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她能把宋楚宜玩转在鼓掌中,在现实里她一样可以。
宋楚宜害死她母亲,就用宋琰的命来偿还她让自己痛,自己就让她更痛。
月光顺着大开的窗户洒落在她脸上,将她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映射得更加惨白几分,远远瞧着很有几分吓人。
翠果踌躇半日才敢走上前去,声音放的极低的劝她:“姑娘,该休息了。”她说完这句话,见宋楚宁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上前拿了毛巾替她将头发该擦干,心中浮起一层忧虑来。现如今这个情况,宋楚宁在府里的地位陡然尴尬了起来,虽说老太爷老太太都不至于因为李氏的事就迁怒在一个孩子身上,可到底心里会有些疙瘩。
她不知道原先费尽心机攀上的这根高枝日后是不是能长长久久的长在树上,而偏偏她全家都赖以生存在这根高枝上。
宋楚宁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盯着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会儿,就将头给扭开了,声音冷淡的道:“把绿衫叫来。”
翠果手足无措的将毛巾放在一旁的桌上,却知道自己这位小姐极有主意,并不是她能随意揣测的,半响定了神,行了礼出去找绿衫。
绿衫比翠果机灵几分,饶是如此,在这位主子面前也端着十分的小心翼翼,恭敬的垂首站在一旁听候这位主子的差遣。
宋楚宁却并不与她多说,只吩咐她去于妈妈房里一趟,说是叫她把大少奶奶送来的新鲜水蜜桃给于妈妈送几个过去。
毕竟于妈妈是李氏跟前的老人儿了,也与宋楚宁有不浅的感情。绿衫心里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对宋楚宁有些改观自李氏出事以来,宋楚宁除了开始在大夫人跟前哭了一场,之后反应一直有些冷淡,冷淡得有些吓人。
现在看来,她既是对李氏留下的人都这般体贴,想必也不是全然无情的,恐怕只是一时难过得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她墩身行了礼,在院里的水井里捞出几只已经湃得冰凉的水蜜桃来,拿了一个琉璃盏装了给正房旁边厢房住着的于妈妈送去。
可能是因为李氏的故去,于妈妈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厉害,默默地接过了琉璃盏就推门进去了,连声谢也没道,绿衫在屋外呆了半响,只觉得心突突的跳的厉害。
她揣着一颗跳的像只兔子的心回了跨院,谁知翠巧却悄悄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是宋楚宁已经睡下了。
她怔怔的点了点头,摸黑回了自己房里,也不点灯,在床上坐着沉沉的叹了口气。
没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忽的就听见外头响起阵阵骚动,她竖着耳朵听了一听,隐约听见什么走水了,拉开了门一瞧,果然瞧见东北方向升腾起阵阵火焰浓烟。
这是四少爷的住处她的心仿佛就要跳出胸腔,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于妈妈,不由拔腿就往正房跑。
她刚跑过穿廊,就见一袭青衣的于妈妈匆匆的从偏门进来,脚步不停的疾步进了房间。
她停在穿廊的圆柱旁边,一时脑海里乱哄哄得叫她几乎站不住。随即她就下定了决心朝宁德院跑。
宁德院早已灯火通明,宋老太太上了年纪了,最听不得这等事,当下人都有些打颤,扶着大夫人的手惊疑不定。
须臾去抱厦的玉兰回来,却并没把宋楚宜一同带进来,她脸色有些难看的进来看着宋老太太并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回禀:“六小姐已经去四少爷院子里了”
宋老太太吓得双眼发直,几乎没有立即倒仰过去,幸亏有大夫人扶着才没摔倒。她顾不得再说其他,飞速的叫人快去救火。
只是这时候,府里的小厮管事都已经各自回家了,纵然上宿的小厮们也有二十来个,却也顶不了什么事。
大夫人忙叫人拿了对牌去让角门上的婆子们开门,吩咐人出去叫管事们带人救火。
宋老太太不放心,披了件外裳带着大夫人亲自赶去。
紫云下了死力拉住了宋楚宜,才没叫宋楚宜一头撞进火海里,她不敢抬手擦脑门上已经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吓出来的冷汗,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劝:“小姐,才刚秦总管跟来福几个人已经冲进去了,四少爷一定没事的您这样子冲进去了,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先救谁啊”
青桃也挡在宋楚宜前面死命拦着,她知道此时说什么宋楚宜也听不进去,干脆什么也不说,连同红玉绿衣一起将宋楚宜死死拖着。
宋楚宜眼睛都气红了,只觉得心里愤怒绝望并恐惧铺天盖地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她几乎听不见周围人都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她们不停蠕动的嘴唇。
只是看着看着,这些景物并人都模糊了,她眼里只剩下宋琰血红的眼睛并冰凉的、孤独的躺在地上的尸体。
她喉咙像是被火炙烤了一样,又疼又痒,情急之下竟然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许嬷嬷恰好过来,被吐了一衣襟的血,登时懵了。
紫云跟几个丫头哪里见过这场面,不由都惊慌的哭起来。:
一百一十八·人为
扑面而来的热浪炙烤得人眼睛都疼,离得近些的,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被烤焦了,空气里再闻不到栀子花香。
许嬷嬷毕竟是经过事的老人儿,只是一惊之后就反应过来,忙先喝住了几个丫头:“嚎什么丧不过是气急攻心呕出来的,没什么大事,你们先别自己乱了阵脚。”
宋楚宜恍然不觉,只知道自己身上无一处不疼,疼得她眼泪都扑簌簌的掉下来。这阵子她忙着追查崔氏的事,忙着找后路忙着联系崔家,也忙着顺手再替自己跟宋琰的将来添筹码,偏偏忘记了自己最原本的目的。
她重新活着为了什么她死不瞑目的原因是什么她信誓旦旦的说过不会再叫宋琰同上一世一样过的那么悲惨,可是她却忽视了他,任他陷在这样的危险里她怎么对得起母亲她怎么对得起上一世直到最后都还在替她发愁的宋琰
宋楚宜挣扎着想要脱离紫云,不知不觉连嘴唇也被咬破。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痛,跟失去亲弟的心疼比起来,身体上的那点疼痛根本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绿衣眼睛哭的红红的,却固执的挡在宋楚宜跟前不肯动。
许嬷嬷却看着已经被火舌覆盖的院子心里直发怵,老天保佑秦总管能顺利把人救出来否则若是宋琰有个什么不测,看宋楚宜这形容,分明也要跟着去了
仿佛是过了一万年那么久,秦总管终于狼狈的背着一个半大小子跃出了门槛。
紫云只觉得心头猛地跳了一跳,随即就不自觉的放开了宋楚宜,双手合十的念起阿弥陀佛来。幸亏是救出来了她拍着仍旧跳个不停的胸口,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宋楚宜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连跟秦川说句话都顾不上,跪趴在地上撩开那人的头发,可随即她就猛地怔住了。
不是宋琰不是宋琰她目光发直,跌坐在地上不过一瞬就猛地跳了起来,起身要往火海里冲。
许嬷嬷跟绿衣已然拉之不及,心瞬间提到了喉咙里。
幸亏秦川眼疾手快的挡在她跟前,喘着粗气道:“六小姐别担心四少爷被林海背着呢,没事儿”
他一张脸黑漆漆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面容,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宋楚宜瞬间流出眼泪来。
果真,片刻之后同样被烧的有些狼狈的林海裹挟着宋琰急匆匆的奔了出来。
立即有赶来的家丁源源不断的提着水桶过来。
宋楚宜只觉得手脚僵硬,看清楚了宋琰的面容之后扑上前去一把将他抱住。宋琰被烟熏得晕过去了,她手忙脚乱的将他搀扶起来靠在树干上,拿了已经被浸湿的帕子仔细的替宋琰把脸擦干净。
重活以来,除了宋琰从晋中回来那日,她好像还没有这么仔细的瞧过他。宋楚宜一边替他擦拭,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真是幸亏宋琰没事,否则,她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也没脸面对上一世的自己了
宋老太太跟大夫人匆匆赶到,就见宋楚宜正蹲在地上替宋琰擦脸,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啊。
不一时宋仁并五老爷还有宋珏夫妻纷纷赶来,触及松涛苑的大火之时神色都不由得一凝,待瞧见宋琰平安无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宋仁有些着急,看着家丁小厮不断的打水进进出出,偏头去问正抹汗的秦川:“府里这么多年从未走过水,怎么今日起这么大火”
长宁伯府对祝融之事尤为谨慎,逢年过节都要领着下人参拜火神,并不时提点下人,更是禁止下人们私带火石火油一类用具,怎的管的这么严还是失火了
还是说是宋琰房里伺候的人不小心
可是也没道理啊,松涛苑建造的时候木料都浇灌了水泥,底下铺着的也都是地砖,平时纵然是蜡烛等物掉在地上,也烧不起来才是
秦川摇摇头,只觉得不住后怕:“这也幸亏是我家小子机灵,拉着四少爷躲在水房里,用湿布蒙住了口鼻,否则”
秦总管的儿子被挑在宋琰身边当了个小厮,最近跟在宋琰身边很得用,今次也是他冲进了书房找着了宋琰。
宋老太太的手在宋琰头上颤巍巍的摸了又摸,忽而回头阴沉沉的盯着同样有些灰头土脸的林海家的,几乎是咬着牙道:“查给我好好的查”
看究竟是有人不小心,还是有人根本没安好心在弄鬼
别说是别有用心的,就算是不小心,她也得把这些伺候的人通通给扒层皮下来早先玉兰紫薇就曾提过宋琰房里的丫头们大多都妖妖调调的不干正事,她之前就想整治整治,可偏偏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了下来。
可是就是这一耽搁,差点就要了自己孙子的命
宋琰可是二房唯一的男丁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宋毅怎么办
她眼皮抖了抖,就冷笑道:“天干物燥的,府里三令五申要严防火情,可偏偏就走了水还是在少爷的屋子出了事这些人越发的不拿自己当下人了把琰哥儿屋里剩下的都拘在陶然居里好好审问审问,看看究竟是谁”
林海家的知道厉害,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同时悬着一颗心又有些快慰,这回自己丈夫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救了四少爷,看来无论如何重赏是决计的了。
宋楚宜抬了抬眼睛,面无表情的叫住了刚转头要走的林海家的:“叫人去询问询问,有谁出过自己院门,又去了哪里,是否有人作证。再叫府里巡逻的仆妇们回忆回忆,看看有没有人晚间在松涛苑出没过。”
林海家的脚步猛地一滞,宋楚宜这竟是怀疑起来有人故意纵火她知道事情严重,见宋老太太并大夫人都没有异议,才恭恭敬敬的应了是,转头亲自带了人去办。
看到大家都很义愤填膺,我得替女主说两句话啦。女主虽然重生,但是她也不是万能的,而且回来之后确实算得上步步惊心,很多事她根本来不及也不能及时去处理。就像这事,说起来有征兆吗崔夫人刚给女主两座别庄,当晚就出了事,她就算是能掐会算也不能赶得这么及时啊。而且女主又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还有个巨大的威胁宋楚宁更别提女主自己也是刚从通州经历过生死劫然后回来马不停蹄掀翻了李氏不到一天而已事有轻重缓急,李氏没倒台之前女主做什么都要受到掣肘,而事实是宋琰本来就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而教养的问题宋程濡又掐着脉,除了我大概谁都没想到宋楚宁敢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还是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件事也确确实实结结实实的给女主一个教训,让她以后想事情要更加周全谨慎。还请大家对女主多几分耐心啦。:
一百一十九·元凶
夜色已深,燃烧了整整个把时辰的大火终于被扑灭,松涛苑已经被烧得看不出本来形状,
里头的树木也都被烤焦了,里头原先豢养的一些小宠物也没能逃脱,惨状令人触目生惊。
隔壁赵翰林家、不远处的陈尚书家并离得不远的平安伯家都派人过来询问消息,问是否需要帮忙。
宋珏都一一的应付过去了。
不多久五城兵马司也来了人,说是火势太大,惊动了值夜的兵士们,如今过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的。
宋老太太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闹得头疼欲裂,心中对这场火更是深恶痛绝,不免跌足叫大夫人一定要盯着林海家的严查。
她被惊吓了一场,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想了想就要宋楚宜并宋琰都一同住到宁德院去对付一晚。
宋琰已经醒了,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居住的院子化为灰烬,渐渐的扶着姐姐站起身来。他转过头去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忽而指着二房正院的方向抬头冲着宋仁吐字清晰的道:“大伯,我看见于妈妈了。失火之前,她来了我房里给珍珠送花样子,还特意来给我请了安。”
宋仁与妻子对视一眼,都想起这位于妈妈是何许人物,登时悚然而惊。
若是他们猜测的果真是真的,那这个于妈妈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来人”宋仁立即转过头去吩咐林海:“带几个人把那个于妈妈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