚棋子!
皇帝对她不耐烦,但无可奈何,只能立她为太子,总不能最后真把皇位让给余王吧。
燕娇心下一叹,只觉被废之路,道阻且长,只望燕洛等人能勤快些,聪明些,让余王再把火烧得旺一些才好嘞!
她正这般想着,就听身后裴寂唤了她一声,燕娇回过身,只看夕阳之下,他发冠两侧的坠珠绕线轻轻摆动,面容渐渐清晰。
“怀、怀安、安王。”
燕娇只见裴寂温和一笑,对她道:“太子殿下今日恐也有受伤,这是金散方,对跌打最是管用。”
燕娇看着那白色瓷瓶,不由一怔,被他这么一说,手臂还真隐隐作痛起来,她龇牙笑了一声,伸出手道:“如、如此,多多、多谢怀、怀安、安王。”
似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裴寂笑容一顿,随即展颜道:“殿下性子倒是极好!”
一边说着,一边将瓷瓶递到她手上,只见她手心软嫩细长,纹落不多,在暗红的天色中,泛着莹莹红光。
燕娇对他的恭维点点头,“本、本宫一、一向、如、如此。”来者不拒。
她可是要做个揽进八方财的人,到时候带壶珠潇洒天下,怎可能拒绝任何一件好东西?
裴寂含笑看着她,又道:“小郡王为人心胸狭窄,日后太子殿下在文华殿定要提防他些。”
燕娇没想到裴寂竟会这般关心她,冲他一笑,点头道:“多、多谢怀、怀安、安王,啊,对、对了,你是、是要去、去益、益州了吗?”
裴寂摇摇头道:“今日臣来,便是望陛下恩准,待殿下授印之后,再让臣起身前往益州。”
燕娇奇怪裴寂为什么非要等她授印之后,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裴寂笑着解释道:“还未授印,殿下这太子一位不太安稳。”
燕娇一愣,看着裴寂柔和的笑容,心神一晃,第一次有种裴寂才是最忠君之人的想法。
当日在太平府,裴寂是不是知道有人要刺杀她,或者说是他怕谢央会对她动手呢?
若是这般,那裴寂不顾皇命来太平府寻她,也就合情合理了。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即便皇帝维持平衡,让裴寂与谢央相互牵制,更甚至用他们两个一起牵制余王,那为何裴寂相比这二人,会那般卑微呢?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喃喃问出声:“怀、怀安、安王这、这般忠、忠君,为、为何父、父皇那、那日那、那般对、对你,而你你、你还……”还对皇帝那般恭敬,叩首大礼。
后面的话,燕娇吞没在裴寂暗淡了的眼神中,只见裴寂敛了笑意,悠悠望向天边。
那是第一次,燕娇在他脸上看到一种不应出现在他这个年纪的苍凉。
天边夕阳已落山,只余一线彩霞,唯留下点点残光。
她听到裴寂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无奈地道了一句:“因我位本低微。”
作者有话说:
谢央:臣平素只有两个爱好,谈道便为其一。
燕娇:那第二个爱好是什么?
谢央红了脸:不可说!
第12章第12章
壶珠自来喜欢打听八卦,除了孟不吕的事,壶珠还同她说过谢央、裴寂,甚至她外祖的事。
听壶珠说裴寂是稗官出身,如今又听他这般说,她不免心下唏嘘,因是稗官出身,身份低微,自不能像谢央一般,出自乌东谢家,又是当世大儒之徒,可在朝堂上下兴法明令;也不似余王,出生帝王家,身有倚仗。
所以,得临高位,便要小心翼翼吗?
直到裴寂离开,燕娇都有些回不过神,那句话里的悲怆与沉寂,散在风里,揉碎斜阳。
要说皇帝糊涂吧,这朝中三股势力,他又平衡得极好,可要说皇帝精明吧,他宠信一个会讲故事的人,把他立了王,明明是最忠心,却又最防备。
燕娇摇头叹了一声,眯着眼睛深吸口气,看天边那一线金光,余晖照在宫殿的飞檐上,使其暗了颜色。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耸耸肩,喃喃说了一句。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真是吓死我了!”壶珠小跑到她身前,一脸紧张,“听他们说你打架了,有没有伤到哪儿啊?”
燕娇嘿嘿一笑,对着她转了一圈,“你家公子英明神武,哪里能伤到?”
壶珠听她这么说,撇了撇嘴,又不放心,扒拉着她,仔细看了看,不住嘟囔着:“公子,不是我说你,就你那点儿力气,打什么架啊?”
她目光落在燕娇手中的瓷瓶,不由问道:“咦?公子,你哪儿来的瓷瓶啊?”
又嘀咕着:“还说没受伤,没受伤会有药?”
燕娇怕她继续唠叨,一把将瓷瓶塞到她手里,脑袋一歪,朝她靠去,贴在她颈项间。
“呜呜,壶珠,我今天好累哦,我要吃冰团冷元子,鸭脚羹,还有甜糕。”她搂着壶珠的胳膊,脑袋一摇一摇地撒娇道。
壶珠见状,无可奈何,只拍拍她的肩,口中直道:“好好好,回去就给你做!”
似想到什么,壶珠舔了舔唇,小声问道:“那……公子,要不要再吃点儿红烧肉补补?”
一听“红烧肉”三个字,燕娇脸迅速皱成一团,一下子弹跳起来,急急往前走去,脚下飞快。
壶珠见她这般,委屈地噘噘嘴,喊着她,“等等我啊!公子!”
二人一路拉拉扯扯,腻腻歪歪,惹得不少内侍和宫人看去,后来,宫中不断有传言:太子殿下甚宠其婢女壶珠也!
以至于壶珠收宫人的礼收到手软不说,就是朝臣见了她都要笑言一声:小娘娘。
现在这二人却是不知她们有多引人侧目,只有意无意来到皇贵妃曾住的西竹殿。
如今的西竹殿已破败不堪,早就无人居住和打理,朱红色的殿门上附着许多尘土,稍显凄凉。
壶珠抿唇看着燕娇,见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壶珠心下一叹,只轻轻唤了声:“公子……”
她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回宫,只是如今二人再次回来,见到曾住过的地方,不由感伤。
燕娇却没她想的那么多,只率先提步往前走去,推开殿门,她也不怕有人知道她来了这儿,若是她一个在外十年的皇子,回来却不怀念母妃,才让人起疑。
“壶珠,你有打听到服侍母妃的宫人吗?”
燕娇走进院中,里面杂草丛生,蜘蛛结网,走一步,灰一层,还散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壶珠摇头回道:“公子,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宫人竟都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