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温度3:时代扑面而来,转瞬即成历史
内容简介
坚守气节、自诩为海上苏武的叶名琛,为何最终还是背了千古骂名?严复的人生,因何最终拐了个弯?达芬奇,真的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吗?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丘吉尔,他又有着怎样的另一面? 叶名琛、丁汝昌、沈荩、张作霖、黎元洪、严复、拉贝、丘吉尔、达芬奇、格瓦拉这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人生?他们的故事又折射了什么样的时代? 在张玮抽丝剥茧般的描述中,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件事,都能呈现出一幅幅生动而鲜活的画面,以自己的方式改变着历史,或者被历史改变着。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年份和数字,而是一个个有温度的故事,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 作者尽可能地用辩证的眼光,去还原那些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让看起来枯燥的历史,带着它的血肉、它的彷徨、它的闪光、它的信念,展现真实的温度。
自序
时隔11个月,《历史的温度3》又和大家见面了。
其实按照我的公众号“馒头说”的存稿量,一口气再出个5本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但总觉得,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就像现在这样:每年有一到两本书和大家见面,写序的时候,就像给大家写信一样,聊聊家常,唠唠嗑。
首先有一件事要向大家说声抱歉:在顽强抵抗了两本之后,第三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书涨价了。
其实早在第一本书出版之前,我和出版社就有过争论,最后他们听从了我的意见,把价格牢牢按在了50元以下。我也知道,以这样的装帧和厚度,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但我个人希望,相对于其他方面的回报而言,能有更多的人愿意读这本书,这是我最看重的。在坚持了第二本同样定价之后,这次我的出版社编辑告诉我:“实在顶不住了……这两年纸张成本上涨实在太夸张,同样装帧的书,页数比我们少的,都卖到68元一本了……”
说实话,我对出版社也感到有点歉疚。所以,经过协商,第三本的价格有所上调,最终定在了58元一本,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这次的第三本书,一共收录了39篇文章。和前两本一样,分类始终是个难题:因为写公众号的时候,是按照“历史上的今天”写的,而不是按照书的模板规划的,写到哪件事就是哪件事,所以一旦归纳成书,还是有点难度。
好在我的编辑还是有水平的,硬是分成了“时代”“国家”“人性”这三大类,然后“排排坐,分果果”,挑了一批文章进去,基本上还是比较贴切的。当然,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题材还是相对集中在中国的近代,当然,本书这次也收录了不少外国的故事。
于是就要说到本书的“上篇”那个名字:“大变局时代”,还是很感慨。
即将过去的2018年,确实是一个多变之年——无论从大环境,还是小环境。尤其是临近岁末年终,一批名人相继离世,其中也包括我尊敬且喜欢的作家。如果你今年在搜索引擎输入“一个时代的终结”,估计能搜出好多条完全不一样的新闻。
其实,哪一年又不是这样呢?时代总是在不断前进,有人登台,有人离场。
对于我个人来说,2018年也是变化很大的一年。在这一年里,我告别了职场,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生活。(其实在第二本的自序里,我已埋了伏笔。)而“馒头说”的公众号也运营到了第三个年头,以365天为一年,我已经完成了“二周目”,正在向自己定下的目标前进——一年中的每天都至少写过一篇“历史上的今天”。(目前可能还差30多天。)
当我在写这篇自序的时候,手机上的微信群图标正在闪烁。
经过长期考虑,今年我还是创建了属于“馒头说”和“历史的温度”系列图书的读者群,大家在里面聊古谈今,热闹非凡。我在建群时说过一句话:
“缘分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大家来自天南地北,之前互不相识,却因为一个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了一起,然后进了群,感觉就像已经认识多年的朋友。”
是啊,在这个呼啸而来的时代面前,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难免会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茫然失措。而除了自己内心的坚强之外,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人能一起沟通、分享和相互鼓励,也应该是激励我们勇敢前行的一个重要动力吧。
而我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人:通过在公众号上写文章,得到了一批不断鼓励我写下去的读者,而通过书的出版,又结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读者。
今年读过一本小说,是日本作家石田衣良写的《孤独小说家》,书中那位男主人公第一次去做签售,一方面觉得很忐忑,一方面又觉得毫无必要:为什么要去见读者呢?
但等他真的到了书店,看到了那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专门前来,甚至从外地赶来的书迷,从老人到孩子,从公司白领到家庭主妇,有的还带着礼物,他顿时觉得原本距离遥远的“读者”顿时一个个都鲜活起来,感觉真正和他们产生了联系,所以愿意满足他们每一个要求,并且心怀感激。
这份对读者的感激之情,也正是我的感受。
这两年多来,我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事,每天下班之后继续写文章更新公众号,往往要凌晨3点才能入睡。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还坚持得下去吗?但还是一路走了下来,我想,那是因为有你们。
在《历史的温度3》问世之际,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幸运——能得到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宽容、鼓励和支持。
谢谢你们!
2018年11月17日凌晨
于上海
上篇 大变局时代
他坚守气节客死他乡,却为何还是背了“千古骂名”?
这个人,历史教科书里有,不过在提到他为数不多的几笔中,他给人的印象是“封建迷信,迂腐透顶”,然后是一句著名评语:“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但如果仔细去了解一下他的故事,你会发现教科书说得倒也不错,却似乎又缺了些东西。
1
1858年12月29日,英法联军终于攻破了广州城。
这是英法联军继1856年之后,第二次攻破广州城。而1856年由进攻广州开始的那场战争,在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上有一个官方的称谓——“第二次鸦片战争”。
只是这第二次攻破广州,是真正地破城了。
城破之后,广东巡抚柏贵、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先后向英法联军投降。不过,侵略者们知道,这两人并不是当时广州城的最高领导。
几天之后,英法联军在广州城老城的督抚衙门里,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叶名琛像(版画)
那个清朝官员头戴顶戴花翎,身穿正式官服,端坐在朝堂之上,仿佛面对的不是荷枪实弹的英法联军,而是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
英国士兵一拥而上,将那个清朝官员带走了。走的时候,那位官员面不改色,步履从容。
他就是当时的两广总督——叶名琛。
2
说叶名琛年少成名,应该是不错的。
叶名琛出生在1807年,17岁就考取了贡生,获得了进入京师国子监读书的资格。叶名琛长大后并没有“泯然众人矣”,而是呈火箭式蹿升,在不到40岁的时候,就被任命为广东巡抚——相当于现在的省部级干部。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鸦片战争爆发以前,在广东当官是个肥差,但1840年之后,到广东当官,是个尽人皆知的苦差。
为什么?因为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作为战败求和的结果,广州位列“五口通商”的城市之一——去了那里,就要和洋人打交道啊。
然而叶名琛在这一个岗位上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在各省巡抚因为与洋人打交道不利而纷纷被降职甚至罢免的年代里,叶名琛却不断立功,不断升迁,堪称那个时代的一个奇迹。
靠什么呢?无非两个手段。
第一个手段,就是对内杀人如麻。别看叶名琛出身书香门第,在教科书上表现得迂腐懦弱,但其实他杀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1854年,佛山“三合会”起义,围攻广州不果后撤退。叶名琛在此后开始大肆逮捕屠杀起义人士。
当时,曾带领第一批中国儿童留洋的容闳刚刚回国到广州,他目睹了这一场大屠杀,表示难以置信:“彼两广总督叶名琛者,于此暴动发生之始,出极残暴之手段镇压之,意在摧残方茁之花,使无萌芽之患也。统计是夏所杀,凡七万五千余人。以予所知,其中强半皆无辜冤死。”
容闳的住所离广州刑场很近,所以他印象深刻:“场中流血成渠,道旁无首之尸纵横遍地。盖以杀戮过众,不及掩埋。且因骤觅一辽旷之地,为大圹以容此众尸,一时颇不易得,故索任其暴露于烈日下也。时方盛夏,寒暑表在九十度或九十度以上,致刑场四围二千码以内,空气恶劣如毒雾。此累累之陈尸,最新者暴露亦已二三日。”按容闳的说法,叶名琛杀人,“不讯口供,捕得即杀,有如牛羊之入屠肆”。
清朝末年,各地起义不断,广东地区尤为突出。在镇压各路起义中,叶名琛就是凭借这样的强硬手段,深得朝廷赏识。
1852年,在叶名琛45岁时,就做到了两广总督——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广东省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员再加上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书记和广西军区司令员。
3
叶名琛深得赏识的另一个手段是对外的,就是对洋人“拖”字为先。
经历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大清帝国被迫向西方世界开通了自己5个口岸城市。其中福州、厦门、宁波、上海,都陆续在城内开通了领事馆,但在最早接触的广州,洋人却碰到了大阻碍。
广东人在抵制洋人这件事上,非常团结。自“三元里抗英”事件之后,广东人对英国人入城开领事馆一事一直强烈抵制。
“拖”字诀的首倡者,是当时的两广总督耆英。1847年,耆英与英国人秘密达成条约:广东人民太剽悍,你们给我点时间,两年之后,必定按照约定让你们进城!
结果英国人眼巴巴地等啊等,等到了1848年,耆英通过在京城活动,得以调离广东,拍拍屁股走人了。接着徐广缙担任两广总督。徐广缙也不触怒英国人,照例用了一个“拖”字诀。不仅如此,徐广缙还秘密召集广州各乡的团练,一度人数超过10万人,他们经常驾小船攻击英国船只,让英国人不敢惹众怒贸然进城。
拖又拖不起,打又不敢打,当时英国人只能不再提入城之事。
消息传回朝廷,咸丰帝龙颜大悦:“不折一兵,不发一矢,中外绥靖,可以久安,实深嘉悦!”于是封徐广缙为一等子爵,叶名琛为一等男爵。
叶名琛是当时的广东巡抚,也就是地方二把手,在这个“拖”的过程中全程参与,出谋划策,功劳不小。
1852年,徐广缙被调去镇压太平军,叶名琛接任两广总督。听说换了个总督,英国人的心思又活了。当时的香港总督,英国人包令(Bowring)再次向叶名琛提出了入城请求,被叶名琛再次婉拒。
叶名琛的底气也挺足的:我的两任前任都“拖”下来了,我难道不行?但就像击鼓传花,叶名琛当时不会意识到:自己拿到的是最后一棒。
4
1856年,一艘叫“亚罗”号三桅帆船,让叶名琛的命运发生转折。
“亚罗”号是一艘商船,在当时的香港英国当局登记过。在这艘船抵达广州时,当时的广东水师千总梁国定接到举报,率人登船捉拿藏在船上的海盗,后来将船上的12名水手扣押。这个举动引起了“亚罗”号船长、英国人肯尼迪的抗议,说中国人侵犯了英国的主权(他要求按《虎门条约》约定,由英国人自己审问犯人),而且还抗议中国官员撕毁了英国的国旗。
当时英国人画的“亚罗号事件”,上面还特地画了清朝官员撕毁英国国旗的场景
但是,这件事中英国人的做法其实是毫无道理的。
第一,“亚罗”号虽然在香港登记过,但其实登记有效期已过了两周了。
第二,就算在香港登记过,但“亚罗”号的船主是中国人,英国人肯尼迪只不过是一个被雇用的船长而已,中国人在自己的港口,是有权登船检查的。
第三,当时要逮捕的海盗梁明太和梁建富,确实就是以水手的身份待在船上。
第四,当时船上根本没悬挂英国国旗,只是挂了一幅信号旗。(其实当时清朝也没有所谓“国旗”的概念,参见“馒头说”中《一场斗殴逼出的国旗》一文。)
但是,当时的英国领事巴夏礼抓住机会,开始向两广总督叶名琛施压:要梁国定出面送还被扣押水手,公开道歉。
经过审讯之后,叶名琛照会英国领馆:那12人中,确实有梁明太和梁建富两名海盗,中国官府再留下一个叫吴亚作的人做证人,其他9人可以立即送还。至于“亚罗”号,因为是中国人的船,当时船上也没有悬挂英国国旗,所以绝无侮辱国旗这件事。
巴夏礼接到叶名琛回复后表示不满意,要求24小时内释放全部水手,并且正式道歉。
叶名琛接到英国的最后通牒后,退了一步,表示可以把吴亚作也放还,只留两名海盗。
巴夏礼还是不同意。
最终,叶名琛派南海县县丞亲自送12名水手到英国领事馆
