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纹身、头插彩色羽毛的壮汉走出，正是达雅克头人雅克。他怒视青年：“汉人阿虎！你们华人也要帮明国？！”
被称作阿虎的青年昂首，用夹杂土语的汉话回道：“我爷爷的爷爷，就是从漳州来的！明国是天朝，是我们华人的根！文莱苏丹勾结荷兰人，欺压华人几十年，现在天兵来收复故土，我们自然要助战！”
他转身，朝赵承霄抱拳，用清晰的汉语高喊：
“大明将军！小人黄阿虎，坤甸华人义勇队哨官！奉陈永华老先生之命，特来助战！陈老先生说，他在坤甸已准备好粮草药材，恭候王师！”
赵承霄瞬间明白：华人内应到了！钱知晏三日前占领坤甸，这些华人义勇队定是受他派遣，连夜北上支援的！
“好！”赵承霄朗声道，“黄义士！今日助战之功，本侯必奏明陛下，厚加封赏！”
“谢将军！”黄阿虎转身，对那青袍中年人道，“宋先生，请你劝劝雅克头人。”
那青袍中年人——宋先生上前一步，竟用流利的达雅克土语对雅克道：“头人，文莱苏丹答应给你们什么？金沙？香料？可你们别忘了，三十年前，文莱军屠灭‘黑水部’时，抢走的金沙堆成山，你们分到几粒？”
雅克脸色一变。
宋先生继续道：“明国将军已承诺，只要达雅克部不再与王师为敌，过往不究。且王师收复文莱后，准许达雅克人在指定山林自由渔猎，所获金沙香料，可与汉商公平贸易——这条件，不比文莱的空口许诺强？”
雅克眼神闪烁，显然动摇了。
便在这时——
“嗖！”
一支冷箭，突然从文莱军阵中射出，直取宋先生面门！
“先生小心！”黄阿虎飞扑上前，但已不及。
千钧一发，赵承霄长剑脱手飞出！
“铛！”
长剑凌空击落箭矢，火星四溅。
赵承霄已疾步上前，接住回落的长剑，目光如电射向文莱军阵：“暗箭伤人，小人行径！”
他转身，对雅克道：“头人，本侯乃大明定远侯、征南洋水师副帅兼先锋官赵承霄。今日之言，天地为鉴：达雅克部若此刻退去，永不犯我，则永为友邻。若执迷不悟——”他剑指文莱军，“便与这些背信弃义之徒，一同葬身于此！”
雅克死死盯着赵承霄，又看向宋先生，再看向身后那些华人义勇队。
终于，他咬牙，抬手一挥。
“达雅克人——撤！”
数百达雅克战士如潮水般退入丛林，转眼消失不见。
侧翼威胁解除。
赵承霄长舒一口气，对宋先生抱拳：“先生大才，敢问高姓大名？”
宋先生还礼，神色平静：“草民宋应晶，福州人士，在南洋行医教书三十载。听闻王师南下，特率学生、乡勇前来助战。”
宋应晶？和工部尚书宋应星是什么关系？
赵承霄一时想问，但又感觉唐突，准备等战事结束后再询问。
“宋先生通晓夷情，又有胆识，本侯需先生相助。”他诚恳道，“不知先生可愿暂入军中，参赞军务？”
宋应晶略一沉吟，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赵承霄转身，看向已溃退入丛林的文莱军，眼中杀机再现。
“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随后——”
他剑指丛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文莱王城的尖顶。
“进攻文莱城！生擒文莱苏丹！”
“得令！”
阳光刺破浓雾，洒在鲜血染红的白沙湾。
而更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开始。
------
同一日 黄昏 文莱王城 苏丹宫殿
文莱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坐在黄金王座上，脸色惨白如纸。
殿内，大臣、将军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五……五千精锐，就这么败了？”他声音发颤，“荷兰人的船呢？达雅克人呢？！”
宰相伏地痛哭：“苏丹！荷兰船被明军击沉两艘，剩下一艘逃了！达雅克人被华人说客劝退，也跑了！明军……明军已到城外十里，正在扎营！”
阿卜杜勒瘫在椅中，喃喃道：“哈桑……哈桑误我！他说明军至少要休整半月，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报——！”
侍卫冲进殿，惊慌失措：“明军使者到城下，递上战书！”
“念……念！”
侍卫展开羊皮纸，用生硬的文莱语磕磕巴巴地念：
“大明定远侯赵，谕文莱苏丹阿卜杜勒：尔祖受大明册封，本为藩属。然尔勾结西夷，抗拒王师，罪在不赦。今限尔明日辰时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宗庙。若敢负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殿内死寂。
阿卜杜勒浑身颤抖，许久，嘶声道：“去……去请郑先生……”
片刻，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被带上殿。他约莫四十岁，面白微须，眼神闪烁，正是逃亡至此的郑民爽。
“郑先生，”阿卜杜勒像抓住救命稻草，“你说你在明国朝中有人脉，可助我与明军和谈……现在，该你出力了！”
郑民爽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苏丹放心，在下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与明军主帅。我郑家在朝中颇有根基，或许能斡旋一二……”
他顿了顿：“只是，需苏丹答应一事。”
“何事？你说！”
“明军若退兵，苏丹需割让东北三港，许我郑家专营百年。”郑民爽眼中闪过贪婪，“另外，需助我联络荷兰东印度公司，我要见他们的总督。”
阿卜杜勒咬牙：“都……都答应你！只要能退兵！”
“好。”郑民爽躬身，“在下这就去办。”
他退出宫殿，嘴角扬起一丝阴笑。
退兵？怎么可能。
他要的，是趁乱夺取文莱的港口和矿场，然后借荷兰人的力，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重建郑家的海上帝国。
至于阿卜杜勒这个蠢货……就让他和明军拼个两败俱伤吧。
夜色渐沉。
文莱城外，明军营地点点灯火，如星河落地。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