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底下烂了,根本救不得了。
他还算是留情,约束着底下如狼似虎的官差们,好歹没把陈家内宅弄得太过狼狈,可饶是这样,陈老太太也险些当场被气的晕死过去,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怎么会这样到底事情怎么会这样陈老太太饶是再老成持重,到了被抄家的时候也是乱了阵脚,她紧紧的握着孙女儿的手,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
陈家抄出来的东西并不多,至少没有那二十万两银子的踪影,不过陶御史并不担心,这些原本也并不怎么要紧,有了陈三老爷那封血书,有了周成芳和陆丙元跟陆家那个族叔后头的供状,陈阁老泄露考题的罪名基本上就已经能定了。
东平郡王三天后把这些罪证呈了上去,并没粉饰太平,也充分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论罪当诛。到此,这个案子算是暂时的有了个大概的结果,只等再过几天再过最后一次堂,若是没有旁的意外,就只等建章帝的批示了。
陈二老爷在牢里听说,登时整个人如遭雷劈,面无血色的看着自己父亲一直倚仗的东宫如今也抛弃了他们,他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陈阁老人老成精,却并不如儿子一样六神无主,他是人老成精的狐狸,早已想明白自己是落进了旁人的圈套。:
第一百一十七·威胁
方孝孺并没去看陈阁老,他知道以陈阁老的老谋深算,早已经怀疑到了他身上事实上这里头每一步都有他在,都有他在陈二老爷跟前出谋划策,以陈阁老的聪明跟阅历,这些天已经足够叫他反应过来了。
他去找宋珏的时候有些担忧:“他做了十四年的阁老。”
十四年,阁老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批,唯独他一个人经久不衰,虽然屈居次辅,可是却岿然不动,这么多年立足的稳稳的。
要不是偏偏得罪了崔氏一族,要不是偏偏招惹了宋楚宜跟宋家这么一想,方孝孺又觉得宋楚宜跟宋珏比陈阁老还要可怕些,两个后辈,当初说设计陈阁老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天方夜谭,可是现在人家就是做到了
宋珏果然并不怎么担忧,他随意的看了方孝孺一眼:“今年吏部考功,给大人您定的必定是上上等,而既然是上上等,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大人请放心。”
方孝孺等的就是这一句放心,宋珏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如今会这样说,就说明是宋程濡准许的,宋程濡养了这么精明的一对孙子孙女,实在是他的福气。
方夫人虽然已经从宋楚宜信里得到了保证,可是从丈夫嘴里听说宋珏又给了一重保证,自是更加放心,忍不住双手合十的念了声佛。她念完了佛,又有些感慨:“今天陈家抄家,我听说陈家的姑娘们都吓傻了,乱成了一团”
方孝孺不欲再听下去,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后会外放,这事儿到最后因为陈三老爷的死,而没把自己摆放到明处真的受天下人唾沫,他已经欣喜至极,再想下去难免心虚,他叹了一声,道:“算了,你别总打听这些事儿,若是想起这些实在难受。不如想一想当初吧。”
是啊,想一想当初,他们的女儿也是这样,甚至更惨。方夫人不再多说,服侍着方孝孺换了衣裳,自己想一回陈家,虽有些觉得对不起陈三太太,可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陈家的女眷们却着实没有那么轻松了,陈老太太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养尊处优的久了,身子都跟着娇贵起来,才进牢房的第一晚,她就浑身起了疹子,养的厉害,前前后后的抓挠都没什么用。
刑部大牢的狱卒也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朝中的风向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当初陈阁老虽然也在牢里呆着,可是情势不明,外头多的是为陈阁老鸣冤的,他们对陈阁老恭恭敬敬。现在陈家已经被抄了家,案子也审下来了,他们对陈家人的态度就翻天覆地起来。
陈明玉往祖母身边缩了缩,再缩了缩,含着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就跟停不下来的小河,永远没个流完的时候。
她自小跟着祖母长大,跟母亲的情分岂止淡薄两个字,现如今更是觉得唯有祖母可以依靠,拉着祖母的手声泪俱下:“祖母,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完了”
都已经闹到了抄家的这一步,想必是真的完了吧当初祖父进刑部大牢待审的时候,家里还井然有序,根本瞧不出乱象,可是一眨眼的时间,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她心里还惦记着周唯昭,此刻浮现的居然不是担忧,而是惊恐,要是祖父真的倒了霉,要是陈家这次真的再难翻身,那她还怎么当太孙妃
陈老太太咳嗽的厉害,好一阵子才算是缓过了神,拍了拍孙女儿的手,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已经算是灰了,可是她到底是经过大事的,而且深知此时就算是急了也没用:“别想这样多,这个时候了,急也是没用的了。”
她到现在才算是后知后觉的觉得事情蹊跷,也多少察觉到这中间猫腻,知道自家这是遭了谁人的暗算了。
相比起女眷们的哭号,男丁那边就镇定许多,也由不得他们不镇定,陈阁老面对前来探监的昔日门生们,正谈着事,陈二老爷跟陈大少爷再蠢,也知道这个时候坚决不能裹乱。
“事到如今,东宫必定是要弃了老师了。”武库司员外珍德压低了声音靠近陈阁老:“可是如今这情势,若是连东宫都对老师弃之不管老师就危险了。”
陈阁老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久了的,到了现在也仍旧面不改色,他已经在刑部大牢里呆了二三月,可是身上却并不见颓废老迈之气,他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是这个道理。那珍德可有什么好办法”
没人再提起方孝孺,事情是怎么回事,现在再去追究已经毫无意义,总得先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其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陈阁老能保住性命,一切都有可能。
珍德看了魏侍郎一眼,往前凑了凑:“老师毕竟为东宫效力多年”
陈阁老摇了摇头,他知道太子殿下的性子,要是他拿过往的功劳去威胁太子,就算从现在这桩公案里脱身,以后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现如今若是说还有什么上策,还是该从别的地方着手。
“圣上未必要我的性命。”陈阁老理智的跟他们直言:“虽然外头人都认定我贪污受贿,可是毕竟只有我儿子的血书跟我儿子收钱的证据,至于我,半点把柄没有落在别人手上。到底实情是怎么样,恐怕圣上心里也是心知肚明的。”
珍德跟魏侍郎对视一眼,都看向后赶来的童侍郎。
童侍郎顺着陈阁老的话点了点头:“陈老说的有理,圣上未必不知道您的无辜。可是如今圣上要平息士林愤怒,未必不会把您直接推出来当挡刀子的。”
陈阁老摸着胡子笑了笑:“所以咱们得找一个替咱们说情,把罪名定低一点的人。若是他开口了,你们也就好开口了。”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听。
陈阁老没有片刻犹豫:“珍德晚间可以去一趟陶御史府上,问问他,当年在福建当知县的时候,同王伦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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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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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阁老向来知道怎么把利益最大化,他到了现在之所以还能这样镇定,是因为他捏着陶御史的把柄,他到现在才拿出来,是因为刀还是该用在刀刃上。
东宫那边,只要他不死,以太子殿下的性格,总要给他些好处的,他不急,他爬上来的路充满荆棘,他也不是没从云端掉进过地狱,不过一切从头再来,只要保住性命,他就相信自己能再次爬得上来。
东平郡王收到陶御史他们三个主审官递上来的折子后很是惊讶,他们最后给陈阁老定的罪名不是贪污受贿,出卖试题,而是治家不严,纵容儿子私卖试卷。至于底下的一大串,根本不用去看,他还以为凭着陶御史之前上窜下跳那股劲儿,怎么也得把陈阁老的罪名定的越大越好,之前他已经上过一次折子说陈阁老论罪当诛,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峰回路转。
他拿着这封折子去找钱应商量,钱应思索片刻就道:“之前各位大人们既然都已经说过按照三位主审官大人的意见定,该怎么呈上去就怎么呈上去,您就照着做吧。咱们做这件事同太孙去平乱不同,但求无过罢了。”他说完,还是免不得再叹一声:“只是,陈阁老毕竟是久经官场,实在是老谋深算啊。”
东平郡王果真如同钱应所说一般把折子呈了上去,建章帝第二天就做出了批示,陈阁老治家不严以至试卷外泄,移出内阁,调任至金陵任户部尚书。
说是好听,是户部尚书,可是去了南京,基本上就跟养老无异了,朝中众人也反应过来这是建章帝还愿意给陈阁老一条活路,纷纷闭上了嘴。
消息是宋珏写信告诉宋楚宜的,他在信里说不知道陶鼎湖为什么到最后反而放了陈阁老一马,不过既然建章帝会同意,说明本来心里也没想陈阁老死。
这个结果跟他们预期的差不多,也不要太过失望。
宋楚宜并不觉得失望,她早就跟周唯昭跟宋珏都分析过,知道陈阁老未必能死的成,还是那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阁老毕竟当了十四年的阁老,他手里握着不知多少人的把柄,身上又代表着多少人的利益,有多少想他死,恐怕就有多少人想他活着。
不过只要他从阁老的位子上退了下来,就不足为惧了,金陵户部跟京城户部可是云泥之别,他若是以后甘于养老,对宋家跟崔家来说,倒无所谓他存在不存在。
当然,陈阁老想必是不会甘心在南京户部养老的,不过宋楚宜也并不担心,她能把他拉下来第一次,就能把他拉下来第二次。
周唯昭听说了此事之后也是如此说:“他毕竟当年因着教父亲读书而站在了当时的祖父身边,这么多年也帮着祖父做了不少事,祖父念旧情也是有的。这个你当初就已经提过,现在也不必为了这个过于耿耿于怀,这件事想必到此不会为止。”
这也是宋楚宜的意思,宋家跟崔家未曾做过什么尚且还被陈阁老记在心上,何况这这次,陈阁老那么精明的人,在朝中又有那么多党羽,这些党羽既然有力量最后保全他不死还去了南京,自然能猜出陈阁老出事背后跟宋家脱不了关系。
宋楚宜写信同祖父跟宋珏说了此事,宋程濡叫宋珏的回信里专程跟她说不必担忧,陈阁老想要恢复元气,恐怕要等很长一段日子,而且他毕竟是名声臭了,以后还得缩着尾巴过日子。
陈阁老自己倒是并不觉得自己就该缩着尾巴过日子了,五月末六月初,他把东西收拾好了,带着家小去南京户部上任,冲着来送行的往日同僚们说上一声后会有期,就上了船。
陈老太太经此大难,苍老衰败了许多,面上雍容之色不再,只是能活着,于她而言就已经是意外了,她看着陈阁老缓缓展开一封信,顺口问了他一声:“老爷在看些什么”
陈阁老精神不错,双手放在膝盖上回头冲老妻道:“太子的信。”
太子的信陈老太太睁大了眼睛,随即就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呢”
是啊,当初她们在刑部大牢的时候,还听说东平郡王上了折子,说他们陈家论罪当诛。分明是已经抛弃了他们陈家,现在怎么还写信来
陈阁老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里微微带着些讥诮:“利益所致罢了。”
当初他眼看着一败涂地再无翻身可能,太子自然是要先自保为上,而现在他马上要去金陵走马上任了,虽然金陵那边等同流放,可是金陵那毕竟是富庶地方,而太子缺钱。
他无意跟陈老太太说太多这些事,肃了脸色看着老妻:“我听说你险些不准明晴她们上船”
陈老太太登时红了眼睛,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老三跟老三媳妇,我们家也不至于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的”
陈老太爷面色严肃的看着陈老太太,看的陈老太太转开了头,才缓缓摇头:“要不是我们偏心在先,对三房关心不够,这些事也闹不出来。事已至此,我们被人设了圈套,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陈老太太垂着眼睛,牙齿咬的嘴唇鲜血淋漓。
“我们全家险些丢了性命,这一切都是因为内宅不宁。”他看着陈老太太,带着责怪:“万宁,这是你的责任。内宅的事,你本该替我打点妥当,不叫我有后顾之忧。而你却坐视三房失势,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以至老三跟老三媳妇中了别人的圈套。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主母。”
这话说的着实是太重了,陈老太太不堪承受,几乎要呕血,看着陈老太爷不断摇头。:
第一百一十九·灵柩
陈老太爷目光逼视着她,眼里精光闪烁,许久之后才把头别开了:“万宁,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