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中，林霖死死地盯着手心那枚黑色的硬币。

它很冷，像是一块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寒冰，握在手里甚至有些刺痛。

硬币的正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仿佛能吸入视线的纯黑；背面则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仔细看去，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又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漩涡。

“厄运金铢……”

林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黄金庭院里的守财奴临死前的尖叫，以及昨晚那个荒诞而真实的“游戏”。

“如果那是游戏，这枚硬币是怎么出来的？”

“如果那是梦，为什么我的口袋里会有实物？”

林霖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用力捏了捏硬币，那坚硬的金属质感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咔哒。”

林霖将硬币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个他一直打不开的神秘金属匣子放在一起。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梦游症状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科学的逻辑说服自己，“也许这只是我在路边捡的，然后做梦把它编进了剧情里……对，一定是这样。”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那种折磨了他二十一年的饥饿感，真的消失了。此刻的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五感清晰得可怕，甚至能听到楼下裴雨涵切菜时刀锋划过案板的纤维断裂声。

“咕嘟。”

林霖咽了口唾沫，换好衣服下楼。

……

今天的早餐依然丰盛，但林霖只吃了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

裴雨涵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以往这个点，林霖至少要消灭三碗饭加半只鸡。

“嗯，今天没什么胃口。”

林霖擦了擦嘴，不敢看裴雨涵的眼睛，“姐，我去学校了。”

裴雨涵看着林霖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他那轻快的步伐上，若有所思。她能感觉到，林霖体内那原本狂暴混乱的气息，此刻竟然诡异地平稳了下来，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正在打盹。

“琥珀。”

裴雨涵轻声唤道。

“喵呜？”

正在啃鸡骨头的小狐狸抬起头。

“去跟着他。”裴雨涵的眼神变得凝重，“那个‘贪婪’的投影虽然被吃了，但它留下的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

沧澜大学，理学院办公楼。

林霖刚走进走廊，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平日里安静的办公区，今天却显得格外嘈杂。

几个老师正围在饮水机旁低声议论，眼神闪烁，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听说那个项目批下来了？经费好几百万呢！”

“谁拿到了？是李教授吗？”

“哼，那老东西手黑得很，这笔钱到了他手里，还能剩多少？”

那些声音钻进林霖的耳朵里，不再是普通的闲聊，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了粘稠欲望的噪音。

林霖皱了皱眉，感觉右眼皮又开始跳了。

他快步走向尽头的教授办公室，今天是他导师李教授找他谈论文的日子。

“咚咚咚。”

“进来。”

林霖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教授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拿着一只放大镜鉴赏着一块玉佩。看到林霖进来，他并没有放下玉佩，而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林霖啊，坐。”

李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玉，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油腻笑容，“上次让你整理的那个关于‘高维空间模型’的数据，弄完了吗？”

“弄完了，教授。”

林霖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一年的心血，所有的数据模型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核心论点也是……”

“行了行了。”

李教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伸手将文件拿过去，随意翻了两页。

“年轻人，不要总把‘我的’、‘我的’挂在嘴边。”

李教授放下文件，终于抬起头看着林霖。

那一瞬间，林霖的右眼猛地刺痛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李教授那张原本道貌岸然的脸，突然扭曲了。他的皮肤变得像融化的蜡一样下垂，嘴角裂开，露出了满口发黑的黄牙。而在他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贪婪的黑影，正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叠文件。

【想要……名利……声望……金钱……】

【抢过来……都是我的……】

【把这个学生的成果吃掉……我就能评上院士了……】

那黑影的呓语直接钻进了林霖的脑海。

“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林霖强忍着恶心，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

李教授呵呵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论文封面，啪的一声拍在林霖的文件上。

林霖定睛一看。

封面上赫然写着：《基于高维空间模型的新型算法研究》。

而作者那一栏，只有三个大字：李德海。

至于林霖的名字？

连个“第二作者”都没混上，只在最后的致谢里，有一行小得不能再小的字：感谢本科生林霖协助整理数据。

“林霖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学术圈很看重资历。”

李教授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表情在烟雾中显得愈发狰狞，“你一个本科生，就算发了这篇论文，也没什么分量。不如挂在我的名下，我拿去申报重点项目。等经费下来了，老师给你发两千块钱劳务费，怎么样？够你吃好多顿饭了吧？”

两千块。

买断他一年的心血。

“这不公平。”

林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这是我的成果，核心算法是我独立完成的，您甚至连看都没看懂！”

“公平？”

李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

此时，在林霖的眼中，李教授背后的那个贪婪黑影突然暴涨，几乎填满了整个办公室。那黑影张牙舞爪，无数只触手伸向林霖，想要将他压垮，想要将他的尊严和成果一口吞下。

“在这里，我就是公平！”

李教授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横飞，“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毕不了业？！信不信我让你在沧澜市混不下去？！”

“把嘴闭上！拿着两千块滚蛋！否则……”

【吃了他。】

就在李教授的贪婪达到顶点的瞬间。

那个被锁在书桌抽屉里的黑色硬币，仿佛隔着空间感应到了这股极致的欲望。

林霖的脑海中，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在挑衅暴食的威严。】

【他在试图从暴食的盘子里抢食。】

【这种低级的贪婪……虽然味道差点，但胜在量大。】

【林霖……你不饿吗？】

“饿？”

林霖愣了一下。

下一秒。

一股熟悉的、狂暴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从胃部爆发，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间被紫红色的光芒充斥。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温度骤降。

“你……你想干什么？”

正准备继续施压的李教授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惊恐地发现，面前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学生，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林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刚刚苏醒、正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霸王龙。

林霖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李教授，不，是看着李教授背后那团巨大的贪婪黑影。

“好吵。”

林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李教授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你的贪婪……太吵了。”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李教授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感让他翻起了白眼，双手死死地抓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而在林霖的视野中。

那团附着在李教授身上的黑色贪婪能量，正被他硬生生地扯了出来，汇聚成一团黑色的球体，飞入他的掌心。

“不……不要……”

李教授眼中的贪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他的精气神。

“咕咚。”

林霖看着掌心的黑色能量球，本能地吞了口唾沫。

然后。

他张开嘴，当着李教授的面，将那团看不见的“贪婪”……一口吞下。

“嗝。”

林霖打了个饱嗝。

随着这团能量入腹，李教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双眼无神，嘴里只会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

办公室里的威压瞬间消失。

林霖眼中的紫光退去，理智重新回归。

他茫然地看着瘫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李教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我这是怎么了？”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又发病了？

他又产生幻觉了？

而且这次……他好像真的对教授动手了？

“教……教授？你没事吧？”林霖试探着问道。

“鬼……鬼啊！！！”

李教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都给你！论文给你！钱也给你！别吃我！求求你别吃我！”

林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真的疯了。

他真的变成怪物了。

“对不起……对不起……”

林霖抓起桌上的书包，像是逃离案发现场的罪犯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

……

林霖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学校的小树林里，才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

“我到底怎么了……”

“那个梦是真的……那个硬币是真的……我也真的变成了怪物……”

他绝望地抱着头，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沙沙。”

树丛里传来一阵轻响。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瓶矿泉水。

它走到林霖面前，放下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霖的手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琥珀？”

林霖愣了一下，抱起小狐狸，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也觉得我有病，对不对？”

琥珀没有叫，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眼角的泪痕。

【观察日志：第341天。】

【地点：沧澜大学小树林。】

【事件：暴食宿主林霖，无意识发动“概念吞噬”。目标：李德海（普通人类）。】

【结果：李德海精神崩溃，贪婪属性被永久剥离（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傻子）。】

【评价：完美的进食。】

树林深处，隐形的林雪放下手中的掌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差点就在现实里暴走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隐形的苏七和元一。

“两位阿姨，刚才的能量波动掩盖住了吗？”

“掩盖完毕。”

苏七冷冷地说道，“已经修改了周围的监控录像，将林霖的行为修正为‘据理力争’，将李教授的反应修正为‘突发性脑溢血’。”

“但是……”

元一推了推眼镜，看着不远处的林霖，“那枚‘厄运金铢’是个大麻烦。它是贪婪古神的信标，只要它还在林霖身上，周围人的贪婪就会被无限放大，变成林霖的‘饲料’。”

“这会加速暴食的苏醒。”

“那怎么办？去偷出来？”林雪问。

“不。”

裴雨涵的身影从树梢上落下，白衣胜雪，眼神深邃。

“堵不如疏。”

“既然他饿了，那就让他吃。”

裴雨涵看着那个抱着狐狸瑟瑟发抖的男人，心如刀绞，却只能硬起心肠。

“今晚，带他去‘深夜食堂’。”

“给他准备一顿……真正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