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刺耳无比,步步紧逼。
他本不想理会,但铃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雨泽知道,如果他一直不接,电话那端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直到他妥协为止。
最终,沈雨泽按下了接听键。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熟悉而尖刻的女声响起:“小泽,都晚上九点了,你怎么还没到家?”
“……”沈雨泽没有问邓虹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的,以邓虹的控制欲,她有万千种办法掌握自己儿子的行踪。他语气疏离,冷淡地问,“怎么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之前不是说,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吗?”
自从上次母子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后,已经许久没有再联系过了。邓虹被他气得要死,据疗养院里的人说,邓虹又摔了不少东西,边砸边骂:“”“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天高地厚”“翅膀硬了就要甩开母亲”“跟他那个爹一样”……后来,邓虹一气之下叫上她的几个小姐妹飞去港岛血拼,光是买奢侈品还不够,又拍了一套几千万的珠宝,真真是把帝都的一套房戴在了脖子上。
那些小姐妹之间就属她嫁的最好,一跃成为豪门阔太。她从她们的眼里、嘴里收割了不少艳羡与恭维,心气终于顺了,这才想起远在椒江的儿子。
邓虹在电话里说:“我那时说的是气话,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惦记你?”
沈雨泽轻笑一声。
邓虹又在那里演起来了:“你跑到那么远,不在妈妈眼前,我真的好担心你……今天早上我一起来,心就咚咚直跳,都说母子连心,我总怕是你出什么事了。”
“……”
“没想到真让我猜中了!小泽,你是不是又生病了,怎么又去医院了?严重不严重啊?不会又过敏了吧!”
沈雨泽没想到邓虹打来电话是这个理由。
他的手指曲起,轻敲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今天他陪陆平去医院,虽然走了自己的关系,但他并没有受伤,按理说帝都那边不应该收到消息的……
沈雨泽不动声色地问:“你听谁说的?”
“你不要管我是听谁说的。”邓虹开始胡搅蛮缠起来,“我们做父母的,关心你难道错了吗?”
沈雨泽抓到了关键词:“‘父母’?是父亲说的?”
邓虹见儿子这么聪明,只能说了实话。原来今天沈总下班后,把邓虹叫到书房训斥了一顿,说她身为母亲,却不知道关心儿子,短短一个月就让沈雨泽进了两次医院。虽然沈雨泽一意孤行去了外地高中“打发时间”,但她不能对他不闻不问。
至于是谁告诉沈总这件事的……
“还能是谁?!不就是王诗雅那个小j人吗!她今天去医院看到你了。”提起那位存在感极强的情敌,邓虹恨的牙痒痒。“本来以为那小j人滚回她老家,就不会再蹦跶,没想到居然隔着这么远,还能影响到他!”
接下来,邓虹又骂个不停。沈雨泽听得心烦,很想问她今天吃药了吗。
沈雨泽打断她:“首先,我今天去医院并不是因为我生病了,而是陪一个同学去医院。其次……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去查查王诗雅为什么要去医院。她放弃帝都的一切回椒江老家本来就很奇怪,现在还频繁出入医院,你不觉得可疑吗?”
沈雨泽扔了一个重磅炸-弹给自己的母亲,不管他的猜测是真是假,足够邓虹忙活好一阵子了。这样,他也能有时间喘息。
邓虹果然轻易地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电话挂断后,沈雨泽把手机扔到一旁的座位上,觉得身心俱疲。
放在膝盖上的咸酸饭已经失去了温度,凉透了的油脂凝固在了腊肉之上,沈雨泽已经回忆不起来刚才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品尝美食的心情了。
沈雨泽望着这份晚餐,不由得想,陆阿姨在给家人做饭时,会是什么心情呢?陆平在吃到由妈妈亲手制作的咸酸饭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那一定是一种平凡却踏实的幸福。
那是沈雨泽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别人家的“哥哥”“姐姐”,不会年龄比他“妈妈”还要大。别人的“爸爸”也不会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沈家就像是一捧腐土,在黑暗中扭曲、溃烂。沈雨泽就是开在腐土上的罂粟,看似美丽,但只有他才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的血都是脏的。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母亲的电话,而是陆平的短信。
陆平:你安全到家了吗?
陆平: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冻雨,我记得你家有排气扇,记得关上,要不然会很冷的。
陆平:还有,一定要给我保密。如果有同学问我为什么请假,不准说我摔到尾巴骨了!
陆平:否则我创死你!凸-_-凸
“……呵。”看完这几条短信,沈雨泽原本阴郁的心情又一次被一缕阳光拯救了。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当沈雨泽不由自主地向阴暗的深处坠落时,那个男孩都会及时的伸出手,把他拉出泥沼。
他为沈雨泽做了很多,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
在陆平眼中,沈雨泽是璀璨的宝石,而他是虚假的扮演者。
但在沈雨泽心里,一切恰恰相反——污秽的是自己,发光的是他。
第 36 章(厕所单间历险记...)
第三十六章
陆平的不幸以及幸运之处在于:他摔伤屁股是在周四, 医生让他在家卧床静养三天,刚好就是五六日三天。这么一来,他实际上只缺了周五一天课, 只要管同学借笔记就能补上。
周一早上,半血复活的陆平以极慢的速度踏进校门。虽然他现在能走路了,但尾椎骨依旧在隐隐作痛, 昨天他洗澡时, 特地照了下镜子——淡紫色的淤血已经消退了不少, 但尾椎附近还是有些红肿, 连带着左右两瓣臀瓣也染上了那些颜色。就算他小时候吃柴, 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走在校园里, 他尽量表现的稳重、正常,但其实每迈出一步,他的灵魂都在哀嚎。昨天他在家练习走路时, 妹妹还说他像小美人鱼, 因为小美人鱼刚化成人形时就是这样, 每走一步都痛的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陆平真的好痛,如果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在十万年前从海洋走向陆地,好好的有脊椎海洋生物不当,为什么非要直立行走呢?
等到陆平一步一挪地走进教室时, 班里的同学基本已经到齐了。
没人和陆平打招呼, 也没人询问陆平周五为什么请假。陆平即庆幸又失落。
他挪到教室最后一排, 慢吞吞从包里掏出妈妈给他专门做的小垫子:垫子呈u型, 倒着垫在屁股和大腿/> 其实医生说,如果没有垫子的话, 小朋友的儿童泳圈也可以。安安为自己的亲哥哥贡献出了自己最爱的小泳圈,陆平看了眼泳圈上的艾莎公主,婉拒了妹妹的好意。
放好垫子,陆平终于可以舒服的坐下了。
他身旁的座位还空着——沈雨泽除了刚转来的那几天上过早自习以外,之后就没有在八点以前出现在校园里。
班主任吴老师找他谈话,告诉他早自习的时候班长会查出勤,迟到一次罚5元,缺席一次罚10元(病假事假除外),罚款充作班费。
于是沈雨泽直接找班长交了300元,说包月。
陆平知道这事之后急得够呛,数落他:“沈雨泽,我知道你有钱,可是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呀!你这是在浪费钱!”
沈雨泽:“怎么浪费了?”
陆平:“周末又不来学校,包月应该是200 元!”
沈雨泽:“……”
总之如此这般,陆平上早自习时可以舒舒服服霸占两张桌子,不用怕侵占同桌的领地。
陆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戳了戳坐在前面一排的班长。
“班长班长,”陆平说,“我周五请假了,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班长一脸为难:“我借给xx了……”
陆平:“所有的笔记都借出去了?”
“唔。”班长回答的很含糊。
陆平又去问那个xx同学。
Xx同学不耐烦:“我还没抄完呢。”
陆平:“那你抄完了借我抄?”
“不行,我同桌还在后面排着呢。”
陆平:“……”
陆平没有自取其辱继续追问能不能和他们轮流抄,因为他知道,什么抄不完、借出去了,都是借口。他们只是单纯不想借给他罢了,男生搞小团体的时候心眼可多了。
见陆平四处碰壁,陈妙妙看不下去了,主动跑过来:“陆平,你可以抄我的!”
陆平十分感激,接过了陈妙妙的笔记本。
他翻开她的笔记本,找到周五的内容。笔记前两行的字迹尚算整齐,从第三行开始,字迹逐渐变得狂野,字与字之间互相借偏旁,宛如一队迷路的蚂蚁爬过。
等到这页结尾,字迹已经看不出来是中文了,全部变成了莫名其妙的点与线,偶尔会有一条惊天曲线,几乎要力透纸页。
陆平盯着这一页根本看不懂的点与线:“……咱们什么时候教密码学了?”
陈妙妙啊了一声,有些羞赧:“那是我太困了,半睡半醒强撑着写的……”
陆平:“……”
陆平:“…………”
陆平:“………………”
“谢谢你。”陆平把她的笔记本还了回去,“好人一生平安。”
他果然不应该对年纪倒数第四(算上沈雨泽她是倒数第五)的课堂笔记抱有什么希望。
就在陆平思索还能向谁借笔记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孟学姐!”
“孟学姐怎么来高二了?”
“学姐,你是来找人的吗?”
殷勤的问好声此起彼伏,众人循声抬头,果然看到一个娉婷的身影自走廊另一端款款走过来。
那个女生身姿轻盈,每走一步,身后的马尾辫便轻轻荡开,格外引人瞩目。
她在高二八班门口驻足,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豪不夸张的说——在孟昕出现之时,陆平发现他们班的男生就跟非洲大草原上的狐獴(狮子王里的丁满)似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班长唰一声瞬移到班级前门,殷勤地问:“学姐,你有什么事吗?我是高二八班的班长。”
孟昕矜持地笑:“我来找人。”
一听说她是来找人,班长反应过来:“哦哦哦,你是来沈雨泽的吧?”
现在沈雨泽和孟昕的绯闻传得众人皆知,俊男美女搭配,就算丁满们想酸,也无处可酸。
“沈雨泽现在没在,他一般都早自习之后才来教室。”
没想到孟昕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诶?”
“我是来找他的同桌的。”
沈雨泽的同桌?那不就是——
一瞬间,班长的脑袋夸张的扭了过去,但没人会觉得他的反应太过火,因为这一刻,班里所有丁满都和他一样,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陆平身上!
陆平:“……”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平默默地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慢吞吞的,表情严肃的,穿过整个班级,走向了在门外等候他的孟昕学姐。
丁满们震惊:嵌糕王子什么时候和孟学姐这么熟了????孟学姐来找他,他居然如此沉得住气,一点都不心急,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陆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平:……淦,我的屁股好痛哦QAQ。
……
当沈雨泽在上课前五分钟踏入教室时,并没有在身旁的座位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若不是在座椅上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屁屁垫,沈雨泽都要以为陆平又请假了。
不过陆平去哪儿了?伤还没好,就四处乱跑。
沈雨泽拉开椅子,还不待他坐好,前排的班长突然扭过身子,双手撑在了他的桌上,眼睛里写满了八卦!
有洁癖的沈雨泽低头看看撑在自己课桌上的手,又看看对方。
班长:“……”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他清清嗓子:“沈雨泽,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沈雨泽对班里的八卦根本不感兴趣,闻言并没有接话。
班长:“早自习的时候!有人来找陆平!陆平就跟她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猜那个人是谁!”
他说话时声音高昂,不管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都被他说成了感叹句。
“……”沈雨泽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抬眸问,“谁?”
“是孟昕!”
“……”
“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认识孟学姐的,孟学姐来找他,两个人就有说有笑的走了!”
“……”
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