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会先跨过书架进房里查看吧。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对凶手来说再有利不过的死角就出现了。因为进入房间的人,看不见爬出书架底部的凶手。”
“等一下,那么凶手是何时藏进书架里的?”警部问。
“这很简单,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藏进去就行了。”
“可是事后把书架恢复原状时,书可是塞得满满的,应该没有让凶手藏身的空间啊。”
“那也是一种诡计,不过它也成了让我想到这个机关的契机。”
“甚么意思?”
“请回想一下这个书架倒下的状况,或去确认当时的现场照片也行——百科全书掉到书架的旁边了。”
“我还记得当时的状况,可是这哪里不对吗?书架都倒了,里面的书就算掉出来也不奇怪吧?”
“如果是上层的书掉出来当然不奇怪,可是百科全书放在最下面一层,而且把书柜塞得满满的,几乎毫无缝隙。如果是那种状态,就算书架往前倒,百科全书也应该不会掉出来,更别说是掉到书架旁边。”
“噢!”大河原警部惊叫,接着“唔唔”地呻吟。“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尽管如此,百科全书却掉到书架旁边。为甚么呢?因为凶手事先把书抽出来,然后自己躲进最下层,取代百科全书。当然,他在那之前必须设下机关,让底板能够打开,接下来只要等外面的人把书架推倒就行了。”
“唔唔。”警部再一次沉吟。“我们把书架恢复原状时,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如果认为它有机关,然后抱着这个念头寻找就找得到吧。可是如果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就无法发现这个机关。”
我稍微顾虑到警部的立场而这么说。
“说到这种地步,大家应该也可以明白其他家具被推到窗边的理由了。站在凶手的立场,他想避免大家只被门前的书架引起注意。因此,他才搬动其他家具。”
“原来是这样。”警部咬住嘴唇,然后问,“那么凶手究竟是谁?”
“这个诡计被解开时,差不多可以锁定凶手的身分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向黑本先生确定一下。”我望向管家。“是有关雄一郎先生的习惯。”
“甚么事呢?”
“发现尸体时,雄一郎先生还穿着睡衣与睡袍;而警方认为雄一郎先生的死亡时间是正午到一点之间。也就是说,雄一郎先生至少到正午都还穿着睡衣与睡袍,这不会有点不自然吗?”
“被您这么一说……”管家嘴巴半开,眼神遥望远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要是平常的老爷,十一点过后应该都更衣了。”
我点点头,接着望向警部,“雄一郎先生的死亡时间真的是中午后吗?不可能在这之前吗?”
“哦,其实也有人认为应该更早一个小时,可是秋雄先生说他快中午的时候看到雄一郎先生……”警部说到这里,露出赫然一惊的表情。他那张严肃的脸转向秋雄。“咦,难道……”
我早就发现秋雄从刚才就一直用凶狠无比的表情瞪着我。我这时才头一次与他对望,他撇开脸。
“凶手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杀害雄一郎先生,接下来他要进行一项大工程。就如各位所知,凶手必须搬动家具。雄一郎先生与我们约在两点见面,所以凶手拥有的工作时间不到三小时。他必须在这段期间将所有家具搬到窗边,然后将动过手脚的书架移到门前,结果很顺利,密室杀人成立了,但有一件令凶手介意的事,也就是雄一郎先生有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都没被任何人看到;同样的,凶手也没见到任何人;为了掩饰一下这个不自然的共通点,凶手作证说他在快中午的时候见到雄一郎先生。”
“不对,不是我!”秋雄激动地摇头。“拿出证据来!如果你指控我就是凶手,就拿出证据来啊!你这段推理听起来的确煞有其事,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就是凶手。只要用你刚才的方法,谁都可以制造出密室,不是吗?”
这次轮到我摇头。
“不,秋雄先生,你就是凶手。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是凶手。”
“为甚么?”
“因为你看看,”我指向倒下的书架。“这么狭窄的空间,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挤得进去?”
“啊!”叫出声来的不是秋雄本人,而是大河原警部。这一瞬间,警部也确定秋雄就是凶手。
而秋雄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咬住嘴唇,全身猛烈地颤抖,握成拳头的两手也微微发抖。
“不只我一个人!”不久后,秋雄呻吟似地说。“凶手不只我一个人!”
“秋雄!”春树斥喝。“你胡扯些甚么!”
“怎么回事?”大河原警部朝秋雄踏出一步。
“杀了老爸的确实是我,可是这都是说好的。”
“说好的?”
“秋雄,你不要胡说八道!”夏子尖叫地说。
秋雄看着姊姊,鼻子“哼”了一声:
“已经完了。都到了这步田地,没道理只有我一个人去蹲苦牢吧?警部先生,这件事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决定的。杀了老爸的人可以拿到一半的遗产。因为都说好了,我才会动手杀老爸。”
冬彦突然笑出来:
“哥,你到底在鬼扯些甚么啊?警部先生,看来他脑袋出问题了。快点把他带走吧。”
“想瞒混过去也没用。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杀了老爸吗?我可是确实留下了跟你们商量好的证据。”
“你不要血口喷人!”春树吼道。
“录影带。”秋雄说。
“你们可能没发现,但我用针孔摄影机把我们决定将一半遗产分给杀掉老爸的人的场面拍起来了。这是为了避免我真的动手以后却有人翻脸不认账。”然后他转向警部,“录影带就藏在我房间的画框背面。”
“立刻去确认。”警部命令部下。
面对秋雄的反击,其他三人似乎也无计可施。春树臭着一张脸瞪着天花板,夏子丑陋地扭曲着涂满口红的嘴唇保持沉默,冬彦摆出一张厌烦的表情,搔着下巴底下。
“看来需要请教一下各位呢。”大河原警部看着他们说,然后指示部下,“把他们带去署里。”
制服警官和刑警把贪婪的三兄妹带走了,只有秋雄对刑警说“等一下”,留在原地。
“你还有甚么要辩解的吗?”警部问。
“不是辩解。我有话想跟天下一先生说。”
“甚么事?”我转向他。
秋雄说了,“你的推理太精采了。”
“多谢夸奖。”
“可是,”秋雄微微偏头说。“你的推理并不完美。虽然你可能因此感到意外,但我有几点想补充。”
“请务必指教。”
秋雄点点头后开口了:
“首先是那个机关,借用你的说法,好像是叫做诡计,但那不是我想出来的。”
“哦?”我看着秋雄尖细的下巴。“不是你想出来的吗?那是谁想出来的?”
“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是老爸告诉我的。”
“雄一郎先生告诉你的?”
“对。那是命案的前一天晚上,我被老爸叫到这个房间。老爸突然对我说起古怪的事,是关于一件发生在某户人家的命案。尸体倒在房间中央,家具全被推到窗边,连门都被书架堵住,然而凶手却不见踪影。是这样的内容。”
“那不就是这次的命案吗?”大河原警部瞪大眼睛。
“老爸问我:你知道凶手怎么办到吗?我当然不明白。结果老爸就画图解给我看。没错,就像你刚才说明的那样。然后老爸对我说:你想不想试试看?”
“试试看?”我问。
“当然不是叫我杀人的意思,而是试试看这个机关是不是真的可行。老爸安排得很周全,连加工书架底板的木工道具都准备好了。”
“老爷他,”管家以感慨良多的口吻说,“的确是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老爸对我说:咱们来吓唬大伙儿吧。我被选上的原因就如你所说,因为我的个子最娇小。”
“然后隔天,也就是命案当天,你们进行了实验?”
“没错。老爸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两个人一起搬动家具,安排好机关。不久后,管家会来叫老爸,但老爸不回应。不用多久,外头的人应该会试图打开门,届时我就藏进书架,而老爸假装成尸体。等到众人发现尸体并且惊讶地进入室内后,老爸就爬起来提出问题。”
“推理是谁杀了他,以及事后怎么离开房间的,是吗?”
“没错。”秋雄点了两三下头。
“而你答应了那个计划。但你隐瞒了一件事。”
“没错,我隐瞒了一件事。”秋雄露出笑容。“老爸完全没怀疑我。即使我拿着枪靠近他,他也毫不提防。我想他直到最后都没料到自己会被杀吧?真是天真。”
“老爷深爱着大家啊。”
结果秋雄瞪向管家:
“那就叫天真。那家伙完全不懂甚么叫爱。”然后他看着我,“这就是全部了。接下来就像你的推理。我刚才也说过你的推理真是精采。”
“承蒙夸奖,荣幸之至,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认为雄一郎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诡计的?”
“不晓得。不过老爸这么说过:这种谜团,除非有人告诉你答案,否则绝对无法破解。所以我想老爸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这样啊。”
这是个没有本格推理的世界,水岛雄一郎到底从哪里得到这种知识?如果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又怎么知道的?
“诡计被识破真是遗憾。可是啊,天下一先生。”秋雄流露出轻松几分的表情说。“我完全不后悔,我觉得这次的事件让我了解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甚么意思?”
“我想你也知道,这个城镇的人都不晓得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每个人都想知道为甚么。我也是一样。为甚么我是这个家的次男、为甚么会陷入争产的泥沼、又为甚么会生得这样娇小瘦弱,我一直不明白。我一直想要知道答案。这次的事件解开了我的疑问。我是为了实践这场凶杀案而生的。这次命案的杀人犯角色,就是上天赋予我的角色。从这个意义来说……”秋雄的脸上绽放笑容。“我现在心满意足。”
他少年般高亢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他看起来不像在虚张声势。
“好了,我们走吧。”
他告诉旁边的刑警。刑警一副赫然回神的表情,慌忙地把他带走了。
我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
“真不可思议。”大河原警部低声说。“我大概可以了解他的心情。”
“这样啊。”
“嗯,我好像了解为甚么我会在这个城镇担任警部。似乎不单纯是为了破案……”说到这里,他注意到我们的视线,露出难为情与苦笑掺半的表情。“大概只是我的错觉。总而言之这次我真是服了你了。那么告辞。”
我目送警部的背影。
7
管家送我和小绿回市政府。我已经用电话告诉市长破案的事,对方似乎想尽快直接听我报告。
“为何雄一郎先生会知道那个诡计?这依旧是个谜,令人介意。”我在车中说。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点线索。”管家握着方向盘,稍微转头说。
“甚么线索?”我探出身子。
“老爷遇害前一天,有位客人在白天来访。他们在房间里聊了相当久。”
“那个客人是谁?”
“火田俊介先生。”
“那个作家?”小绿这么问。
“是的。”
“他是个畅销作家。”小绿看向我。“住在这个城镇。”
“你等一下。”我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纸摊开。“果然如此,他是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啊,这么说来,他的确是呢。”
此时,管家发出惊叫,“啊,怎么回事!”尽管是红灯,车子却直接冲过十字路口。没有造成车祸,只能说是万幸。
“怎么了!”
“煞车……煞车……”管家拚命踩踏板,可是车速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
马路左侧有一块正在进行建地处理的空地,沙石堆得高高的。
“开去那里!”我大叫。但管家在我出声前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伴随着车胎发出激烈的摩擦声,车子改变方向冲进沙石山里。我抱住小绿压低身体。
紧接着,我们遭到惊人的冲击。
第三章 小说家
1
“我问过警察了。煞车果然被人动过手脚,警方会视为杀人未遂案来展开调查。”市长讲完电话后走回沙发。
“是很复杂的手脚吗?”我问。
“不,警方说熟练的人应该几分钟就能搞定了。”
“水岛邸停车场的人员出入状况如何?”
“停车场有铁卷门,但听说大多时候都开着。而且屋子很大,也有园丁等员工成天出入。就算有人靠近车子,被制止的可能性也很低。”
“最后一个开那辆车的人是谁?”我问。
“在雄一郎先生遇害的两天前,他和司机坐过车。那毕竟是雄一郎先生的座车,其他会开的人就只有管家黑本,而司机从雄一郎先生过世后就没再碰过车了。”
“所以车子很久都没人开过。”
“没错。”市长点点头。
我抱起双臂寻思一会。因为车祸时稍微挫伤,我的右手手腕扎着绷带,不过幸好只受了轻伤。
这里是市政府的市长室。我和小绿在事故现场附近接受警方侦讯后,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去医院接受脑波检查等等,最后来到这里。幸而我、小绿及管家黑本伤势都不怎么严重。
“凶手是水岛秋雄吗?”小绿问。
“秋雄?为甚么?”
“因为他一直想杀自己的父亲,这可能也是他干的啊。”
“那样的话,等于他同时准备了密室杀人以及在煞车搞鬼这两种方法了。”
“这不可能吗?”
“不是不可能。可是他应该会先尝试第一种方法,不成功的话,再挑战第二种方法。应该不会贸然同时执行两种方法。”
“会是其他兄弟干的吗?”市长说。“他们都想除掉雄一郎先生嘛。其中有人不晓得秋雄要动手,想出其他杀人计划也不是甚么不可思议的事吧?虽然被秋雄抢先一步。”
“我赞成想杀害雄一郎先生的人不只一个。不过如果这次是想加害雄一郎先生的人策划的,那在雄一郎先生遇害后,他应该会把煞车的机关恢复原状。已经用不着了,留下那样的机关非常危险。”
“说的也是。”市长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