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门处的空间相较于普通座椅会宽阔很多,也方便两个大高个儿来安放他们过长的腿。
柯莱靠在椅背上默默望着窗外堆叠的云层,回头就见身边人正拿着一本杂志看得聚精会神。
是机上的航空安全手册,而二十分钟前他就在看了。
柯莱也抽了一份自己椅背上的手册翻了翻,两秒后就忍不住插了回去。
不能理解。
因为起飞时就已经延误,所以很多旅客早已饥肠辘辘,待飞机一稳,空姐就开始分发免费晚餐了。
东西其实不算差,种类还挺多的,有菜有饭有饮料有水果,果腹完全不是问题,只是柯莱尝了两口就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这人向来挑剔,出行也格外讲究,记忆中都多少年没吃过这种微波的加热食品了。
然而一转眼却发现隔壁位置那小桌板上的碗盘里,饭菜已经差不多全空了,那人正拿着叉子把最后一棵没什么品相的西蓝花放进嘴里。
想是察觉到柯莱的注视,唐屿一边擦嘴一边侧过脸来。
他看看柯莱,再看看他面前维持原样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其实这目光没有什么问题,不带浓厚的感情色彩,也没有批判性的负面情绪,就是特别写实的反映了眼下的情况。
柯莱却好像听见了对方心里所思所想般,莫名觉得自己面皮一紧,仿佛在某些方面落于了下风。
为了表示自己也不是那么娇生惯养可尝民间疾苦,他三两下拆了一包草莓酸奶,放在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吸了起来。
边吸还边对唐屿投去“这口味还不错”的微笑。
唐屿的回复是直接转过了头。
勉强用完了餐,航程才过了三分之一。两人从刚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其实他们本就算不上朋友,但要按以往柯莱的处事经验,几面之缘的关系就已经足够他在这段航程中和对方进行一段特别友好地交流了,哪怕聊聊天气,聊聊目的地,再没有营养,也比这样肩并肩一言不发要舒服得多。
诡异的尴尬。
当然柯莱不会觉得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这位唐医生的确是不太好相处的缘故。
就拿他面对空服人员的态度来说好了,作为同样受到特别欢迎的对象之一,柯莱就能享受这样的热情对待,倒水递毛巾盖毛毯,无论示好多频繁,他都微笑地欣然接受,哪怕不需要也是客气的拒绝,给人家以极大的礼貌和安慰。
而唐屿那看人空乘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劫机犯呢。
服务行业真难,特别是遇到这样的客人,柯莱深表理解。
当某位空姐端着一杯水第n次向他们走来的时候,柯莱觉得,身边的唐先生大概已经在爆发边缘了。偏偏好巧不巧,那空姐又被一位急着上厕所的客人撞了一下,柯莱眼睁睁地看着她手中杯里的液体顺着那力道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化为琉璃般的点点星光直接砸在了正前方的唐屿身上。
泼的位置还挺微妙,一半在大腿处,一半在脑袋上。好在不是脑中央,是脸侧偏后脑勺的部分。就见那水滴顺着头发和耳廓一缕缕地往下,有几行淌进了脖子里,有几行则沾湿了身上的t恤,颇为狼狈。
升级版的尴尬。
那位空乘显然也被吓到了,忙抖着手掏出纸巾就要给唐屿擦,嘴里还不停地道歉。
可唐先生的脸色啊,已经精彩到让离他最近的柯莱都一忍再忍才没有跟着当场笑出声而失态。
果然,下一刻,早就一肚子不爽的唐屿猛地挡住了那空乘探过来的手,沉着声发出警告。
“现在请你离开,别再靠近我,而我下了机后也一定会向你们公司进行投”
然而他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却被一旁的柯莱打断了。
“小姐,纸巾给我好了,我来帮他擦,你先下去吧。”柯莱一边伸出手一边对那已经红了眼圈的女生安抚地挥了挥。
女孩儿本还想再坚持下,但柯莱的话太有煽动性,而唐屿的气势则太恐怖,最后她还是凭着直觉,遵从了相对安全的那种。
待那空乘人员离开后,柯莱一转眼果然对上的就是唐屿不善的脸。
柯莱不为所动,只把纸巾摊开,重新折叠成趁手的大小后贴近唐屿,问:“你背后都湿了,我帮你擦一下吧”
唐屿还是瞪着他。
柯莱只有缓缓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无数的媒体新闻告诉我,无论对方是谁,在飞机上都不是一个矛盾爆发的好场所。而且,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投诉她”
话落,还温柔地对唐屿眨了眨眼睛。
唐屿眉尾微不可查地跳了下,只觉耳际又热又痒,半晌,他手臂崩起的肌肉还是放松了下来。
柯莱一笑,纸巾贴上唐屿的后颈处轻轻地擦了起来。
他的表情温柔,动作也特别温柔,唐屿就觉得那滑过皮肤的纸巾软的跟棉花似的,而且对方的身上还有一种很淡的香味,顺着柯莱的靠近幽幽飘来。
唐屿生平最讨人男人涂香水了,不过他却没有动,从头到尾都乖乖地坐在那里任柯莱伺候。
他的过度配合也让柯莱有点意外。大概因为是混血的关系,唐屿的皮肤特别的白,稍稍用力就能捻出一块块地红印来,于是柯莱更不敢使劲了,动作只能放轻再放轻,左擦擦右擦擦,等用了一整包纸巾后,柯莱终于忍不住把另一包新的放在对方的手里,指指他的腿,意思是“这边你可以自己来吧”
唐屿淡定地接过,也没对他说一句谢谢的意思,理所应当得太过自然。
柯莱面上微笑依旧,但是心里是否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后的时间,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空姐不再走动,乘客也纷纷陷入了沉睡中。
看到唐屿也闭上了眼睛,柯莱拿出平板电脑玩了起来,在一局游戏中卡了半天后,发现一旁有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许是之前那个尴尬事件让两人之间隐隐的隔膜消弭了一些,柯莱主动打破沉默道:“这是丹麦的成人款积木游戏,还挺考脑力的,我玩了很久终于到了第十关。”
唐屿没说话。
柯莱礼貌性地交流后,又回到了游戏中,结果就听对方很不礼貌的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三角形的放中间”
柯莱一愣:“要不放哪里”
唐屿却闭上眼不理他了。
柯莱又玩了一会儿,还是过不去,他终于试着把三角形挪到了一旁,再尝试了几遍后,竟然顺利地过了一关。
柯莱淡定地进入下一关,余光却发现那富有压迫感的注视又来了。
果然,没半刻,悠悠远远但却毫不客气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用三棱柱”
柯莱猛然转头,笑着把电脑递给他:“你要不要玩”
唐屿一脸嫌弃,闭上眼侧过了脑袋。“我不会。”他冷冷地说。
不会你还说
柯莱悄悄地吸了口气,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已经有点裂痕的笑容。
未免再受到打击,柯莱索性关上了电脑,重新靠回椅背上。近万米的高空让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照得他不由恍惚起来。
待唐屿再睁开眼,就发现身边人已经睡了过去,浅浅的橙金色勾勒出对方半张脸的轮廓,俊秀异常,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闪动,许是习惯使然,梦中,他的嘴角也是微微向上扬起的,看着就像是一幅画。
唐屿的视线在那儿落了两秒,然后重又闭上了眼睛。gd1806102:
Chapter 10
再醒来时,航程已到了此行的目的地x城。
飞机平稳降落,柯莱睁着迷糊的眼睛看唐屿站起来从头顶的置物箱里取出两件行李。待递到他的面前后,柯莱还愣了几秒才伸手接过,然后直觉地道谢。
唐屿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包往肩上一挎,很拽地走了。
柯莱打了个呵欠,又用力揉揉脸后,下飞机时已回到一派优雅的姿态。
i派了员工在外等着他们的老板,柯莱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车。不过x城的交通不比a市规范,机场附近车流人流交织穿插,简直乱成一锅粥。柯莱他们在里头堵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迈出了大门口。
然后他一抬头,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十分扎眼的存在。唐屿正随着汹涌的等车大军一道排队,他那本就营养过剩的身高,带了滤镜的外表,戳在那儿跟脑袋上按了一个探照灯似的,明晃晃的写着:快来看我快来挤我这里里帅哥哟帅哥还有外国血统哟
柯莱忍不住笑了:“这可有的等了吧。”
给他开车的是工作室中负责市场推广的助理,小戴,柯莱老爱叫他小呆,因为这丫平日里油嘴滑舌跟条泥鳅似的,但在柯莱面前那叫一个乖,指哪儿打哪儿,没思想没自我,唯柯莱马首是瞻。
此刻也是,一听老板发话,小戴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就这十来分钟才有一辆出租的速度,怕是三五天后再来看,他们大概还在这儿排着呢。”
柯莱问:“外头车多么”
小戴汇报得巨细靡遗:“不算多,但其实也不少,只是老板你不知道,我以前也来这儿玩过。这里的出租车司机可横了,短途的不去,人少的也不去,他们专挑路远的,人多的载,且只一口价咬定不还,你要跟他们来硬的,他能直接把你拉荒郊野岭一人丢那儿不给回来。亏得我聪明,提前找了游区的管理借了车”
“到那儿去。”柯莱想了想,打断了小戴的自卖自夸,指了指前头。
小戴立马听话执行。车轮滚了两圈驶到站前,柯莱摇下车窗笑着看向外面那人,问:“你去哪儿要搭车吗”
唐屿眉头紧皱,被两旁人夹得一脸耐心快要告罄的模样,看见兀地出现的柯莱,他愣了一下,却没有动。
柯莱又道:“现在已经快九点了,车只会越来越少。”
温软的语气外加平和的微笑似乎成功地动摇了唐屿,他略一思索后,上前拉开车门坐到了柯莱的身边。
小戴把唐屿当成了老板的朋友,车子行出一段距离后便贴心地询问道:“这条路是朝琉山景区方向的,这位先生要到哪里”
唐屿说:“一样。”
“原来您也是来滑雪的啊,那正巧了,放心,这一路过去很快的,我走得是最近的道,一点也不堵”
面对小戴过度热情地攀谈,唐屿的回答是直接闭上了眼,丝毫没有坐顺风车的感激之情。
好在柯莱也不在意,这丫的脾气最差的一面他也已经领教过了,这点小毛小刺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不过小戴说得也不错,这不,没多时琉山景区已在眼前。
作为近些年新开发的旅游城市,这个地方是x城的重点规划项目,虽然周边服务还待改进,但中心建设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遥遥望去,凛凛雪山被大片的森林所包围,在夜色中依然巍峨壮阔,车子辗转在蜿蜒却平坦的山道上,一路将大面积的美景都收入眼中,若是白天晴好,想必会更加美丽。
柯莱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光,刚想问唐屿是否已经订了旅馆,就听见对方开口道:“就在前面停车。”
这话一出,小戴比柯莱更惊讶。
“啊琉山住宿的地方都造在山上啊,这里什么都没有。”
唐屿却不理他,只道:“停一下。”
小戴为难,只能从后视镜中向自家老板求救。
柯莱也觉得奇怪,但是他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更何况还是唐屿,明明没有具体展现过,但在柯莱眼里,这货的战斗力可不低。既然人家愿意,那就愿意去呗。
“就在这儿停吧。”
柯莱一发话,小戴无条件遵从,于是荒郊野岭外,他们把唐屿放了下来。
柯莱注意到唐屿穿着适合长途跋涉的山地靴,厚实的冲锋衣,而且他的行李只有飞机上随身携带的那个背包,再没多余的累赘。
设备齐全,轻装从简,这家伙就是来找虐的。
尽管心里翻白眼,但对着唐屿那张死人脸,柯莱还是笑着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砰”得关上车门,毫不留恋地当先驶离而去。
明明家里都能造得起飞机了,偏偏连商务舱都不坐,要坐经济舱,什么难以下咽的饭菜都吃得津津有味,没有车接车送,下了机还和人民群众一道排队等出租。
这都快赶上人婆罗门教修苦行僧路线的了,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好一个贵公子不走寻常路。
唐医生,你行啊
柯莱越想越有趣,嘴角都扬起了稀罕的弧度,看得前座的小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一道傻笑。
而柯莱给员工们的度假奖励还是十分优渥的,他预定的是位于琉山中段的组合式小别墅。老板那么大方,员工自然也要表表真心,他们把楼上最好的两间都让给了柯莱,又点了满满一桌美食,等人一到就盛大开动。
柯莱向来善于笼络人心,更何况是他最重视的工作和工作伙伴,冬日的季节,吃着温暖的火锅,喝着凉爽的啤酒,柯莱和他们一路聊到天南海北,展望远大目标,直把对方感动的个个都热泪盈眶,誓言追随到底。
等到回房,都已经快要凌晨了。
柯莱洗了澡,披着浴衣站在窗边。一片黢黑下放眼望去依稀仍可见远方峰峦叠嶂绵延起伏,就跟他的心境一样开阔无边。
现在很好,未来也会很好,享受生活,一切都会更好。
不经意间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位独辟蹊径的家伙,也许这也是他找到的适合自己的生活,只是柯莱不理解而已。
不过,很有意思。
不知回忆起了什么,柯莱弯起了眼。
琉山景区很大,但区域划分的倒是很细致,方便游客根据自己的喜爱寻找针对的项目。然而超过八成的游客还是都冲着滑雪项目来的,这儿有七个滑雪场,两个室内,五个室外,配合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坡道难度,适合全年龄段的民众,这也让iooi工作室的员工们好好疯了一把。
不过这一切却并不适合柯莱,他到琉山四天了,一天都没有出过居住区,不是在体验房蒸桑拿,就是在后山泡温泉,闲着打个桌球,喝杯咖啡,就是不去滑雪。
倒不是他不会滑,而是柯莱自小不爱激烈的户外运动,他的好身材都是定时去健身房找私人教练单独练出来的,那种简单粗暴或需要肢体交缠的运动,于他,不可想象
不过有时候理想常常要迫于现实而改变,计划得再完美,也架不住没有心理准备的突如其来。
柯莱本不愿去滑雪场的,但是他们的组合别墅旁搬来了一群活泼的邻居,是几位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在他们其中两个无意间撞见正在赏雪的柯莱后,他的安静生活就这么被打破了。
就跟攻城战似的,占据通路要塞,上可截下可挡,走哪儿都有人先你一步卡位等着,还美其名奇妙的偶遇、天定的缘分,这样的追求柯莱能吃得消吗。他能对付得了油滑世故,却抵抗不住真诚热情。
有时候这人和人之间啊,最可怕的不是欺骗,而是真心。
因为真心能打败一切。
于是,柯莱只能摒弃原来的想法,穿上厚厚的滑雪服,戴上护目镜,夹着他的滑雪板,改头换面全副武装地到滑雪场避难去了。
然而他在那里看见了两个人。gd1806102:
Chapter 11
柯莱选的是位于琉山中高段的东三区滑雪场,坡道多,且陡,站在顶端能看得见远处落差极大的山脉,地势颇为险峻。但因为风景很好,所以十分受滑雪爱好者的喜欢。
柯莱到那儿的时候下午都过了一半了,有些游人已经离开。他没去挑战那多种多样的滑雪道,而是独自撑着雪仗顺着边沿的铁丝护栏悠哉悠哉地往下滑。这地方视角很好,既能纵览全场,还能眺望对面群山,很是方便柯莱消磨时光。
正享受着,却听一阵呼啸声响起,柯莱回头望去,就见山上远远冲来一大团雪影,毛绒绒白花花,动静极大,引得周围都侧目过来。不多时到了面前,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只超大的狗拉着雪橇飞奔而来,雪橇上还坐了两个人,应该是滑雪场的娱乐项目之一。
这个项目还挺刺激,下了雪橇后那俩人明显意犹未尽,其中一个提议要再坐一回,不过被另一个拒绝了。
那人挽着前者的手道:“那些狗看上去好累哦,还是早点让它们休息吧。”
“这狗训练了不就是干这种活的么,要不然养他们干嘛。”
“我就是觉得还是不太安全。”
“啊呀,原来鑫鑫害怕了呀,好好好,不坐就不坐吧,我们再去玩些别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向这儿走来,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纷纷停下脚步。
“柯、柯先生”
柯莱也看到了他们,露出意外的笑容。
“小言啊,”他先对那年轻的男人打招呼,然后转向对方身边那位矮上大半个脑袋,保养适宜,但眉梢眼角仍然能看得出些许年纪的中年男子道,“翁总在这儿都能遇见,真是巧了。”
此人正是斯图耐特的老板翁樊盛,能在x城碰上柯莱,他也有点意外,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后立刻笑得跟花儿似的,用比柯莱更高上八度的愉快音调对他问好。
“柯少柯少你好啊,你说这是有多巧,我这算不算是有先见之明选了跟柯少一个地方度假,缘分,真是缘分。”
柯莱由着他在那儿抒发了半晌,不痛不痒地应了几句。
一边的言鑫听着他们说话,神思有点游移,直到翁樊盛叫他,言鑫才回神,笑容甜蜜的问:“翁总你说什么”
翁樊盛亲热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我说我想请柯少吃饭,他说现在早了点,问你饿不饿。”
言鑫看了眼柯莱,干笑道:“是、是有点早了”
“那要不我们再待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一块儿去。”翁樊盛殷勤地做着安排。
正等着柯莱点头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循之望去,就见一道隐约的明黄身影踩着单板,从最高的那条雪道上俯冲而下,速度飞快,携着周身巨风,脚下雪尘滚滚,身轻如燕,左突右拐,遥遥望去,简直跟腾云驾雾一般,转眼就到了近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从天而降,立时惹得人群一片惊叹,纷纷停下围观。
被围观者却毫无所觉,脚尖一抬就把板子踢到了手里,然后扔到一边,蹲下身整理他的鞋扣。
他戴着超大的护目镜,黑色的滑雪帽,只露出鼻子到下巴的小半张脸,但那个身材,那种“全世界人民都欠他钱”的气质,让柯莱只看一眼都觉得熟悉。
又巧了。
不过柯莱没有开口打招呼,因为他知道应该不会只有自己把人认出来。果然,下一刻,身边那本就热情洋溢的声音,再一次拔高到了激动的层面,翁樊盛甚至一把将言鑫推开,朝着那儿小跑了几步,用既兴奋又幸福的语气叫着前方的人。
“yue”
没反应。
“yue”翁樊盛不气馁。
不理他。
“yueyue”翁樊盛锲而不舍。
那人直接一抬腿,把板往腋下一夹,走了。
翁樊盛望着对方的背影,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柯莱看看走远的人,又看看翁总,什么都没说,只找了个话头随意和言鑫聊了起来。翁樊盛心不在焉地加入了几句,不过没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待到周围只剩他俩,言鑫才嗤笑了一声,骂道:“老色鬼”
柯莱却看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才问:“还好吗”
言鑫点头,表情已经轻松了下来:“他还挺大方的,有失有得,等价交换。而且这儿也不错,玩了几天,我很喜欢。”
柯莱只是微笑。
言鑫指指翁樊盛离开的方向:“那个不会有事吧”
柯莱问:“你说谁”
言鑫弯起眼:“别让我抬他回去就行了。”
“不会的,肯定活着。”柯莱点头,不过还是又思考了一下,改口道,“应该活着。”
说到此,柯莱忽然表情一顿,拄着雪仗慢慢往后退去。
言鑫奇怪,抬头就看见几个时尚俏丽的女生朝这儿走来,再转向另一边,发现柯莱已经边向自己挥手边滑远了。
柯莱说:“小言,谢了。”
言鑫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片刻泛起了一丝苦笑。
没想到这些姑娘能追到这儿来,柯莱为躲人只能抄了近路,他打算从山侧的滑雪道一路滑到出口。
前方人烟寥寥,一片空旷,正适合来一发难得的冲刺,柯莱深吸一口气后,雪仗拄地,两手向后用力一摆,人顺利地跃了出去。
说实话,他的水平不差,远远望去,虽不至像某人那般惊险,但动作娴熟,姿势潇洒,也是很吸引人眼球的一道风景,至少柯莱自己很是满意。
却不想顺利地滑到半程后,变故横生,一道不知打哪儿飞来的人影忽的出现在了柯莱的视线内。一开始那人影离自己还有些距离,可随着前进,慢慢的这家伙就跑到了柯莱的身边。
柯莱又不傻,他比自己速度快,动作幅度也大,两人不应该在一个步调上,可是无论柯莱怎么调整方向,这家伙就跟鬼影似的在他周围闪现,一会儿从左边穿过来,一会儿从右边划过去,纵横交替,简直把他当成了障碍杆在绕行了,还甩了他一头一脸的雪。
看着那晃眼的黄色雪服,如果不是为保持平衡,柯莱真想用雪仗朝他脑袋上来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改了主意。
好,要玩是吧,那就陪陪你。
对这方面从来不积极的柯莱被激起了难得的好胜心,他拿出在这运动上的全部水准和对方较量了起来。
速度、力量、控制缺一不可,柯莱不是顶尖,但他做任何事都不会太差,有一段雪道,他几乎已经甩开了对方,没想到那谁就跟背后灵似的,一个旋身又贴了上来。
这个交锋也让柯莱不小心闪了神,在一个弯角处,他错估了一根旗杆的位置,雪板边沿直接擦了上去,当下人就失去了平衡,好在终点就在眼前,不过摔个大趔趄应该免不了了。
眼瞧着就要丢个大人了,却没想,柯莱正歪倒时,另一边忽然探来了只手,一把抓住他摇晃的身体力度精准地保持了两个人的平衡,一路成功的把人带到了平地上。
待柯莱站稳,对方才放开了他。
柯莱吃力地大口喘气,扶着腰看向面前那人。就见对方往上推开了雪镜,露出唐屿那张跟雪地差不多温度的脸。
柯莱气得发笑:“你想干嘛这样很好玩吗”
唐屿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又把雪镜戴了回去,踩着单板在柯莱身边缓缓绕了一圈,甚至做了一个特别骚包的空中旋转,转得圆圈中心的人满身的雪。
然后他又嗖得滑走了,并丢下了两个没什么感情的字。
唐屿:“好玩。”gd1806102:
Chapter 12
自从在滑雪场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打击后,柯莱又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踏足那里。
在别墅群附近的咖啡厅里再一次遇见言鑫,柯莱礼貌地请对方喝了一杯咖啡。
“怎么没有看见翁总”柯莱问。
言鑫头上架着一副墨镜,穿着休闲,一眼望去颇为惹眼,不过若和对坐的男人比起来,气质立马就差了一截。
“不知道啊,一早上就没见人了,这几天都这样。”言鑫无所谓地说,“那天回来我注意到他裤腿湿了一大片,他硬说是滑雪弄的,我看呐,那一跤狗吃屎跌得可不轻。”
柯莱喝了一口咖啡:“翁总挺有毅力的。”
言鑫点头同意:“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一开始以为又看上了哪个小明星,结果见到那人,我就想他口味怎么忽然拔高了那么多那位可不是用钱用权就搞的定的,老色鬼总不见得还想玩真心吧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柯莱笑了:“你也觉得那位很好吗”
言鑫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
“好啊,他那外貌条件要有八成在我身上,我一定能混成超一线更别说人家还有家世有脑子,心地也不错,拍马都及不上啊。”
“嗯”对于最后一个突如其来的评价,柯莱疑惑。
说起这个,言鑫颇为感叹。
“柯先生,你不知道,在这圈子混久了,对人性真的看透了太多,遇见那些可怜人,第一时间会怀疑人家是不是装的,反倒是对路边的猫猫狗狗,没处用的同情心全砸上面去了。前两天我发现这儿拉雪橇的狗特别惨,为接生意,瘦的皮包骨不说,整个背脊都被绑带磨得皮开肉绽的,我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就想着那些主人不是为拉客么,那我给他们点钱,狗就可以少跑几回。结果,我去了那儿,你猜我看到了谁”
柯莱明白了:“他干嘛了”
“他把狗都买下来了。”
“人家愿意”
“当然不愿意。但是你知道那位唐先生说了什么他说他买了狗,但是他不带走,他找宠物医生来给治病,治好了这些狗还留那儿拉雪橇,吃喝养护的钱他以后全包,拉了雪橇的钱他愿意给滑雪场,要求就是一天工作的时间由宠物医生决定,他会定时查看。这样工人不会失业,滑雪场不会有损失,狗也能健康。”
柯莱勾起嘴角,不知是不是上一回谢语娇说得资助的铺垫,这一次,柯莱已经不至于太过惊讶了,但是眼中依然露出匪夷所思的光。
对此,言鑫表示有同样的感受。
“我也是不明白,现在竟然还有这样好管闲事的人,听上去太傻了。但是你要在现场亲眼所见,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狗,看着那些无话可说的人,你只会觉得,这事儿办得可真漂亮所以我要再想到那老色鬼觊觎人家,更觉得恶心了那位唐先生应该跟柯先生才是一国的人,翁樊盛他哪里配”
莫名其妙听见言鑫来了这一句,柯莱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我们俩什么国的西天佛国”
言鑫哈哈笑:“男神国”
离开咖啡厅时,柯莱接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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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道往别墅群走,柯莱挂上手机后对言鑫道:“我明天要回去了。”柯父柯母从国外回来了,要柯莱回去过年。
言鑫微微眼神一暗,又笑道:“好,我大概还要待一阵。”具体几天得看那位唐先生的时间表。
柯莱颔首,正欲和对方分道扬镳,忽然看见以小戴为首的几人迎面走来,脸上神色有点焦急。
“怎么了”柯莱问。
见了老板,小戴急忙上前。
“六点的时候倩倩她们说要去夜滑,但是之前园区通告说晚上雾大,索道八点就会关闭,半小时前她们跟我通话说一会儿就下来了,但是到现在都不见人,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
夜滑是琉山近几个月新开的项目,就是晚上也可以滑雪的意思,不过一般针对的都是有基础有技术的人群,目前还在试运营中。
“几个人电话都打了”柯莱问。
小戴应声,“两个盲音,两个不在服务区。”
“和她们一块儿的还有我们隔壁两个女大学生。”一旁的员工补充道。
相较于他们的慌乱,柯莱很是冷静:“别着急,这儿地方大,信号本就不好。小戴你先继续打,我去问问他们的管理员,他们应该有对应措施,如果十分钟后还不见人,我们就请他们一起帮忙寻找。”
各自分头行动,作为老板,柯莱自然有责任,他本想让言鑫先回去,但是听见情况后,言鑫执意要跟着柯莱一起,柯莱便同意了。
果然,十分钟过去,仍然没有消息,这儿的管理在柯莱的强烈要求下派了两个比较熟悉路线的和柯莱等人一道上了山。柯莱对于他们过于潦草的设备不甚满意,但是对方的意思是觉得女孩子们只是迷路了而已,沿着雪道走不了太远,很快就能找到了。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柯莱也不想弄的人仰马翻,于是他只能沉默着希望如这些人所言。
他们坐的已经是最后一班缆车了,到了山顶后只觉四面一片静寂,雪道沿途的灯才亮了一半,遥遥望去,昏昏暗暗,没看到任何人影。
管理把人分成了两队,有经验的一人带着一队,小戴和另外三名员工一起,柯莱他们这儿加上管理、他自己、言鑫和另外一个员工一起,两方人马迅速地展开了寻找。
夜晚的风特别大,呼呼地刮起雪沫直往人脸上拍,柯莱走得匆忙,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羽绒服,而一旁的言鑫穿得更少,风一来冷的瑟瑟发抖。
几人边喊边找,管理说让他们一定不要分开,所以柯莱等人起先还算跟得很紧,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言鑫的体力渐渐有点跟不上了,柯莱边走还要边回头顾他,可是现在让他回去也晚了。
好在很快他们就在一个弯道处发现了踪迹,就见宽阔的雪道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外的印记呈放射状朝两旁发散,最远的一条直接蔓延到了前方的围栏处。
“这是轮胎印”
管理一看就觉不妙,一行人连忙顺着那痕迹往前疾跑,不多时,就在围栏边缘看到了一辆倾覆的雪地摩托,摩托把铁质的围栏撞出了一个大洞,洞边的雪地上能看见点点鲜红。
“人在那里”柯莱眼尖的发现到了被反向甩出几米远的身影。
他立即上前,发现原来是其中一位女大学生,她的大腿处被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正不停地往外冒血,把雪地都染深了一片。
管理用对讲机通知伙伴,让山下再派人上来,又拿出药箱边处理边道:“大概伤到动脉了,要赶紧止血。”
柯莱见那女生还有点神智,连忙问她:“和你一起的几个人呢你看见了吗”
女生吓得不轻,但好在脑袋还是清醒的,她哭着道:“我、我们和另一辆车撞到了,有人被那车拖、拖到前面去了”
柯莱一听,马上循着女生的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果然,没几步就又找到了一个受伤的,正是倩倩。倩倩比前面那女生的状况要好,只是摔蒙了,柯莱让随同的那位员工留下来照顾她,然后继续找寻剩下的。
这一个花了特别久的时间还是不见人影,就在两人越走越深,柯莱觉得有些不妥时,忽然发现什么的言鑫激动地往前跑去。
“柯先生,看”
柯莱一不留神,言鑫已经离他很远了。
言鑫直直跑到了一处洼陷前,叫着:“在这里,她在下面”
柯莱上前,才看清那洼陷很深,好在那女生半挂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处,没有完全掉下去,不过貌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柯莱犹豫着是不是要等专业人员上来再行动时,言鑫竟然俯下身,想试着伸手能不能碰到对方。
“言鑫不”
柯莱这话还来不及说全,就见言鑫脚下一滑,直朝那洼陷摔落
那一瞬间,柯莱直觉地伸出手要拉住他,却不想,这巨大的冲力连带着将他一道给拖了下去
柯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背脊一痛,整个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他们比那挂着的女孩儿竟然摔得还深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上有着厚厚的积雪,柯莱虽摔得眼冒金星,但至少手脚还在。可是言鑫却没那么运气了。
柯莱叫了他几声都没回应后,勉强撑着往那儿挪了几步,借着隐约的月光,他发现言鑫一手一脚都呈现不自然地弯曲状态,脑袋歪倒一旁,已经昏了过去。
没有医疗技能的柯莱不敢动他,摸出手机却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他只能又扬起嗓门向外面求救。
可是反复了无数次后,得到的仍只有长时间的死寂。又冷又累的柯莱脱力地往后重重一靠,无奈地抬头望天。
救命恩人啊,你在哪里gd1806102:
Chapter 13
在被困的那段时间里,柯莱并没有放弃,他想了很多自救的方法。他把从言鑫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诸如手帕、钥匙扣等从坑下扔了出去,又每隔一段时间就打开手机电筒功能朝远处照明,以便对方从远些的方位可以注意到下面有人。
只是不巧的是,气象预报里告知的雾气渐渐占据雪场四周,从一点朦胧到视物开始困难,仿佛老天爷都故意与他作对起来。
从满怀希冀,到疲惫感不断侵袭,柯莱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怕是真不怎么好。他还是能撑上一阵的,可是这一上一下两位伤员,若还不得到救治,也许会有点危险。
柯莱蹲下身,试了试言鑫的温度,果然已开始僵冷。思忖之下,他脱下外套罩在对方的身上,自己则开始搓动双臂不停地在坑底来回走动取暖。不过他体力到底有限,加上大量的失温,柯莱的腿变得越来越沉重,到后来,膝盖以下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然而柯莱没有放弃,他处事向来冷静,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自乱阵脚。
就在这样的坚持下,终于从坑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模糊的雾气里,柯莱只见上方出现了两个隐约的人影,还有手电打出的刺眼光芒。
“下面有人吗”一个操着浓重x城本地口音的男声问道。
“有”柯莱急忙回答,又将目前的状况简单地告知了对方。
听说有两位昏迷的伤员,对方为难了起来。
“怎么办我们只剩一副担架了。”
此时,一道让柯莱觉得万分熟悉的嗓子忽的接口道:“如果没伤到要害,不一定需要这个,先下去看看再说。”
“好,那我”
“我去。”那嗓音又打断对方。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黑影敏捷地沿着坑壁几个纵跃就轻轻松松落了地。
柯莱眯起眼,看着唐屿从不远处走近,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肩挎急救包,腰上则绑着救援用的绳索,一步一步穿破迷雾行来,就跟一个救世主似的,高大伟岸。
柯莱:“”
唐屿上下扫了他一眼,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柯莱情况还算不错,脸上也没有害怕的表情。
唐屿于是转身蹲到了地上的言鑫身边查看。
柯莱也立马上前,刚一靠近,怀里就被丢了样东西,他一看,是自己给言鑫取暖的外套。
柯莱没说什么,只把衣服穿了回去。
“他没事吧”柯莱问眼前人,有点着急,“他手脚好像断了。”
唐屿的手先在言鑫的头和颈椎处轻轻摸了摸,又用手电看了他的眼睛和耳朵,然后脱下身上的包,从里面取了点东西垫在言鑫脑袋下方,将他的头侧向一边,片刻柯莱注意到言鑫的耳道里有浅红色的液体淡淡流出。
他吓了一跳,再看唐屿的表情,眉眼无波,一派冷静,一如既往的放贷脸,以往看得特别讨厌,但是现下却忽然让柯莱觉得莫名安心。
唐屿转手将手电朝坑口方向照去,听见外面的人应声后,唐屿扬声道:“脑部受到撞击,脑震荡,担架先抬他”
说完,他又看向言鑫的手臂伤处,触诊确认情况后,唐屿直接抬起对方的手腕,果断地一个扭转,只听咔咔两声,断骨处便复位了回去。
同理,唐屿又这样对待了言鑫的腿,他的手法特别迅速,迅速到唐屿用树和绷带给言鑫缠上固定的时候,言鑫才觉得剧痛地醒转过来。
上面又吊下来一个救援人员,将那挂着的女生救了下来,查看了下,伤得没有言鑫重。而他原本似要阻止唐屿的,说是在不了解断骨伤处的情况下就地复位会造成二次伤害,结果一看唐屿那娴熟的动作,默默地把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只帮着把人抬上了担架。
“我们的直升机就停在前面,但是加上另外那个重伤的,从这儿只能带一个走。”救援人员分析形势,“虽然可以再折返过来,但是雾越来越大,怕是一会儿飞机就没法降落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唐屿已经把那个女孩儿的伤也解决了,此时抬起头道:“你们先把他弄走,我留下来等着。”他指的是在唉唉呻吟的言鑫。
救援人员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提议,没办法,目前的情况不同意也得同意。
待言鑫被抬出坑后,唐屿又把那女生给弄了出去。
柯莱一直配合地看着他们安排,只在需要出力的时候搭上把手。
待混乱的嘈杂过去,只剩他一个人仍然站在坑底,双手环抱默默望天
半晌,往复了好几回的人又一次跳了下来。
柯莱对上唐屿的脸,看着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柯莱没有犹豫,一把握了上去。相比于自己的冰冷,唐屿的手特别温暖,暖到一瞬间竟有点发烫。
唐屿没给柯莱用什么双人绳索,能给予他们外力支持的人也撤走了,这个地方只剩他们三人了。最后一次,唐屿是仅靠双手自己爬上去的,在身上还挂了一个大男人的情况下。
柯莱知道轻重缓急,所以这回也没什么好保留的,就这么死死抱着对方的腰,紧得落了地了一时也没来得及放开。
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唐屿那张死人脸。
死人脸额前的头发都乱了,一缕缕垂落下来,不高兴地瞪着柯莱。
柯莱没跟他生气,相反,他觉得周围的雾气就跟给对方打了柔光一样,唐屿的模样望着特别有光辉。
柯莱对他感激一笑:“谢了,唐医生。”
唐医生的回复是一个骄傲地转头。
被他们弄上来的女大学生还倒在坑旁,柯莱就见唐屿走到她身边,俯身轻巧地一提一挂,那人就跟麻袋似的被他扛了起来。
柯莱一下没回过味来。
唐屿还算体贴地解释说:“没飞机,没车,走。”
柯莱:
“可是天气条件那么恶劣”
“就是恶劣才要走。”唐屿边说边朝前迈步而去,“不想走就变成冻肉。”
听着这话,柯莱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的确,那么大的雾,飞机下不来,车恐怕也找不到路,总不能让救援队铤而走险吧,而等对方能上来的时候,怕是他们都已经僵了。
柯莱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索道早已关闭,唐屿带柯莱走得似乎是一条小道,他大多时候都非常果断,偶尔会停下来确认路线,那时柯莱才注意到他手中拿得竟然是一枚指南针。
指南针
在高科技社会中待久了,总有种这还是史前文明产物的感觉,不爱户外运动的柯莱更是几百年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但是对于这丫会随身携带指南针,柯莱觉得这种习惯真是很很妙。
随着周围迷雾的加深,能见度也越来越低,柯莱的整个视野中,仿佛只剩下前方那个领路的人,他的背影宽阔,即便身上背了个负担,步伐依然稳健,且充满绝对的自信。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仅有的几次接触中,柯莱对唐屿的个人能力已经不做怀疑了,哪怕散发出的气质再生人勿进,但他就是一个值得信任,也值得依靠的对象。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脚下一软,险些整个人往前栽倒。千钧一发之际,前方人蓦地转身,一把将柯莱捞过,将人扶稳。
“谢、谢谢”柯莱抹了把头上的雾水,勉强扯开笑容。
唐屿看着他:“停一会儿”
柯莱摇头:“不用了,我还好。”
唐屿盯了他两眼,一甩手,把那姑娘放下。然后从身侧抽出一把匕首来,摸索着走到一棵树前,唰唰两下切了一根树干下来,又从包里拿出绷带,在上面厚厚缠了一圈,倒上酒精,啪得点起火,一只简单的火把就做成了。
柯莱看着唐屿上前将火把递给了自己,用那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说:“把雪烤化点,喝口水。”
眼前那人的脸被火光映出橙红的色泽,莫名将深邃立体的五官都柔化了下来。
看得柯莱心头一暖。
“好。”
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火把被送到了柯莱手中。gd1806102:
Chapter 14
稍作休息之后,几人继续上路。
途中那个被柯莱扛着的女生醒过一次,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害怕,女生神思有些混乱,一睁眼就嘤嘤切切地哭了起来。
柯莱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女生却依旧没有停止抽泣,眼泪反而比刚才流得更凶了,到最后都声嘶力竭起来,手还不停捶打着唐屿的背脊,大喊大叫着冷和疼,说要下地,要找同伴找父母,要回家。
一直负担着对方重量的唐屿身上硬挨了好几下,在那拳头即将落到他头脸上的时候,他猛地放开了手,肩上的人就这么被他咚得一下砸在了雪地上。
女孩儿摔懵了,柯莱也惊了一下,有点戒备地望着那个脸色很差的男人。
说实话,这事和唐屿本无干系,他好心对落难者施以援手,谁知忙了大半夜没得到回报,被救的对象还不予配合,任谁遇上都不可能高兴的,更何况还是唐屿这种脾气,柯莱能理解他的不爽。只是眼下他们还真只能指望他了,要是唐屿一生气撂了挑子,那大家就只有等死的份,尤其是这女生。
一时间,柯莱心内盘桓了很多安抚的话,软的硬的,恭维的赞美的,有些词语甚至近乎肉麻,但柯莱也顾不上合不合适了,只要能把眼前这头炸了毛的老虎给捋温顺,牺牲点口舌不算什么。
毕竟他觉得唐屿其实很通情达理,不太会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这么想的时候柯莱并没有意识到,不过几天前,不远处这个男人在他眼里还是无礼貌无耐心无涵养的“三无人员”,现在却已经变成另一副评价了。
“那个,唐医生”
正当柯莱斟酌着开口时,唐屿却已经先他一步有了动作。他没有像柯莱以为的那样朝闹腾的女生发火甚至直接走人,唐屿只是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他将身上那件很厚的冲锋衣脱了下来,兜头罩在了女大学生的头上,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屿一返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背你行了吧。”
唐屿说,声调听上去很不高兴。
女生呆了。
柯莱也有点呆。
“啧。”
直到唐屿发出一声很不耐烦地催促,柯莱才当先回神。
“快些吧,这儿真不能久待,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柯莱靠近那女生催促起来,特别是在看见唐屿似乎打了一个冷战后,柯莱的声音褪去了温柔,难得低沉了下来。
许是被唐屿脱衣的行为给震了一下,女生停止了哭泣,无辜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冲锋衣,乖乖地伸出手趴到了唐屿的背上。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谢,脸面微微泛红。
唐屿托着人轻松地站了起来,竟然还没忘问柯莱:“你刚要说什么”
柯莱已经着急地走到前面去了,听着这话脚步一顿,不过没有回头。
“哦忘了,我们快点走吧。”
唐屿对着那道背影,不着痕迹地抬了抬眉。
经过这个小插曲,唐屿的速度一如之前,柯莱的步伐却突然加快了起来,于是后面的路倒是顺畅了很多。只除了唐屿不时要注意着身侧,到后来他终于忍不住道:“你那东西再靠过来,我就要着了。”
柯莱默默地将快要贴到他衣服上的手缩回来了一些。
望着稍稍远离的火把,唐屿似乎哼了一声,片刻才低声说句:“我不冷”
柯莱没回答。
终于,在前后共徒步了近三个小时,穿越了一片森林和大半的雪山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座两层的民居前。
不是给游客度假用的那种很小资很时尚的民居,而是给当地村民过日子居住的那种民居。黑瓦房,灰白墙,门外还有一个小院子。
这是要找人借宿
柯莱正想着,却看见唐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特别熟练地在黑暗里找到门锁,然后一声曲折的咿呀响起,大门在前方打开了。
柯莱:“”
唐屿快步进入,选了左侧的一间房,开了灯,把那女生放下了。
屋内的家具摆设倒是不错,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看样子一直有人居住打理,只不过还是透着只属于当地的呃,比较古朴的民风。
“不要洗澡,不要出去,那里有电话,你现在想找谁就找谁,把你弄回去吧。”唐屿丢下这句话,没管女生殷殷地目光,从她怀里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砰得关上了门。
柯莱也立刻出来,见对方走向另一个房间,他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也是一间卧房,比隔壁大了许多,从墙边靠着的滑雪板和桌上摊放的电脑还有其他相对比较有品位的东西来看,这应该是唐屿住的地方。
唐屿住的地方
这家伙竟然真的住在这种地方,难怪之前半山腰就让人把他放下来。
这算什么体验生活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柯莱用审度的目光望向人上人的唐医生,审度中还带了一丝不自知的兴味。
唐屿开了暖气,正好也看过来,不怎么客气地说:“你还没站够”
柯莱这才觉得自己的确浑身酸痛,特别是背脊加上两条腿,连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左右看了看,他最后选了一张木椅子想坐上去。这一晚又是摔下坑又是过草地翻雪山的,衣服裤子别提多脏了,可不能把这一身灰沾别人家具上,木头的至少还好打理。这种根深蒂固地礼仪细节都快要成为柯莱的本能了。
不过,他屁股还没落下,那边唐屿竟然起身朝自己走来。
在柯莱茫然地神情中,唐屿伸手一下拉开了自己的羽绒服,然后探进柯莱的衣服里环住了他的腰,两人的距离也猛地被拉到极近。
不知是因为莫名其妙,还是手脚疲劳地反应迟钝,柯莱一动不动地任由唐屿的手穿过了自己的两件衣裳,顺利的贴到了最里层的衬衫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颈椎一节一节的向下,一路摸到了自己的尾椎。
唐屿的手很冷,但是指节有力,摁压的力道忽轻忽重,灵活得就跟在琴键上似的。
柯莱头皮有点发麻,偏偏那一个当口他脑袋里竟然还在想,这丫的眼睛原来是蓝灰色的。
很深的蓝,带着浅浅的灰,像夜晚的星空
“啊”
当唐屿的手重新回到他的腰上轻压后,柯莱忍不住酸疼的哼了起来,也打破他卡壳的思绪。待意识到两人姿势的诡异后,柯莱连忙向后退去。
“脊椎没事,背阔肌拉伤,躺着。”
唐屿却没放手,他一边说着自己的触诊结果,一边顺着他的腰,把柯莱甩到了床上。
柯莱滚了一圈才稳住身体,就算再见多识广一下也有点跟不上这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的节奏。花了几秒时间,趴在那儿的柯莱才尽量用平和地嗓音说:“谢谢,我其实没事,而且我衣服也太”
唐屿像是知道他的顾虑一般,道:“脏就脱了再躺,磨叽。”
一句话就把柯莱刚打好的腹稿全憋了回去。
唐屿说完就没再管他,三两下踢了脚上的鞋子,双手在腰测一交叉,连着里面的内衫和毛衣一道给脱了个精光。
唐屿刚才倒是没有骗人,在寒冷的夜里背着个大活人连番的赶路,并没让他冻着多少,此刻闪亮的灯光下,柯莱能清晰地看见附着在他背脊肌肉上的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热得甚至连裤腰那儿都湿了。可见唐屿真耗了不少气力。
柯莱默默地看着对方脱了衣服又脱裤子,在脱到只剩个位数的时候,他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这无关男女,单纯礼貌性地回避而已。
直到听见浴室的门被关上,柯莱才把目光转了回来。一边脱了外套躺上床,他一边忍不住感叹这混血儿,是不是把所有的东方血统都留在脸上了身材还有其他地方全是西方人的型号
真是不公平的遗传gd1806102:
Chapter 15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柯莱又将这房子好好的打量了一通。
即便在这村里,柯莱都相信,这算不上是最好的地方,水泥地白粉墙,抬头就能看见房梁,身下的床倒不算小,却也只是垫了一层薄薄的棉花,更别说什么席梦思了。
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自找苦吃还是能屈能伸,柯莱就没见过一个富家少爷对生活品质如此没有追求的。
再看看这房间里的东西,可以说是干净,但绝对算不上齐整。两双拖鞋分别占据了室内的四个角落,椅子上、沙发上、床架上都能看见某人的外套,桌上充电器线、耳机线、电源线都快滚成一只球了,更别提那四散在边缘的书本、资料,还有唐屿刚胡乱脱下,堆在浴室外的一滩脏衣服
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仿佛大颗的钻石被装在了一直煤桶里,柯莱在大开眼界之余,莫名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不过当事人似乎乐在其中,就在柯莱沉思间,浴室门被唰得拉开,唐屿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好在他还知道要穿一件t恤表示礼貌,就是下半身的裤子十分松垮,那裤腰半掉不掉的挂着,能将胯边的两条凹陷看得特别清楚。
柯莱扫了对方一眼,慢慢撑坐起身。
“我能借用一下浴室吗”
唐屿听了,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开始在房间里绕起圈来,最后他分别在沙发夹层、橱柜顶部还有门背后的衣帽架上找齐了一件睡衣一条睡裤和一双拖鞋。
“洗过的,”他伸手递给柯莱,继而想了想,然后建议道:“没新内裤,别穿了。”
柯莱沉默,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进行一问一答行成讨论。
太奇怪
进了洗手间后,他又对着那古老的淋浴设施忙活了好一阵,出于莫名的尴尬,他死活没有让外面那谁进来指导,总觉得他们俩的气氛有点诡异。
不对,是因为这位唐医生本人就十分诡异。
洗澡的期间,柯莱确认了这个结论,接着就放下心来。
柯莱的身量也不矮,不过不能跟发育过剩的特殊人种比,所以唐屿的睡衣穿在他身上还是大了那么一点点,他站在镜子前好一番整理,哪怕是睡衣都要争取穿出风度来,绝不能落于人下。
出来的时候看见唐屿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大半的外国人,竟然在看农村经济频道,从他脸上的表情能感觉得出其心内对节目过程的匪夷所思,不过他还是看得很认真。直到察觉柯莱靠近,唐屿才微侧过头瞥了过来,把他上下都看了一圈。
柯莱马上对他露出一个感谢地笑容,笑得十分真诚。
没想到又被唐屿瞪了一眼。
柯莱莫名其妙,嘴里仍是客套地说:“我刚才给我同事打了电话,他们说现在天气太差,就算要派车过来大概也要明天了。”
唐屿抄起桌上的一瓶无糖汽水打开仰头灌了一口,淡淡道:“本来就是。”意思就是怪柯莱多此一举。
柯莱不和他计较,坚持把话说完:“那今晚麻烦你了,谢谢你让我留宿。”
唐屿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因为他没用电吹风,就这么胡乱擦干了任由其自然风干,此刻头发全倔强地一簇簇立在头上,配上他那张脸,不仅不觉的鸟窝,反而有种不羁地味道。
“瞎客气。”唐屿却并不领柯莱的礼貌之情。
柯莱嘴角的笑容一顿,终于选择闭嘴,直接爬上了床。
啪,那头唐屿关了屋内的大灯。
柯莱连忙贴上墙,让出了足够给一个成年男子容身的地方。可是等了片刻却不见唐屿有睡觉的意思,他依旧坐在那儿,一边喝汽水,一边看农村经济台,跳跃的屏幕在他的眼中映出明亮的光。
柯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会在山上”
唐屿似乎甩过来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道,“滑雪。”
柯莱想到他的技术,再想到出了事的倩倩她们,觉得那些女孩子还真不知天高地厚,这种龙潭虎穴明显是为眼前这种皮糙肉厚满身煞气的家伙准备的,哪里是她们可以闯的。
“大雾天滑雪,唐医生真是艺高人胆大。”
唐屿哪里听不出柯莱话里的调侃之意,他倒没有生气,只是哼了一声后说:“你以为我愿意。”
柯莱看了看墙边歪斜放着的滑雪工具,再扫了眼唐屿之前背挎着的医疗包。忽然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这个今晚打算要夜滑的人因为大雾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却不想发现有人遇上车祸受伤,于是他跑回住处丢下滑雪器材后又冒险带了医疗工具回到山上帮忙,速度简简直比正规的救援队还快
这种多管闲事的精神,百年难遇,难怪谢语娇和言鑫都说他好,因为当这样听来很傻的善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时,你才会觉得有多庆幸有多温暖
不过柯莱也知道这位唐大医生不爱人家对他使感恩戴德那一套,未免被嫌矫情,柯莱没再反复表达谢意,只找了别的话题和他聊天,也不介意对方那债主似的态度了。
“你喜欢田园风情”柯莱斟酌着措辞询问。
唐屿却反问:“你喜欢那种床被几百个人睡过的酒店风情”
“只是比较方便”
“我也觉得这样方便,不会有人走哪儿都跟你后头。”唐屿看着柯莱道。
柯莱:“”体会太深竟没法反驳。
唐屿又转过了头:“我以前来这里滑雪的时候山上也都是民居,出门就是雪山,后来造了大型滑雪场,山上的居民搬到了山下,房子也到了山下。”
“你以前就常来这里”柯莱意外,这人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唐屿往后一倒,直接躺到了沙发上,双手搁在脑后,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在空中轻晃着。
“回国的时候偶尔会来,清静。”
柯莱回忆了下这里的景色,表示同意:“琉山的确挺美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唐屿的话不算多,但还算有问必答,而且柯莱也渐渐摸透了他的脾气,这人就是嫌麻烦,嫌弃到连话说都懒得拐弯,懒得措辞,懒得管你那颤巍巍的玻璃心,他脑袋里想什么,嘴里就是什么。可是你别以为唐屿这就代表了神经粗心眼大,相反他特别聪明,聪明又敏锐,柯莱那套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在他面前有时都发挥不了太多。唐屿不爱奉承,不爱赞美,不爱任何用浓浓地修饰词包装的假话,且你一旦撒谎他能马上就看出来,并用那跟x射线般具有杀伤力的眼神杀到你自己心虚。
软硬不吃,攻破难度简直十级。
柯莱一边和对方交谈一边在心里定义,这已经变成了他社交生活中的一个习惯,和陌生人认识,三言两语就能得出一个人的喜恶,然后记住他的强项,摸索出他的弱点。此类信息,大一点也许能成为商业谈判利益条件的筹码,这叫未雨绸缪,小一点的则可以为你的言行举止增光添彩,美其名曰一个男人的细心和贴心。
这多重要。
可是,唐屿的弱点是什么
以前的柯莱一定会说:善良,心软。哪怕唐屿用气势汹汹的外表来武装得很不好惹,但他那颗普度世人的心在在柯莱这儿是再也藏不住了。
然而现在的柯莱却并不想用这一点来拉近两人的交往关系。
因为他想和对方做个比较真诚地朋友。别误会,就是单纯的做朋友。在难得的看走眼之后,柯莱承认自己是有点欣赏这个坐在沙发上看农村经济频道的男人了。如果可以,他觉得两人应该能找到一点共同爱好和话题,就算困难,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以,放弃他那些厉害但在唐屿身上没什么用的玲珑手腕,就是单纯的顺其自然,柯莱觉得,这大概才是最容易攻克对方的武器。
想到此,柯莱忽然觉得很高兴,他忍不住朝沙发那儿张开了一个温软的笑容,眼皮垂落,慢慢地睡了过去。
柯莱没有看见的是,在他闭上眼后,沙发上的男人从屏幕上转回了视线,目光落在床上半晌,才一抬手关了电视。
屋内一片漆黑,只余两道清浅的呼吸。gd1806102:
Chapter 16
没想到这房子瞧着不甚华丽现代,但是住起来还挺舒服。柯莱虽觉床板颇硬,但是被褥厚实枕头绵软,室内又暖又静,这一觉下去直接就睡到了大早上。迷糊着还是被一旁有人走动的动静给弄醒了。
混沌地睁开眼,就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趿赤着脚从自己面前路过。柯莱理应立刻起床表示礼貌,但是他竟然忍不住懒懒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到弹性十足地枕头里,还享受地蹭了蹭。
枕头上残留着以前主人留下的仿佛柠檬的香味,应该是昨晚在浴室里看见的洗发水的味道,一点也不高级,但是柯莱却觉得特别好闻,特别温馨。
直到唐屿洗漱好走出洗手间,柯莱才不得不从温暖地被窝里跟着爬出来,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不好意思的说:“你昨天晚上怎么睡沙发了”亏得自己一开始还把床位让出来给他。
唐屿睁着有点通红的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我睡觉会打人。”
柯莱:“”这睡品和本人还真是特别契合。
柯莱想感谢他的不牵连之恩,又想建议他去看医生,后来意识到这人自己就是医生,于是两个念头都纷纷作罢。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唐屿去开。柯莱站在窗边朝外张望,外头已不见昨日茫茫白雾的情景,他能将这不大不小的几间房屋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很普通的农家院落,有围栏,有水井,冬日让墙角的杂草都显得土哈哈灰扑扑的,很是朴素。然而衬着远方皑皑雪山,让柯莱莫名想到“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诗来。
有趣。
又看到大门处竟然还贴着两道春联,红色已褪,在那儿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出自唐屿的手。但是若没亲眼所见,打死柯莱都不会把这种东西和不远处那明显八竿子打不着的混血儿联系到一起。
怪异。
有趣又怪异,从柯莱认识唐屿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感受。
特别新鲜。
透过那么大一只背影,柯莱隐约看到来人似乎是一位老太太,穿着当地人的衣裳,见到唐屿脸上都笑得皱成了一朵花。
她想把挎在手上的篮子给唐屿,但是唐屿不要。两人推诿了片刻,唐屿的脸都拉下来了,结果却还是没拗过对方,最后柯莱看着他不情不愿地关上门,臭着一张脸进来了。
柯莱赶紧闪身到了洗手间。
洗漱完毕后房间里已经没了人,他换上自己的衣服,还有昨晚随便拿手搓了偷偷晾在浴室门背后,不知道有没有被某人看见,现在已干了八成的内裤推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还没有动静,那姑娘大概还没起,柯莱顺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油烟味找到了厨房门口,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唐屿。
唐屿随便套了件外套,衣服还大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t恤,听见脚步身,回头扫了一眼过来。
柯莱在看那篮子,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各种食材,有荤有素,还有一只已经杀了的鸡,又肥又壮,这小子还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
察觉到对方目光,柯莱抬头对他微笑:“你还会做饭啊”
你别说,唐屿那架势还真能唬人,利落地打了鸡蛋,一手掂勺,一手持锅,掐准时机一个翻炒,当下那香味就伴着滋滋作响的声儿一道发散在鼻尖。唐屿趁时又去切了葱,刀在砧板上刷得人眼花缭乱,然后伸手往金黄的蛋饼上哗啦啦一淋,简便又美味的早餐就出锅了。
片刻,两人对坐在外厅,中间桌上放着满满的,一碗又一碗的蛋饼。
虽然品种单一了一点,但是看那卖相,柯莱还是很有食欲的。
他特别贴心地等唐屿先夹了一个后才跟着动筷。望着对方大快朵颐的模样,柯莱心情很好将之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一口
一口就知高下。
柯莱觉得自己在唐屿面前的判断力再一次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他抬头半张着嘴巴,看看唐屿那不停下咽的模样,再看看眼前拥有专业级别外貌的蛋饼,实在做不了咀嚼的动作。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咸的饼
饼里一块块的蛋壳是新品种的配料吗
柯莱的心里充满了疑问。这简直是又一个和唐屿本人极其契合的特点厨艺。外表有多美,内在就有多糙
柯莱的异常自然落到了唐屿的眼里,他投来了不甚友好地关心目光。
柯莱艰难地客套道:“唔,味道还”努力了半天,那个“行”字竟然迟迟说不出口。
唐屿和他目光交汇了片刻,掀了掀嘴角,发出一个不耐烦地“啧”声。不等柯莱说话,他再次起身屈尊降贵般地进了厨房。
这回比之前久了不少,但是柯莱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好奇心,人呐有时候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也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终于等到桌上的蛋饼都快要凉了的时候,唐屿出现了,手里竟然又端了一盘蛋呃,这次是卷,然后放到了柯莱的面前。
“吃。”内容言简意赅。
柯莱犹豫,并不怎么怀抱期待,但他又出于一种不能浪费对方劳动力的慈悲心态,壮士断腕般地拿起了那只蛋卷咬了一小口,然后柯莱差点没摔了筷子。
这是一个人做出来的吗
不同于刚才那表里不一的饼,这个卷不仅外在美貌,内里竟然还有火腿、培根、紫甘蓝和肉松,而且加了黄油和芝士,还有淡淡的果醋的甜酸味,松松软软,q弹香嫩,就算柯莱对各地美食都有涉猎,也不得不赞扬这完全是大厨级别的早餐
可是再看眼前这依然将那死咸的饼吃得很香的人,柯莱很想问问唐屿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自己。曾经以为他那气势汹汹的表情是仇恨世人,现在看来错的离谱,他根本连自己都仇恨
柯莱真是觉得难以置信。每每你以为看透了对方,这家伙却又能冷不丁冒出一点新的惊奇来吓你,让你跟玩通关游戏似的,不断遇见新的地图和挑战。
欲罢不能。
“很好吃,谢谢。”柯莱本就善于夸奖别人,加上这话说得是真心实意,听来十分有感情。
唐屿皱了皱眉,没应声,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勉强接受。
柯莱又道:“食材也很新鲜,我刚看到有位婆婆来,是她送的”
唐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滑雪场没造前,这里最好的医院在十里地外,造好后,最好的医院在琉山顶上,且只对游客开放,村里只有赤脚医生。”
联想到他之前说的以前就常来的话,柯莱立刻就了然了,唐屿来x城,度假只是顺便,他真正的目的是来做医疗援助的,所以他才舍了那还算不错的好房子,宁可住在民居里,而这里的百姓也感谢他。
只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何须事必躬亲,他明明背后的医疗资源那么大。
唐屿像是猜透了柯莱的想法,难得解释了一句:“商人重利,这点你最明白,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的,力所能及而已,没理由让别人陪着我一起买单,承受这损失。”
柯莱一愣,果然笑了:“是,我明白。”
笑完却发现唐屿还看着他,柯莱眼睛转了一圈,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唐屿垂下眼,站了起来,将盘子叠得乒呤乓啷。
“吃完了没”
柯莱急忙一口喝了杯子里的牛奶,跟着起身收拾,却被唐屿一把将东西都抢了过去,还在他腰腹处扫了一圈。
“呃,我的腰已经好多了,我可以帮忙。”
可是柯莱的自告奋勇得到的却是唐屿一个不屑的眼神,对方单手就轻巧地托起了七八只盘子和两只玻璃杯,步伐轻松的进了厨房,留给柯莱一个很拽地背影。
柯莱:“”gd1806102:
Chapter 17
吃完了早餐,唐屿回到房间擦他的滑雪板,柯莱坐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想到那天这人在雪上的自如还有自己所受到的小小打击,忍不住问:“你很早就学会滑雪了”
唐屿头也不抬:“没有,我住的地方没有雪。”
“那是到琉山特意学的”
“没有,随便滑的。”
“你常过来,看来是很喜欢这项运动。”
“没有,偶尔没事才会出门,我每次只待一周就走。”
不用人教,不费时间,自学成精,你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得了,何必表达的那么委婉唐医生
感觉到柯莱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似有怨怼,唐屿缓和了语气:“你多练练会好一点。”
柯莱:“”
柯莱笑:“我的滑雪教练很有名。”
唐屿:“嗯,现在知道上当也不晚。”
柯莱继续笑:“你对我能力的了解有点偏差,这没关系,毕竟我们才认识。”
他想说,如果有机会,以后我愿意和你做个朋友多多交往,也许你就会更了解我一点,也不会总是那么自大了。
当然最后一句是心里的想法。
然而,唐屿却打断了他,直直地看着柯莱,目光一瞬间竟有些犀利。
“不用。是好是坏我一眼就知道。”
什么东西是好是坏还有知道你知道什么啊柯莱莫名,正要温和地反驳回去,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一听,原来天气适宜,小戴他们一路找过来了,问柯莱在哪个屋子呢。
柯莱大概说了方位,怕他们找不到,又决定去大路口等。
挂上电话,柯莱看了一眼唐屿,对方仍旧低着头,头顶心儿的头发还是乱乱的一丛。
柯莱说:“我同事们来接我了。”
唐屿没吱声儿。
柯莱昨晚什么都没带,所以离开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他直接站起来,拍了拍褶皱的裤腿,还是决定重复一遍:“这一回,真是谢谢你了。”
唐屿放下滑雪板又去摆弄雪镜了。
柯莱走到门边,最后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一次唐屿说话了,视线重新落到了柯莱的身上:“年前。”
下周二就是除夕了,也就是还有三四天。
柯莱弯起眼,那句“那我们回a市见”莫名觉得有点别扭,于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应了一个“好”字,然后在唐屿的注视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院中,柯莱又顿了脚步,回头望了望那阖着的大门,又扫了圈这一方不大的院落,朴素中仍然透出一种简陋感,但是细细看来,又觉得有温暖在其中。
难忘的一晚。
柯莱脸上的笑容加深,双手在袖中拢了拢,转身离开。
刚要出院门,看到那女大学生也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她先朝唐屿的卧室看了一眼,然后才上前询问柯莱:“那个昨天的那位先生在吗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柯莱边说边往前走:“不用了,我早晨起来也没看见他。”
“啊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那他他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我听不出他的口音,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不知道。”柯莱笑。
“那你说这个院子是不是他的家我们要不要等他回来或者找别人问问但是他应该不会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吧,他会不会再上山会不会去滑雪”
对于这么大一票问题,柯莱还是那个回答:“不知道啊。”
女生听出了他的敷衍,当即不怎么高兴了:“你就不想打听一下吗他好歹救过我们的命。”
也不知是谁昨天死活不让他救命。
“不想。”柯莱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女生明显被气到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和同伴之前追了许多天,外表那么有气质那么绅士的男神竟然如此冷血且忘恩负义,简直小人姿态于是一跺脚恨恨跑到了他的前面。
柯莱却在后面笑得若有所思。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个晚上的唐屿如此毫不修饰的毒舌了。因为这招偶尔用来,比自己以往的苦口婆心省事太多
一走到路口边,老远就看见两辆车等在那里,一辆琉山景区的救援面包车,一辆是小戴租来的越野。
看到柯莱,几个员工立马跑上来,着急地询问老板有没有事。特别是小戴,那表情都快要哭了。
柯莱没说救他的人是谁,只简单阐述了下大致的情况,然后反问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倩倩还有言鑫的伤势如何。
小戴说昨晚倩倩她们上山租了一辆雪地摩托玩,雪场的因为天气提前关门的告知她们也听见了,就是因为着急,且技术不精,一个不察和对面一辆摩托迎面撞在了一起,倩倩她们直接上了防护栏,而对面速度极快的那辆将剩余好几个摔下来的女生都拖行了很长的距离,倾覆在了几十米远的一个斜坡下。
倩倩右腿骨折,其他人则多少有不同的损伤,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反倒是言鑫,一手一脚摔断了之外,脑子还受到了震荡,和他在一起的那位朋友说要将他转回a市细查,不过目前小戴去探视过,人的状况还好。
柯莱默默听着,心也算放下了一半。
小戴还在那儿过分地关心,柯莱却觉得自己的背又开始疼了。他只能靠上后座欣赏窗外的风景来转移注意力,然而屁股一动,磕到了一样物事,柯莱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只打火机。
昨天他拿火把的时候风大雪大,走上几步就灭了两回,见柯莱一脸为难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人的表情,那人一甩手就把这个丢了过来。用完以后柯莱随手就塞到了裤子里,没想到临走却忘了拿出来。
这打火机不大不小,正好能躺在掌心,原来该是纯金的材质,但因为年代久远,外部的金面被磨出了银亮的光泽,颜色介于了金银之中,表面是镂空雕刻的风铃草,一花一叶皆精雕细琢,可见制作时工匠用去的心思。这个古董若是放在哪个大生产商那儿怕是能卖出经典的价钱,不过柯莱摸了摸盖底的几个陌生的字母,这个打火机的品牌他倒是没听说过,但应该不是国内产的。
难得这家伙身上有一样东西能配得上他的模样,没想到却被这么随便就送人了。柯莱一路都在摸索这玩意儿,倒忘了背后的伤,直到回到山上,他才重新将它收了起来。
算了,下回再还吧。
反正还能遇上。
这样一想,柯莱忽然高兴了起来。
小戴他们的意思都是希望柯莱能再待两天,好好休息下,不过柯莱却无此意,当天确认了还有回a市的机票,立马整理好东西飞了回去。
哦,坐的是商务舱,还特意点了超大份的豪华机餐
几个小时的航行后,柯莱一下机便接到了谢语娇的电话。想必也是听说柯莱遭逢一劫,赶来慰问的。听柯莱那语气还挺精神的,谢语娇心是放下了,但嘴里依然忍不住数落。
“你说你跑这一回值不值得这世上的事儿哪有件件都由你所计算的”
柯莱坐在车上,努力调整了下坐姿,“公司度假我怎么能不去呢,我可是一个能与员工同乐的好老板,而且我还有别的收获,所以很值得。”
“呵,那么好老板,你追人的进展如何”
柯莱笑了:“特别好。”
谢语娇同他认识十年,自然一下就能发现柯莱的变化,他虽说要帮忙,但是就斯图耐特那点儿破事即便办成了也不会让柯莱有太大的成就感,所以他语气里那种可以称之为喜悦的情绪一定不是为抢了翁樊盛的生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承认我的认识有点偏差,而你之前的某些观点是正确的了。啊,我到家了,以后再聊,拜。”说到这儿,柯莱挂了电话。
谢语娇则望着静默的手机,一时没回过味来。
某些观点什么观点
早晚有一天被老虎咬gd1806102:
Chapter 18
柯莱没回位于虹宇新城的个人居所,而是把车直接开回了柯家老宅。
说是老宅,但外表瞧着各种洋气华丽,四层的白色连体大别墅,带前后环绕式花园,园内有狗有猫有鱼有鸟,一路走过,满院飘香芬芳馥郁,简直跟拍童话电影似的。
而这一切则全要归功于柯家的女主人,也就是柯莱他妈。
这边柯莱一进门,阿姨就把拖鞋递了过来,还要蹲下身替他换,被柯莱急忙阻止了。
“田嫂,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田嫂只能转手去接柯莱的行李箱。
“我妈呢”
田嫂指指偏厅:“从早上就开始等你了,等到刚才才吃了一点点心。”
柯莱换好拖鞋往屋里走,田嫂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客厅和偏厅间还隔着一个生态水景区,柯莱穿过白色拱桥,推开了偏厅的玻璃门,就见一个妇人半靠在沙发上晒太阳,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惊喜地对柯莱招手。
“妈,”柯莱笑着坐到她面前,替她拉了拉膝盖上的毛毯,“我吵醒你了吗”
柯太太和田嫂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瞧着却不过四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容貌秀致清丽,那双水一样的眼睛完全遗传给了柯莱,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两个梨涡。她前一刻还懒懒地坐在那里,见了儿子立刻来了精神,言谈举止间特别有活力。
“我又没有睡着,我在等你啊。”
说着就扯着柯莱到处看。
“小囡,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头疼不疼啊看医生了吗我让田嫂请了王医生,他一会儿就到了。”
柯莱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
柯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别管,反正你什么事我都知道,让你瞒着我也没用。”
柯莱想了想:“我回去就把小戴开除。”
“啊哟,你这个臭小囡”柯太太生气,“现在语娇都不跟我说实话了,我还没有人去问,你要急死我啊。”
见母亲是真着急了,柯莱自然软了语气:“你看我不是没事嘛,就是摔了一跤,不用叫医生。”
在柯莱的反复保证下,柯太太这才勉强放下了心,她左思右想了一番,竟然凑近儿子道,“小囡啊,一会儿你爸爸回来问起来你就说你有脑震荡。”
柯莱无语:“我脑子没震荡啊。”
柯太太轻轻打了他一下:“就说你有,要不然他又要怪我大惊小怪,我担心你难道还错了吗。”
“你怎么担心我了”话是问柯太太的,但是目光却看向站在一边的田嫂。
“太太在一听见小戴的电话后就连夜让申先生联系了a市的脑科、骨科、皮肤科”田嫂低声对柯莱报了七八个科室,“的权威专家。”
柯莱:“”
“这叫有备无患啊。”柯太太睁着无辜地眼睛,“不过现在都可以退了,小囡没事最好了。”
柯莱无奈,片刻出了口气:“真是谢谢你了,妈。”
“不客气,我的乖小囡”柯太太瞬间变得笑颜如花,对田嫂招着手,“阿莜你快把我在国外给小囡买的礼物拿出来。”
又陪着柯太太拆了快一个多小时的礼物,傍晚时分,柯家男主人也准时回来了。
“花狸”集团是国内休闲食品企业的龙头之一,其产业链十分庞大,许多系列产品近年来在国外销量近乎恐怖,规模每年都在扩大,营业额也屡创新高。作为这个集团的创始人,柯父柯辅晁的工作自然非常繁忙,但他还是坚持在不出差的时候每天回家陪老婆吃饭,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快三十年。
一进门,见了柯莱,柯父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一番打量后,问:“没事”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时语气温软,眉眼含笑,柯莱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柯莱笑着摇头,待察觉到一边的瞪视,他连忙抚着脑袋作微微痛苦状:“不是的,有一点点的头晕。”
“是脑震荡。”柯太太在一旁认真地补充。
柯爸爸点头:“看医生了吗”
“没有。”
“吃药了吗”
“没有。”
“那就多吃点鱼吧,”柯父夹了一筷子鱼先到老婆碗里,再到儿子碗里,“补脑的。”
柯家母子:“”
柯莱回家是过年的,一年他大半时间都在外独居,但是一到过年,无论他有多忙,一定会赶回来和家人一起。
柯家亲戚不多,柯父柯母又都是独身子女,所以虽然他们都有一颗好客的心,但有时难免缺了点热闹,好在家里还有各种猫猫狗狗的陪伴,添了不少生气。
在家待了近一周的时间,初三那天总算来了一位亲眷登门,就是缪风的老总,申泉。
申泉的父亲是柯太太的堂哥,他和柯莱也算有点血缘,而两人又是一起长大,所以在申泉开了缪风又把公司搞得一团糟的时候,柯莱才会应他所求插手帮忙,断断续续在里头待了快三年,终于将一切都扶上了正轨。
申泉提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进门,先和柯父柯母打了招呼后,这才在庭院一角找到了柯莱。
柯莱正在喂鱼,申泉提了个凳子坐他身边。
柯莱扫着他眼下的黑眼圈:“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申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有什么办法,语娇那个工作狂,过年都不给休息。”
柯莱奇怪,case的问题基本谢语娇能揽全揽了,有什么需要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办的。
申泉道:“下个月在a区会展中心有个医疗展销会,斯图耐特接的,原本没我们什么事儿,但是语娇硬要我去盯着,说是吸取点宣传经验,等接了崇光的单就能用了。”
“医疗展销”
“嗯哼,”申泉点头,“我去参观了下,全是些高科技的东西,到时候听说会去很多专家。但是你说我哪懂那个她之前明明对这case不抱希望了,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又充满信心了起来,快说,是不是你帮忙了”
柯莱耸肩,没正面回答,但是申泉已经明白了。
“难怪呢,那你对这有几分把握”
柯莱思忖了几秒:“十分。”
申泉哈哈大笑:“哎,对了,怎么休息都不出去玩”
柯莱慢悠悠地把饵食洒在水面上:“我妈说我得了脑震荡。”
“哇,很厉害的病,”申泉也抓过一把饵跟着一起撒,“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医生”
“你已经介绍过了,谢谢。”
“还有更好的,这两天就回来了。”
柯莱手一顿,笑了:“那我有空去拍个片子。”
申泉斜了他一眼:“你手机是不是欠费了”
柯莱疑惑。
申泉道:“鹿东东那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说她过生日一定要找你参加。”
柯莱刚要张嘴,申泉道:“我知道,你脑震荡了嘛。”
“你要这么说,她来得更快”柯莱摇头。
“那我要怎么说”
“什么都不说,她是聪明的姑娘。”
“你啊你听过一句名言没有”申泉抑扬顿挫道,“爱情里最大的欺骗不是背叛,是温柔。”
“哪个名人说的”柯莱莫名。
申泉拍拍自己的胸。
柯莱闭了嘴。
初五的时候,柯莱去了医院探望言鑫。
言鑫看见柯莱特别开心,即便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来探望自己,至于原因,他明白,对方是不希望自己怀抱任何希望。
“好一些了吗”柯莱问。
言鑫点头:“这里的环境很好,医生也很厉害。”
柯莱环顾了一圈四周,尽管是双人病房,但整洁度和关注度与楼上袁康舜的比起来其实差不了太多。
“崇光的神外听说很不错,你可以放心。”
“嗯,我知道,唐医生也说他不建议我做手术,采取观察治疗,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再过一阵就能出院了。”
“不着急,多住几天休养休养。”
“还是算了吧,这回那老色鬼能那么慷慨让我住到崇光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你没瞧见前几日他总往这儿跑,说是来看我,结果我连他人影都没见着,不过我看他那表情,老色鬼估计也没见着他想见的人影”言鑫忍不住吐槽。
柯莱这回却没接口,只是淡淡地笑。
言鑫住了嘴:“柯先生”
柯莱叹了口气:“这事儿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把翁总弄去x城”
“柯先生”言鑫扬声,“怎么能怪你我们那天说好的,你忘了吗我又能旅行,又能有钱花,你还答应替我拿一个新广告,多划算啊,我自愿的。”
柯莱却没有笑容:“对不起”
言鑫急得摇头解释,又怕柯莱不听,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此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等两人反应门就被打开了,然后呼啦啦涌进来了一大波白大褂。
一位护士软着嗓音道:“早上好,医生查房。”
柯莱循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群白大褂最首的男人。对方同样望着自己,表情依然那么臭。gd1806102:
Chapter 19
柯莱还是第一次看见唐屿穿白大褂的样子,脸还是那张脸,但是周身那凶神恶煞放贷给全世界的气势却好像被那件衣裳给神奇地收拢在了其中,整个人散发出特别自信特别值得依靠的感觉。
且越发的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唐屿的目光从柯莱脸上移开,带着一群人慢慢朝言鑫走来,停步在病床前时,扫过两人交握在一块儿的手上,淡淡地问:“怎么样”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比唐屿还要年长不少的男人连忙上前,开始巨细靡遗的汇报起言鑫的病历来。
唐屿面无表情地听着,视线停留在空中的某一点上,没什么焦距般,直到对方说完,他才转头问一旁的实习医师。
“他今天的体温呢”
一个留着中分发型的男生立刻递上早晨的检查记录。
唐屿翻了翻:“低烧”
主治医生悄悄地伸长脖子看:“好、好像有一点。”是真的只高了一点。
唐屿却对他侧目:“钱医生,你不知道”
姓钱的主治医生顿时尴尬:“我昨天看了体温还好。”
唐屿:“我说过什么”
“要密切注意这位病人的指标。”主治医生呐呐道。
唐屿把病历拍回了对方手里,没再说后话,这是为了给诸位同僚留个面子,但他那裹着冰渣子的目光足够让主治医生背脊生汗了。
唐屿上前扳着言鑫的脑袋查看,然后吩咐护士调整治疗方案,顺便加几个检查,看言鑫有没有感染。
唐屿的声音有点冷,但是他摸在言鑫额头上的手却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
言鑫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直到唐屿低下头和他目光相对,言鑫才被对方那深沉的瞳仁看得一怔。
唐屿问了言鑫一些基本问题后,蓦地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能躺就别坐,有聊天的力气不如留下来睡觉。”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唬得周围一圈人都噤若寒蝉,倒是把另一边的柯莱听笑了。
见唐屿看了过来,柯莱缓缓起身,笑道:“唐医生,麻烦你了。”
柯莱以为对方估计又会瞪自己,结果唐屿竟然问了句:“你是家属吗”
柯莱莫名:“呃不是。”
唐屿就不理他了,转身和周围的人分析起了这个病历。他虽然表情不算和蔼,但是条理清晰,举一反三,一个论点摆出能结合一系列的相关知识,有些词汇和方法听得两边人都一愣一愣的,而唐屿这时却不介意他们的提问和插嘴,他非常有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对方,换来一群人的奋笔疾书和崇拜的目光。
柯莱不知不觉地打量对方,却忽觉一旁也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一转眼就对上一道不善的视线,直接的似乎有些锋利。
柯莱奇怪,而当他认出对方的时候更觉意外。
这个站在床尾同样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怎么看怎么眼熟,不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唐屿时对他表白的那位吗原来她也是崇光的医生
柯莱挑眉,回了个不痛不痒地笑容给对方,却把那姑娘笑得似乎更生气了。
这边,唐屿说完了这床,正要转移地方,就见柯莱绕到自己的面前,温言道:“唐医生,我买了咖啡,请你喝。”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姿态特别大方,口气客套中又含着一种熟络感,让人无法拒绝。
不过唐屿不是别人,他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客套。
“我现在在工作。”唐屿看都没看那杯东西一眼,目光倒是落在柯莱脸上,凉凉的,一点也不热。
好在柯莱不介意,他耸耸肩,无所谓地把咖啡放到了床头柜上:“好吧,你可以一会儿喝。”
许是平时类似这样对唐医生的示好太多了,周围人也早已见怪不怪,只有站在最外侧的那个给唐屿递检查指数的中分小男生给柯莱去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柯莱回以微笑,默默坐回了床边,伸手特别贴心地给言鑫把床头放下了,让他可以躺个舒服。
唐屿走向了隔壁床位,和言鑫同房的病人是一位大学生,他患有疼起来要人命的丛集性偏头痛,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杀性偏头痛”,多年来辗转了多家医院都无甚效果,结果无意中到了崇光,被唐屿建议手术治疗,如今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效果特别显著。现下这男生见了唐屿跟见到偶像似的,一看人靠近,两眼都噌噌地放光。
唐屿照例给他做了检查,又分析了病历,还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几位实习医生都抢答地特别热烈,倒是以往最积极的梁菲菲没了动静。
中分男用手肘给了她一下,梁菲菲这才收回瞪着柯莱的视线,转头就发现唐屿盯着自己。
唐屿对中分男生说:“明天换个人。”
中分男低声应下。
梁菲菲却快委屈得哭了。
终于,唐屿搞定了这间房,临走时他再一次细心吩咐了一遍言鑫的情况,重申他目前需被重点关注,且不能劳累,这才迈步离开。
走时,众人就见本来朝向大门的唐医生忽然脚步一转,自右边的病床而过,顺手抄走了那杯摆在床头的咖啡
柯莱探望好言鑫后,又顺便去楼上袁康舜那儿走了一回,把人气得摔了两个杯子,他这才满意地从病房出来。
进了洗手间洗手,身后的隔间门打开,一人站到了柯莱身旁。柯莱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位中分小哥。
“吴医生查完房了吗”柯莱看了眼对方胸前的名牌,友好地打招呼。
“嗯,不过一会儿还要回去开会。”小哥有点腼腆,说话声儿轻轻的。
柯莱颔首:“实习生真辛苦。”
吴医生却摇头:“做这行都这样,好医生就没清闲的。”
柯莱笑:“好医生你们唐主任吗你不觉得他很严厉”想了想还是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
“那不叫严厉,那叫认真唐主任很厉害的,他之前放了个假回来一直加班到现在,除夕都没休息,特别辛苦,”吴医生一脸赤忱,“我以后要能有他一半厉害就要偷笑了。”
“他一般都几点下班”柯莱顺藤摸瓜的问。
吴医生刚要开口,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而道:“这个说不好,唐医生有时候要做手术,凌晨什么也是经常。”
似是怕柯莱依然不放弃,小哥又告诫了一句。
“你不用等他了。”
柯莱憋着笑:“一直有人等他吗”
“有很多,但是唐医生其实不太喜欢人家这样”
他本意是想劝柯莱,但转念一想刚才唐医生还收了这位先生的咖啡。咖啡啊,唐医生什么时候喝过人家的咖啡要按老钱的话说,唐主任若不爽某个人的纠缠,可是巴不得连对方走过的地砖都给撬了的,哪里会要人家的东西
中分小哥觉得眼前人未必是自己想的那种,毕竟他看上去那么优秀。
柯莱将他眼里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又分了一张给对方,点头同意:“嗯,我知道。不过,是我欠了他一份人情一直想要找时间还。”
小哥感谢地接过,一脸了然:“哦,这个啊,唐医生平时帮的人可多了,你其实不用介意。”
“我介意。”柯莱认真。
柯莱的脸实在太具有煽动性了,笑起来如此,不笑更如此,看得小哥也跟着感同身受:“这样我也是听钱医生说的,唐医生的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半,但他一般会留到七点再走,然后再去运动。”
“运动什么运动”柯莱好奇,滑雪吗
吴医生却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gd1806102:
Chapter 20
回家一进院子,柯莱正看见他母亲在整理花房。偌大的一间玻璃暖室中摆满了各色花种,未必都是名品,但株株茁壮娇艳,可见主人是个用心之人。
柯莱走过去想帮忙,然而一伸手却被柯太太拒绝了。
“啊哟,你不要碰”
柯莱疑惑:“不是要放到上面吗”
谁知柯太太却说:“是啊,但这个太重了。”然后她让田嫂帮忙去挪。
田嫂一把将柯莱挤到一旁,嘴里说着“我来我来,”一边用她那并不显得多么粗壮的手奋力一抬,那紫薇树桩就去了它该去的位置。
柯莱望着那还没自己一半高的盆栽,笑着解释:“我在家躺了这么些天,腰背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这里也不用你。”柯太太并不以为然。
田嫂也这么想:“小囡你搬不动的。”
柯莱以为母亲是记挂自己的新伤,所以不让他插手,谁知柯太太和田嫂就是打心眼里怀疑他的能力。
柯莱表示受伤,于是强烈想证明自己。两位女士看他如此诚心,终于同意了他的加入,然而柯莱之后得到的依然不过是修修叶子剪剪草这样的活计。他出声抗议,田嫂却让他把气力留着一会儿吃饭多吃点猪肉。
“小囡那么高,但还是太瘦了,搬出去哪能吃的好。”
“你忘啦,他从小就这样,现在看着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太太你看他的胳膊还没有我粗呢,不行不行,我一会儿再去烧点菜”
柯莱一路上到二楼,还能隐约听见身后两人毫不避讳的数落之声。
进到自己的房间,柯莱去浴室冲了把澡。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对着里面赤裸的人好好打量了一通。他自认自己的身材一直很匀称的,虽没有夸张的肌肉,但是胸前腰腹该有的线条一点不少,定时进行基础锻炼,怎么这忽然之间就频频被嫌弃了呢
想到母亲和田嫂的话,还有遥远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道挑衅自己体力的眼神,柯莱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心内吐槽他们不懂欣赏,一手则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暗地想:
莫非是该加强一下了
因为几位员工负了伤,柯莱索性多放了iooi工作室的人五天假,他今天去了他位于南区的又一家门店。
出来的时候遇上周末正堵车,柯莱选了一条小道走,走着走着他发现这条路的方向就是去往崇光医院的。
果然,开上二十分钟后,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栋白色的大楼,在两旁霓虹的闪烁下,透出一股肃穆又简雅的气质来。
继续往下才是柯莱的家,然而,在经过一个岔路时,柯莱却一打方向,朝左而去。
他原本只是出于随便看看,碰个巧的心态,谁知还真是就那么巧了。柯莱正从停车场过,一个熟悉的人影便迎面而来,对方停在一辆黑色的越野前,拿出车钥匙开门坐了进去。
看着那辆越野缓缓驶出,然后一个加速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柯莱犹豫了两秒,脑海中划过之前遇见那位小吴医生时对方的话
“唐医生下了班会去运动。”
运动什么运动能练出这样变态的体力
柯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敲了敲后,一脚油门,随了上去。
我只是了解下而已,柯莱对自己说。
行驶的时间倒是不久,约莫过了几条街,那辆黑色越野就停了下来。
望着对方下车走进门内,柯莱看了看不远处那幢三层小楼,一楼是餐厅,三楼是幼儿活动机构,而二楼什么ogo都没有,怎么看怎么不像健身中心的模样。
正思考着,就见唐屿刚上去的地方下来了几个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结实的肌肉大块大块的盘踞在臂膀上,走起路来好像连地板都能震上三震,四五个往那儿一聚,跟斗兽场似的,着实让柯莱惊讶。
几位壮汉大概是下来抽烟的,彼此发了一圈后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而其中一位无意间一回头,就见路边的一辆轿车摇下了车窗,一个一看就颇有身价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他们微笑。
壮汉以为对方是来问路的,这儿附近都是些老房子,地标又不清晰,的确有不少人会搞不清方向。结果却听那男人礼貌地说:“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训练馆”
壮汉声如洪钟:“你找训练馆干嘛”
“训练啊,”柯莱回答得不疾不徐,还补充了一句,“是听我朋友介绍的,说是特别有效果。”
壮汉将他上下一通打量:“我们不对外招会员,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柯莱微笑,并没有直接说唐屿的名字,而是道:“一个医生。”
想是他们那里医生这个职业实在比较稀有,几个壮汉一下子就将目标落实到了具体名单上,彼此对视一眼,再回头望向柯莱的目光竟然软化了许多。
“原来是唐医生介绍的。”
柯莱面上不动声色,心内一的os飘过。
一个训练馆怎么搞得跟黑社会似的,进帮还要熟人带,那是不是自己还得到路上放倒几个人证明一下实力当交投名状
刚暗忖着,没想到一个人就问出了口:“你比较拿手什么项目”
柯莱循着声看去,就见这人站在几个壮汉中间,四十多的年纪,留着络腮胡,身材没身边几位伟岸的那么夸张,但暴露的四肢依然健美异常,充满力量。
柯莱走下了车:“什么项目”
络腮胡说:“散打、自由搏击、拳击、泰拳,还是综合格斗”
柯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来到对方面前,柯莱发现自己还比人家高上一点,但是络腮胡无论纵向宽度还是横向厚度的都是他的两倍。
思考片刻,柯莱还是报了一个自己接触过的运动中最暴力的。
“跆拳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背上就猛然挨了一掌
柯莱只觉一股气力仿佛穿透自己的胸腔打进了五脏六腑之中,要不是他牙咬得紧,怕是血都要从嘴里喷出来了
络腮胡看他晃了晃身体又站稳了,表情不甚满意,不过转而似乎想到了介绍人,又将这情绪摆了回去。就着他拍柯莱的地方一把揽住了人,将他带着往里走去。
“行吧,进来看看。”
一旁的其他壮汉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教练之一,姓秦。”
柯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回大概犯了错误,何必把某人当做目标,追求他那种极端的运动手法自己就跟以前那样找个服务好环境好的健身房跑跑步扩扩胸多好,他又不需要练成打手。
只是,怪就怪在柯莱对唐屿太好奇了,这种好奇似乎正在影响柯莱正常的生活步调,为此他宁愿稍加改变,也特别想了解对方。
这是因为他想和唐屿做个朋友。
柯莱再一次对自己说。
走进那栋小楼,没有电梯,他们几人爬了一个不才一人半宽的小楼梯,灯光昏暗,转角还堆满了杂货。
上到二楼,络腮胡推开一扇铁门,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朝柯莱扑面而来。
这个地方竟然所出乎他意料的大,大到放眼望去一下子都分不清到底有几块场地。在其中锻练的初初计算至少也有二三十人。他们大多光着膀子,肌肉虬扎,浑身冒汗,区别只是裤子的长短而已。
场中最显眼的要算那四个搏击台,此刻正有几对人在上头进行嗯,柯莱姑且称之为切磋吧,那拳拳到肉的声音直击他的耳膜。
柯莱注意到唐屿不在其中,不过他在场内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在那么多肉色画面的包夹下,唐屿的背影却依然显眼。他待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戴着拳击手套正在捶打一个沙袋。相较于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唐屿的身材并没弱鸡到哪里去,他身上的汗水透出晶莹的色泽,背上的肌肉在用力时崩出一块块紧实的线条。
柯莱静静望着,忽觉秦教练似要上前喊他,柯莱伸手一把拦住了对方。
“不用打扰他,我先看一看。”gd1806102:
Chapter 21
柯莱说想想看看场地,于是秦教练就带着他四处转悠起来。然后柯莱发现这儿的人锻炼的项目种类繁多,但大多使用的都是比较原始的方式,诸如举重、引体向上、跳绳。看不到健身房中的跑步机、各部位的牵引装置等相对智能化的器材。
他将这个疑问提出,得到的却是秦教练不屑地表情。
“和死物练,练出来的肉也都是死的,只有和活的练,力量和反应能力才能保持在最佳状态且源源不绝。”
这话说得就跟要吃活得童男童女才能长生不老似的
柯莱心内评价,脸上却笑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唐医生来这里多久了”
秦教练道:“大半年吧。”
倒没有柯莱想的久:“他也是熟人介绍的”
秦教练摇头:“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儿求得就是真实刺激,搞不来花拳绣腿那套,练起来有时比较忘我,难免要小擦小碰。有一次送人去医院的路上正巧遇到夜跑的唐医生,运气好得他出手帮忙,而他对我们的地方也比较感兴趣,于是一来二去就这样了。”
这秦教练看着五大三粗,该委婉的时候还真会用词确定是“比较忘我”而不是“暴力野蛮”,确定是“小擦小碰”不是“拳脚相加”吗
“你们还真需要一位医生。”柯莱一边点头一边说。
“但是谁要把唐医生只当医生,那可就惨喽。”一位壮汉路过听见,忍不住开口道。
柯莱讶然:“他难道身手比你还厉害,秦教练”
秦教练呵呵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们这么大喇喇地绕场一圈,在一干挥汗如雨的壮汉面前,柯莱这形象斯文着装齐整的人自然引起了不少的关注。唐屿虽身处角落,但以他的洞察力当然也早就看到了对方。
感觉到不远处有人朝自己走来,柯莱调整了一下表情后,用一个最温和诚挚地笑容朝他抬起了头。
“哈喽,唐医生,又见面了。”
在对上柯莱的目光时,唐屿的眼中清晰地闪过一抹惊讶,接着他不知想到什么,两道眉峰狠狠地皱成了一个“川”字,表情不甚美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得也不怎么客气。
柯莱却双手插袋站得姿态依然:“嗯我听说了这个练习场,最近又正好需要训练,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非同凡响。”
唐屿却没被他的模样糊弄过去,反而上前一步,威逼的气势大开,直直瞪着面前效笑意吟吟的男人道:“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柯莱和他相距不过一臂,这个距离能让他清晰的看见唐屿的神态,他似乎是真不高兴于自己的出现,但是柯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唬住然后打退堂鼓的。
“我是啊。”他自信地承认。
唐屿眉尾一跳:“聪明人应该有自知之明。”
柯莱却毫不退让地回道:“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聪明人应该勇于自我挑战。”
说完,他也不看唐屿那一脸不爽,转身跟秦教练问起了训练的方式,然后依着对方的指示往后头的休息间走去。
“唐医生,这”秦教练看出两人之间意见似乎并不统一,于是斟酌着开口。
唐屿拧眉想了片刻,对教练挥挥手:“算了,随便他吧。”反正唐屿也不觉的柯莱能吃得了这里的苦,他这么个爱享受的精贵人。
待唐屿回到沙包前又练了几拳,回头就看见柯莱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作为一个得体的斯文派绅士,柯莱是不太可能跟这些糙汉一样裸奔的,他穿得是秦教练给他的新运动服,黑色的无袖背心,只是那面料粗糙还不怎么合身,前胸和袖管处都松松垮垮的,下身的运动裤也是如此,所以往壮汉们中间一站,明明柯莱那在普通人中显得十分高挑修长的身形,硬是被衬成了纸片。
不过这却不妨碍柯莱的积极性,他一脸兴致勃勃地按着秦教练的意向动作,一副想大展身手的模样。
只可惜,秦教练却并没有马上就让柯莱一了心愿的意思,他拿了根绳子递过去,对柯莱说:“先跳两千个。”
柯莱:“”
我大老远的跑来跳绳,我家楼下的幼儿园也能跳
不过柯莱还是笑着接过绳子,径自找了个角落,一下一下跳了起来。期间他总觉得斜向方一直有两道不善的目光朝自己这里射来,然而每每望去,看见都只是一个全心全意打沙包的背影。
许是最近在家躺多了,保存了些体力,又或是去健身房的底子还在,这两千个绳子柯莱硬着头皮死撑了下来。只是停下的时候,双臂都酸得快不是自己的了。他忍不住一脑袋就往地上栽了下去,瘫那儿半天起不来了。
大喘气时,就觉身侧有人走动,柯莱勉力转过头,就看见一双修长的腿越迈越近,来到自己身边后又停了下来。
顺着脚踝、小腿、大腿、小腹、胯、腹、腰、胸一路望去,最后停在了那张满是鄙视的脸上。
柯莱:“”
唐屿:“”
柯莱正想和对方打个招呼,谁知唐屿直接伸腿从他腰上跨过,走了。
跨过
走了
柯莱:“”
自己这还真是送上门被他鄙视啊。
柯莱郁闷,真想生气。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太累,没气力生气了。
好容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正遇上大部份人都结束锻炼,浴室外人头攒动。
柯莱依着大门疲劳地等着,暗忖自己这是为什么要上赶着糟罪。一边秦教练和几位壮汉走过,其中一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柯莱其实可以去多人间一起洗,不用到这单间的门口排队。
不过他很快就被另外几人给拉走了。
笑话,这位少爷一看就是个讲究人,还指望他跟大家伙儿一道泡澡堂
柯莱又等了大概半小时,总算轮到了自己。
他以往洗澡也是仔细,但这回怕外头的人等,匆匆冲了两把就出来了,一边擦着头一边打开门,一脑袋差点就和对面的人撞在一起。
唐屿就在柯莱门外那处倚墙站着,上身还是赤裸的,干净地衣裳大喇喇地搭在肩膀上,见柯莱脚下不稳,他随意伸手扶了把。
柯莱抬头见是他,礼貌地道了谢,得到的却是唐屿一个不屑地冷哼,越过柯莱身侧直接进了单人淋浴间。
柯莱看着这丫的背影掀了掀嘴角,还是算了,好累,没力气吵架。
换好衣服,又休息了一会儿,和秦教练打了招呼,约定以后有时间就常来后,柯莱上了自己的车。
平时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挺有自信的,但是不知道是这儿门口的路太狭窄,还是柯莱打方向的手有点发软,这车倒了几回才终于掉了个头,刚要踩下油门,一辆越野却蓦地插到了他那辆小车的前头。
柯莱摇下车窗去看外头那人,那人也摇下车窗在看他。
柯莱已经做好唐屿又要说点什么轻视或刺激一下自己的准备了,却不想“啪”得一样东西透过两道窗户被扔了过来。
然后对方潇洒地一打方向,窜走了。
柯莱愣了一下才拿起膝盖上的小包,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副冰镇药用腕带,还附赠说明书,简直贴心得吓人。
柯莱认真翻了翻后,忍不住笑了。gd1806102:
Chapter 22
过完了元宵,柯莱这两天本打算回独居公寓的,结果自己的俩胳膊别说拿行李了,就是开门都险得慌。
他没回来吃晚饭,田嫂特意给柯莱留待了宵夜,等他洗完澡,田嫂把吃食给端上了楼,一推开门就看见一片人型大喇喇地躺床上挺尸。
田嫂的目光略过柯莱露在被外缠着腕带的手上,没有叫他,轻手轻脚地又退了出去。
不过柯莱还是听见她没走远就遇见柯太太,然后两人絮叨的声音。
“小囡回来了”
“嗯,好像很累,已经睡着了。”
“工作那么辛苦啊。”
“对啊,我看他手好像扭伤了,贴着药膏呢。”
“怎么搞的唉,我就说那些花盆很重的,他不能搬,结果扭了吧。”
“嗯,那太太我们下次别让小囡做事了,他从小就不经累。”
“让他好好休息吧,你明天去超市买点猪脚回来炖炖给他补补”
“好的”
房内的柯莱:“”
第一天回来后,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小case,第二天他准能自我恢复活蹦乱跳,然而第二天虚脱的手立马让柯莱放弃了才定下的继续坚持的目标,唐屿说得没错,柯莱就是个精贵人,他能承受心理和外界工作上的任何压力,但是对于身体上的负担,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一般都会推崇一个让自己更为轻松的方式,这一点和唐屿的人生信条完全背道而驰。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冰镇贴的力量太强,还是某人在其上施加了什么治愈魔法,当连续三天使用,手腕酸痛的症状迅速消除下去后,柯莱刚放弃的心思竟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才说了聪明人勇于自我挑战,如果我不去,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用这么一个特别充分特别无法反驳的理由顺利说服了自我后,柯莱在隔了三天又一次来到了训练场。
这一回进门时他特意前后左右都观察了一通,然而在大门右下角七点二十六分左右的方向,发现了一个大概小手指大小的红色ogo野熊训练馆。
野熊
谁起的名儿
除了自己之外,也太贴切了。
训练馆内还是一眼就穿过层层人群看到了唐屿,对方也在柯莱进门时仿佛预知到什么般回头,两人目光一个对视,唐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柯莱去找秦教练,听到对方说这一次换一个训练内容。
柯莱很期待,然后他又得到了一根绳子。
“这有什么不一样”
秦教练一脸淡定:“不一样,这一次跳三千个。”
柯莱:“”
柯莱:“下一次是不是要跳四千个”
“不会,下一次还是两千个。”
柯莱微笑,等着秦教练后话。
秦教练道:“跳两组。”
如果不是他知道唐屿那搞不来弯弯绕绕的脾气,他都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让秦教练整自己好让他打退堂鼓了。不过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柯莱这人没什么弱点,就是注重形象,通俗点说法是好面子。天大的苦难都比不上他在别人面前丢脸来的大,尤其还是在那个谁面前。
所以柯莱跳了。
他不止跳了一天,他跳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柯莱的手和腿就跟日抛似的,晚上坏了隔天再续上,哪个零件卡壳了涂点跌打损伤润滑一下接着用,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摧残中变得坚固牢靠起来。
这其中固然有柯莱自己的毅力做主力支撑,不过那个奇妙的冰镇贴也成为了润滑零件的重要辅助。说它奇妙不只是因为它的药用效果,而是这东西除了第一回柯莱是从某人手里亲自收到的之外,之后的几次却分别是从秦教练、其他壮汉、更衣室的凳子、单人淋浴间的储藏柜、洗手间的洗手台还有自己车子的挡风玻璃等等等等多种多样的地方发现的。
简直无所不在。
半靠在场地边,柯莱又从擦汗的毛巾下抠出一片药用腕带后,他见怪不怪的揭掉旧的,撕开新的往手上缠了起来。
秦教练走到柯莱身边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觉得如何”
柯莱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肩膀,笑道:“还行。”这倒不是逞强的话,半个月的地狱式突击练习,谁熬过去体力都能突飞猛进。他现在跳上四千个绳子也只是脸微红气较喘而已。
秦教练点点头:“那下一次你来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柯莱一顿,没被对方轻易吓住,而是弯起眼点头:“好啊。”
秦教练比较满意:“你想学什么”
柯莱想了想,目光飘往场地的另一方斜角。
他到这儿没多少日子就结交了不少朋友,柯莱虽不噬烟酒,但自己不爱吃喝不代表不能招待别人,无论哪个交友圈都喜爱大方的人,这些爱健身的糙汉子又都是实心眼,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认你为哥们儿,一点也不复杂。
可是相较于柯莱和这些人的迅速熟络,他和唐屿的交流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增加太多。应该说唐屿和谁都没有太多交流,他平日来了就一个人练拳,练完了到点就走,话很少,除非有谁出了些纰漏,才需要他出马来检查治疗一下。
但是他话少不代表存在感也少,柯莱光是从每个人嘴里“唐医生”长“唐医生”短的内容就能了解他一箩筐的消息,好比唐医生打拳多厉害,速度多块,又懂得保护自己,从来没见他受过伤,又好比唐医生关于拳术方面的理论知识也很扎实,如果你去询问,他一点也不藏私,还会把国外的很多经典视频给大家一起分享,简直是全野熊的偶像。
这话听得柯莱忽然有点了解狐朋狗友陶乙飞当年在a国医学院作为sk太子爷同学时常被阴影笼罩的心情了。
唔嫉妒让人丑恶,做一个深呼吸。
将目光从远处的影子身上收回,柯莱又看了眼拳台上正较量的两人,这儿不拘泥于切磋的形势,不同项目间也可以斗个输赢。就见台上一人一个飞踢将一位拳手踹倒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
柯莱笑着问教练:“那是什么运动”
秦教练见他指着那个站着的人,道:“散打。”
柯莱点头:“我要学那个。”
秦教练沉吟片刻,推了一个灰头发的壮汉过来:“行,那你下回来让他帮着练。”
柯莱给了对方一个真诚的微笑:“好的。”
结果第二天他再来的时候,那灰发壮汉却人间挥发了
柯莱不明所以地望向秦教练。
秦教练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好像不来了,要不我再给你找一个”
柯莱耸肩表示没问题。
秦教练去场内转了一大圈后,身后跟了另一个人。
柯莱:“”
秦教练:“我们这儿的专业教练其实不多,基本都是大家彼此学习,一起进步。”
柯莱望向那臭脸的家伙
所以
秦教练:“所以,目前其他人都有了互帮互助的对象,我找了一圈,只有唐医生没有。”
全野熊大偶像竟然没有互帮互助的对象这人缘到底是真好还是真差
柯莱有点不信。
于是,他坐着认真地看着唐屿的眼睛,还带着45度倾斜的仰视,让眼眸里满是赤诚感的问道:“你真的愿意”
唐屿则是维持着45度角的俯视,背着光让他的表情不甚明晰,只那双眼睛格外晶亮。刚锻炼完,他的两颊还在不停地淌汗,唐屿抹了一把,似乎还是嫌热,一抬手直接脱了身上的背心甩到柯莱的脚边,露出精赤的上身,淡淡地回了句。
“随便。”gd1806102:
Chapter 23
柯莱的视线在唐屿的前胸小腹处扫了一圈后,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了。”
既然人家都说他厉害,柯莱倒是想看看这位先生究竟有多厉害。于是柯莱站起身,笑着走到了唐屿的面前。
唐屿看着他。
柯莱也看着他。
唐屿没动。
柯莱也没动。
两分钟过去
唐屿:“”
柯莱:“”
“唐教练,不开始吗”柯莱忍不住问。
唐屿似乎对这个称呼挺满意的,脸上不乐意的表情收敛了起来,不过仍旧站在原地,用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柯莱道:“腿张开。”
柯莱:“”
唐屿:“你不是想学散打连站都不会站,学什么打”
柯莱一窒,忍不住笑了:“我是不会,那你说怎么站”
唐屿叉着手,还是不动。
柯莱继续笑:“我听野熊里的诸位夸奖过你的技术,不过说的都是拳法,散打的话,倒是没听人提起过呢。”那意思就是,唐屿的散打水平大概没他的拳术好,或者是很差,那哪里来的资格教导自己。
柯莱说完,就直直地望着对方。
唐屿也不回答,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柯莱。
两人之间那道加了火药的噼里啪啦又重新燃烧了起来,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还有雪场较量的时刻。
然后,柯莱就见唐屿蓦地别过脸,直接转身大踏步朝另一边走去。
他以为对方这是耍脾气不想教自己了,却不想,唐屿一手一个把戴着的拳套给揭了,然后轻轻一撑,上了一个空着的拳台。
原本场内众人都在各自练各自的,一见到站在那里的唐屿,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向他看去。
唐屿换了一套黑色的露指手套,一边戴一边用目光在场内看了一圈。然后他对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
很快,人群内跳出了一个男子,身材倒不算特别魁梧,但是已在这儿待了一阵的柯莱自然认得对方,那人是野熊的另一个教练,姓林,特长就是散打,以前似乎还得过不少荣誉。
林教练利落地上了拳台,脸上的表情特别兴奋,他上前撞了下唐屿的肩膀,问:“十五分钟”
唐屿想了想:“十分钟。”
林教练颔首:“好。”
两人话才落,林教练就忽然动起了手。
柯莱被吓了一跳,却听两旁响起了热烈的吆喝声,壮汉们起身纷纷向拳台围观而去。这儿几乎每天都有n场所谓的比试,柯莱却从没见大家这么捧场过,讶然之余也不得不随着众人步伐,在场边选了个视角还算不错的位置观赛。
就在他移动的时候,那头的唐屿和林教练已经交手了好几个回合了,这么近的距离,指节捶打在人身体上的“砰砰”声显得特别清晰,甚至有点惊悚。柯莱热爱相对内敛些的运动,所以他对散打的规则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比试是不是跟拳击一样要将人打得站不起来才算分出赢。
然而就在他还在思考时,现实却直接告诉了他明确的答案。因为眼前那切磋的两人之间明确的差距大到让柯莱这个门外汉都能将胜负看得一目了然。
林教练无论是用拳、用腿、从前还是向后,全都触不到唐屿。相反,唐屿却有好几回都能给予他致命的一击,但是他没有动手。唐屿的脚步轻便灵活得简直跟没有重量一样,那反应力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光是步伐身形都能晃得林教练手足无措。
柯莱看着唐屿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他的眼中没有杀气,仿佛就是陪着林教练在耗时间一般,直到一旁传来秦教练的一声“十分钟了”的喊话,在柯莱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唐屿忽然出脚了。
那一下不偏不倚直接踢到了林教练的颧骨处,只听一声闷响,林教练应声倒地
场内欢呼声一下高涨了起来。
柯莱却是一惊,连忙探出身去查看,却见倒地的林教练在那儿双肩抖动,笑得乐不可支。
柯莱:“”
周围人喧哗后,又大方地给林教练喝了彩,然后三三两两地满足褪去,好像看了一场多么回味无穷的战斗一样。
唐屿蹲下身,查探了一下林教练的伤,他颧骨处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唐屿说让他回去消毒下就好。
柯莱看见他们两人击了掌,唐屿从拳台上跳了下来,重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打败对手的激动,也没有你看我多厉害的炫耀,就是一种特别若无其事地,特别不在乎的脸,好像他刚才只是去了趟厕所,什么都没干一样。可偏偏是这种若无其事,让柯莱觉得这小子简直臭屁上了天。
要不要那么拽啊,唐先生
而柯莱这个态度唐屿也料到了,对方不可能跟旁人那样见了自己打套拳就变得稀罕甚至崇拜起来,唐屿心里已经做好了柯莱还要跟自己说道说道的准备。
谁知,眼前的柯莱下一刻却十分爽快地带着微笑,双拳紧握,慢慢地分开双腿站立在那里。
“唐教练,你看我的姿势标准吗”
唐屿:“”
准确的判断当下情况,并作出最好的选择向来是柯莱的优点,但有时唐屿真的很不喜欢他这种识时务的模样,还有笑容,那让他特别的想
唐屿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对方的手肘处点了点:“谁说这样放的”
“那怎么做”
柯莱请教得特别虚心,虚心地让唐屿半点错处都抓不到。
唐屿只得自己做给他看。
柯莱乖乖地跟着他学了起来。
“我说,唐教练”柯莱一边摆姿势一边问道,“你这些本事都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一个a国地狱模式培养出来的医生,按陶乙飞的话说,光是能完成实习就足够耗尽很多人整个青年时间了,他又是哪儿来的非洲时间去搞这些体能训练毕竟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而且他还能打败一个职业级的教练这难道是武侠小说中所说的百年一遇的根骨奇才
柯莱的思维忍不住跑出很远,直到耳际一热,听到唐屿的声音在脸颊旁响起。
“很多地方。”
柯莱肩膀一抖,回头才发现唐屿竟然跑到了自己身边,并且贴的极近。他刚要询问对方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腿侧猛地一麻,双脚重重抖了抖,才勉强站稳。
见柯莱收了笑容,用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恨恨地瞪向自己,唐屿缓缓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重心都不对,一推就倒。”
“手也不对,手肘不能外翻,要向内,看着我做什么,看前面”
唐屿态度严谨,仔仔细细地纠正起柯莱的动作,认真到柯莱的一切不到位仿佛都是他的不努力,辜负了这么一位好老师。
实属不该。
柯莱虽觉似乎上了贼船,但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于是这么不知不觉两个小时便过去了。
待到唐屿说出“今天先到这里”的时候,柯莱才发现周围人已走得差不多了,而自己出了一脑一背的汗,背心都湿了三层,半点不比之前跳绳的消耗小,在某方面的压力也许更大,如果没有之前的铺垫,他应该根本撑不下来。
不过柯莱是个很懂得尊师重道的人,虽然这位“老师”要求苛刻了一点,表情冷漠了一点,动作粗鲁了一点,但柯莱还是要表示谢意的。
“你晚上有空吗一会儿请你吃宵夜。”进了淋浴间时,柯莱大方地道。
唐屿瞥过去一眼:“吃什么”
柯莱暗忖,吃什么对你来说有差别吗
“都行啊,”他本想说你来定,后来发现这句话不能轻易地许诺给对方,犹豫了下还是道,“我知道几个地方不错,我们可以试着选一选。”
唐屿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的回答是转身关上了单间的门。
这个时间浴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柯莱难得洗了个减速澡,待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唐屿的影子了。
这邀约算是失败了
好吧,唐大贵人日理万机,难请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柯莱耸耸肩,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装戴齐整,拿起车钥匙打算回家。不过一下了野熊的大楼走到大街上,他就看见自己的车边正靠着一个人。gd1806102:
Chapter 24
唐医生拨冗赴约,柯莱自然荣幸之至。眼见对方无意自己开车,柯莱大方地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唐屿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后,一矮身坐了进去。
柯莱也上了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道:“我知道一家西餐店还不错,不知道唐医生你介不介意夜宵吃这个”不管这家伙吃得多糙,礼貌性地征求过程必不可少。
不过柯莱的贴心却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唐屿口气不冷不热:“随便。”
“唐医生果然随和。”柯莱呵呵一笑。
唐屿:“”
问完这句话后周围就进入了一段死水般的沉默期,车内没有开灯,只仪表盘的荧蓝色冷光幽幽地映出二人模糊的轮廓来。虽然此处空间不小,但是这身高腿长的两只存在感都太强了,彼此越是不说话反而越是难以忽略对方的存在。
就当柯莱隐约间似乎都能听见唐屿的呼吸声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现在的气氛怪怪的。
为什么他们两人在一起气氛总是怪怪的。
后面一个疑问暂时还来不及细想,柯莱问:“医院最近不忙吗”
这句话问得很讨巧,表面听上去可以是闲谈、可以是关心,若对方无意和自己深聊,随便用工作、同事的官方说法就能搪塞过去,若对方有意拓展话题,那么可以联系到最近的生活,爱好,等等等等,可发散支线无数,当然,柯莱不指望某人拓展话题,他只要能正常回答自己一句,引申、拓展、发展支线,这些柯莱完全可以搞定。至于这句话内里含义,柯莱就是在疑惑之前不是人人都说唐医生很忙,为什么他到了野熊以后却常常看见对方这人不用做手术,不用加班吗
结果唐屿在顿了片刻后,回答说:“崇光开了一个神经内镜研究所。”
柯莱:“嗯”
唐屿:“除显微镜外还研究超声、立体定向、激光智能机器人共同合作的超声内镜。最近一个病例是复发垂体瘤,在鞍区占位、向鞍上、三脑室及左侧颞叶发散,研究所尝试用内镜从鼻蝶及内镜经眉弓入路,加上显微镜就能将病体切除。”
柯莱:“”
唐屿:“研究初有成果,不用我定点报道。”
柯莱:“”你其实可以直接说一句“不忙”就行了的,我听得懂
难得竟然有柯莱接不上的话题,交谈不得不被迫暂告段落,幸好这餐厅离野熊不算太远,开了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下了车一道入内,店里地方不大,但是环境非常高雅,晕黄的灯色配上酒红色的沙发椅,还有桌与桌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都给人一种神秘又幽静的氛围。
那服务生认识柯莱,一见了他立马迎上前。
唐屿听见柯莱对他说:“老位子。”
于是服务生将他们带往了另一角的窗边。一坐下唐屿就发现外面是一条小河,两岸霓虹闪烁将其染成了绚烂的色彩,河风轻舞堤上海桐,半点不见冬夜的萧瑟,反而衬出浓浓暖意,格外舒心。
柯莱拿了一份菜单推到唐屿面前:“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没有喜欢的,我也可以向你推荐。”
谁知唐屿直接把菜单合上了交还给服务生:“和他一样。”
柯莱没想到这家伙这回倒爽快了,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点的东西就相继上了桌。
柯莱道:“这儿要营业到凌晨,我也问过老板为什么半夜还会有那么多人来吃牛排,老板跟我说,白天那么累,总要给爱享受的人一点喘息的时间和空间,你看,多适合我。”
柯莱一边拿起刀叉一边和对面的人随口说了起来,大多都是介绍餐盘内的美食。其实就唐屿这种出生应该不需要自己对他卖弄什么,但是柯莱才不管他对此有没有研究,彼此间总要找点什么调剂一下吧,这人连神经内镜都和自己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而且从唐屿没那么冷淡的模样来看,他似乎听得还挺高兴的,没有打断、没有嫌弃、没有神游,就已经算是挺高兴的了偶尔喝红酒的时候还会用认真的眼神看过来,让柯莱觉得两人间的电波总算调到了一个频段上了。
虽然唐屿是个可以面不改色大口吃西芹拌饭和咸死人不偿命的蛋饼的奇人,但是当他拿起刀叉的时候,立马能让你觉得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和柯莱都是刚从训练馆出来,不可能西装革履,柯莱的黑色大衣和唐屿的同色羽绒服脱了随意挂在椅背上,他们一个穿衬衫一个穿t恤,应该和周围的环境各种格格不入,但是两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比再金贵的衣装都要更耀眼的证明。
正气氛良好的说着话,忽然一阵香风幽幽传来,唐屿当先看去,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款款朝他们这桌走来,然后停在了两人面前。
“柯少,来了怎么不让人告诉我。”女人对柯莱轻声笑道。
柯莱后知后觉地抬头,也跟着笑了出来,他站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
“俞老板,你在啊。”
“贵客临门,我怎么能不在。”
那俞老板像是有些年纪了,但是脸上不见皱纹,身材性感妖娆,一颦一笑间都是成熟女人浓浓的风情,伸手和柯莱相握的时候,她顺势又轻拥住对方,来了一个相触即分的美式拥抱。
柯莱没有拒绝,这是绅士该有的风度:“俞老板客气了,正好和朋友有时间,就一起过来尝尝。”
听柯莱提到对方,俞老板这才将目光从他脸上转开,当看见唐屿的时候,女人的眼眸亮了一下。
“这位是柯少的朋友怎么称呼”
“姓唐。”唐屿没说话,柯莱代他道。
“哦,唐先生,你好。”
俞老板似也要和对方握个手打招呼,但是却被柯莱半途截住了。
开玩笑,这丫要不给面子,场面得多难看。
柯莱拉住了俞老板的手腕,面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熟稔微笑:“俞老板,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听说你出国了”
“是很久没见了,不过不止几个月,是十个半月,柯少贵人事忙,我可是记得清楚。”
俞老板边说边想再去反握柯莱的手,柯莱却在此时松开了。
“哦,是吗,大概我记岔了,不过俞老板店里的东西我可是半点不敢忘,今天的牛排很好,一会儿等我走后,请俞老板替我向主厨表达下谢意。”
他这话说得已有收尾的意思,俞老板这样的人精不该听不出,但是她今天却没有轻易离开,而是就着这餐点又和柯莱聊了好一阵。
“别看我们店面小,店里的牛排是从c国的x农场购货的,那里的牛肉在熟成加工后没有再经过冷冻室就运抵这里,我这人别的不求,就是求像柯少这样能欣赏的食客多来光顾光顾。”
柯莱的耐心是非常好的,特别是在人际交往上,但是他知道唐屿的耐心不怎么好,就在柯莱想着怎么委婉的把这场面了结时,对面的唐屿忽然开口打断了俞老板对于店里食材滔滔不绝的自卖自夸。
“好的牛排在几周湿式熟成后的确不会再进冷冻室,会保存在零下一度到四度之间用它自身的汁液作为熟成元素,可生牛肉在三十六小时之内超过零度的话就会滋生寄生虫,也就是说最好的牛排一定要在三天之内从原厂地来到餐厅的餐桌上”
说到此唐屿看着面色有些微变的老板,顿了一下。
“如此说来俞老板和x农场那儿的人关系真是好,才能让他们三天就给贵店小批量发一次货。”
沉默。
尴尬地沉默。
这种沉默是柯莱极为熟悉的,但是他觉得向来享受被男人捧在手心的俞老板大概会觉得受不了。
控制着让笑容不要显得过于张扬,柯莱打算圆一下场。不过俞老板却蓦地也笑了。她边笑边转向柯莱,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我后厨还有点事儿呢,先过去了,柯少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店里还有甜点送,是新品,柯少和唐先生一会儿一定要尝尝。”
说完俞老板含笑地睨了一眼唐屿,眼中藏着了然的深意,接着如来时一般踩着婀娜多姿的步态缓缓离开。
待她走后,柯莱才奇怪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屿皱眉:“不知道。”
不过很快两人就得到了答案,送上来的是一份玛丽苏拉奶酪香草冰激凌,冰激凌特别精美,其上还用黄桃酱写了祝福语。
柯莱望着那龙飞凤舞的“039sday”,再回头看了看身边两两对坐的众人
唐屿:“”
那句“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来吃个宵夜”的话不知道该对谁解释gd1806102:
Chapter 25
过了一个乌龙的情人节,两人一起离开西餐厅的时候柯莱还有点莫名其妙。按理说以往他对日子还是挺敏感的,不知是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太逍遥还是太随便,总之竟然把这么个热闹的节日给完全抛诸于脑后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柯莱礼貌性地提议直接送唐屿回家,不再绕路去野熊拿他的车,没想到对方这回爽快的颔首批准了。
上了车,柯莱先查了下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果然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和短信,不过他在去训练之前已经习惯性的将电话静音了,一直到离了训练馆都忘了打开,满脑子都是出来吃饭的事儿。
想到此,柯莱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忍不住道:“今天真是闹了把笑话,忘了看日历出门,不会反倒耽误了唐医生过节吧”
他这话说得也是调侃居多,唐屿这样儿哪里像是有对象的状态就算真有这么个人,唐屿这脾气也不会告诉自己。
没想到唐屿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冷地用单音节字顶回去,或者懒得理他,而是转过头问了句:“你耽误了”
柯莱一愣,立马听出这里头的反击之意,哼笑了一声。
“我知道,在你眼里,怕是我对那些人说的很多委婉和周旋的话都是拖泥带水,”唐屿就爱那种直截了当,一刀即断的处理方式,想必自己在他眼里指不定有多婆妈不爽快,“但是请你相信,无论过程如何,我们的底线其实是一样的,就是别真的伤了人家的心。所以,我不是一个没节操的人。”
柯莱看似对谁都温软亲切,但其实点滴分寸都掌握在他的心里,他不是狠不下心,就是因为许多人知道他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脾性,往日多感受两把柯少的风流多情,到真正的关键时刻,却没一个敢顺杆子爬的。因为禁区不可越,擅越者未必就是死,但至少在柯莱这儿是别想再有机会了。诸如情人节、家人这类会给对方带来决定性错觉的因素,柯莱都是不会让那些人跨过的。即便今天胆儿大的敢发消息过来约他,大多也只是旁敲侧击,找各种不相干的借口,至于她们真正地目的,皆绝口不提。
这不是故作冷漠,这是一个好男人负责任的表现。
所以,相较于以往,这种日子反倒是柯莱最清静的时候。没想到,今年竟然措手不及的破了个例。
柯莱越想越好笑,车子正经过东区的一片商圈,远远地能看见人行天桥上某个品牌夹心糖果的夜间广告,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今晚这个特殊的日子,广告语特别贴切tonight,寻找你甜蜜的另一半
柯莱瞟了一眼,仰头向前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人去看。
唐屿想是还沉浸在柯莱刚才说得话里,难得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感觉到对方动作,循之望去,然后听见柯莱问:“你说,这人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才算好”
两个大男人,关系诡异,时间诡异,聊得内容也越发诡异,但许是那顿饭冲淡了这种距离感,让话题徘徊在情感问题上也不至于太突兀。
唐屿说:“完全顺眼。”
特别“唐医生式”的答案,在柯莱的意料之中。
“这个人以前出现过吗”
唐屿:“没有。”
那看来以后也未必会出现了
柯莱在心里默默地想。
柯莱吐槽完发现唐屿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等他的答案。
柯莱作势思考了半晌,说:“外型亮眼,身材标致,年轻水嫩。”
说到一半,察觉到唐屿皱眉的表情,柯莱笑得高兴。
“你想的没错,我就是个看重外表的肤浅的人啊。”不然自己这姿色找个模样平庸,五短身材,年老色衰的,别人还以为他有隐疾呢。
不过未免显得太没诚意,柯莱琢磨了片刻还是补充了点内在美:“嗯,最好还冰雪聪明,心地善良,多才多艺,乖”
原本想说性格乖巧文静一点,这一直是柯莱的择偶标准,毕竟没人愿意找个母老虎回家,但是出了口又觉得其实也未必,太文静会显得过于内向,不够大气,而事事都温顺听话,那未免也太没主见了,有时候有一点自己的小性格小坚持也是很可爱的。
就跟身边这人一样,那脾性都差到什么地步了,自己多看看不一样能发现到对方偶尔的闪光点吗,有时候还比一般人璀璨太多了,如果这家伙是个女的,自己很有可能会
蓦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柯莱忍不住一脚踩下了刹车。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开进了一条死路中。
愣了一下后,柯莱看向唐屿,就见对方也在看自己,没有路灯的黢黑空间中,唐屿的脸在幽幽的月光下没有了那种棱角分明的凌厉感,多了一丝荧荧的柔和,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深邃,仿佛穿透了自己的外表,一路看到柯莱的心里去。
柯莱胸口咚咚两声,连忙倒车,嘴里自嘲道:“这晚上都没敢喝红酒,没想到还是有点晕了,看来那店下回还真不能去了。”另一边的心室则在抱怨这儿都快到这家伙的家了,不可能不认识路吧,见自己开错了也不知道出声,莫不是也在神游天外
好容易混沌地冲了几条街,总算来到了目的地。柯莱停下车后发现这个地方倒是比较符合唐屿这形象的人居住了,当然也算不上太奢华,但也不是一般糙汉很多的居民区。
就见不远处几栋浅白的小楼林立,外部十来层高,内部应该只有五层的结构,带花园带超大露台,环境清幽,安保严格,倒比自己的独居公寓还讲究那么一点儿。
“地方不错。”柯莱赞赏的评价。
唐屿没回答。
“你的车是不是明天去拿应该不影响上班吧,如果你没有后备用车的话,其实可以叫出租,我看这附近往来的也不少。”
唐屿还是没吱声。
柯莱:“嗯那晚安了。”
唐屿:“”
“情人节快乐。”
唐屿:“”
柯莱:“”
该说的都说了,这家伙也是够了,不就是不小心吃错了一顿饭,又开错了路吗,何必用那种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来审视自己,他自认坦荡,没有什么事是见不得人的。
柯莱心内难得涌起起伏,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淡淡地微笑,和对方大眼瞪着大眼。
先生你还不动,是有什么忘了吗你的脾气和傲娇我都替你拿小袋子装裱起来送到你手上了,可一样没丢。
“不会还要和我晚安吻吧”柯莱忍不住说。
脱口才觉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也不适合,换做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但现下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要求,刚要随口含糊过去,没想到唐屿却终于动了。
那人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忽然朝柯莱俯身而来,柯莱甚至能看见对方那漂亮的鼻尖和弧度完美的嘴唇迅速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一刹那唐屿的呼吸都快要拂到自己的脸上,他还能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香。
柯莱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往后退的欲望。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时候,唐屿的头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从柯莱面前堪堪擦了过去。
柯莱看着他直接弯下腰,下一刻在自己脚边捡起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自己的皮夹。
应该是刚才急刹车时从脱下的外套里滑出来的。
“晚安。”
把皮夹交到柯莱的手里后,唐屿竟然礼貌地回了他一句,声音很低,却在车内悠悠地飘散开来,往复不迭。
然后他自然地打开门下了车。
唐屿步伐轻松,姿态潇洒。
柯莱眯起眼望着对方渐渐走远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向后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有点微凉,有点不甘。
“唐屿”柯莱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柯莱有好几天没有去野熊了。他从丹麦拿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代理,他不得不将全副心神都放在其上,之前年节和员工放假也积攒了一堆的事情,后续收尾工作都要跟着处理,还有他另外两家门店又有新货到,柯莱下了班得亲自赶过去验收,一切都赶巧在一块儿了,他这才不得不打破原来的日程安排。
是的,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借口才没空去锻炼的,柯莱就是忙,真的忙。
忙到周末小戴到了工作室还看见柯莱在加班。
小戴意外:“老板,你怎么在啊”
柯莱伏案疾书:“嗯,有几个单子我要再核对一遍。”
“啊是有什么问题吗”小戴紧张,“这些昨天优优她们都检查过好多次了”
柯莱微笑:“没关系,我再看一遍,你走吧。”
“哦”小戴更紧张,紧张着离开。
柯莱本打算在这儿泡一下午的,没想到中途接到了电话。柯莱看着来电人,想了想,接了起来。
周六的a市市中心人流攒动摩肩接踵,柯莱开着车绕了好几圈才在高楼林立的大厦中找到了一个空的停车位。
顶层的咖啡厅内,几位摩登少女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嬉笑着聊天,其中几人不时关切地向窗外张望。
“现在都快三点了”
一个长发的女生小声对身边的人说,立刻被对方推了一把。
“不是还差了几分嘛,你急什么,难道你觉得东东会骗人吗是吧,东东”
被问的是坐在内侧剪着可爱梨花头的鹿东东,她瞧着二十来岁的年纪,模样和声音一样甜美。听见这话,鹿东东神情自若地肯定道:“是的,柯大哥不会骗我的,他说三点会来就一定会来。”
话刚落,对面的长发女生就叫了起来。
“啊啊啊,我看见了,他上来了,穿深灰大衣的那个,是不是”
“对对对,就是他和我上次在饭局上看到的一样,怎么这么帅”
面对一群人兴奋地低呼,鹿东东倒算淡定,除了嘴角骄傲的笑容怎么掩都掩不住,满眼期待的望着柯莱推门而入。
“柯大哥,我在这里”鹿东东见柯莱四顾张望,忙朝他举起了手。
这一桌满是靓丽朝气,柯莱面带笑容,迈步走了过去。gd1806102:
Chapter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