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她看着旁边不断倒退的景色,端坐车内双手交握,嘴角露出一抹庆幸的笑意。
如果不是红玉那个蠢丫头,她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宋楚宜不仅不是梦里的脓包,甚至成长到了叫人害怕的地步。
镇定自若的布置好了一切,借着出谋划策获得镇南王府嫡次子信任,让他接回崔氏身边伺候的旧人涟漪收服青桃父母,让青桃父亲远赴晋中去送信,甚至还跟太孙也关系匪浅
她就说怎么宋程濡跟宋老太太这两个老狐狸会对宋楚宜那么好,原来宋楚宜竟露出了这等眼界见识。
她看了看在角落里正替她倒茶的翠果,无声的笑了一声:“怎么,是舍不得你那绿衫跟翠巧”
绿衫已经去了老太太那里自首,翠巧今天早上就又没了踪影,她不难猜到翠巧是去了哪里,因此当机立断的怂恿了宋毅提前离开若是宋楚宜听完了翠巧的话,肯定不可能任由自己跟着宋毅走。
一等大丫头没了两个,现在她身边只跟着翠果跟绿玉,此刻两个人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翠果抿了抿唇,倒好茶放在矮桌上,就在原地给宋楚宁磕了三个头:“八小姐我老子娘都还在府里呢”
宋楚宁走的这么匆忙,她连收拾行礼的时间都只是勉强,根本没时间知会父母一声,到时候也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受罚,又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翠果这么一带头,连绿玉也红了眼睛,哽咽着磕起头来。
她们都知道宋楚宁是没有感情的,因此向来不敢在她跟前哭,可是这回因为没有丝毫准备就要去千里之外的长沙,又要跟家人分离,前途未卜又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家中父母,终于忍不住有些崩溃了。
宋楚宁却难得没有生气,她盯着两个人半响,忽的笑了一声。
“你们急什么”她看着两个人抬起哭花了的脸,曼声说道:“你们只不过是奴婢,本来就身不由己的,二老爷叫你们跟着去长沙,你们敢不跟着老太爷跟老太太再犯不着为了这事儿去难为你们父母家人,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此去长沙还不知要多久,她身边不能没有两个得用的人哪怕是到了长沙买了人,也不能立即就用着顺手,何况毕竟是知根知底的,她使唤起来也放心些。因此她破天荒的安慰了她们两句。
知道这已经是宋楚宁的极限,翠果跟绿玉相视苦笑,不敢再多说什么,垂着头仍旧老老实实的整理起宋楚宁的细软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宋毅驾着马过来,吩咐人去卸马车上的行李,自己却掀了帘子接了宋楚宁下车,和颜悦色的笑:“既然你说没坐过船想走水路,咱们干脆就乘船去。”
宋楚宁带着帷帽,脸上却也露出笑意来。
她哪里是真的没坐过船想走水路,是怕宋程濡会派人来拦追堵截。可现在她们只要上了船,那就是鱼儿入海,任他们折腾也没处寻了。
宋楚宜虽然变得聪明了,可是到底她还是抢先了一步不是她隔着帷帽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模糊不清的景色,露出个胜利者的笑意来。
宋珏领着人出了城搜寻一通,可是半点踪迹都没寻着,折腾了一番将近傍晚,才听说人在码头,又马不停蹄的带着一帮人赶过去。
谁知等他过去,人早已经登了舟走了一两个时辰了。
他唯有摇头苦笑,回府如实的跟宋程濡交了底。
阖府都有些慌乱,下人们走路都唯恐带出什么响动来,二老爷莫名其妙的回来了,又莫名其妙悄无声息的就走了,一丝消息也无,还闹得老太太病了。
她们摸不着头脑之于却更加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在此时惹了老太太或者是哪位主子的眼。
宋程濡坐在圈椅里,眼前烛台上飘摇的烛火将他的脸色掩映住,瞧不出他此刻表情。
宋珏却知道祖父此刻必定是震怒已极,禀报完了就一言不发的站着没动。
“去看看你祖母。”沉默良久,宋程濡终于开口,皱了眉又道:“叫小六过来见我。”
宋珏舒了一口气,沉声应了是,先去宁德院见了母亲,听说老太太如今还在睡着,便没进去惊动,只是差了玉书去请宋楚宜。
大夫人很有些不安,抓着儿子东问西问,最后得知宋毅竟是走了水路,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叔子年纪不小,行事却也太过没有章法了,都多大的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竟然连知会一声都不曾,要不是门房上有人来报,她压根都不知道人已经出了门。
而出门对于男子来说毕竟是寻常事,她也不曾往深里去想,及至后头听说老太太气急攻心晕倒,她才察觉出不对来,一问才知宋毅这竟不是寻常出门,而是回任上去了。
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就回来了,走的时候更是连父母都不曾拜别,还把女儿给带走了大夫人目光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不免感叹这阵子二房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叫人应接不暇难以应付。
玉兰端了药跟蜜饯上来,大夫人也就不再问,亲自接过了汤药服侍宋老太太喝了,才转过头去让宋珏先回房去。
黎清姿如今也正怀着身孕呢,虽说三月已过,可是她身子孱弱,因此太医交代过定要好生保养着才行。大夫人不放心,也怕她那里听见什么风言风语,赶儿子回去陪着。
宋珏虽然担心老太太,但是确实也挂念着妻子,闻言便顺从的退了出去。
只是他比大夫人想的又更深一层二叔能熬得住寒窗苦读走了举业出身,更是在知县一位上老老实实做了六年才熬到如今知府的位子,怎么会是这么没有轻重的人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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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告诫
宋程濡坐在圈椅后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他的内心却完全没有面上的那么淡然,他看着自己桌上的砚台笔架,脑子里飞快的浮现出宋楚宁以往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来,最后怅然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崔氏显灵,二房竟然两个女孩子都有做梦得知未来这样的奇遇只是宋楚宜虽然得知未来,但是她进退有度心性正派,又守得住嘴巴管得住手脚,不会打什么歪主意,而宋楚宁却完全是反着来的,她敢杀人放火,也敢教唆宋毅违背父母意愿带着她远赴长沙,这样蛊惑人心的本事,恐怕连宋楚宜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他一生之中宦海浮沉之中始终能守得住本心,为着这个家而按捺住自己,待人接物也从不露出什么前倨后恭表里不一来,更不参与任何党争,一心一意当天子近臣,因此才能站得稳这么多年。
可是就是这么小心,他也还是被端王差点拉下了水,要不是宋楚宜有这样的奇遇,伯府只怕从开年那会儿就要开始遭灾忠义将军府就是前车之鉴。
前朝他还能虚已委蛇勉力对付,可后院内宅之中他不能分身顾及,谁知就是这后院内宅,其斗争只凶险也不下于他们朝中的勾心斗角。
伯府先是出了五夫人王瑾思一事,后来又有李氏买凶杀人、宋楚宁唆使凶奴纵火这些丑闻哪一桩传出去,都能让都察院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御史们摩拳擦掌。
多少人家就是毁在了内宅不稳上,宋程濡想着这些事情心中惊跳,就听见吱呀一声,宋楚宜推了门进来。
最近朝中因为通州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他在内阁之中更是处于漩涡中,陈阁老闹腾着非要查出个所以然,张阁老却坚持通州之事只是守将袁虹失职,他在中间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时间顾得上找宋楚宜好好聊一聊。
本来上次崔家的事情过后,他就想找宋楚宜郑重的谈一谈今后的打算,可是却被这些事情弄得耽误了。
“坐吧。”宋程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看着宋楚宜开门见山的道:“你大哥追去了城外没找见人,后来追去码头才知道她们走了水路。”
要不是红玉把消息透露的那么快,宋楚宁不会拖着宋毅走的这么匆忙。
宋楚宜此时心内盈满纵虎归山的懊恼跟愤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对红玉一再的宽容,此刻竟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宋程濡还从未曾在她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沉吟半响才道:“我会派人去长沙。”
宋楚宁是个祸害,这个祸害若是不能好好的安顿在家庙里清清淡淡的了此一生,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宋家的事来
李氏虽然是报应不爽罪有应得,但是她毕竟也是宋楚宁的母亲,李氏死在他跟宋老太太的威逼下
宋楚宜的心情却并未因为这句话而觉得好过一点,宋楚宁心计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宋毅竟然对她言听计从,在这样的形势下,就算是宋程濡派人去了长沙,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算了祖父,看父亲能为了她不辞而别,您哪怕派大伯父去,恐怕也没用。”宋楚宜摇头苦笑:“这也都怪我太轻敌了。”
宋程濡却觉得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谁能预料宋楚宁竟也有这样的机遇,而且兼之有这么狠毒的心肠跟超乎寻常人的心智
可是要他什么也不做,他也确实不能安得下心他不能让宋家承担这样的风险。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件事确实怪不得你。不过”宋程濡将话锋一转:“你手下的人,确实该好好整顿了。个中道理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这回要不是你身边的红玉”
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宋程濡想着,脸色却和缓了一些心善的有牵挂的,总比什么感情都没有的毒蛇好。
宋楚宜郑重的点了头,她对红玉确实太纵容了,如果不是她总想着给红玉一个机会,如果不是她一直,以来看在上一世的份上对她从不设防,今天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眼看着天色渐渐的晚了,宋程濡也就无意再多说什么,今日的事实在给他敲醒了警钟,他心中整顿内宅的决心从未这么坚定急切过。
宋楚宜先跟着宋程濡去宁德院看了宋老太太,见宋老太太还未醒,才回了自己的抱厦。宋琰已经等着了,见了她飞快的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有些紧张:“姐姐,你是不是也知道父亲他”
宋楚宜摸摸他的头,知道这个小家伙恐怕是忍着心里的委屈跟怨恨来安慰自己的,就笑着安慰他:“是听说了。”
宋琰的脸顿时垮下来,一脸担心的握了握宋楚宜的手。
恰在此时,红玉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猛地停在了宋楚宜跟宋琰前面,瞪着眼睛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指着宋楚宜有些不可置信:“我说过了,那些都不是八小姐问我的,都是我心甘情愿说的。您为什么一定非要逼走她不可”
宋楚宜本能的将宋琰一把拉至身后,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万分好笑,冷冷的看了红玉最后一眼。
然后她看见已经跟上来了的许嬷嬷跟其他几个管事妈妈,越过红玉朝她们点了点头:“把她带下去吧。”
这样的人,宋楚宜真的不想再看她第二眼。
红玉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就算被许嬷嬷身边几个粗壮的婆子辖制住,仍旧瞪着眼睛挣扎着转头去看宋楚宜。
她不明白,为什么罪魁祸首李氏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宋楚宜还非得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下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拼命维护的小姐,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耐心已经到了极点,最近这阵子的郁气也都涌上心头,宋楚宜终于怒发冲冠:“闭嘴”:
一百四十二·整顿
宋琰被这呵斥吓了一跳,本能的拉着宋楚宜想往后退他知道姐姐跟身边的四个大丫头都是很亲密的,从未见过她对她们这么疾言厉色,不由有些害怕。
红玉眼尖的瞧见了他,哭着喊着声嘶力竭:“小姐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不知道您竟然是这样的人常言道罪不及子女李氏都已经被您害死了,八小姐比四少爷还校几个月啊,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就当就当替四少爷积德了,不然他会有”
闻讯赶来的绿衣已经怔在了原地瞠目结舌,她不敢置信这竟是曾经一起长大的红玉当年她们发过誓,这辈子都会忠诚与小姐,绝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可是现在,红玉却不惜为了宋楚宁来诅咒宋琰
宋楚宜攥着宋琰的手有些发紧,她听不得这样的话上一世她的孩子死了,宋楚宁也是这么若无其事的站在她面前,说是她的报应,是她素日横行霸道,不积德的缘故前世的儿子跟这一世的宋琰的脸重合在一起,几乎叫宋楚宜咬碎了牙。
“红玉,我对你不够好吗”她收起原本的打算,带着宋琰稳稳当当的站在红玉跟前,双目直视着她:“还是说,我有哪里对不住你”
许嬷嬷沉着脸嗤笑了一声:“过的只怕比小户人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